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7 年 10 月

日本人抽煙

2017/10/31

世界健康協會在日內瓦召集所有成員國,探討香煙的害處。會長哈侖·般特林是挪威的前屆女首相,她的矛頭直指日本。

「香煙的自動販賣機是罪魁惡首,家長怎麼阻止他們的子女買香煙,要是到處都可以找到自動販賣機的話?」哈侖大罵。

日本國營的香煙專賣公社反駁:「全國有三十萬人靠自動販賣機生活,製造自動販賣機的一共也有七萬人。你要讓這些人都失業嗎?」

當然,他們沒有提到政府每年億億聲美金的稅收。

「但是日本並不必靠賣這些危險物品來賺錢呀!」哈侖說:「政府有條件製造職位,讓賣香煙的人轉工做。」

日本經濟泡沫,一破就是十年,目前是失業率最高的時候,誰會去聽她這番廢話?

哈侖恐嚇:「根據調查,日本每年死於和抽煙有關疾病的人有十一萬,今後的數目,將是目前的雙倍。到二千二○年, 全球有四百萬人會死於抽煙,問你怕未?」

日本人聽了笑嘻嘻,你死你的事,照抽不誤。哈侖雖然做過挪威首相,但是對日本文化一點也不了解。

這個國家自古以來是一個封建社會,明治維新後才接觸一點外國文化,煙草也是外國人教會日本人抽的,怎麼一下子說要抽,一下子說要禁?外國人真是出爾反爾。

喝酒和抽煙是分不開的,現在雖然說日本是民主國家,但這些民主的人,都是抽煙喝酒的人,所通過的法律,都對這兩樣東西特別仁慈,像醉後殺人,最多是判七年等等。

通過在飛機上不能抽煙,跟流行多過知道香煙的害處。政府說二十歲就成年,成年了要抽煙喝酒是你的事,絕對不禁,前首相橋本龍太郎也煙不離手。

哈侖太過天真,這番言論不只日本人聽了偷笑,連我也覺得頗有幽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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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煙

2017/10/30

日本是個煙民國家,連賣香煙也由國家包辦,成為日本香煙專賣公社,男與女都抽,只要他們超過了二十歲,到處吸煙,是可以被整個社會接受的。

但是近來已在一些餐廳禁起煙來。由日本航空公司帶頭,先是國內線,後來國際線也禁,不過日航擁有股份的捷達還是照抽,飛起來任煙民選擇。

電視上,木村拓哉在黃金時段的連續劇中大抽特抽,是香港電視見不到的現象。這次從札幌坐火車到函館,買票的人忘記替我訂吸煙席,只好到走廊去抽,走廊一角,是個吸煙房,有兩枝細筒包著皮沙發,讓客人靠背和搭腳,舒舒服服抽煙,美國旅客看得不可思議,在他們的國家,吸煙者像痲瘋病人,怎會那麼優待他們呢?

在函館的鄉下旅館廳,也禁起煙來,客人可以在外面抽,設有沙發椅。但是日本人已感十分不方便,大聲叫罵下次不再光顧。

在日本抽煙,還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那是看到了煙灰筒或煙灰盅的地方,一定能抽。

機場中也有很多煙灰筒,但洗手間內是不行了,可以說所有公眾場所的洗手間都禁,要抽的話到空氣更為新鮮的大堂去抽,也是怪事。

到底為甚麼出現禁煙的現象呢?既然全國已是煙民?答案很簡單,跟美國流行呀!

日本人的崇美心理是不可理喻的,美國人說好,日本人不敢說不好,他們禁起煙來,日本人就要跟著禁,就此而已。

這種心理出自日本被美國打敗過。日本人的本性是輸了即服,成龍能從十多層樓跳下來,日本明星不行,即服成龍。

不過,他們服從性高,不能抽就忍,從來沒看過犯了要罰款的警告,也算是好事吧。

一米厘香煙

2017/10/29

我對香煙的興趣已經減少,但還是不離手,人家問我為甚麼還繼續抽呢?

「手指寂寞呀!手指寂寞。」我老是以這個答案回應。

不是為了煙味的話,最好愈抽愈淡,美國產品也有這種趨向,甚麼醇、特醇, 現在已有極醇的出現。

日本方面,花樣更多,已不以醇度取勝,標明煙油度數,六米厘、五米厘等等,最低的是一米厘的。

他們自己出的有Frontier牌,很香,像加了香水,我試過,不喜歡。大賣廣告的有Caster,它的一米厘香煙有一○○米厘長度,夾在指上比較威風。新產品叫Next和Alfa,都是標明一米厘煙油。

