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7 年 07 月

貧乏

2017/07/31

到東京,各人興趣不同,去的地方也相異。男人往秋葉原的電器街跑,女子愛到青山一帶的時裝店。後者當今有個新去處,那就是涉谷區代官山。

年輕人麕集,代官山為最時髦的逛街點,店名皆以法文為主,盡量模仿歐陸風情。

到了星期天,店舖外有條長龍,還以為是聞名食肆,原來只是流行時裝店。連買衣服也要排隊,這情形也只有日本才會發生。

代官山本為一平凡住宅區,你開一家,我開一間後,一下子就凝成流行點。賣的不是國際著名的牌子,新設計家在廣告上的投資不多,價錢中上,更受歡迎。

日本人對時裝的感覺有他們的另一套,東抄西襲後逐漸成為一格,小三宅一生一個個跑了出來。年輕人與年輕人之間津津樂道地研究,即能辨出對方穿的是甚麼人設計的衣服,互相欣賞。

歌星、模特兒也在這裏出沒,附近有許多攝影室出租,為大明星造型,他們工作完畢在咖啡店中歇腳,或在白色牆上簽名,或只是坐在室外讓路人認出。

坐在咖啡室中看經過的男女,滑雪帽下披長髮,或是一項釣魚帽蓋著蓬鬆的鳥巢的鬈曲頭。男的幾天不刮鬚,女的多穿四吋高的判官鞋子,隨時不平衡仆街。

奇怪的是,許多女人都長得很相似,也許是她們的劃一化妝術吧。個個都以為自己是仙蒂·歌羅馥,但身上穿的,似流浪者居多。

所穿服裝,也許他們認為美感,這不是我們這些與時代脫節的老頭所能理解。但是,沒有舊時細工與優雅,這是事實。

唉,《安妮·荷爾》至今也快二十年,那時流行的乞丐裝還一直穿到現在,就算年輕人自稱多有品味,也是貧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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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關係

2017/07/30

七十年代出生的日本女子,對結婚觀念完全改變,叫自己為「Gen Y。」Generation Young,年輕的一代的意思。

她們要求丈夫有三大:大收入、大學一定要出名的,和大的那話兒。

「我選中他,是因為兩個原因,一是要靠他給我生活費,二是他能讓我繼續工作,不必做家務。」一個年輕太太說。

「如果遇到一個願意替你付帳的男人,不妨嫁給他,今後有甚麼結果,走一步見一步。」另一個未嫁的說。

「我申請了的幾份工作,但是他們都不收我。我決定不再做事了,最多是幹幹part time1,自由自在的,多好!」對於事業,她們的思想已改:「不過,最好是找到一個現成的男人嫁了,那麼我可以用自己賺到的錢去買東西,租金和飯錢由他付。」

一個剛離婚的年輕一代說:「那男人真是長不大,結婚之前答應過我的事都忘了,現在他要我做看家。我說我要去旅行,他不給,我們只好離婚。」

另一個沒有離婚的說:「都說好不生小孩子的,他後來又改變主意,我們每天吵,後來住是住在一起,但是晚上已經不做那回事了。他要求和我分擔房租和水電費,我算了一下,總比一個人付便宜,就答應他。」

「我的上司看中我,要和我睡覺,我問他肯不肯一個月給我三萬做家用,三萬円對他來講不多,他去召妓也要這個數目,結果有三個上司和我發生關係,一個月有九萬收入,不錯呀。」最後一個說。

其實這些所謂Generation XYZ,香港女人早在幾十年的已經諗過,聽起來沒甚麼了不起,婦權運動在香港沒有發生過,女人早已做了男的事。婦不婦權,一點關係也沒。

投降

2017/07/29

和日本人談生意,有時很容易,有時很難,都要看對方是怎麼一個個性。

死硬派的好對付,他們心裏已經決定非和你談攏不可,這單東西一定要做成為止。那麼你就能左一劍,右一刀地削過去,至到對方肌無完膚為止。

遇到高手,一直不出聲,先讓你看他們擁有的一切條件,引得你口水直流,然後等你出價,他們絕不先開口。這種人不必怕他,到底他是想賺你的錢的。此廂也擺著做不做得成生意算了的面孔對付,但不必太花時間,把底線講明,說聲最後提議,不增不減。他們答應了最好,搖頭時即刻往別處跑。

最怕碰見的是一些為主人倒米的,他們絕對沒有肩膀,甚麼責任都不肯負,一切都要問過上司才決定,很浪費時間。

「這種人怎麼當得了經理?」小朋友不明白地問我。

我懶洋洋地:「答案很簡單,老闆的女兒喜歡他呀。」

也不是每個對手都討厭,有時會遇上一兩個漂亮的經理,日本人叫為女大將的。她們千依百順,弄得你不好意思殺價為止。

「這是她們的習慣,客氣是假的。」小朋友又說。

可是,除了要做你的生意,女大將會盡量幫助你,就算不是她們的本分,也有介紹東,推薦西,讓你有個愉快的經驗,敗陣下來了。

無比難搞的是像古裝片中出現的白臉人物,《風雲》一片,鄭丹瑞扮演的那種角色。他們每次都皮笑肉不笑地掩著嘴,咈咈咈咈地哨了幾聲後卸膊。遇到這種人,先發招,盡量對他的私事問長問短,每得到答案,都做出極為欣賞的表情。他們都是自大狂,給你戴了幾項無聲高帽,即刻投降。

