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4 年 10 月

滿分

2014/10/31

侯先生是我們忠實的團友,參加過好幾次,尤其對夏天吃水蜜桃那一團特別有好感,同樣的行程也去過兩次。

這回的湯西川他也來了,閒聊之中,他問我:「你吃過鄉下年糕嗎?」

「甚麼叫鄉下年糕?有甚麼不同?」他用兩隻手比劃了一下:「這麼大吧,一共有十斤重。」

哇,厲害!

「用木頭燒火,才好吃。」他解釋。

恨不得馬上試一試,約好了返港後的第一個週末前往。地點是中山的三鄉。去中山有好幾條路可走,直接乘港深車,再由深圳去,一個多小時抵達,水路可以在尖沙嘴中港城或香港港澳碼頭乘船,要不然,先到澳門玩一天,再從那裏進拱北到中山。

聽說珠海有家海灣酒店,五星級,很不錯,也想一試。當天我從中港城去珠海,放下行李,視察一圈,果然很好,連洗手間也有自動沖洗板,住得過。

唯一感到麻煩的是接待處要我們拿出護照去影印,說是國家規定。我們一兩個人住不要緊,要是團體的時候,大家的護照都要一張張影印一下,等都等死人了。而且,團友之中,也有些要保留私隱,不想留下記錄的,我們知道團體可以免掉這些手續,但是大堂經理不懂,和她說個老半天,還是不理解。算了,真是浪費時間,帶團來的話,要找老總安排才行。

侯先生派來的車已在酒店門口,從珠海到三鄉,只要四十分鐘,來到侯先生投資的餐館「水鄉居」。

走進門,就看到那鄉下年糕擺在桌子上,好傢伙,形狀已囁人,半個冬瓜那麼大,用香蕉葉子包紮後,放進一個藤籃之中,第一個印象,已是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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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和酒店

2014/10/30

到廣州去看房子,既然那麼喜歡這個城市,價錢合理的話,可以考慮。

沙面是我的第一選擇,但這個舊城區,政府要發展成其他項目,住在這的人可以搬出,就不許新住客搬進來了,很可惜。

廣東的友人都說:「選二沙島吧。」

二沙島是一個高尚住宅區,很多香港的大地產商都在這裏投資,高峰期間,這裏的洋房可賣到一棟三千萬人民幣,但現在已降了許多,幾百萬就可以買到一間很像樣的了。

周圍環境幽靜,是個理想的地方,但是交通不便,又沒有人氣。

「你能住那種地方,就有能力請司機呀!」友人說。

是的,在內地買架車子,請個同事駕車,請位老媽子燒菜,都是只要兩三千月薪的事,不是我不能負擔,但主要的是我和這種地方格格不入。我需要生活,而生活主要是有人。

沙面就不同,清早走出來散步,和大家耍耍太極劍、打羽毛球或者打四圈麻將,一定多活幾年。

住廣州的好處是只要一個多鐘的車程,就可以到東莞番禺、順德、佛山、南海、三水等等地方去遊玩,吃吃當地的東西。再遠一點,整個珠江三角洲都能覆蓋。

這次順道去了台山。台山出名的是黃鱔。蒸出來後,用牙齒咬著魚頭,筷子夾著往下一拉,肉即退下。頭和骨放在碟上,排成一圈,煞是好看。

更有黃鱔飯,把鱔肉用沙薑炒了,再混種種香料入煲中,燒到煲邊貼滿飯焦,香噴噴地上桌,天下美味。

沙面的房子買不到,住白天鵝酒店好了,反正花在房子的錢,怎麼樣都不會比房租多,買屋像娶妻,住酒店像多個情婦。

不如重現

2014/10/29

從日本回來,這次帶的是內地客人,衣著和談吐都和香港人差不多。

南方航空有班機直飛大阪,本來回程可換佳速或國泰返港,但為了要在這裏拍一個廣告,還是飛回廣州。白雲機場本來是全國好機場之一,但是給新建的北京和上海機場比了下去。這次降落由靠海航線著陸,也少了刺激。上回從青海飛白雲,是內陸航線降下,從窗口望出去,高樓大廈在腳底,有點舊啟德的感覺。談到啟德,未免又欷歔一番,它實在是一個值得懷念的好機場,路程近,周圍吃的東西又多,沒有啟德,像失去了青春。

下榻白天鵝酒店,本來住慣的二十樓的套房非常舒服,每次去都給我同個房間,這次二十七樓裝修好,酒店讓我試試。

房間間隔依舊,雖說新裝修,沒有油漆味,打開窗,換一個新角度俯望珠江。不知道是不是人老了,還是覺得二十樓那間親切。窗口剛好對準渡江的兩個碼頭,清晨看見橄欖形的渡輪兩岸穿梭,比看甚麼九寨溝有意思。

廣州拚命發展旅遊業,到處張燈結綵,珠江兩邊的高樹給綠色燈光照得炫目,但岸邊行人反而少了。如果把這筆錢的一小部份拿來重現珠江花艇,那可熱鬧!