另外他們把外國名牌子的專利買下,與甚麼登喜路、雲絲頓和菲立·摩理斯一米厘,只有日本才買得到。

到底是甚麼味道的呢?這些一米厘香煙?我可以告訴你:抽起來都像在抽蠟燭,拚命吸也吸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到底有沒有用?這些一米厘製品?是不錯的,至少早上起來,咳的次數減少, 我只是說減少,不是一點也不咳的。

另一個減煙的方法是把香煙當成雪茄,只在口中漱一漱,就噴出口,絕對不吸入肺。

反正在玩嘛,都是一樣。

還有的是抽兩口即刻丟掉,浪費就浪費,不像以前那樣吸得燒手指為止。

日本人抽煙的風氣還是很盛,到處可以看到自動販賣器,不滿二十歲的人也隨時買得到,現在雖然在飛機上已禁煙,但是還找不到一間完全不可以抽煙的廁所,為甚麼?

專賣公社是政府經營的嘛,一年之中的煙稅,可建多少醫院和學校,是政府的藉口。

枕頭

2017/10/28

飛機早到,吃晚飯前有時間去心齋橋購物。來之前沒有睡好,枕頭有關,愈來愈覺得老的那個很容易把頸項睡硬了,決定來日本買一個更好的回去。

一直聽說有為客度身訂製的枕頭,走進賣臥室用品的商店,詢問之下,女店員搖頭,說沒有這一回兒事。

正要走出,給她拉住:「試試西川牌子的圈子餅枕頭吧!」

被名字吸引,甚麼叫圈子餅枕頭?好,反正有時間,試就試。

店員請我躺在牀上,枕頭部位通電,測量我的頭顱和頸骨的方位,經過電腦,顯示在螢光幕上。

「要不要高一點?」「舒不舒服?」等等問題,詳細問完,再用電腦計算完畢,打出答案。根據資料,店員去找出三個枕頭。睡在其中一個,的確沒有舊枕頭那麼頂住頸項。

三個枕頭的設計一樣,但硬度不同,讓我挑選最適中的那一個。

到底是甚麼東西做的?羽毛、塑膠?發泡膠?店員拿出一粒拇指頭般大的東西。中間空著,一壓就扁,放開了又恢復原狀。

「這是樹脂做的。」店員說:「一粒壓了會扁。多了就壓不扁,反而有回彈力。」

再仔細研究枕頭的構造,中間的四方格是空的,頸項睡的那個部分有條拉鏈,打開看,可以把樹脂粒拿掉或增多來調高調低角度。

「為甚麼叫圈子餅枕頭?」我問。

「中間是空的,像圈子餅。」店員解釋。

行李箱放不進去,買了才後悔,只有每天拿在手上,帶著個枕頭到處去。朋友問起,我說這是我的安全枕頭,像《花生漫畫》中萊納斯的被單一樣,不帶在身上,就會暈倒,說完噬住拇指,做白癡狀,惹得眾人大樂。

小千谷麻

2017/10/27

入住伊豆的修善寺溫泉旅館「Asaba」,完全不是因為它的風呂或食物。到了夏天,這家人鋪在榻榻米上的布團、枕頭套和被單,用的是日本最好的「小千谷縮」麻布。

「小千谷縮」Oziya Chizimi能夠稱得上是天下最完美的,你只要摸過一次, 就上癮。

它的感覺是硬中帶柔。不像絲,穿著不會因汗水而貼身,質地有吸熱,又即刻散發的功能。通風清爽是麻的特徵。

因為容易產生皺紋,小千谷這地方織的,乾脆將麻縮起。方法是把麻絲撚後又撚,令它凹凹凸凸縮著,織成布後再用人手搓揉,纖細的皺紋令到接觸人體的部分減少。三宅一生的縮紋時裝,早在千多年前,已被人想到了。

一般,叫為麻的統稱植物纖維,有二十多種類,分佈在亞細亞的是大麻和苧麻,歐洲用的是亞麻。

追溯麻的歷史,古人學會用植物織衣,在於新石器時代,亞麻於埃及已在公元前一萬多年前的遺跡發現,中國的墳墓挖掘出來的,也有三千多年前的麻織布料。

上海的四五十年代,風流人物穿麻質西裝,同樣的一買就是兩套,上午穿一件,吃中飯時溜回家換另一件,保持筆挺。

起皺的麻,其實也不錯。自己穿得舒服就是,管人家說甚麼?

