YAKUZA

2017/01/24

小說和電影常把黑社會人物美化,將他們的一生描寫為神秘的、羅曼蒂克的。《教父》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我們當然也有馬永貞、仇連環和杜月笙等人。相信臺灣的「一清」專案中的許多主角,今後也會被人歌頌。

日本人把他們的山口組搬上銀幕,拍了《沒有仁義的戰爭》,一連幾集,都很受觀眾的歡迎。

高倉健主演的《YAKUZA》,就是日本幫會的名字。除此之外,還有任俠、殘俠、無賴漢、道樂者、極道者等等美麗的稱呼。

YAKUZA這個名通常用三個平假名拼音,取自一種叫「三張」的賭博;YA是八,KU是九,ZA是三,這三張牌一出,必輸。

「八九三」者,永遠是失敗的人物。

行空

2017/01/23

常鼓勵年輕人寫作。

他們搖搖頭,說:「你能寫東西,因為你去的地方多,見識廣。我們只到過澳門, 怎麼寫得出?」

這完全是不合邏輯的論調。

多看書,勤動筆,寫寫就上手了。把自己的幻想用文字記載下來,就寫得出。再不然,所謂的「天下文字一大抄」,抄總會吧?抄襲時期過後,創作便隨著來了。

去的地方多並不代表甚麼。觀察力這種東西也就是見到的加上幻想,也不是大不了的事。

不去地方照樣可以天馬行空,吳承恩去過了火燄山了,到達了天竺了?

最近有則新聞,日本的一個作家一共出版了三本世界旅遊書,都是在每月的流行書榜上掛了第一名。八卦雜誌要找他做訪問,一直找不到他,連出版社也不知他的下落,後來查到稅務局,才得到他的地址,原來這個人是一個連東京都沒有去過的九州土佬。

成人電影

2017/01/22

日本的所謂成人電影,在香港還是很吃香的,打開報紙,便能看到甚麼「色情女子三人組」之一類的廣告出現,可見得擁有一批觀眾。

主要拍攝此類片的「日活」,是個曾經製作過無數石原裕次郎、小林旭的大機構, 後來淪落到要販賣色情才能維生。

近來錄影帶橫行,甚麼部份都坦誠相見,其他電影公司以松坂慶子、田中裕子等大明星拍大製作的成人電影,「日活」便在競爭下漸漸地失去它的客人,聽說最近動搖得厲害,有倒閉的可能性。

甚麼人去看成人電影呢?不是衛道者擔心的青少年。多數是外國遊客和當地的老頭子。前者好奇,後者是因為沒地方去,召妓又付不起,只好賴在黑暗裏自我解決。

上兩個星期的一場大雪,堆積在一間小戲院的屋頂,壓得發出咿呀之音,但是客人正在忙碌不理會,結果倒塌,死傷人數也少得可憐,只有十七名。

望鄉

2017/01/21

《楢山節考》的確拍得不錯,也得了一個大獎。這部片子令我想起《望鄉》,它才是我真正喜歡的日本電影。

《望鄉》的原名叫《山打根八番館》。八番,八號的意思,山打根八號門牌,是妓院。

故事敘述一個社會工作者圭子,老遠地跑到一個叫天草的鄉下,因為她聽說過在戰前,當地有很多少女被賣到南洋去當妓女,而其中還有些活著,她想去訪問她們。

經過重重困難,她找到了一個叫秀子的老太婆,孤單地生活在一個小房子,只有一羣貓和她做伴。

秀子起初對圭子很敵視,後來兩個女人做了朋友,秀子才把當年做妓女的一段往事告訴了她……

故事雖講妓女,是部反戰電影。它揭發了日本愚蠢地想侵略外國的政治污點,為被軍人犧牲的日本人控訴,寫出了他們的悲憤——在異鄉死去後,墳墓還要背向祖國。

導演熊井啟是一個高級知識份子。最初入行,是在日活公司當編劇,日活當時以動作片出名。日本電影的黃金時代,石原裕次郎主演的電影部部賣錢,公司也肯花製作費,為了拍一部叫《遙遠天空下的夢》,先讓編劇到外景地考察,於是熊井啟被派到新加坡來。