力量

2017/07/28

從一個叫米子的地方乘山陰線,去岡山換子彈車回大阪。山陰線用的是古老的慢車,距離不算遠,每個站停,需兩個多小時。

沿途看到一個個小鄉村,只有十幾二十戶人家居住。東一角,西一邊,中間隔著條小溪,真像黑澤明的《七人之侍》電影中出現過的村莊,時間停留著。

看見一個農夫,從雪蓋住的大地挖出一個巨大的蘿蔔,夠他一家人溫飽的了。做兒子的將有一天離家往大都市跑,但也一生記得那個蘿蔔煲出來湯的甜味。

靠山吃山,有許多小村是靠伐木過活。由苗芽變成高樹,像母親乳液,吸之不盡,如果不過分開採,環境還是受到保護。

石灰石礦中,工人把整座山挖空,但也經過數千年。山後有山,連綿不絕,多少世紀之後還會照樣聳立,不必太過擔心。

住在這裏一定長命,每天工作數小時,回家喝蘿蔔湯和清酒,明天又是一天。沒有陶淵明的意境,也算是另一種生活。

有一天,會不會搬到這種鄉下來住?空氣是那麼清新,每晚在沒有霓虹燈的漆黑天空中,望到星星。

忽然,我看到村中建了一所巨宅,和茅屋極不相稱,大牌上寫著甚麼甚麼宗的教會名字,外形設計俗氣,帶點邪惡。

住在鄉下,非融入社會不可,大家都去同個地方求神拜佛,不參加便受排擠,想到這裏,不禁毛骨悚然。

到另外幾個村,只見一片片的人工溫室,數十萬畝之多,種的都是草莓。

這種在夏天生產的水果,已在夏天吃不到,夏天其他水果眾多,冬天沒有,所以日本人已將大自然改變,把草莓弄到冬天才吃,感歎商業社會的力量,亦對自然生態覺得可悲。

商業概念

2017/07/27

活生生的毛蟹,帶回香港可能夭折,還是蒸熟冷凍的放心。解冰後當潮州凍蟹吃。阿拉斯加蟹只吃牠的腳,身無肉無膏。腳很長,分紅顏色煮熟的和紫顏色未煮的。前者和毛蟹一樣解冰後食,後者則適合斬成一段段打邊爐或放在炭爐上烤。價錢不貴。

冷凍帶子也很便宜,兩百塊港幣一公斤,解冰後可以當刺身吃,其他海產應有盡有。

上飛機之前,我們總帶團友去北海道漁業連盟的直銷店去買。這地方沒有特別關係不能進入,因為是半官方的機構,價最實,東西保證新鮮,最大好處是店裏不管大包小包,都用發泡膠箱為客人裝好,日本國內的可以郵寄,帶出國也不必手提。

有些人整條三文魚買回去。我不贊同,片肉時相當麻煩,而且好吃部分不多,推薦團友買三文魚肚腩的那條邊,這種日本人本來丟掉的東西最肥了,煎來吃時不必加油,自然流出。又並不太鹹,味甘美。日文叫為Harasu,一公斤才九百円。付六十塊港幣就能買到七八條大肥膏,可分幾次來送酒。

漁業連盟也很會做生意,出入口處有幾個電水煲,免費放兩罐昆布菜,客人舀一茶匙海帶粉末,加熱水,就是一杯很可口的飲料,在寒冷的冬天尤其需要用來暖腹。

大家也喜歡買的是一種叫帆立貝燻油漬的東西,原來是把江瑤柱蒸熟再煙燻,每一粒肥肥胖胖地獨立包裝,隨時拆開來吃,香港人嫌名字太長,叫為瑤柱糖。

我最反對趕鴨子式的強迫購買,但這個地方是眾人愛去的,也就帶隊前往。有這麼多生意做,向漁業連盟要求打個折扣給團友,他們回答說已經那麼便宜了,睬你都傻。

整個地方五六千呎,佔地不大,將它搬來香港,是個很好的商業概念。

JOE YOUNG

2017/07/26

昨晚做了一個夢。

美國的無窮盡公路上,我一人駕車,這麼一上路,也已經幾個月,摸摸鬚根撥開遮眼的長髮,是時候整理一下了。

在一個小鎮停下,看到一個招牌,寫着「布朗理髮室」,就走了進去。你猜對了,開門來迎接的,除了查理 布朗是誰?

禿了頭,臉顯得更圓像月亮,屈指一算,查理也應該七十多歲,依然獨自守着這一家父親留下的店鋪,很尷尬地說:「你知道的,我做甚麼都不成功,這是我唯一做得好的職業。」

室內一切不變,陳舊,但還是打掃得乾乾淨淨,我坐在理髮椅上,向查理說:「剪短,刮個鬍子。」

查理點頭,戴上了老花眼鏡,開始理髮:「我認得你,你是一個香港的寫作人,二十年前你還寫過一篇關於我們的文章,叫《長大了》,我有一個中國客人剪了給我,並翻譯成英文,寫得很好,一切都照你預料發生了。」

「太太好嗎?」我問。

「瑪西很好,她現在還在鎮裡的學校教書。」

我知道他和紅頭髮女孩不會開花結果,而最忠心,一直暗戀着他的,只有那個四眼的瑪西,接着問:「薄荷 佩蒂呢?」

「她一直沒有嫁人,在鄉下買了一個農場,養一些雞羊,自得其樂,每天不必早起,日子也過得不錯。」

「露西呢?」

「她終於嫁了給舒路特,隨着他到世界各地演奏。」

「怎麼可能?舒路特一直覺得她不學無術,忍受不了她的。」我驚訝。

「世上的事就是這麼奇妙。」查理娓娓道來:「音樂家很難相處,生命是孤獨的,也只有露西纏着他。有一次他生了大病,露西日夜照顧,最後感動了他。娶她之前,和她約法三章:在他彈琴時,不准她走進房間,露西當然答應了。」