如果介意,買縮麻料好了。當今質地最好的縮麻,在中國不知去哪裏找,意大利的已經加了人造絲,買真真實實的麻衣服或被單,小千谷還是首選。

人工貴,成品當然不便宜,一件夕方涼衣Yunata要二千多港幣。襯衫褲子一套,四千左右。可向小千谷織物同業協同組合郵購。

地址:新潟縣小千谷市城內1-8-25,電話:0285-83-2329 Fax:83-2328

避孕丸

2017/10/26

「我要去香港找工做,」日本女友說:「你幫我好不好?」

「香港不是一個容易居住的地方。」我推卸責任。

「總比這個重男輕女的社會好。」她說:「我不介意為上司斟茶,但是,薪水拿得低,每個月還要花四千円去買避孕丸。」

「四千不是太多呀,才合三百港幣。」

她無奈地:「起初到藥房去買,藥劑師還會叫我們檢查一下血液,看有沒有愛滋?又叫我們順帶買些測驗紙,含在口中就知道有沒有受孕的那種,加起來, 少不過三萬円。」

三萬,合港幣二千二百。不少。「避孕丸是甚麼時候才可以賣的?」

「是在一九九九年九月才被醫藥管理局正式通過,比美國足足遲了四十年。藥品商人申請期,也足足花了九年工夫。」

「為甚麼那麼久?」

「醫管局的報告說有幾點要研究,理由都很滑稽:避孕丸是不是會降低道德水準,令女性濫交?女人吃了,尿出的尿,會不會破壞環境生態?最荒唐的理由,說甚麼有了避孕丸,男人就不戴套,愛滋病就會多。」

「其他保守的國家,在通過避孕丸法律的時候,都面臨這些迂腐的辯論。」我說。

「日本政府是故意這樣做的!」她大叫:「你知道最大的理由是甚麼嗎?就是日本人口愈來愈稀少,如果再有一種新的避孕方式,更沒有人肯生小孩了,養小孩太貴嘛!」

「政府不會那麼壞吧!」我笑了起來。

「不會?」她咆哮:「通過偉哥,只花六個月,和避孕丸的九年一比,你就知道政府有多壞了!求求你,帶我去香港!」

寡佬

2017/10/25

愈來愈多日本男人不肯結婚,三十幾歲的獨身漢,比從前增加一倍。

「我不能決定。」一個有女朋友的男人說:「我沒有能力養小孩。」

這是最普通的答案,經濟不景,公司隨時裁員,已沒有從前的大機構的鐵飯碗。娶妻育兒,要花很多錢,他們的薪水怎麼也不夠花。

「我要照顧我的爸爸媽媽。」另一個男的說。

「我也要呀。」女的說。

「好呀。有孝心。」男的說。

「不過,結婚之後,我不要和你父母親住在一起。」女的說。

這一來,又結不成婚了。

經濟泡沬還沒有爆裂之前,父母對兒女的感情,用金錢來買,令到兒子長大了也認為在家生活比較合算,自己的薪水當成儲蓄。住慣了,要叫他們自已過活,像要他們的命。

女人也開始看不起男人,這是從前很少發生的事。男人拚命工作時,女子成群結隊去外國旅行,眼光擴闊起來。啊!這種小男人,怎能做他的老婆?你看外國人對他們老婆多好!

標青的男人,還是會在四十歲之前結婚的。並不是他們想,而是社會迫他們,在大機構中工作,沒有家庭的話,代表人還是不夠成熟。他們為了升官發財,非結婚不可。

獨身的話,性生活怎麼辦?有女朋友找上門的例子並不多。惟有租些三級片自己解決,或者去肥皂王國,讓浴花為他們搞掂。

久而久之,他們以為這是女人應該做的事,有個王老五娶了老婆,洞房之夜,他大剌剌地躺在牀上,分開雙腿,向女的說:「你可以開始了。」

嬌妻一氣之下,即刻提出離婚。這個人,又變成三十幾四十的寡佬了,怪不得那麼多。

電影癡人

2017/10/24

在日本看過電視的人,到了星期天,一定會見到一個頭髮全白、雙濃眉、笑嘻嘻的老頭子主持一個叫《日曜洋畫劇場》的節目數十年,解釋西片的內容,印象最深的不是戲好壞,而是這主持的老頭一定對著觀眾說三次Sayonara, Sayonara, Sayonara。

這個人叫淀川長治,在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十一日去世了,八十九歲。

淀川長治一生愛電影,也貢獻給電影,不管電影盛行或沒落,沒有放棄過。喜歡的當然大讚,討厭的也不罵,有電影看就是幸福。

解釋電影時口沫橫飛,聲音很尖,喋喋不休,真像一個老婆,他的三聲Sayonara深入民心,有一個大盜跑到他家裏搶東西,最後走人時也向他說三聲Sayonara。

雖然主持的是電視節目上的電影介紹,但他本人一直強調電影要在電影院裏才好看,有任何試片,他一定前往,主辦者拿出名單給他簽名報到時,他寫了:淀川長治,電影癡人。

到了近年,身體愈來愈差,但是還堅持去看電影和公開演講關於電影的話題,最後這一年,他夏天也要圍著圍巾穿寒衣出門,入院時也拚命寫電影稿,到慶應大學演講時,等出場之前要躺下來休息,一上台又生龍活虎講個不停,臨終的前一天還錄了《日曜洋畫劇場》節目,他的口頭禪是:「明天,還有要看的電影,還不能死。」

