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6 年 10 月

馬鹿野郎事件

2016/10/31

全斗煥訪問日本期間,一些韓國和日本的文化人集合遊船河,由小倉乘遊艇到釜山,電視臺派出攝影隊,以人造衛星現場廣播到日韓兩地。參加這次集合的有電影導演大島渚,他一開始就聲明他只代表個人發言,他個人不是日本,請大家瞭解這一點。

韓國文化界皆為五十開外的人,他們在日治時期受過日本教育,又多數留學東京,日文當然很好,但不肯說日本語,要經過翻譯傳達。其中有些自吹自擂地說韓國是多麼地繁榮,以討好政府。

大島渚當時已經喝完一瓶芝華士·理格,嘮嘮叨叨地不以為然。韓國人以為他又以日本人姿式壓迫朝鮮,便羣舉攻擊。大島醉了,罵道:「馬鹿野郎。」韓國文化人即刻以標準的日語罵回:「你才是馬鹿野郎。」

後來,外國人評述,大島先罵人,是粗俗,但是韓國人一還擊,那已表示他們自己沒有氣量,反而顯得大島比較可愛。稱之為「馬鹿野郎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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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腹

2016/10/30

小林正樹在他的作品《切腹》一片中,做了許多歷史資料的調查,根據電影的形象和文字的記載,切腹是這樣的:

在廣大的庭院中,太陽直照著一名全身白色和服的武士,他跪在一張鋪在地上的白布,身後另一名武士垂著大刀服侍,周圍站著同僚。他們的主人坐在小櫈上觀禮。櫻花飄下,切腹武士拉開胸襟,露出肚皮,用手摸一摸後,便抓住面前擺在小椻子上的一把短刀,出鞘,由懷中拿出一疊白草紙包著刀肉,大家都屏氣凝神。武士把放短刀的小椻子拿在身後,頂住臀部。這樣做,他的身體才不會向後倒。

一切準備妥善,武士向他的主人深深地一鞠躬,主人略點首回禮。武士後面站著的,有個名堂,叫「介錯人」,電視片集《帶子雄狼》的主角,原職就是專門做這斬頭的任務。這時,他舉起大刀等待。

鴉雀無聲,只聞蟲鳴。

忽然,白衣武士雙手握刀,向前伸去,再回頭大力往肚一插,「楚喔」一大破裂聲,鮮紅的血嗞嗞響地飛噴出去,撒遍白地,如無數的花瓣。

接著,武士將刀由左至右使勁地拉,牙齒咯咯作聲,割至中間,把刀鋒向上一轉;又從下切上,成一個L型。

最後,伸手入肚,抓出腸子。這時武士氣斷,站在他身後的介錯人乘他的身子未倒之前揮下大刀,頭顱跳開,血似泉水往上噴。禮成。

切腹是日本人獨特的自殺方法,今天該國的青年對這習慣也感到怪異,不要說我們外國人了。自殺可以刀子插入喉嚨、心臟等處更早死,為甚麼要切腹呢?原來日本人自古以來相信人的靈魂長在腹部,故有「肝魂」這一說。他們覺得肚子中的東西比腦袋裏的更重要,所以要把躲在腹中的靈魂刺死又切開,才真正叫死。

還有,切腹是惟有武士才敢做的勇壯行為,老百姓是受不了這種苦的,所以切腹思想中含有很深的階級意識。

怎麼說都好,其實,這只是暴露狂的一場最後表演。

自殺癮

2016/10/29

對於自殺,日本人自古以來抱著美麗的幻想和無限的浪漫。加上許多偉人和作家都以結束自己的生命而更放光彩,日本的自殺,比旁的國家的人多。

在明治時代,日光的華巖瀑布,有個十八歲叫藤村的高中學生,寫了一篇《巖頭雜感》:「悠悠天壤,遼遼古今,五尺微軀,置此四大,哲學何價?萬有真相,一言可盡,日不可解。我懷此恨,煩悶無已,一死了之,竚立巖頭,有何不安,知大悲觀,暸大極樂,其實二者,應為一致。」他便由華巖跳了下去。從此這地方聲名大噪,而因該地有名,更吸引很多要自殺的人去尋死。

巨大的瀑布,激沖而下,撞到底下的石頭,跳出數十丈的水花,太陽的折光中,變成不消失的彩虹,實在誘人跳下去。除了瀑布外,深不可測,又綠又藍的冰涼湖水,也是那麼可愛地呼喚著,故京都的琵琶湖、北海道的阿寒湖都是了決此生的勝地。通常他們都走到同一個地點跳下去,政府為處理死屍不勝其煩,惟有消極地插一塊牌子說甚麼:「請等一等!」「這裏是思維的交叉口!」「你是一個怕死的人!」等等。