昔時花艇的夜夜笙歌,主要是美食,除去其他娛樂成份也能成立,始終搖晃的船沒有室內大廈那麼穩定嘛。油麻地和避風塘的花艇都是珠江的小型模仿,現在連這兩地也不再,如果可以在真正的珠江重現當年繁華,該吸引多少遊客!

亂拋垃圾的擔心還是有的,但有精明的管理,珠江還是不會受污染。開發做旅遊點,不如保存舊風光。很簡單的道理,大家不去做罷了,設計旅遊專業的人,應該讀多一點《老殘遊記》這一類的書。

新興飯店

2014/10/28

又到廣州公幹:乘九點四十分的直通車,因為有餐卡,可以喝喝啤酒,點盡餐牌的菜,再抽根煙,一下子抵達。

在友人介紹的一家湖南菜館吃中飯,店主堅持請客,我堅持付賬。我說吃得好的話,下次讓他請,結果當然沒有下次。

事談完,晚上到「新興飯店」吃,這是廣州羊肉做得最好的一家。當晚的菜譜如次:鮮扣頂羊鮑、羊肉魚翅佛跳牆、羊腩極鮮煲、炭燒羊腿、玫瑰乾迫乳羊、撈起羊耳、秘製羊腩煲、鹹香羊骨粥和羊肉煎餃。

愛吃羊肉的人可發達了。最先上桌的羊腿,骨頭上的肉不多,讓我們每一管都啃得乾乾淨淨,每枝骨頭才賣七塊人民幣,大師傅走出來一看,高興得很,自喝三杯慶祝。

鮮扣頂羊鮑用珍貴的鮑魚,當然要把整隻羊最珍貴的頸項部份去扣。羊頸肉實在精彩,剩下很多鮑魚沒人舉筷。

羊肉魚翅佛跳牆又是貴菜,每人一盅,要是吃完其他甚麼東西都不必碰了。結果大家只喝燉出來的湯,是很甜的。

玫瑰乾迫乳羊把肉質最柔軟的小羊斬成小圓球狀,以玫瑰露炆之,這道菜很受歡迎。極鮮煲是用鯽魚和羊腩煲湯,當然鮮。

豬耳吃得多,羊耳倒是新奇,咬頭和豬耳邊最幼細的部份差不多,但沒吃過的關係,眾人也都讚好。

鹹香羊骨粥是把羊骨燒烤之後煮粥,一煲就是五個小時,味道全出來,精彩絕倫。

羊肉煎餃也夠羊味。大家吃不夠,再來一客蒸的,用蝦餃的做法,皮半透明,好吃。這次,不得不破例,讓老闆李氏兄弟請客。

地址:廣州市前進路一○○號

電話:8441-4338

返港途徑

2014/10/27

這次要由廣州返港,逢國慶的十月一日,乘甚麼交通工具最好?

一向坐的是直通車,但是在這一天,買不買得到車票?已是一個問題。

「我們可以用汽車送你們到皇崗呀!」電視台的朋友親切地提議。

從皇崗入海關,乘巴士的話可以停在海關大廈門口,私家車只能泊在外圍,還要提著笨重的行李走很長的路才能抵達。

而且週末禮拜天這個關口人真多,國慶這一天過關也一定排長龍。

「不必排隊,安排熟人讓你們從貴賓閘口出關。」廣州的友人說。有關係的話,甚麼都好辦。

但一想起去皇崗那條路,貨車巴士汽車一擠,交通阻塞,等個個把小時不出奇。又出了海關,又得坐黃色小巴才能進入香港,雖說已是十月,天還是很熱,絕對不是好主意。

坐火車到深圳,經羅湖到香港吧,但這是一條最笨拙的路,人多起來不是鬧著玩的,非不得巳,不能行之。

「最後還是坐直通車吧!」朋友勸說:「國慶,香港人來廣州的多,大陸人出去的少,應該不成問題的!」

這話一點也不可靠,國內假期,一連七天,現在大家都有了錢,還不往香港跑嗎?