九月八日,他到深交了六十年的老友黑澤明的葬禮時,對於死亡像有預感, 他說:「黑君,我即刻追來。」

淀川長治一生不娶。是的,他是個同性戀者,但是只看不動手的那種,這卻是因為他太愛自己的母親,認為沒有一個女人好過他媽媽。所以做母親的不能太溺愛兒子,這會害他一生,也許不能說是害,本人自己喜歡也說不定。

怪人二十一面相

2017/10/23

也許老一輩的讀者會記得,在八十年代中期日本發生過一宗大案件,有人在森永公司的糖果中下毒藥,鬧得滿城風雨。

事件的經過是這樣的,在一九八四年有兩個蒙面人衝進大糖果製造商森永公司老闆的家,把正在洗澡的老闆綁走。但是很奇跡性地,老闆三天後逃了出來,一點也沒受過傷。

傳說是這兩個綁匪很斯文,也很講理,老闆答應了給他們錢,就放了人。

豈知老闆說話不算數,可引起了噩夢:犯人寫信給警方,說要在糖果中下毒藥,沒有人敢買,森永的股票一瀉千丈。

信件上,犯人極情嘲笑警方的無能,還簽了一個名,叫自己為「怪人二十一面相」。

警方組織了龐大的隊伍去抓人,但怪人二十一面相永遠走先警方一步,領取贖金過程中,警方安排一輛車,把錢放在裏面,要犯人駕走,但事前已經在引擎做手腳,走幾里路後車子就壞。

果然有人把車子駕走,也果然車子是壞了?警方大肆包圍,抓到駕車的人。但是他是無辜的,女朋友被二十一面相綁去,迫他來領取贖金。

最後,負責調查的警官受不了輿論的壓力,含羞自殺。

這時怪人二十一面相又寫公開信,說整件事中不想傷害到任何人,現在引起人命,深深後悔今後再也不幹壞事云云。

事隔多年,在二○○○年的二月十三日,如果再不破案,日本的刑法是不能再追究了,就算犯人現身說是自己幹的,警方也拿他無奈何。

贖金沒付過,怪人二十一面相到底得到甚麼好處?民間的推測是那麼聰明的人,早就低價買入股票,等宣佈說不再幹壞事,股票又升,這時賣出,賺它一筆,逍遙法外,哈哈大笑。

太后

2017/10/22

昭和天皇死去那一天,我們剛好在日本辦事。真巧,他老婆去世,我們也在日本玩。

這個女人命也不是那麼好,出生在一個親皇的家庭,十四歲就被決定要嫁人,讀了五年做皇后的禮節,才夠資格入宮。

忽然,發生一個大事件。

日本皇室也不提是甚麼,後來才知道有人發覺她的祖先原來有個人患了色盲。

天皇的種一定要很純正,色盲我們看來是小事,但在皇室是絕對不允許的, 他們決定取消婚約。

白白讀了那五年的工夫,差一點白費,傳說中是當年的王子反抗他父親的命令,一定要娶這個女人,才平靜了風波。到現在我們也不知道目前的這個平成天皇有沒有色盲。大正天皇死後,王子立位,改為昭和。她替昭和天皇生的,第一個是女的,第二個也是女的,擔心得半死。後來好在才追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才沒發生另一個大事件。

跟昭和天皇一輩子,也不是易事,最擔心的當然是戰敗後,美國兵會不會審判她的丈夫?後來天真的美國人放過天皇一命,才鬆了一口氣。

到底天皇應不應該為戰爭負責呢?如果給日本兵打勝戰的話,他當然領功。失敗了,就推得一乾二淨,說是軍閥們的壞主意。

要不是蔣介石不爭氣,美國人假大方,的確應該審天皇,那麼就會將日本的軍國主義亡魂完全打散,竄改教科書的問題便不發生。

說回皇后,她並不像英太后那麼受歡迎,樣子也不那麼好看。

兩個人同樣地活到九十多歲,英太后聽到她死了,自己也應該知道活不太久吧?