現代都市人多已失去大自然的接觸,從大廈頂上望下,玩具模型的車輛、螞蟻般的行人,煞是好看,但是到處有欄桿,窗又打不開,難於跳下。自殺者卻去每一間高樓尋察,一發覺有漏洞,馬上又來一記。第二天這缺口即被封閉,後繼人又得重新找起。

另一個值得介紹的好地方是須磨、明石和舞子三處美麗的海岸,具有自殺的各種條件,風光明媚固然不說,岩石上還有一些像跳板一樣的最佳位置。要是跌不死,爬上來,可看到橫展堅固的漂亮松枝,彷彿伸出手臂:「快上來吊,保證你死!」再不然,便是海岸線的那無盡頭的火車軌道,隨時像搖籃一樣地歡迎著你。 唉,要死還不容易嗎?但是——

我有一位好友曾希邦曾經說過:「因為我有決定隨時生死的自由,所以活到現在。」

這便是反對自殺的最佳言論。

出賣大日本

2016/10/28

日本人叫名產品為「名物」。春天的產品或貨物是「春物」。大減價稱之「大賣出」、「大出血」或「大亂賣」。所以,春貨大減價變成——「春物大亂賣」和「春物大出血」。

有一天走過一家百貨公司,看到一條橫書的廣告,不禁驚奇,它寫著「出賣大日本」。習慣性地將它由右讀,原來是由左寫至右的日本漢字「本日大賣出」,今天大減價。

他們承續了漢字,但用自己的發音和習慣去運用,鬧出許多中國人覺得滑稽的事,可是有些中國話反而跟隨運用,如有些人也開口閉口的「地下鐵」來,「地下鐵」去。

對中國忌用的招牌,日本人並不在乎,國內航線的全日本航空公司叫「全日空」。

不過很合理地創造漢字的例子也有,乾旱的田叫「晄」。山的上面叫山上,山的下面叫山下,山的中間便叫「峠」了。

日文漢字趣錄

2016/10/27

日文少不了漢字,但是漢字經他們一用,奇怪的事便發生了。

最明顯的例子是日文中的「大丈夫」,做不要緊解釋,怎麼聯想也拉不上關係。

信號,他們叫「合圖」。

伙伴、共事者是「相手」,這還有點意思,但是「切手」卻是匪夷所思的「郵票」兩個字。

赤,是紅色,與我們相同,但是他們的「青」,倒是我們的藍色。「赤新聞」,以為與共產黨有關,他們解成黃色報紙。

揚豆腐。甚麼?豆腐也能揚?其實,「揚豆腐」不過是油炸豆腐而已。

並,普通之解。你到壽司店去點一碟魚生拼盤,菜單上寫著上、並二字。上當然是上等的,好的。並呢?例牌也。

案內,是嚮導、引導的意思;案內狀,不是做引導的樣子,而是通知書、或是請帖。

一字的下面一加另一漢字,相差很遠:一丸是一粒;一具是一副;一汁是一湯,一汁一菜,一湯一菜;一存是「個人意見」;一道是一種技藝;一抹是一片;一味是一顆;一本是一支,反正是瘦長的東西,都叫一本;一羽是一隻,庭鳥一羽,一隻雞的意思;至於一番,相信大家都懂得是第一、最好的意思。常見的即食麵商標「出前一丁」,一丁,一碗解;出前,外賣解;出前一丁,外賣一碗的意思。

有許多雙字,與中文意義一樣,但他們卻把字顛倒來用。雨落,落雨也;紹介,介紹也。

刺青做紋身解,還能會意;刺身,做魚生解,老饕才懂得。

淋病的淋字,寂寞的意思;這個字取得好,患了淋病不敢告訴人,豈非寂寞?