「露西弟弟萊納斯呢?」

「他在大學當教授,少女學生擠滿教室,很受歡迎,但提到南瓜大帝,大家都跑了。」

「有沒有結婚?」

查理搖頭:「只有女朋友,我妹妹莎莉還一直等着他。」

「范彼特家最小的弟弟呢?」

「當了Hip Hop歌手,很出名的。」

「說到范彼特家,不得不提另一個成員:萊納斯那張被單。」

查理苦笑:「早就拖地拖到不見了,最後我用剪頭髮的剪刀把剩下的那一小塊剪下來,萊納斯把它放進錢包裡面,日夜陪伴。」

「當然要問候史諾比。」

「他呀。」查理說:「還是住在木屋裡面,我到現在還是每天把東西放在那水碟裡面送給他吃。」

「他的未婚妻呢?叫甚麼名字,我記不起來。」

「老舒特從來沒有給過她一個名字。」

「四方格的漫畫中沒有,但是電視漫畫給過一個名字,叫Genevieve姬妮芙,是一隻人盡可夫的狗。你還記得有一次薄荷 佩蒂叫史諾比去幫她看家嗎?史諾比去了,在草叢中看到一對眼睛,史諾比跟着這對眼睛,結果找到了這隻鬈毛的雌狗,可愛極了,馬上和她訂婚,但在婚禮那天,她卻跟着史諾比的哥哥史派克私奔了。一個星期後,史諾比接到史派克一封信,說姬妮芙也出賣了他,跟一隻野狗跑了。電視版本中,她跟的不是野狗,而是一隻金毛尋回犬。」

「不過我記得史諾比還有一個想結婚的,和他同一個種,是隻Beable小獵犬,出現在一九六五年一月二十五日的漫畫裡,是因為你反對,才結不成婚的。」

查理抗議:「我向他說如果他非娶不可,我也贊成呀,史諾比聽了還抱着我痛哭呢。」

「對了,對了,最後是因為她的爸爸不讓她嫁一隻沒有在訓練所畢業的狗。」我說:「可憐的史諾比,他現在很孤單吧?」

「才不呢。」查理說:「他有情人胡士托陪伴呀。」

「甚麼?他的小秘書?那不是同性戀了嗎?雖然一隻是鳥,一隻是狗。」我叫了起來。

查理解釋:「胡士托其實是女的,作者舒特也有過一個情人秘書,不過當年美國鄉郊和城市的道德觀念還是很保守,舒特只寄情在史諾比身上來描寫兩人之間的感情,並且把胡士托改成一隻雄性的鳥。」

「原來如此。」我說。想了一想,是有點道理的。

碰、碰、碰,原來是史諾比來踢門,催促查理拿東西給他吃。看樣子,一點也不老,如果按狗的年齡,算起來要比人類大得多。

「漫畫人物真是好,沒有老過。舒特雖然去世,但那四格漫畫,每天還在《紐約先驅報》刊登,培養年輕讀者,讓老讀者不斷地懷舊。」我感嘆。

這時,史諾比的頭上出現了格子,格子裡面寫的是:「不會老的,是心態。」

接着我又跟在史諾比後面去跳舞,他樣子沒有老,但衣著是隨便了,把恤衫穿倒了,字句寫着:「祖,年輕JOE YOUNG」。

配眼鏡

2017/07/26

在札幌有半天的自由活動時間,大家鑽進電器和服裝店,我則在眼鏡舖流連。

「配眼鏡香港便宜。」團友說:「日本人都來香港買,你跑來日本幹甚麼?」

原因是看中了一副最新型的架子,只有零點五克,比一粒乒乓球還輕。

這種新合金技術產品在香港也能找到,不過穿在兩塊玻璃中間的鼻架,把合金金屬捲成了一個圈鑲入,樣子不討人喜歡。新型是夾上去的,至今還沒看過。

「日本做的嗎?」朋友問。

「是瑞士產。」店員回答。

瑞士貨應該在日本更貴,不過現在他們的稅金已輕,店租也便宜,售價和香港所這差無幾。主要的鏡片是日本產。本來Hoya的已經很高級,比Hoya更好的是Nikon,但是最犀利的還是Canon鏡片,可以說是天下最薄最硬最清晰的了,

日本貨該在日本買。

價錢當然是貴的,但是想起每天要用的東西,要節省也是省別的。像我們睡覺那張牀,也要好一點的吧?

這根本是崇日心理。有些人可能這麼想。但日本這地方一分錢一分貨。長久使用的東西,在日本買,並不只是崇日那麼簡單。跟著流行去買他們的判官鞋或者Hello Kitty,用了一陣子就丟掉,那才是浪費和崇日。

「要十天才能配好。」店員說。

日本人做生意不夠我們快。

「趕一趕。」我說。

店員拚命鞠躬道歉,說甚麼也不肯。

「先做好,叫人來拿。」我說。

他們又打躬作揖地:「配上時要為你校好角度,才做得完美,要本人來才行。」

最後只有作罷,還是回香港買,但是那麼貴的東西糊裏糊塗地為你配上,真是有點不值。

日本猴

2017/07/25

日本猴,學名Macaca Fuscata,是全界住在最靠近北極的猴子,牠們身上長著長毛,體內一層肥油保護著自己。

身體弱的日本猴,冬天還是會凍死的,這是自然現象,人也一樣,有些抵不住嚴冬。

日本人愛浸溫泉,猴子早就學會,這是牠們取暖的方式之一,泡在裏面,閉著眼睛,不知多享受。

「人類自古以來一直和大自然戰鬥,」一個日本友人說:「我現在,和大自然戰鬥,只剩下下雪的時候,剷剷雪罷了。其他事一切具備,根本沒機會接觸到大白然。」

人,不但要和大自然戰鬥,也要和社會與政治戰鬥,適者生存。

像文化大革命產生下的孩子,來到香港,發現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一直偷偷地觀察對方的嘴臉,看別人面色做人,這種表情,你稍微注意一下身邊的人,就能看到。