不,不,應該還有妙計,那就是乘飛機呀!從白雲機場飛赤鱲角,只要一個鐘,再乘車回家,假日不塞車,三十分鐘抵達。即刻訂票,幸好還能買到。在赤鱲角機場降落時,沒甚麼看頭,我已經很久不望出窗外,但白雲不同,上次從南寧飛廣州,在高樓大廈之中衝下,真像從前的啟德,懷舊味道油生,有如時光的倒流,看得我整個人呆住。從白雲起飛,雖不及降落,但也比從赤鱲角升起好看。從廣州飛香港的決定,絕對沒錯。

車中所聞

2014/10/26

從廣州返港的直通車上,對面坐了一個女人,一直和她身邊的同事說話,近兩個鐘頭的旅程,從來沒有停過口。

實在厲害,女人可以那麼不斷地說話嗎?你問。答案是絕對沒有問題,我試過在飛東京的機上,聽到一個,足足講了四個多鐘頭。還有一些朋友說,他們的老婆抱怨個整夜呢。

對面這女人的談話,甚大聲,我即使假裝聽不到,也句句傳進入我耳中,說的是自己怎麼怎麼本事,要換賓士車,才七十多萬,算不了甚麼。口氣真大,但忽然間來句只有兩個星期的假期,多跑了大陸,度假和工作混在一起,不知怎麼算。

再來就提到老闆前、老闆後,所以聽得出是替人做事罷了,雖然可能是高級職貝,也不會是高薪的打工皇帝之流。

女人打電話給她的友人,報告她老闆因為帶太多現金給海關扣住了,自己也差點回不來。又問有關係的人最大是甚麼罪?對方好像回答說大不了充公,小則可以扣一部份當罰款;人是不會坐牢的。女人聽了可樂了,哈哈大笑,笑聲甚刺耳。

跟著回到車子。現在有司機接送,啊,真了不起。她旁邊的男人好像用那種眼光看她,跟著她說是暍醉酒,給警察抓到,停了一年牌,男友來電話,她以呼喝的聲調回覆。

愈聽愈無聊,我睡覺,又被她的尖笑吵醒。看雜誌,打開雙頁,遮住視線,避免和她的尊容接觸。

最刺耳的是那女人的舌頭似乎很短,說起話來古古怪怪。天生殘缺,本來不可批論,但她旁若無人大聲吵鬧,是聽覺污染,不能同情,引起的反感不只我一個。從三個字的口型像在說「黐脷根」,還已很客氣。福建人只有「含懶」二個口型,吮著男人生殖器說話的意思。

餐車菜譜

2014/10/25

已經是香港→廣州→香港直通車的常客,積了一些經驗。

除非急事或其他不能控制的約會,我到廣州去,鍾意乘的車去的是:09:25、11:05、14:30,回來是08:38、11:36、14:28。

理由很簡單,因為有餐卡。

不管已經吃飽與否,我一上車就先跑去餐卡霸位,遲了很可能找不到地方坐。

在餐卡那個車廂中,四五十年代的情景好像回來了;裝修雖然已新,但那種在火車中進餐的情調,總是懷舊。

服務員羅春萍已經認得我,親切地問說要吃些甚麼。這次是和同事們前往,一共有四個人,可以多點些東西。要是我單獨時,經常只要一壺鐵觀音,沏得非常之濃。

套餐有一、煎蛋奶茶,二、火腿三文治,三、湯粉加油菜,四、鷄髀,五、煎餃,有油菜和例湯奉送。每一種都賣五十塊港幣。

菜譜絕不簡單,竟然有蒸魚吃!清蒸鱸魚賣得比套餐便宜,只是四十五,即刻來了一尾,發現蒸的技巧絕不遜名餐廳,肉細嫩,味幽香,還黐骨呢。甚麼國家的火車上有此享受?

咖啡排骨你沒吃過吧?火車上有,進口,特有古怪的甜味,是特色。吃出帶咖啡,肉也算軟熟。墨西哥人有朱古力醬鷄,咖啡排骨也不出奇。喜不喜歡就看你了。

叉燒煎魚餅是下酒的佳餚,賣三十五,再來杯啤酒,好不過癮。

冬菇扒菜、薑汁清遠鷄、韭菜炒田鷄和冬菇燜鷄,都只是四十五。

蒸餃特別精彩,餡中出汁。湯粉中有煎荷包蛋和火腿搭配。

飽了,飯後一根煙,原來餐車可以吸煙的,多麼痛快!

咦,已經到了廣州?

洞庭魚頭王

2014/10/24

要在那麼多間餐廳中選出有特色的菜,也不是易事。問在廣州編輯雜誌《飲食之旅》的友人,聽說有個大魚頭。

大魚頭哪裏沒吃過?多數是把魚頭蒸了,再鋪上大量的辣椒就算數,兩種東西根本不混入味,沒甚麼吃頭。

友人帶去的是一家叫「洞庭魚頭王」的湖南菜,先上了一道原汁血鴨。是以一斤重的小野鴨斬件,骨頭多過肉。用鴨血慢火燜之,又加辣,吃時細嚼其骨,不錯不錯。

接下來的乾燒牛肉就嫌硬了,但是年輕人牙力好,用它來乾白酒,是道好餸。

乾鍋臭豆腐鴨掌,是整個鐵鑊上桌的。鴨掌固佳,印象深的是湖南的臭豆腐,原來是黑顏色的,一塊塊臭豆腐,吃起來比鴨掌更好吃,但其臭味還是沒有上海人的毛豆蒸臭豆腐那麼劇烈。