我負責帶熊井啟到各處看外景。

一天,他忽然問:「新加坡有沒有日本人的墳墓?」

「有呀!」我想起在板橋神經醫院附近,就有那些方塊碑石,把他帶去。

熊井啟在日本人墓地前站了很久,進入沉思。

「太平洋戰爭的傷痕未癒,日本又發動了經濟侵略!」熊井啟嘆了一口氣:「看歷史,在明治初期,日本已在做這些壞事。軍國主義者拚命搶外滙,甚麼大學眼藥,甚麼仁丹,都是他們的傑作。最可憐的,是一羣被迫良為娼的少女,她們給龜奴由天草島、島原半島等地方送到山打根、馬來亞、新加坡去賣淫。這個墳墓,躺著許多這種人,有一天,我一定要拍一部電影,為她們伸冤!」

熊井啟後來由編劇升到場記、副導。最後正式當導演,所拍之戲,大多數有點社會意識。

十年前,日本的一本很有份量的月刊《文藝春秋》發表了一篇叫《山打根之墓》的文章,描述天草老妓,作者是山崎朋子。熊井啟讀後很興奮,他知道從前在新加坡許過的願望有可能實現,馬上跑去找山崎。

山崎說這只是一篇傳記,難於成為有劇力的故事片,比方說寫年輕時代的妓女,書中只有數行,怎麼能夠將這人物發展?熊井啟已有構想,他說老妓女年輕的戲一定要加多篇幅,在賣笑中也得到客人的愛情,但結果被客人所出賣了。不但如此,出賣她的人還有她的家屬,還有她的國家。

多次的游說下,山崎終於同意,把版權賣給熊井啟。

這個計劃和專攪舞臺劇的團體「俳優座」商量後,俳優座即刻贊成投資演員和一小部份的製作費。錢還不夠,熊井啟跑去找東寶,東寶一聽是由一本社會工作研究資料改編的劇本,搖搖頭。

熊井啟的前兩部戲為東寶拍的,也替他們賺了錢。三番四次地爭取,答應了許多無理條件,東寶最後才同意出籌備費。

拿了這些錢,熊井啟找名編劇家廣澤勞寫劇本,廣澤花了四個月時間交出作品。熊井啟跑去山打根看外景,回家後怕東寶沒有信心,把劇本改寫數次,發表在電影旬報雜誌上。

廣澤勞看到後很生氣,他不贊成導演把秀子年輕的戲加在裏面,他說重點應該放在兩個生活背景完全不同的女人:一個是住在城市裏的年輕知識份子,一個是飽受折磨沒有受過教育的老娼婦。結果,廣澤批評導演把名字也放在編劇裏,他把沒經過修改之前的劇本刊登,特地聲明這並非兩人合寫,而是自己的創作原本。

兩個劇本我都讀過,相差不太大,我贊成導演的選擇。

這件事鬧得風風雨雨,倒是帶來好消息,東寶決定投資,片子順利開拍。

「俳優座」在東京的六本木有個小劇場,栽培了許多優秀的演員。這個團體的團員多數是讀書人,由公演的話劇賺來的錢並不多,他們一班出了名的演員如仲代達矢去拍電影,片酬都交「俳優座」,毫無怨言,只拿低微的月薪,但有一個理想。
栗原小卷也是其中之一,當時她大紅大紫。之前拍過《川忍》一片,為劇情所需,全裸演出床上戲,身材極美,俳優座建議她來演年輕的妓女秀子。