為生存,不但思想,連身體也和日本猴一樣起變化。

爵士界最著名的小喇叭手Louis Armstrong的嘴唇,吹喇叭吹得長出一圈圓形的厚肉。亞馬遜森林的土人,一生赤足,腳像一對皮鞋底。看自己的手,握筆之處,食指和中指凹了下去,也真可怕。

和大自然的鬥爭,人類總會贏的,像曱甴一樣地生存下去,能消減一切生物的是人類自已的核子彈,和他們對地球的污染。

神戶地震的三年後,大部分生活已恢復原狀,倒塌了的建築也重新立起。

經濟泡沫破裂的日本,正在努力地克服,還有一大段時間才能有往日的光輝吧。香港的經濟才剛剛開始崩潰,今後的苦日子會愈來愈嚴重,但是有甚麼難關比文化大革命那麼厲害?

我們也會身長長毛來過冬,偶而浸浸溫泉,享受一下。

活,還是要活下去的。

遷都

2017/07/24

日本政府很快地便要決定把首都搬走的地點。預定在二○一○年完成。

遷都,是大事件。勞民傷財,不一定會把未來改變得更好。把市中心搬到填海的港灣區計劃,建成後冷清清沒公司移場,也很少住家搬去,已證實是一個大失敗。遷起都來,工程要比建立新城市中心大幾萬倍。有甚麼行差踏錯,可不是開玩笑的。

而且,遷都應該在經濟最強盛的時候做;像十年前日本円高漲,個個日本人都不可一世時說要搬,大家一定拍手叫好。目前國民在捱老命時又說要遷都,政府哪來的錢?

發表的原因是東京人口太擁擠了,但哪一個大都市不擁擠呢?像墨西哥城,一住就三千萬人,比台灣全省人口還多,也不是照樣過活?人口太多實在不是一個好藉口。

那為甚麼非搬不可呢?

理由很簡單,怕地震呀!

自從三年前神戶那場大災難之後,依地質學家的計算,下個地區一定會輪到東京。上次的關東大地震死了六十幾萬人,今天再來一次的話,死亡人數至少要高數倍。

搬到哪裏?有三個撰擇:仙台附近、京都附近或名古屋附近。

仙台和東京有一條東北新幹線連接,兩個小時的車程,比去大阪新幹線更近,列車的設計也豪華舒服。

去名古屋一帶的交通並不那麼發達。要搬的話最好是京都附近。至少,新首都可以把京都當成一個花園。

東京討厭之處是機場太遠了。二十年前起機場時也鬧過政府賤價買地的大糾紛,現在建新都,同樣的收購地皮問題也會產生。

其實地震也不是真正原因,一開發土地,官僚們一定有油水可撈,這才是遷都的原動力。

慢餐店

2017/07/23

出外景有時也並不都是樂事,像趕時間吃早餐時,日本工作人員問:「要去哪裏?」

「順路的餐廳好了,別兜迷路,浪費時間。」我說。

「那又要吃甚麼呢?」

「隨便,甚麼都吃。」

這一回答,可後悔了,司機一車,就把我們一大班人車到一家西洋快餐店。

簡直想起來就要作嘔,為甚麼不要求吃日本式的早餐呢?但君子一言,甚麼馬難追,只有硬著頭皮跟著走進去。

替每一個人點了他們要吃的,自己要了一杯熱水,本來叫茶的,但是知道這種地方的茶一定淡得透明,只染點棕色算數,所以只要水,從口袋中掏出四包茶包放進去,讓它焗個半天,才夠濃。

同事拿了餐牌到我前面,指著圖片說:「請你問問他們,我要把配菜的沙律換薯仔,可以不可以?」

「日本人的頭腦轉不過來,一定不會替你換的。」我回答。

同事一臉「你不問怎麼知道」的表情,唉,好心做到底,把侍者喚來,用日語說:「這位客人要將沙律換薯仔。」

此君搖搖頭,千鞠躬萬鞠躬地道歉,很客氣地:「我們……我們做不到。」

我向同事做了一個「你看,不是像我所說不行嗎?」的表情。

香港人做事很靈活,想要別地方的人也跟我們一樣,絕對不可能的。

等、等、等個老半天,菜還不來,探頭進去廚房裏一看,只有一嘴邊無毛的小子在做菜。

同事嘆了一口氣:「說是快餐店,應該叫為慢餐店。」

正式通過

2017/07/22

日之丸、君之代,為甚麼到現在才正式成為日本的國旗和國歌?