日本太后是紅十字會的主席。但沒聽過她替紅十字會做些甚麼,我們也有一個替紅十字會辦事的,也沒聽過她做些甚麼。

殺烏鴉

2017/10/21

「把烏鴉都殺死!」石原慎太郎在二○○○年六月十六日的國會中發表他的怪論。

現在他做了東京都的知事,很多傳媒都怕他,話一說出來,報章雜誌,拚命登載烏鴉做的壞事。

「我去倒垃圾時,烏鴉來搶垃圾包裏的東西吃,趕又趕不去,我真怕牠們有一天來啄死我。」家庭主婦說。

真是笑話,甚麼時候出現烏鴉殺人事件?又不是希治閣電影。

一大早聽到烏鴉的吵雜,感到不愉快的例子是有的。但是如果我們知道,鳥鴉是飛禽類中唯一一種會反哺的鳥兒,烏鴉的叫聲,聽起來就沒那麼討厭了。

「烏鴉還在人頭上撒糞。」雜誌圖文並茂。

但是,鴿子撤的糞,比烏鴉多,難道我們要把鴿子都殺死?

烏鴉怎麼會飛到都市來生活?還不是因為我們人類把樹林斬光了開高爾夫球場嗎?把人類都殺死算了!

從前,日本民謠中有讚美烏鴉的歌。夕陽之下,烏鴉叫了,指著迷失歸路的兒童回到家裏。現在,石原慎太郎怎麼那麼恨烏鴉呢?

研究石原,他的確是一位很好的作家,當初寫的一本描寫年輕人心態的小說, 叫《狂之果實》,在日本捲起新浪潮。

小說後來拍成電影,由他弟弟石原裕次郎主演,令到他大紅大紫,影響香港人抄襲,拍成《狂戀詩》,由楊凡主演。

石原裕次郎早死,成為永垂不朽的偶像。做哥哥的,看得又恨又癢,拚命想蓋過弟弟的光輝,但怎麼努力,都是白費的。

只有發表怪論了,做政治家寫了向美國說不。你們日本向美國說不,是你們的事,但是弄到要殺烏鴉,不止瘋狂,有點白癡。

日本鬼

2017/10/20

代表日本夏天的,還有鬼。

和他們不太罵粗口一樣,日本的鬼故事不多。只在盛夏中說,帶點涼意,到了秋天就絕跡,大談戀愛的悲哀。冬天,日本人創作或閱讀黃色小說,春天只談櫻花。

鬼故事之中《四谷怪談》和《牡丹燈籠》最受歡迎了,改編成電影之後,每逢夏天,必推出來上映。

兩個故事都同情被拋棄的少女,化成厲鬼之後向搶她們丈夫的富家小姐報仇,其他的鬼,只有名字,組成故事的不多。這些鬼分為一百種,叫《百物語》,包括了長舌頭的、有手腳的雨傘鬼等等。貞子並不傳統,是現代人發明的鬼,才會從電視爬出來。

日本人也有盂蘭節,是陽曆的七月十三日到十六日,拜祭父母和祖先。沒有親人的,變為餓鬼。在這節日準備了很多食物施餓鬼。盂蘭節傳統來自唐代僧人不空,他到過印度,繙譯了很多經典,其中有篇叫《救拔焰苦餓鬼陀羅尼經》, 後來傳入日本。

「無緣佛」是祖先的朋友,因為本身沒有親人,由友人後代照顧,在祖先的佛壇旁邊立了一尊無緣佛供養。京都嵯峨野之化野念佛寺裏,有八千尊無緣佛的石像,每年八月底就有人來到這裏點蠟燭,一點數千盞,那種陰森氣氛,比日本一百種鬼更恐怖。

一般家庭到了盂蘭節,在門前焚火,叫為「迎火」,來歡迎死去的祖先。盂蘭會的最後一日也燒火,稱之為「送火」,把靈魂送走。

地區全體集合起燒的,叫「精靈火」,京都東山,燒了一個巨大的「大」字,叫「大文字」。

形象最驚人的是「茄子之馬」,把四技牙籤插在茄子上,成為茄馬,讓祖先靈魂騎著走。日本鄉下路旁經常擺著,像個玩具,但只令人想到一不小心踩著了,會不會也變為幽靈呢?不吉祥的感覺,非常強烈,避之為妙。

三上陸男

2017/10/19

收到一份畫展小冊子,原來是老友三上陸男從上海寄來的。翻內頁,有一幅畫家的自畫像,大鬍子,頭尚未禿,夾著信件中寫著:「如今你我相遇,必呼吾垂垂老矣。」

三上和我認識了三十多年。那時候,他是一個英俊小子,他當電影的美術指導,我是監製,我們在一起拍了好幾部戲,都是商業片,沒甚麼好談,但過程是愉快的。

其中一部在台灣拍外景,三上遇到一位美麗的少女。其實所有日本工作人員都遇上美麗的少女,只有純情的三上,和她結了婚。

過了幾年我再聘請他來香港拍戲,他已經是兩個小孩子的父親了,大概是混血的關係,兒子們眼睛大大的,都長得很可愛,我們住同一個宿舍,一家常來家裏吃飯喝酒。

三上愛上香港,有不肯回東京之意,但當年日本的特技電視集大興其道,甚麼鹹蛋超人等,拍得不亦樂乎。三上看準這個機會,在東京開了家工廠,專做怪獸的造型和服裝,要知道,每個星期一集的超人之中,一個超人要打倒好幾隻怪獸,生意怎麼會不好?