另一個很美的是「朝顏」這個名稱,中國人卻叫它做牽牛花,煞風景。

有難,是謝謝的意思。總之,日文中的漢字,要是都照中文意解,那真是有難了。

抗議

2016/10/26

美國西部片中,常優越感地屠殺印第安人,其實這塊土地本來就是紅番的,白人來佔領,反而被稱為英雄。

日本的動作片,喜歡擺一兩個洋人做大歹徒,叫男主角把他們打一個半死。拍得興起,也惹到中國人頭上,許多電影的販毒頭子在橫濱唐人街出沒,結果被小林旭或石原裕次郎收拾。

至功夫片熱潮,港台的電影中,請一兩個鬼佬來演反派是常事。打殺對象最多的是日本人,由李小龍帶頭,出現你數不清的踢死蘿蔔頭電影。扮演者把和服穿得不倫不類,將時代背景與服裝、道具顛倒,甚至混雜用之,真是滑稽,不過這只是拍電影,不能當真。

有一天,接到日本友人的電話,他抗議道:「你們這麼醜化日本人,太過份了。」

我謙虛地回答道:「一點也不過份。我們的電影業很幼稚,一向崇拜日本片子,覺得你們把反派刻劃得很精彩,便依樣畫葫蘆地向你們學習吧了。」

喋喋不休

2016/10/25

都市日本人,現在都嫌「三三九度」的老式婚禮麻煩,跑到酒店包下一會議室,結婚請客了事。另一原因是,租一件和服要四五十萬日幣,想自己買更是天文數字。而且,難道還想以後改一改再用嗎?穿西式禮服,只要十份之一的價錢,何樂不為?

請客的費用,多是男女雙方一人出一半。要不然看人數而定,各自負責自己親友的支出,送禮也照客人比率收下。一人一半的話,新娘堅持要穿白色和服,男的便已經吃虧。

媒人的禮金,要是他們從相親開始至典禮完畢一直跟到底,公價是送禮總收入的二成或三成。只是在結婚時充充門面,大概只給五萬元左右。

儀式之後,並非讓大家好好吃一頓,還要輪流講話慶祝。客人在長排的桌子相對而坐,侍者將麥克風拿到你的面前,賀詞就像一直說給對面的老太婆聽。並避免用:別、去、離、婦、淺、薄、飽等字眼。新娘從頭到尾隻字不言,這也解釋為甚麼她們婚後喋喋不休。

角隱

2016/10/24

圖片和電影中的日本婚禮,新娘的臉塗得白白地,穿著一件白和服,頭上戴著白布,像唱大戲一樣。

日本人在廟裏結合的還是不少。世界上幾十億人之中,為甚麼只選中對方?這不是神安排的緣份嗎?儀式必然在神像之前舉行。

這種古法叫「三三九度」。結婚時新人喝三杯酒,每杯飲三口,稱為「固杯」。穿白色衣服,是以前把新娘當成祭品去奉獻,和喪服的白色一樣,用來接近神明。

頭上那塊白布,一說是根據「淨土真宗」的女信者參神時的服裝留下之傳統。另一說為學京都御所的宮女之「桂卷」包頭風俗。主要還是為了與白和服、白面孔取得調和,用來遮住那搶眼的黑髮。

日本丈夫指老婆在生氣時,便用左右手的兩食指放在頭上,來代表她們已經氣得生出角來了。婚前千依百順,婚後多疑嫉妒,怕婚禮進行中已經忍不住長角,所以用白布罩住,這塊白布,俗稱「角隱」。

GINBURA

2016/10/23

銀座叫GINZA,溜達叫BURABURA,夜遊銀座,便是GINBURA。

聖誕節前夕,日人總麕集在銀座,街上擠滿人羣,寸步難行。

他們對蒸汽火車和市內電車有很強烈的懷舊感。許多人都是電車迷,導演黑澤明就是其中的一個。電車的軌道磨擦聲、觸到電線發出的火花、叮叮噹噹的警號,令人深深地愛上。每一條電車線被更進步的交通工具代替時,都憑弔欷歔一番。

想到一個銀座溜達和愛好電車的綜合辦法。在聖誕節包租了一輛電車,將酒和食物搬上去,由淺草出發,經藏前、淺草橋、日本橋、人形町、江戶橋,全程兩個多小時。一路上飲酒高歌,終於到達最熱鬧的銀座,車擠只有我們的電車通行。抱著一點八公升的大瓶清酒吹喇叭。路上行人,有情侶、大學生等。他們看到電車上的派對,擁前慶祝。我們遞上酒瓶,輪流豪飲。人與人之間的隔膜,已不存在。