一九九九年二月,廣島的一位中學校長受到官方的壓力,要他在學生的畢業典禮中升國旗唱國歌,至今,這一回事是讓校方自由地舉辦不受干涉,隨校長決定。但這一年上頭的指示很明確,校長正要屈服,老師們大力反對,結果進退兩難,校長吊頸自殺了。

戰國主義幽魂未散的日本政府,即刻乘這機會要國會投票,確定國旗和國歌的地位,一向以來這兩種東西一直存在,沒有人疑問過,現在倉倉卒卒地通過法律,許多日本人反而感到深深的憤慨,認為政府做事一手遮天。

每一屆的首相們都想去靖國神社拜祭戰士亡魂,竄改教科書等等行為,都是因為日本人生長在島國,小裏小氣地不敢承認事實,戰敗後也不肯正式道歉。不像德國人,早就低頭認罪,就不必搞那麼多花樣了。

法律通過的那一天,剛好是原子彈炸長崎的紀念日,落在八月九號,哪有那麼巧談的事?明明在抗議盟軍做錯了事嘛!

對東南亞諸國,不管日本政府怎麼說,太陽旗還是象徵著恐怖的軍事侵略,但是國家政府所發表的反應,完全是基於不得罪有生意來往的日本。菲律賓政府說我們沒有問題。韓國政府說深切注意事情的發展。中國政府承認為歷史上的理由各有各的看法。

民間對這件事看法就不那麼寬容,都大肆抨擊,但反對有甚麼用?還不是照買他們的電視機和電飯煲?問日本市民反應,不關心的居多,有知識的人咒罵政府強迫他們的子女站起來唱國歌,老一輩的說當然應該通過。

怎麼說都好,日本人認為是一面太陽旗,但我們看來,像是一塊有毒的紅膏藥。

Kimigayo

2017/07/21

日本政府宣佈國旗中的紅膏藥,一定要佔整面旗的五分之三,而且一定要放在中間。

至於國歌,在政府機構和學校中一定要唱。

不聽話的人怎麼處分?政府倒是輕輕帶過,說交給教育局去處理。

這部是因為不敢太過得罪學校,一切由一名校長自殺而引起,沒那麼容易平息。

從美學觀點,日本旗是單調得俗氣,白色旗面當中一粒紅東西,象徵太陽的話,更恐怖的海軍旗,發出紅色光線,應該更順眼。

由音樂感來看,國歌《君之代Kimigayo》節奏太慢,和法國的《馬賽進行曲》根本沒有得比,歌詞用古老的文字,更是晦澀。

Kimigayo譯起來是:

千萬年來皇君快樂地統治我們,請繼續領導人民吧。

我們的皇君!

當今雖然是一堆碎石,一代復一代必然成為堅固的巨巖,上面長滿青苔的放彩。

是粗略的意思,日本古文根本沒有辦法繙成外語,所以政府到現在還沒有國歌歌詞的官方英譯或中譯。

日本年輕人會唱全首歌兒的並不多,加上這些年來政府沒有正式限定學生們一定要唱,許多學校可免則免了。

廣島的市民受原子彈的災害,深愛和平,覺得這些和軍國主義有關的東西,愈快忘掉愈好,是反對政府決定的主力軍,相信他們的聲音,唱起來比國歌還響。

自民黨政府,老一派人居多,遲早要死掉的,代取之新執政黨一定會將軍國陰氣趕散,這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不必太過擔心。

街頭訪問中,有個染了金頭髮的少女走過,記者擋著路問她道:「你知道甚麼是Kimigayo嗎?」

金髮少女瞪大了眼睛:「Kimigayo?是不是AC米蘭的足球明星?」

無情

2017/07/20

日本人雖然很有禮貌,左鞠躬右鞠躬,出口閉口來一句Sumimasen對不起,但這是全無意義的話,對不起來幹甚麼?又沒做錯事?

說他們合群,也並不是,像去大牌檔吃東西,你坐這一家就吃這一家,不能從旁邊那一檔叫來吃,分得很清楚,不像香港那樣可以一口氣由幾檔人叫東西。

就算同一間店,也不靈活應變。如果吃牛肉火鍋就是牛肉,蟹鍋是蟹鍋,不能兩樣肉一起吃。記得倪匡兄有一次來日本時就遇到同一個情形,他老人家一氣起來,牛鍋來一客,蟹鍋來一客,兩個鍋溝成一鍋,結果遭受白眼。要是當時我在場,一定為他和店主吵起來。

死腦筋的例子,我曾經舉過,像火車站內洗手間,小便處排了長龍,大便處一個人也沒有,你就是不能在大便處小便。

等交通燈也是一樣,半夜三更鬼都看不見一隻,但是如果亮了紅燈,站在那裏動也不動,非見綠燈再過不可。

日本人的家庭觀念也很怪,別讓電視片集《同在屋簷下》騙去,其實他們是沒甚麼親情的。不相信嗎?請到日本的餐廳去,從來沒有一家人圍著吃飯的,看到的或者是一群年輕人,也許是一對老伴侶。香港人星期天一家,拖著幾個叫叫嚷嚷的小鬼飲茶的現象,在日本絕對看不到。

日本人一老,經濟狀況好的會搬到避暑別墅去住,差的便躲在組屋的一室,孤孤零零,養隻貓養條狗在作伴,兒女們老死不相往來,至到葬禮才團聚。

這次來日本,遇到一個三十年不見的老同學,他向我說:「對你的印象最深刻的是,當年你叫我放假時,回鄉下去探望老母,說不去會後悔。結果我去了,發現這是我做人最有意思的一件事。」

北方點心

2017/07/19

飯量愈來愈少,零食居多,對於點心,卻產生濃厚的興趣。

在香港定居下來,晨早的飲茶,已是生活的一部份。食之不厭,每次出國,回來之後,翌日的第一餐,首選粵式點心。

從五十多年前開始,我就是「陸羽」的茶客,記得當年在永吉街的二樓,還有一個陽台,擺着張小桌子。坐在室外,看人來人往,吸着香港自由的空氣,水滾茶靚,一盅兩件,是仙人的早餐。