但是導演熊井啟認為秀子年老後由巨星田中絹代演,如果用有名的栗原,形象就不容易溶和,所以,選中了新人高橋洋子,栗原派去擔任社會工作者的圭子。

全片最難討好的就是這個角色,單獨的戲給高橋洋子佔去,與高手田中絹代演對手戲,又給田中吃得光光,但是栗原沉著應戰,中規中矩,成果不過不失,這完全是因為她有一份熱誠的工作態度。

高橋洋子就很突出。片中有一段戲是她在浴室中,偷聽到她的哥哥和嫂嫂的對話,他們是靠她用血肉換來的錢養活,但反而怕她是妓女而給同鄉笑話。通常這種戲的處理是一哭二叫三上吊,但是導演讓高橋洋子壓抑著,在感情崩潰之前,把自己整個頭浸在浴桶中,不讓兄嫂聽到哭聲。

還有一場是在妓院中被出賣,天下著大雨,她裸著全身奔入院子痛哭,戲是那麼自然和必需,刪剪這場戲的國家,是落後的國家。

老年的秀子,由無懈可擊的田中絹代扮演。在那骯髒的小屋中,兩腿分叉地跪在榻榻米上,天下已經沒有演員能做到那麼入神。老妓女一生的苦難和波折沒有令到她憤世嫉俗,田中的演出是她保持著一份天真,愛她那羣貓,為不肯與她見面的家人祝福。她沒有否定生命。

拍完了《望鄉》,田中絹代筋疲力倦,她從來不向工作人員透露她心身的壓力,片子拍完不久,她便死去。

當時,她只是輕描淡寫地說:「最難演的,是和那羣貓的對手戲。」

在日本做事時,我曾經跑到片廠去找熊井啟。

他一看到我,緊緊地抓著我的雙手:「我的願望,到底實現了,這是一件多麼令人興奮的事!」

我點點頭。

「片子拍了,上映時能不能賺錢我不知道。」他笑著說:「我只知道我已經盡了力,拍了一部我喜歡的電影,一部對得起觀眾、對得起我自己的電影。」

「下一部呢,有甚麼計劃?」我問。

「還不知道。」他說:「我在攪一個劇本,想拍日本人到中國去的故事。」

這個構想,後來就演變成他到大陸去拍的鑑真和尚的戲。

我們走進廠棚去看一個山打根街道的佈景。美術師走了過來,熊井替我們介紹。

「你是由南洋來的,一看就知道這堂佈景搭得很假是不是?」美術師木村威夫問道。

我安慰地:「還好。」

他搖搖頭:「現在的山打根也看不到那個時代的東西。我找了五十多本參考書,結果還是不像樣。」

佈景有一個圓型的跑道,我起初不明白為甚麼要這樣搭。等了一會兒,導演開始叫臨時演員試戲。

這一場,拍一大隊日本海軍,經過街道趕著去召妓的戲。只用三十多個演員,他們圍繞著佈景那個圓圈,跑了一圈又一圈,在鏡頭中看起來,就是一大支軍隊,至少有二百人,才知道佈景師下的心機。

拍完後,熊井又拉著我問長問短。

「不要做甚麼行政工作了!」他說:「你不如來跟我做副導演,拍一部好電影!」

我沒有那麼做,亦談不上後悔,只想當時要是和他幹上了,生命一定會充實得多。

《望鄉》上映,我看了流淚。

這部電影,正如我的好友曾希邦所說:「望鄉令人重新想起電影原來可以這麼嚴肅的,這麼美的,這麼強烈的,這麼有意義的。」

紹興讚歌

2017/01/20

讀日本作家早乙女貢的散文《紹興讚歌》,試譯如下:

想隨著魯迅的足跡遊覽紹興。對魯迅出生的家、他的思想的養育土地,非常感到興趣。

可是,紀念館太過堂皇,並不親切。反而是在梧桐的街道散步,觀察路過的行人,接觸他們的生活比較實在。

這地方和失去樸素的上海、北京不同,令人想起我國的小鎮,莊重和清閒的氣氛極為濃厚。

步行到「咸亭酒店」,這是名作《阿Q正傳》的舞臺。人們將紹興酒注入巨大的五郎碗給我喝。這裏的生意昌繁,有人還站著喝酒。

店前,年輕人載著黑色的鴨舌帽,穿著革命前的藍長袍,手拿煙管,學了阿Q的樣子讓人拍照。

魯迅寫阿Q,為了要啟蒙當時的中國人。主角阿Q的愚蠢,對現在的青年,只是一個可愛的舊時代人物罷了嗎?