四疊半

2016/10/22

每一張榻榻米叫一疊,三乘六呎,四疊半剛好是九十方呎,亦代表一個妓女的房間。

這小空間裏擺了一張矮桌,要睡覺時把桌子收起,鋪上棉被,就地解決。

有的日本女人真能喝酒,尤其是這一行,酒量更佳。在四疊半裏歡飲,有無限的情趣。首先,這酒家中必要收藏數不盡的酒樽,惟有保留舊傳統的店裏才有此設備。侍女將酒燙熱,奉上兩瓶或四瓶,依飲酒速度而定。每瓶有兩個水杯的份量,稱一合。另一個盤中放著大大小小的瓷杯或陶杯,外型精美,隨你的量選擇夠喉者。再有幾碟小菜,客人便和藝伎或娼婦對飲,前者是不賣身的。

乾掉的酒壺不許侍女拿走,成列擺在牆角。四疊半的牆只有三面,一邊是橫拉的紙門。酒女以各式各樣的方法邀客人乾杯,猜拳不在話下,抽牙簽、轉筷子、疊杯盤,房中每一樣東西都能變為飲酒遊戲的道具,甚至酒女的小肚,縮凹後就是一個最佳的酒碗。酒瓶慢慢延長,擺到三牆全滿的很少,半牆醉倒者居多。

農協野郎

2016/10/21

日本人沒有甚麼粗口,馬鹿野郎只不過罵人笨,畜牲多數是罵自己,比方說自己做錯了甚麼事,就自言自語地畜牲,畜牲!

今天一大早給人吵醒,打開旅館房門,見一日本人帶著一個娼妓,向侍者咆哮道:「我的鎖匙不見了,是不是你收起來?快給我到櫃檯去拿!」

侍者睡得糊裏糊塗,又不懂日語。那老女人會講幾句,覺個大清早不好意思吵,自己要去樓下拿鎖匙,日本人不許:「你給我站住。喂,你這笨蛋還不快去。」

我在旁邊聽得火滾,指著他的鼻子:「你有甚麼了不起?以為這地方還是你的殖民地?還是快回去耕田吧,農協野郎。」

日本農夫都參加農業協會,但又最不肯承認老土,被罵為農協,大為生氣。這土包子正要動肝火,走過的一個日本年輕人也看不過眼,說他再開口就要揍他。我看到這兩個日本人又氣又好笑,結果要他道歉了算數。

排隊和鞠躬

2016/10/20

日本人特別喜歡排隊和鞠躬。

等火車排隊、過馬路排隊、買戲票排隊、公眾廁所大小便排隊;見面鞠躬、送飛機鞠躬,打相撲前對敵者互相鞠躬。

鞠躬時站得很近,總是一個右一個左地自然避開,像雷達感應,永遠不會兩個頭相撞,一生下來即刻學會。

一個旅行團去虎豹別墅,四十個荷包全給人扒去。賊亦有道,將他們的護照交還給巴士駕駛員。他們排著隊一個個來領取,還鞠個躬,像拿畢業證書。

在某紅燈區四十個丈夫排隊大滾,四十個妓女排隊走出來,四十個太太排隊去迎接,丈夫排隊給她們打四十個大巴掌。

在美麗華酒店大堂,看到四十個旅客在聽導遊說:「這一張卡片,就是你們房間的鎖匙。」四十人同聲:「啊,是嗎?」然後排隊一鞠躬。導遊繼續:「只要把這張卡片插進門口的洞,門會自然打開。」四十個人同時讚歎,排著隊一鞠躬:「啊,是嗎?」

PACHINKO

2016/10/19

日人的生命中,要是沒有了PACHINKO這種遊戲,便似乎是缺少了許多生活上的樂趣。

左手一抓三十個亮晶晶的鐵彈子,一顆顆地塞入機器的小洞;右手將扳機一彈,鐵彈子由上面撞釘落下。要是掉正洞裏,便跳出十五顆鐵彈的獎金,落不準便給機器吃掉。

贏家抱著數百粒鐵彈到櫃檯,換取巧克力、毛巾、口香糖、肥皂、罐頭等獎品。

輸的人到底居多,但為甚麼還要回去賭呢?日本人有喜愛麕集習慣,一家彈子店有百多臺機器,每架的面積剛好是一個人位。擠在裏面氣氛極熱鬧,加上店中播出來的海軍進行曲、彈子、擊中鐵釘聲、中獎後發出的鈴聲、鐵彈滾出來的吵雜,非常刺激。

機器中的洞下有小鬱金花,入洞花瓣打開,有如大腿,中獎率提高,快感達到頂點。但是商人嫌賺錢太慢,目前已全部自動化,自動裝彈、自動彈出、自動張腿、自動輸錢,日本人越來越自動無聊起來了。