經濟開放後的廣州,到處有美好的點心,但也逐漸地添油加醬,看着假螃蟹肉的小碟,吃得很不開心。幸好有間「白天鵝」,燒賣還是手剁的豬肉,水準的確不比香港的差。

經一輪裝修,「白天鵝」最初的點心也只會鋪上一些廉價黑松露醬來賣錢,令我非常的不滿,後來大概給顧客投訴得多了,又逐漸回復當年的水平,我認為還是廣州最好的早餐去處,尤其是他們的麥皮叉燒包,做得異常美味,我每次光顧,都要打包一兩打返港。

點心這種文化將會永遠地流傳下去,只要大人帶過小孩上一次茶樓,他們便一生記得,長大後說甚麼也要尋覓這種味道,就算在海外,美國、澳洲、日本的中國餐館中,還是有早茶喝,味道還可以,受不了的是那種份量,一籠燒賣四個,每粒個頭都有拳頭般大,吃上一籠,中飯也不想再吃了,那叫點心?應稱填肚。

傳統點心的花樣多得不得了,但一般廚子和開餐廳的都以為要有新意才能留住舊客,把蝦餃做成兔子、熊貓,豆沙包做成花菇,的確很像,但味道確實一般。

有些所謂高級的茶樓,更不惜工本地在食材上玩花樣,像甚麼蟲草、猴頭菇等,下得最多的,是完全沒有味道的冰凍松茸,真是悶出鳥來。

我當然不會反對有點新花樣,要是粵式的再也想不出來,還有滬式的可以參考呀,北方點心的變化更多,為了尋求花樣,去了北京一趟,再到天津吃。

這次由好友洪亮帶路,去北京老店「富華齋」。坐下,一看菜單,好傢伙,有「六茶飲」、「六餑餑」、「四香食」、「一品粥」,共三十六樣。

「進門點心」,有「奶卷子」和「蘇子茶食」,前者為奶製品,捲着果仁和山楂糕。後者的蘇子茶食為鹹味點心,外層酥皮,裡面包有芝麻餡,吃後上一杯茉莉香片。

「怎麼又鹹又甜,北京人不介意這種吃法?」我問。

「這麼多年來,就是這種吃法,宮廷裡也一樣。」王希富師傅說。

王希富先生,是僅存的宮廷菜師傅,對於滿漢全席也十分熟悉,簡直是一本活字典,是國寶級人物。

接着就是餑餑了,所謂餑餑,就是我們印象中的餅,先上「翻毛月餅」,很大的一個,為甚麼叫翻毛?因為皮很酥很粉,一拍桌子,皮就掉一層,當今也只有「富華齋」賣。

再上棗泥餅、玫瑰餅、蘿蔔絲餅,印象最深的是玫瑰餅,只限用妙峰山的玫瑰花,每年五月底採摘,去掉花蒂花蕊,只留花瓣,加白糖揉製,後放入冰箱讓玫瑰發酵半年。妙峰山的玫瑰水份最少,花味最香,種植玫瑰已有三百年歷史,真是好吃得不得了,各位未吃過一定要試試看。

跟着上的是宮廷奶茶,用的是熟普,較一般濃數倍,剛好適合我的口味,除了全奶,還加花生、長白山的松子、核桃和榛子。

王希富的外祖父陳光壽是清朝御膳房廚師,做茶也有一套,被稱為茶王,擅做奶茶,王希富學了,做給我喝,我對奶茶沒有興趣,但他做的我一飲數杯,面不改色。

再來是「四大件」:瓜仁松油餅、百果餅、桂花栗蓉酥和奶油薩其馬,我最感興趣的也就是薩其馬,宮廷裡的不一定做得比外面的人好吃,但正宗。

薩其馬原名「馬奶子糖沾」,馬奶子指的是枸杞子。狗狗聲不好聽,改為馬,而薩是滿族獨特的姓氏。這裡做的用槐花蜜,平均三斤點心用一斤蜜,不加膨化劑,只用雞蛋打發,和麵味用奶油,上面一層果料很高,要達整個薩其馬的四分之一,特別美味。

跟着的「四行件」有乾菜月餅、豌豆糕、玫瑰火燒、八寶缸爐。「乾菜月餅」已沒甚麼人會做了,要把梅乾菜切碎,和肉末加在一起做餡。

接着是兩奶碗、奶酪栗子冰和奶油八寶茶。

「四炸貨」有炸三角、鹿肉酥、餎餷餅和見風消。「見風消」現代人聽都沒聽過,是用玫瑰和桂花做餅皮,薄得被風一吹就沒了,故名之。

「兩冷碗」是果子乾和杏仁豆腐,「三清茶」是龍井、梅花和佛手。「六坐庵」是落果花糕、酥排叉、糖火燒、杏仁乾糧、白來紅、勺子餑餑。「四香食」是野雞爪、齊菜絲、香撈花生和八寶醬瓜。「一品粥」是糜子酸粥,「送客茶」是特級山鳳烏龍茶。

我已飽到不能動了,做法和食材也沒辦法詳細記載。吃完,再去試天津的「祥禾餑餑店」,印象深刻的是他們做的「一盒酥」,這個從小聽到大的典故「一人一口酥」的原形,吃得特別有感覺。

那麼多樣點心,好吃嗎?說句良心話,我這個南方人並不像北方人那麼會欣賞北方點心,餅居多,應叫為北方餅,可以參考的是他們的甜點。至於鹹的,我還是覺得廣東點心好吃,北京朋友絕對不會同意,這點我能理解的。