蔬菜有新鮮的雪裏紅,這一道菜香港人就比較少吃得到了。更難得的是高粱做的粿,有陣小米的氣味,值得一試。

這時,主角登場,五斤重的一個魚頭,裝在一個大碟之中,足足有個小西瓜那麼大,熱騰騰紅辣辣地上桌,先聲奪人。

用的是洞庭湖天然生長的雄魚,佐以剁黃辣椒、紅辣椒和瀏陽的豆豉,先用大量的薑片去腥,然後和各種香料混合煮個三十分鐘,完全入味。先把魚頭兩瓣尖端的角唇吃了,再來魚的腦,躲在骨頭中的髓,用根吸管噬之。那麼大的一個魚頭以為一定吃不完,那知愈吃愈辣愈過癮,一下子掃光,剩下大量湯汁,淥熟個麵放進去撈,精彩萬分,絕對不是普通店裏能吃得到的。

店主姓湯,哥哥叫紅衛,弟弟叫紅兵。你猜到了,是文革開始時出生的。

地址:廣州天河區龍口東路紅樓酒店二樓

電話:020-8753-8593

老房間

2014/10/23

在廣州的「白天鵝酒店」,已變成我每次去必居之所。對老顧客,他們都有個記錄,像我喜歡那間二○一八號房,除了讓別的客人連住幾天,不然一定留給我。

是個小套間,一房一廳,兩個洗手間。窗外望著珠江,由黑夜看到黎明,船隻穿梭,景色百看不厭。

壁上掛著樹林的畫,幾隻可愛的小麻雀排在一齊腳抓樹枝,非常清新。

早晨在沙面散步,更見民生之樸實,大家耍耍拳、打打羽毛球,住在這裏,多活幾年。

對面有幾家餐廳開得很晚,「僑美」的小食美味,尤其是他們供應的煮花生,是我吃過最好的,可以一連來個三四碟,食後屁放個不停,也不介意。

走遠一點,可到清平菜市場,還有藥草街,任何中藥材應有盡有。至於貨的真假,那要看你的經驗和眼光,不然的話在你熟悉的藥房購買好了,別充專家。

每朝在白天鵝的餐廳飲茶,也是我們的習慣了,因為試過市中數家,都沒有這裏好。

丘師傅笑臉迎人,他做點心最有把握,又愛創新菜式,這裏的出品都是第一流的。

你去光顧的話,先點一籠燒賣好了,一咬,即發現肉不是磨碎機中打出來,而是手剁的。一粒粒的肉丁,清清楚楚,肉質鮮美彈牙,在香港很少能吃到那麼高的水準。

擺在旁邊有個檔口,你可以走過去看,點你喜歡的,但水餃一定要試,他們做的水餃肥肥胖胖,肉味十足。

麥皮叉燒包用麵包式的包裝,也是我最喜歡的點心之一,倫敦糕是甜品,我不愛吃甜,但這裏做的我就能接受,也是值得推薦的。

房租豐儉由人,在香港旅行社訂好才去,物有所值,不會令人失望。

鬧劇

2014/10/22

廣州的一些友人夜夜笙歌。我們在一起吃中飯的時候他一直勸我晚上和他一齊去玩。

「不行,不行。」我說:「今晚再不趕稿就要開天窗了。」

「別老是談工作。」他說:「你先來這裏吃晚飯再談。」

「中飯也在這裏,晚飯也在這裏。」我說:「不太單調嗎?」

「我早餐也在這裏吃。」他說。

「不想回家了?」我笑道。

「回家。」他說:「回家換換衣服,又出來。這的夜總會第一流,你一定要來看看才知道味道。」

「甚麼地方沒去過?」我說。

「這裏不同。」他還是死命把我留下:「我們這裏的女子都是一點七米高的,個個都是模特兒。」

「上次有個朋友去夜總會,」我說:「臨走之前才來一大堆女人,個個要小費,每人給五百,還嫌少。」

「不會的。」他說:「我們這裏不會。只有坐的女子才收錢。是我規定,這家夜總會是我開的。」

「餐廳也是?」我問。

他點頭:「三溫暖也是,卡拉OK也是。一次過,不必出門。樓上還有房開呢。」

「要花多少錢?」我問。

「別老是錢、錢、錢,賺了就要花嘛,不花怎麼是錢?」

這句話,好像是我說的,道理當然明白。

「一切我請,包在我身上,」他說:「這樣才算夠朋友。有甚麼事,我替你擔當。」

「那麼你替我寫幾篇稿吧!」我說。

他想了一想:「你明明在罵我沒有文化嘛。」

一場鬧劇,就此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