變姓

2016/10/18

日本人自古以來用漢字,他們一直希望盡量地減少,但是日本文字能夠發音的只有五十個,如果不用漢字,弄來弄去還是混亂,到最後也只能減到最低的一千九百五十四個字。

不過,日本一共有十二、三萬個漢字姓名,常用漢字一減少,重複的發音下,姓氏搞不清楚,又非用回不可。奇怪的事實是,常用漢字一九五四個,姓名漢字卻准許用到二千一百一十個。

他們竄改歷史,一心要消滅漢字,但是還有許多中國人拚命想做日本人。得到日本國籍是世界上最難的事之一。許多長居日本的華僑和韓僑都不能入籍。日本人雙面討好,中國人可以在日本領取大陸護照,也能選台灣的;韓國人南北隨一。

有錢有勢的中國人和韓國人還是有辦法弄到一個日本公民權,但可恨的是日本人要他們放棄祖先的姓氏,只能選擇日本原有的。中國姓和日本姓能共用的有林、吳兩個。韓國人就變成金子、金井了。

姓氏大亂

2016/10/17

除了貴族、高官、武士之外,日本人到明治三年,才被政府規定要有姓,主要是方便徵民抽稅。這一來,庶民手忙腳亂,求知識分子們幫忙代取。但知識分子沒有那麼空閒,想到甚麼,或見到甚麼,就命姓甚麼。

山的西邊住的叫山西,郊外看到花草叫野菊。大多數取自自然,如田、川、木、井、村、中、島、東、津、原等等。

讀書人有時糾纏不清,叫人家「藤本太郎左衙門埒時能」和「籠谷懿府拾仰遠里的小野弘光」等纏腳布姓。「斟解由小路」的五字姓,算是小兒科。

好吃的叫人姓醬油、砂糖、壽司和黑豆。喜歡地理的叫人姓日本、東洋、星。愛風月的叫人姓戀中、色摩、浮氣。學理科的叫人姓四十九院、七五三、一尺八寸、十二月一日等。

和職業有關的姓如:海部、織部還算好聽。犬飼和犬養就一點部不文雅。

地名有關的,有個姓我妻,龜八是個吉壽的名。我妻龜八,變成他的老婆烏龜王八。

禁止令

2016/10/16

談一些日本的禁止命令。

一八七三年二月七日發出的是「仇討禁止令」。「仇討」以前被公認為合法,自己的親人被殺害,便能私自拿著刀子去報仇。仇討者用麻繩把和服上的袖子綁好,額縛白巾,以便行動。看到敵人,大喊一聲:「仇討!」舉刀便刺,成為許多小說和電影的好題材。最後一宗仇討案發生在明治十三年。八歲的小孩,雙親遭殺害,他追蹤仇人十三年,終於在京橋的圍棋館裏把仇人殺死,自己也被判終身監禁。

三年後,又公佈「廢刀令」。明治政府急於將幕府時代的舊俗消除。但是刀,對於一個武士,是他的性命。政府只好一步步收緊,先在明治三年禁止老百姓佩刀。四年後下「散髮脫刀令」,叫人把梳到額頂那條辮子剪掉,但是想帶刀的人還是照樣帶刀。一直到了九年,才嚴厲執行,只准軍人和警察有武器。當時的武士,忽然感覺得腰間輕輕,非常難受。只好用木刀來壓重,或者插上一枝長大的煙斗。武士道從此與世告別。

一八七五年廢止了「火葬禁止令」。日本的火葬歷史,自古跟隨佛教傳來興行。明治政府起初思想保守,一度禁止火葬,獎勵土葬。民間的宣傳是:在妻兒大聲哭泣的時候,把親人的身體用火燒掉,這完全是外國佬的殘忍風俗,千萬不能上當。後來維新,看到西洋人的屍體化為骨灰,佔地很少。日本本來就是個小島國,這種節省空間的方法大為可行,合乎經濟條件,便「廢止禁止」了。後來變本加厲,把土葬過的死屍也挖出來燒。

一九零零年,「混浴禁止令」發表。從江戶時代開始,日本屢次下令,但是男女老幼還是喜歡在一起洗澡,不管政府的干預。到了那一年,官方發起狠來,到處抓人監禁罰款,十二歲以上的男女絕對禁止混浴,日本人才不在大眾浴池胡搞。可是,就算今日,許多鄉下的溫泉還是走法律漏洞,將男女進口分開,一進浴池,又互相嬉水。政府也只有張隻眼閉隻眼,很多高官自己也偶而跑去享受一下那自然的氣氛。