雪中溫泉

2017/07/19

由香港乘國泰直飛北海道,除了拍攝吃東西之外,溫泉更是不能缺乏的。

發現先頭部隊給我的選擇實在太差,酒店的露天風呂,假山假石,太過人工化;鄉下旅館的又太小,不夠氣派。真擔心沒有好東西拿出來給觀眾看。

不死心,自己再去找,東問西問之下,給我找到了豐平峽溫泉這個地方。

豐平峽在札幌市南區定山溪六○八番地二號,沒有旅館,只是一個食堂和一個公共浴場,甚麼人都隨時可以去入浴。

外表實在平平無奇,走進室內浴室,也是一個普通的池槽,但是打開門一看。嘩,各處的樹梢和巖石上,都積滿了雪,溫泉的蒸氣升上半空,又凝雪下降,好一個美麗的天然溫泉,我來了日本那麼多次,還沒見過那麼巨大的,連北海道以外的人都不知道。

先跑去見這家人的老闆尾中美文,說明來意,對方竟然不考慮地馬上說好,不必收費,儘管拍吧:「不過……」

「不過甚麼?」我以為有甚麼難題,急著搶問。

「不過你說有個女明星也要一同入浴,她得經過男賓部才能走進那露天溫泉。」老闆說:「那麼多的赤裸裸的男人,她怕不怕?」

我翻成英文給李綺虹聽,她說:「怕甚麼?我在加拿大的時候,就想開一個天體營!」

想不到這小妮子那麼大方,用日文翻譯,對方也讚許李綺虹的膽色。

拍攝展開,我們兩人浸在溫泉中聊天,叫了一壺酒,兩個杯,用木盆盛著,飄了過來,喝完之後一推,又把木盆和空杯浮著流遠。

美中不足的是雪太細了。雪,要大片才好看,日本人稱之為牡丹雪的滿天飛,才夠氣氛,但是凡事有點缺陷,比完美好。

吸油紙

2017/07/18

年輕女子到京都,最想買的是甚麼?時裝?手提電話?中年婦人呢?和服?茶葉?

都不是,她們有個共同點,買最流行的吸油紙,而且指定是Yojiya出品的。

有甚麼特別?Yojiya的吸油紙吸油力強,愛美的女人化好妝,臉油還是滲透出來,用這張薄薄的紙,就可以吸盡它。

不相信自己臉上有油嗎?往面上貼後,整張紙是油,即刻證明給你看看!

這一下子可瘋了,遊客到京都,大包小包搶購,本店在新京極橋,另在衹園、先斗町、三條、嵯峨野嵐山也各開一家,其他分行布滿整個日本。

商標設計一流,是一面鏡中照著一個女人的臉,黑白二色。因為鏡子是圓形的,顯得鏡中女人胖嘟嘟,加上一撮頭髮,令客人過目不忘。

吸油紙分幾種大小,發展出裝紙的盒子和紙上有粉彩的紙,各種顏色。走進店裏,商品林立,多不勝數。

其中有個小小的瓷盒,盒底塗了一層薄薄紅顏色東西,那就是最原始的胭脂了,價錢很貴,只能用幾次,大家都捨不得出手購買,其實是最難得的一種化妝品。

到底是誰發明的吸油紙呢?傳說中是一位女強人。丈夫家裏賣金箔,金箔用一張薄紙包著,用完扔掉可惜,太太拿這些紙往臉上一貼,發現能吸油,就將它商品化,從一九○四年開始,通行至今。

每一間店都設有商品開發部,研究新產品,還有商品推展部促銷之。

在外國也流行了起來,這家公司設有一個網址讓大家來郵購。誰能想像一張薄薄的紙,成為京都的一個重要的工業呢?

噴霧劑

2017/07/17

札幌的火車站,在地下開了個廣場,足足有四條街那麼巨大。我對普通購物已失去興趣,但一有新事物,非看一下不可。

地下街,日本人發展得最好,尤其在常積雪的北海道,更有這種需要,從前去過的只是一般的食肆和商店,這一條,有甚麼不同?

商店推出新主意,所有新主意都和健康有關。有一間出售健康食品,順帶賣果汁。客人可把自己的病症狀況輸入電腦,電腦便會替你打出藥方,並免費送出藥丸。

像營養不足,店裏會推薦你喝香蕉汁,加入豆乳、綠茶,又扔幾顆維他命C和鈣片進去,亂攪一通。做出來的果汁味道古怪透頂,但客人認為對身體好,也就不理,喝完。

又有用大麥的葉子、椰菜精華、西芹、蘋果和西梅攪出來的汁,讓吃不夠蔬菜的人飲用,再加人參粉,當然難喝死人。

店前排了長龍,每杯賣三百円,合二十二塊五毛港幣,賺個滿缽。

以為旋轉壽司已不流行,哪知店內也坐滿客人。再不是以低級廉價來吸引,新款旋轉壽司乾淨高貴,賣的魚蝦蟹也是活生生的,但比傳統的店舖便宜出許多,人流轉得快嘛,收入多,價格就低了。