戀文

2017/01/19

讀到一篇好小說,是連域三紀彥寫的《戀文》。

《戀文》是情書的意思。現代語已不流行,採取英文音譯LOVE LETTER,連域運用古文字,也象徵作者覺得真正的愛情,已和時光消逝。

故事的骨幹是個老套的三角戀愛:丈夫離家出走。妻子發覺丈夫是去陪一個垂死的舊情人,結果妻子和情人做了好朋友,讓他們完成死去之前結婚的志願,毅然和丈夫離了婚。情人逝世後,丈夫再回到妻子的身邊。

但是,連域是一個講故事的高手,他利用三封信把情節串通起來:第一封是舊情人寫來的。第二封小兒子寫給母親任職的雜誌社,要求解答家中的難題。第三封不是信,是妻子答應丈夫離婚的協議書。這三張紙,點出作者的主題:「戀文」。

連域是一位推理作家,但他認為為甚麽推理小說一定要查出誰是兇手呢?為甚麽不可以將寫作的手法推廣成抒情小說呢?

作者說:「世間常說男女有所謂的三角關係,我只是想寫一個漂亮的正三角形罷了。小說中促成這正三角形的,是那超越現實的溫柔。」

自殺之人

2017/01/18

《火宅之人》是作者檀一雄自傳性的故事,裏面也出現了與他同輩的太宰治。比起檀一雄,太宰治的文字幽美動人;他的一生,更富有傳奇性。

太宰治在一九○九年生在一個大地主的家庭,十六歲就開始寫作,和同學們創辦文學雜誌。

十八歲時他已經常在藝伎館鬼混,和一個叫小山初代的姑娘愛得要生要死。太宰最欽佩的作家芥川龍之介在這一年自殺,精神上他受了很大的打擊。

早在二十歲,他對死有特別的憧憬,吃大量的安眠藥,但沒有死去。

第二年他又來了,因為最疼他的兄長去世,他的愛人小山又被他家人迫走,就和一個咖啡屋的女侍應一起自殺,結果女的死掉,他活了下來。

過兩年他考不到帝大,當記者又落選,便跑去謙倉山裏吊頸,也死不成。到二十八歲他和舊相好小山初代再來一次吞藥自殺,兩人都沒事收場。

三十歲和教師石原美智子結婚後寫作最多,發表了畢生的代表作《威而連的妻子》和《斜陽》。

最後和他同居的是美容師山崎富榮,與太宰治在他三十九歲那年一起跳玉川河自殺,這一次終於功德圓滿地死去。

無限

2017/01/17

在赤坂見附地下鐵車站的後街,有個小樓梯口,頂上的銅招牌鑄著:「MUGEN」的英文字。它沒有漢字譯名,照讀音可繙為「夢幻」,亦可作「無限」,我喜歡後者。

二十年前,「無限」是一個最流行的社交場所。日本的第一家的士高,它已擁有閃光效果、噴煙技術以及跟著音樂節拍而變幻形象的幻燈射影。惟一和目前的的士高不同的是不放唱片,由英美來的樂隊現場演唱,黑人居多,他們一首接一首的熱門歌曲,毫不疲倦地唱下去。「無限」的收費相當貴,當時已要付十塊美金。但還是每晚擠滿了客人,周末更加厲害,等上半小時以上才能入場。