潮流幾年後就過時,三上終於可以買一棟樓,又把剩餘的錢開家小酒吧,也炒小菜招呼客人,漸漸做出名堂,調布區的住客,沒有一個不知道這家叫「台灣媽媽」的店舖。孩子們都長大,有一個聽說在深圳的旅遊界工作,他們夫婦常來探他,順道去了上海一趟,太太回日本去,三上就留了下來。

退休後的他,生活簡單,每天畫畫,想不到很有成績,今年十一月四日到八日在虹橋開發區上海世貿商城四樓開畫展,我不能趕去,請上海的朋友替我送一個花籃。

記得我們一齊喝酒的年輕時日,常開他的玩笑:「你的名字叫陸男,注定你。住大陸,成為大陸男人。」

樁三十郎

2017/10/18

最近寫關於山茶花的文章,感謝友人為我收集了很多資料,其中有一篇提到黑澤明導演的《樁三十郎》,勾起不少回憶。

這部戲是我三十多年前經過香港時,顧文宗先生帶我去一家旺角的戲院看的,中文名字譯成《穿心劍》,還很貼切,也夠武俠味。

但原名《樁三十郎》頗有、意思,樁是山茶花,當男主角被問起你叫甚麼名字時,正當院子裏開滿了山茶花,他就回答說自已姓樁,雖然他已近四十了,還是叫自己三十吧。

《樁三十郎》是《用心棒》的續集,在前作中男主角也沒有固定的名字。人家問起,他就隨便回答一個。

山茶花在戲裏也是一個很重要的道具,黑澤明的電影很鍾意細節,用這種微小的道具把情節串連起來。

戲很暴力,有一場描述樁三十郎走進壞人的家關起門,把對方一一殺死,過程介紹得非常詳盡,但到底殺了幾個?忘記了。

後來徐增宏在一部邵氏的武俠片中也把這場戲拿來照抄。女主角是鄭佩佩, 打起來兇狠,龍虎武師都怕了她。

黑澤明覺得武士們的決鬥,應該像西部牛仔片中雙雄拔槍一樣,看誰先動手。高手過招,不會打個翻天覆地,一招了決。所以當最後三船敏郎和仲代達矢對立時,你看我,我看你,動也不動。

瞬眼間,三船拔刀,觀眾看不到過程,只見仲代的胸口噴出大量的血來,當年是黑白攝影,不至於太過殘忍。

鮮血是用巧克力加梳打水混合而成,用三十磅的壓力機射的,這個技巧在後來的《亂》片也用過,當然已不能用巧克力了。

我一直想找這部戲的VCD,重看那場閉門殺人的戲,劇中講明幾個就殺幾個,算得清清楚楚。

蠢人

2017/10/17

日本派來一攝影隊,拍香港的美食,要訪問我,抽空答應。

上門的一共有六十人,導演、副導、攝影師、燈光師和錄音師及繙譯。

之前導演把一疊問題紙塞給我,又要把問題先問我一下。

「不必了,你隨問我隨答好了。」我客氣婉拒。

導演有點不以為然:「我想你還是聽一遍比較好。」

「我說不必就不必。」我不讓步。

在日本,導演的指示是最崇高的,沒有人可以挑戰,不過那是拍電影的導演。電視的,職位和一般工作人員一樣,只是一份工作,不分你我。我連日本導演也欺負過,哪怕你這個嘴邊無毛的小子。

「好,來就來吧。」導演向攝影師大喊:「camera。」

「請問這家餐廳的牛肉丸,有甚麼與眾不同的地方?」

「他們是用兩支鐵棒人手打的,打時咚咚咚、咚咚咚、咚!很有音樂節奏感,工人有時也跳起舞來,工作時快樂,做出來的好吃。」

導演喊:「卡、卡、卡。」

「有甚麼講的不對的?」我問。

「快樂的時候,除了跳舞一定唱歌,為甚麼你不講他們也唱歌!」導演說。

我回答:「唱歌的話,口水都噴到牛肉上面去了,連這點道理也不懂?」

那廝悻然不作聲,再下去的工作他諸多無理取鬧地打斷,要我重來。

我本來會用日本語罵他,但連罵也懶了,自言自語地:「蠢人沒藥醫。」

導演聽了要求繙譯講給他聽,繙譯不敢,我用純正的日語,原原本本逐個字照繙。

金婆婆銀婆婆

2017/10/16

日本人最崇拜的偶像金婆婆銀婆婆,相繼在一百零八歲去世。

大家都在研究她們到底每天吃些甚麼呢?原來是:

早餐:烤紫草、灼波菜、麵豉湯、日本茶,飯吃一點點,或不吃。

中餐:烤魚、鱲魚刺身、醃青瓜、飯和日本茶。

晚餐:紅燒左口魚、刺身、煎漢堡、薯仔沙律、海帶麵豉湯、飯、日本茶。

有時孫兒和曾孫買了一些肯德基炸雞給她們當零食,可見得牙力還不錯。

姐姐金婆婆擁有天真爛漫的個性,天塌下來當被蓋;妹妹就比較冷靜,常常指點姐姐做這個做那個,她也喜歡批評政治,宮澤喜一當首相的時候,她曾經公開表示:「這個人不可以相信,一臉狐狸相,笑也不像笑,把國民當成傻瓜!」

一個叫綾野的作家跟隨金婆婆銀婆婆多年,他認為兩姐妹存著很深的競爭心理,這也許是長壽的秘訣,不斷地競爭,頭腦會更靈活。

其實想競爭的只有妹妹銀婆婆。姐姐金婆婆才不管那麼多,史諾比經常一面跳舞一面說:「一百年後又有甚麼分別!」

金婆婆會說一百零八年後,也沒分別。

金婆婆先走了,自此以來銀婆婆就沒甚麼活下去的鬥志,常說:「家姐不知道去了哪裏?我很怕。」

手上拿著念珠,有時她會鑽進被單裏大哭:「走了算數,走了算數!」

銀婆婆也去世,她的家屬把遺體贈送給醫院解剖,來研究長壽的原因,也是普通病死。

大家都以為老了就死了。其實世上並沒有為「老死」這個原因而死的。一般人都是有病,像心臟、氣管、大腦等等生了病才死去。問題是死的時候,安詳不安詳罷了。

權力

2017/10/15

日本首相森喜朗終於宣佈下台,做了十一個月,一點功績也沒有。

這傢伙還是老粗一個,亂講話,把中國叫為支那,絕對不是甚麼好東西,走了也一點不可惜。

之前,他說過怎麼也不會退位,你有本領來迫走我好了。

一旦試過權力慾,是不容易放手的。

但所有的腐敗統治者都被趕走:菲律賓馬可斯、伊蘭沙皇、南斯拉夫的米諾舍維奇等等,他們試過權力的甜美,不能恢復平凡的生活。

本來也是普通人一個,有的還是由窮困中掙扎出來的。他們一心向上的志氣,開始的時候沒有甚麼不妥,是後來變壞的。

最初,當他們賺到錢買一個麵包,常發誓道:「我再也不捱餓了。做甚麼都好,我再也不捱餓!」

用這個不捱餓的理由,他們一步步爬上去,見人殺人,見佛殺佛,台階是用朋友的血肉換來,出賣別人已是家常便飯。

對他們的上司,他們會說:「我一定和你共進退!」

到時,在上司背部刺一刀:「誰和你這種人一齊抱著死?」

在權力最高漲的時候,他們身邊有很多很多的Yesman,在追求權力的時候, 他們也自己當過Yesman。

這些人起初不肯閉幕,但是為甚麼終於一個個下台呢?

沉船老鼠逃,曾經扶植過,也最信任得過的所謂夥伴,背叛了誓言。獨裁者認為不可能發生的事發生了,看見了也心寒。

「想不到有這麼一天!真想不到有這麼一天,唉!」他們搖頭叫喊。

怎會想不到?真是的!權力,是會蒙住人的眼睛,和他們的良心。

歧視日本人

2017/10/14

年輕人,請別祟日,一定要辨明是非。欣賞他們的好處, 像愛乾淨、有禮貌、做事搏命等,但要詛咒他們的軍國主義陰魂不散,竄改教科書。還有他們的那種致命的種族歧視。

是的,不要以為他們拚命鞠躬就是好心腸,日本人之中,大部分都認為外國人是傻瓜。

最不好的例子出在最近,警察廳發出單張,說房屋常被中國人爆竊,如果遇到可疑者是中國人,請即刻打一一○,一一○是他們的九九九。

中國大使館馬上反應:「從單張文面看來,中國人全部是犯罪者,在中日相互理解的時代,是件憾事。」

他媽的,甚麼憾不憾事,這簡直是一種污辱!要向他們借錢就得低頭?