咖啡店打通前後門,當成走廊,餐桌擺在一邊,像是路邊檔,也有很多年輕人喜歡在這裏泡,日本客人很自律,坐久了自動走人,這種店在外國就要虧本。

產品最多的是化妝品店,一些不出名的牌子也包裝得很名貴,價錢便宜,少女們像發現一支正是名廠的紅酒,向友人推薦它的好處。

最好賣的是一種噴霧劑,不是少女們用的,而是買來送給老爸。它能消除老人特有的味道,最受年輕人歡迎,不知道有沒有一支噴臭飛的,相信老爸老媽都會來買。

千年蟲

2017/07/16

日本的機構大起來,分行遍佈世界各個角落,如果一個職員安分守己地工作,不犯錯誤,就可以在東京或大阪的總部一直做下去,過幾十年,才陞上課長之一類的小角色。

但是,一旦出了毛病,也不炒你魷魚,把你派到山旮旯去,讓你在那裏消磨意志,有點像從前沙皇把人放逐到西伯利亞。

做大機構的總裁,當然是經過長遠的奮鬥才能爬得上去,有的靠實力,有的靠裙帶關係,大多數是某某功臣的兒子,背景才夠雄厚。

單單一個人,力量是不夠的,這個平步青雲的一定要有自己的班底,包括了智囊團,和一群yes man。這群人,有的是自己的同學。同學最可靠了,是還沒有進入狗鬥狗的社會就認識的。相信不會出賣自己,但往往就栽在這種人手裏。

有個性的,很難爬上去。一有個性就看不慣拍馬屁的人,而這些拍馬屁的人所說的話,大多數是上司愛聽的話。

我認識很多大機構的總裁,也和很多有個性的職員做了朋友。這次旅行,遇到一位,被貶到大陸鄉下分行去做經理,回家度假。

「我們那個總裁只會下命令,從來不管各地分行的死活。」朋友說。

「你去了那麼遠,他怎麼下命令?」我好奇地問:「是不是每天打電話?」

「幾百個分行,一個個打還得了?他都是用傳真,一傳幾百份。最新的指令是問我們做好了千年蟲的準備沒有?大部分分行都回覆說做好了。剩下幾十間沒答案。總裁大罵。最後,也都回覆,只剩下我那一家不理他,總裁只有親自打電話來責怪我。」

「那你用甚麼理由答他?」我追問。

朋友懶洋洋地:「我說我們的分行太小,還沒有裝電腦。」

老祖宗

2017/07/15

Hello Kitty這種商標,已變為王國,侵佔了整個東南亞。

美國人有甚麼東西,日本一定模仿。你們出一條狗,我們就有一隻貓。

厲害的是小貓並無漫畫的支持,只是一隻無表情的動物,也能那麼流行起來。現在廠家只要見一種新產品,蓋上貓兒的標誌,就能賣得起來,像一副印鈔票的機器。

這熱潮能維持多久呢?一般的三五年已很了不起,但是這隻貓兒,估計還可以有十年以上的壽命;至少。

原因出在每一個喜歡牠的女人都不認老,以為自已永遠是個少女。

像美國人阻止不了日本人有樣學樣,日本人也阻止不了本國人的競爭。看得眼紅,其他人再推出一隻熊來。

這隻東西叫,Tare Panda,是無骨頭的熊貓,永遠躺在地上,香港人很會替人家取個親切的本地名,叫牠為趴地熊。

趴地熊的兩顆眼睛長得很開,頭扁。難看死了,怎麼會喜歡上牠呢?

靠氾濫市面的廣告呀,這隻東西不止是一個少女漫畫家的作品那麼簡單,背後一定有個大財團去支持牠。

原著精神才可貴,這些假貨都不及大師的作品,從來不覺得Hello Kitty和趴地熊有任何吸引人家的地方。東南亞少女為之瘋狂,反映了她們的品味,已降至最低點。

讀過很多年輕女子的來信,字跡總是那麼地醜,文法不通的居多,只會用粵語,國語一竅不通。她們的好處,大概也只剩下那副驕人的身體罷了。

總有一天,在《花生》漫畫出現,史諾比看著包圍他的贋品動物,長歎一聲,自己驕傲地說:「Joe Grandpa。」

味之素

2017/07/14

誕生後十天到二十天的老鼠,要是給牠們吃零點五克的味精,有五十二巴仙的老鼠神經細胞受破壞,要是給牠們吃一克的味精,那麼一百巴仙的老鼠沒有一隻逃得過災難。

這是一九七○年華盛頓大學的醫藥報告。

對人類到底有沒有害處?醫學界說最多是嬰兒受影響,三歲以上的吃了就沒有事。但是沒有人證實過。

我的朋友之中很多對味精過敏的,石琪兄就是其中一位。還有幾個一吃到馬上嘴唇發腫、頭昏,欲作嘔。

有沒有藥醫味精中毒呢?除了喝大量的水,別無他途。我不是醫生,醫學常識只是聽人說說而已。一向認為吃味精出事是個人的問題,不可以一概而論。

要是味精有害,那麼四川人一定個個早死。他們吃火鍋時,先在小碗中加滿滿的一茶匙的味精,舀點湯進去,當這碗東西是主菜,甚麼食物都要沾它一沾才進口,不可一口無此君。

台灣人也會早死,他們的蚵仔米線,煮了一大鍋,小販用大師傅炒菜的那把大鐵匙,一舀四五匙進入鍋中。

吃了最多是口渴,沒有人住醫院。

「我從來不吃味精,燒菜時只用雞粉。」朋友說。雞粉不是味精是甚麼?

「我從來不吃味精,煮公仔麵時只加那一小包的湯素。」又有人說湯素不是味精是甚麼?

從黃豆提煉出來的還好吧,但是從石油合成法做的「味之素」的確有問題,它在四日市有個工廠,月產一千噸味精,被人揭發有害之後沒辯論過,突然鎖閉了工廠,但其他地方的廠繼續製造,說是輸出外國用的,輸出到甚麼地方?當然是我們這裏了。

如果證實因味之素出毛病,我們可不可以像煙草公司官司一樣告到他幾百億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