和平煙

2016/10/15

在日本抽外國煙很貴,大家吸廉價的國產品,由政府獨營專賣,所以香煙很少賣廣告。每出一種新牌子,才宣傳一番。

早期的煙,都沒有透明膠紙包裝。抽慣一種叫「憩」的,每包只賣當時的四十圓日幣。這種煙較濃,很受勞動階級和學生的歡迎。電影中常看到老藝伎抽的是「朝日」牌,它比法國佬煙的味道更厲害,煙尾有個小長紙筒,吸時把紙筒上下按扁一節,又左右按另一節,變成濾咀。「希望」是第一個有玻璃紙包裝的,算是貴族煙了。便宜的「黃金蝙蝠」,它至今還是時髦人的玩意,但除非去專賣公社,不然很難買到。

老一輩的煙槍還是保留抽「和平」牌的傳統,深藍色盒上,浮印著一隻金和白的鴿子,單調中極有氣派,是美國名設計家雷蒙·洛埃的傑作。這個設計,將永遠留名在香煙包裝歷史上。它在日本戰敗後即生產,象徵今後永遠的和平。此地買不到和平牌,是不是它拒絕變成經濟戰爭的一份子?

一零八個煩惱

2016/10/14

想起日本的除夕。

單身寡佬,躲在家裏沒有意思。友人雖然熱情邀請,心裏總不是味道,拒絕去作客,我每年都到附近的一間神社去。

和尚笑臉相迎,手中抱著一大堆木條,它們是寫著梵文咒語的臨時墓誌,一年一度拿到院中燒火取暖。雪花飄下,我和鄰居們縮成一團,圍著營火。和尚奉上燙熱的大瓶清酒,一杯下肚,直入腸中。杯一空,又添滿,還有鹹餅當餚。

將近十二點了,大人小孩都站起來等待。神社院中掛著一口巨鐘,和尚帶頭,抓著綁在大木槌上的繩子,往後一拉,順力擊出。「咚」的一聲,傳至遠處,回音拉著尾巴飄過來。

人間有一百零八個煩惱,每敲一下,便能清除一種,敲得越響,煩惱越快離去;敲不響,那它便跟隨你一年。

大家爭先恐後地排隊敲鐘。我醉意已至,步伐蹣跚,走至鐘前,大力擊去,發出巨聲,心中大快,鄉愁雲散,果能如願。

地車隨想

2016/10/13

搭地車,見一大布告,提醒大眾別作蠻牛,不禁搖頭,這是對乘客的一種不敬。

日本地車,週日上下班,擠迫的狀態,用一句大陸流行語,比香港「緊張」得多。經理地車人員,並不惡人先告狀,絕不會稱消費者為甚麼動物。他們自己反省,如何避免乘客爭先恐後。發現最大原因,是停車的位置每次不同,即刻更正自己的錯誤。

在地車月臺,每一輛卡車的三個出入口,都以黃綫畫好記號。乘客待車,便在兩條黃線之間等候。車子一到,不偏不差,出入口剛好在記號範圍內,大家便排隊出入。

另外在繁忙時間的服務,是每個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名叫「推者」,一名叫「拉者」。車子停下,門打開,乘客擁迫,推者就拚命地用力壓;再也沒有辦法擠進去。門又要關的時候,拉者便把那幾個差點給門撞到的客人拉出車廂。車開走, 功德圓滿。

最後一個拿了一根長鐵條,專門撿女人跌在月臺下的高跟鞋子,他叫「拾者」。

不同

2016/10/12

日本人寫毛筆字,磨墨時是把墨在硯的上下擦動,不像我們旋轉著磨。馮老師說這是中國的老方法,只是後來不用,但日本人還是一代傳一代。

戰前日本有一間中野軍官學校,那裏是專門訓練國際間諜的地方。課程非常困難嚴格,因為學生要是不好好學,一派出去後被發覺就沒命了。

中野軍官學校的中國科中,有一個傑出的學生,他不但會說一口標準的國語,還懂得數種方言,對情報工作又心細膽大,是第一流人才,派他到大陸為最佳選擇。

到了上海後便展開外交,做生意、開工廠、當商會主席。風月場所也是情報的集中地,他流連一陣後在仙樂斯舞廳認識了一個才華絕代的紅舞女。就這麼棋差一著地被她揭發了身份。因為當他第二天早上洗臉時,用毛巾像磨墨一樣上下擦,而中國人的習慣,是旋轉著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