這家的士高分兩層,進去後要經過一條窄長的樓梯走下去,牆壁上以螢光漆仿著大師AUBREY BEARDSLEY的作品畫上舞躍著的莎樂美,在紫色燈光下發亮,強烈的音樂節奏傳來,一到樓下,只見一片漆黑上下跳動,那是在舞池中的客人的頭髮。整個氣氛就是讓人想跳舞。覺得太吵或者以為會患上心臟病的人自然離開,剩下的拉他們也不走。

螢光照著,對方的臉孔是黑的,眼白和牙齒在發亮,起先感到恐怖,後來看到男人黑西裝沾著的頭皮斑斑;女人上衣隔著胸罩也在放光時,便有趣地笑了。

我一有錢和有時間就往「無限」泡,百去不厭,因為在那裏,每次都能遇到些不同的、有趣的人物。大家一熟,出來後就找突變的事來做,叫HAPPENING。比起現在的的士高客人,當時的好像單純得多,大家只想有個筋疲力倦的晚上,並不一定以性為終結。

離開了很久,間中也常去日本,每次都想去「無限」懷舊一番,但總抽不出空。聽說還沒有關門,這次重遊,再次走進那個窄長的樓梯,人頭的波浪不存在。

音樂,已經是變得非常之疲倦的節拍。

「無限」老了,還是我老了?

鳩居堂

2017/01/16

銀座街頭那家圓型建築物後面,有家歷史悠久的文具店,叫鳩居堂。要是你找不到,聞也聞得到,因為它發出了一陣陣濃郁的香味,將你引進去。

鳩居堂賣所有與書法有關的東西,包括在書房中焚的香,香味就從此發出。現在店裏連供佛像的神龕也出賣,一小間十幾萬塊港幣。

紙也是此店的特色,數千種質地和顏色任選,單是稿紙就有幾十種花樣,還有特別印來給寫經用的紙。日本人喜歡研究折疊紙藝,要做千羽鶴,光顧此店最適合。

鳩居堂製造的毛筆也是聞名於世,馮老師生前有三枝大山馬筆,說比我們的年齡還要大。五十年前買,也要好幾百大洋。

山馬筆更是嶺南畫派愛用,看畫畫的人用山馬筆,就知道是某名家的學生。

它共有三層,頂樓長設書法展覽,日本名家的書法古怪得很,我看不懂。二樓賣中國的文房四寶,售價驚人,但愛好書法的日本人爭先恐後搶購,他們一生中能得到一個端硯才死得瞑目。一小方青田印石,在香港最多不超三百元者,一拿到鳩居堂,變成一千五,反正円大,不為他們感到肉痛。

風箏博物館

2017/01/15

在日本橋的三越百貨公司老店後面,有間風箏博物館,由幾個愛好風箏的人建立。

裏面並不大,卻陳列了各種形態極複雜的風箏,還有東南亞一帶的也收集齊全。

最喜歡的是以手染花布做的風箏,古樸簡單,令人愛不釋手。

館址中還有一間很獨特的餐廳叫「太明軒」。客人不必叫菜,侍者送上來的只有一種:黑色的漆盤上,放了十多個顏色繽紛的小碟子,盛著日西合併的食物如牛排、蔬菜、豆類、海鮮等等,各種東西只有一口的份量,最後奉上一碗小小的湯麵。

據說創此食譜的店主在外國長居過,西洋的單單那麼幾道菜不敢領教,又不喜只吃日本東西,所以叫家裏廚子組成這個配合,客人吃得叫好,來不及招待,所以乾脆開間餐廳。

來這裏吃的人斯斯文文,學生也不少,多數是學藝術的。主人一有空便坐下來和眾人大談風箏。

酒醉飯飽,走出去時看見陳列室外有個小攤子在賣空白的風箏,讓客人自填上字。興致一起,提起毛筆,寫上:雖然不知身落何處,但斷線那一剎那,自由奔放,不枉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