所以說,到日本,絕對別穿得破破爛爛,一定要光鮮過他們,我在日本街頭,要是誰敢去報警,我就使出學過的自衛擒拿,拆他們兩三根骨頭才罷休。

這段消息出現在《朝日新聞》的晚報上,旁邊跟著的記事,是報道中國人潛入空屋,偷了現金和存摺,向商店買了個同姓的木頭印章,把人家的存款全部提出來,結果被逮捕,日本大報紙對中國人的歧視,工於心計。

經過抗議和他們自己反省,單張已被收回,但從這個事件,可看出他們是多麼可惡!

日本人侵略過韓國、台灣和大陸,對這些地方的人實在不尊敬。只怕美國人,因為美國人用原子彈炸過他們。日本人只崇拜比他們厲害的人,像成龍從高樓跳下,他們做不到,就低頭了,所以我們應該好自為之,才不丟臉,但要是做不到,只有等他們來香港時敲他們竹槓,報報仇了。

愈想愈氣,本來我是反對把來港的蘿蔔頭當成羊牯,現在覺得非這麼對付他們不可,這才叫公平嘛。我的內心,也在歧視日本人。

購物

2017/10/13

「你們的日本團,團友買的甚麼東西最多?」有位記者問我。

我們這群人最愛吃吃喝喝了,帶大家到名勝觀光,哦的一聲,看了一眼,即刻想走人,但去了鄉下的大型便利店,好過富士山,像螞蟻一樣不肯離開。

水果大受歡迎,士多啤梨、大蘋果、橘子等等,看到一位團友捧了一個大西瓜,足足有五公斤重,以為他會分給其他團友吃,哪知這廝躲在房中一二三把大西瓜幹掉,也真厲害。

「有甚麼好介紹?」是團友必定發問的。

我指在樹上風乾的柿子。此物最佳,不像潮州人的柿餅那麼硬,中間還是柔軟的,咬後滿口甜汁,實在美味,用粗繩綁成一串,肥肥圓圓,可愛到極點。

柿乾一下子掃光,還有沒有其他的?

走到另一檔,雞泡魚乾也很好吃,小販們真會做生意,把它烤後剪成一小片一小片,讓我們去試,果然不錯,又掃乾它。

北海道螃蟹腳也很多人買。分紫綠色和大紅色兩種。前者是新鮮冷凍的,買回去打邊爐,殼看起來堅硬,但很容易地斬成一塊塊放入湯中滾。後者已經煮好,大師傅也下了刀,解凍之後像吃潮州冷盤就那麼入口。

番薯特別甜。一箱箱購入。我自己愛吃長,也買了一箱,足足有二十多條,才港幣七十多。好吃嗎?好吃嗎?也不等答案,大家又照樣買了一箱。

看見像女人小腿般粗的大蘿蔔,洗得潔白。也不能抗拒,眾人又買了幾條。

有位團友指了一包十公斤的新潟米。他說:「煲粥特別好,吃了上癮。」

「加起來五六箱,算不算多?」有人問。

聽了一直笑,想起那大食姑婆,買了十八箱,怎麼不笑?

十文藝術新聞

2017/10/12

日本在二十世紀末選出學藝部十大新聞,報道如次:

一、夏目漱石的小說第一次在報紙上連載,時一九○七年,最初的叫《虞美人草》,接著是《三四郎》、《心》到最後的《明暗》,一共刊登了十年。夏目本來在東京大學做講師,後來辭職不幹跑去《朝日新聞》當記者,他說:「大學是做生意,報紙也是做生意,都是一樣的。」

二、舞臺導演土方與志在一九二四年,從傳統的歌舞伎跳出,在築地創立了「演劇實驗室」,開始了新劇運動。

三、《蟹工船》一書的作者小林多喜二,深受共產主義影響,寫了這本描寫苦難勞工的小說,一九三○年被捕,放出來後他繼續共產黨地下運動,再次被捕後在獄中被拷問至死。

四、永遠的美空雲雀,至今她的歌還很流行,像《蘋果之花》、《悲哀的口哨》等等不朽之曲,到最後的《不死鳥的歌唱會》都是令人懷念的作品,她不只是一名歌手,已成為了一種社會現象。

五、黑澤明的《羅生門》在康城得獎,後來的《影武者》再次得獎,是日本導演唯一的一位。

六、一九五三年,NHK第一次播黑白電視,七五年第一次播彩色電視,八九年第一次播衛星電視。

七、手塚治虫把日本漫畫的地位提高。

八、川端康成得諾貝爾文學獎。

九、三島由紀夫剖腹自殺。一九七○年由作家三島創立的「楯之會」帶領到日本自衛隊總部,要求國會反美和重建軍國主義,沒人聽他的,結果自殺及叫同僚把他的頭砍下。

十、小沢征爾七三年成為波士頓交響樂團的指揮家,後來擔任維也納樂團總指揮,在歌劇和交響兩種音樂的指揮,都是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