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0 年 07 月

悼爸爸

2010/07/26

成龍爸爸,工作人員都叫他成爸爸,我跟他比較親熱,只管爸爸、爸爸那麼稱呼。爸爸去世了,我們都悲傷。哀痛之余,也知生老病死,人生也。回憶和爸爸在一起的日子,笑了起來。

如果成龍有用不完的精力,那都是爸爸的遺傳。在南斯拉夫拍《龍兄虎弟》時,成龍受傷,由八個南斯拉夫女護士日夜照顧。病漸好,成龍轉到巴黎的美國醫院療養,臨行時吩咐,要好好感謝她們,我請爸爸作陪。

先請她們大吃大喝,八名護士本來沒有甚麼表情,醉后媚態畢露,拉我們兩個大男人去跳迪士哥。幾個回合,我已疲憊不堪,那知道我們成龍的爸爸跳個不停。整夜下來,老人家還在逕自狂舞,那八個護士已像死魚躺著,不能動彈。

爸爸一頭灰髮,自然捲曲。頭大,臉紅,咬著大煙斗。手上的白蘭地威士忌酒杯,從沒看過他放下。說話時,尤其只講年輕得意事,頭微搖晃,我一直認為佐治古尼是學他的。

60年代的自由性愛年代,我想爸爸的女友比任何人要多,包括他的兒子。除了酒和女人,爸爸愛打點小麻將,有一年拍《城市獵人》,租了一艘大郵輪,在海上拍攝。晚上無聊,一群武師引誘爸爸打麻將,希望撈到一筆。我們四人一桌,打到天明。浪大,就連郵輪也搖個不停,爸爸和我一面打一面喝酒,若無其事。最后我打個和,那兩個武師輸給爸爸,輸得清光,連褲子脫了也不夠還賭債。

「哈酒。」爸爸一見到我就說。他是山東人,喝字聽起來像哈,我就說:「哈就哈。」

兩人又大醉。我們的共同點是酒品好,醉后只是微笑,從來沒甚麼吵架事發生過。

事情也巧,爸爸走的那天,我的母親也過世了。成龍聽到一定會安慰我,我正想安慰他。現在兩人都不必來這個俗套了,打個和,哈酒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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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議

2010/07/26

這一段日子,食物中毒后有點疲勞,但每天的稿還是要交的,好在有倪匡兄代勞,開了那個「倪租界」,讓我有喘氣的機會。

起初他只肯寫7篇,后來騙了又騙,再寫。我一放鬆下來,人懶了,舉不起筆,但也不能老是麻煩好友呀。

又有喪母這回事,倪匡兄安慰道:「你能寫就寫,不然我繼續,我的文章沒有時間性,寫完放在那裡,你隨時用好了。」

聽了真感動。

返港后,生活照常,但不剪髮,不剃鬚。古人說:「守孝,一守三年。」

家父去世時,我也留過,但到了一百天后也剃了。不是自己不夠堅持,而是媽媽厲害,他看不慣我的頹廢,大喝:「刮掉!」

「但這是為爸爸呀。」我說。

「你爸爸走了,我還活著,要聽死人的話,還是要聽活人的話?」她問。

現在,兩位都不在了,這世上再也沒有人命令得了我,但新的一輯電視節目將在2008年5月播出,4月起開始拍攝,這滿臉鬍鬚,對觀眾有點失敬。

「不要緊。」查太有位好友,叫阿蘇,是位高人。

「不好看吧?」我問。

「改個形象,和去年做的節目不同,大家不會介意。」他說:「節目會很成功的。」

聽他的。黎智英又說:「不過好些讀者都在詢問你的近況,還是寫吧。」

我也答應了,從4月2日開始,這個欄,和倪匡兄一人一半,他再也不是租客,等於鄰居。

倪匡兄已辛苦了一陣,現在由我先寫。記的是在墨爾本旅行的一些小事,希望大家喜歡。欄名也應該換了,不知各位有甚麼建議?

三七

2010/07/26

華人的風俗,為逝者做的法事,有第一個星期的頭七,第三的三七,和七七四十九天的尾七。

三七那天我又回新加坡拜祭母親,那一張黑白照片,是她23歲時嫁給爸爸拍的,圓臉,戴圓形眼鏡,身穿旗袍,父親一身西裝,兩人非常登對。請弟弟為我拿到電子照相店裡複製了一張,帶回香港。

事情辦完,就在家裡打麻將,我相信母親不會反對,她也要兒女們不要為她太過悲傷吧。

麻將搭子,當然有最忠實的老謝了,他是和我一起去日本留學的老友,返新后在伊勢丹當高層,當今退休,又因為還是單身,最有時間了,隨傳隨到。另外的是弟弟和弟婦,他們兩人輪流打,見手氣不好就起身。

還有一位叫葛沾存,是個身高六尺的女子。她是由畫家友人介紹來的,畫家本來也是忠實搭子,患病,打到一半翻了白眼,經常要叫救傷車送院,后來就少叫他了,因為大家都不肯負害他的責任。

葛沾存洋名麗莎,出身雲南大理,為雲南省女子籃球隊隊員,也做過專業模特兒,1996年來新,獲籃球教練文憑,訓練隊員,曾多次帶國家隊遠征,得到佳績。

偶爾,她也寫寫文章,為《聯合晚報》體育版和娛樂版的特約記者,1998年迷上高爾夫球,日夜苦練。

穿起鞋子來,比我更高的女人不多,她是其中一個。樣子又好看,扮初學者,在高爾夫球場中,許多老手都以為她是業餘,和她一打賭,被她殺得片甲不留。

麗莎要拜我為師父,我卻寧願要她當我的保鑣。看見本地富豪聘請退休的踞喀兵當保鑣,我總是搖頭。去大連請那些騎馬的女武警有多好!出入被一群高頭大馬的美女包圍,那才叫懂得用錢。

罵人

2010/07/26

和母親有一個聯名戶口,是郵政局的儲蓄戶口,沒利息,為數不多,四萬塊坡幣左右。這回家母逝世,弟弟說:「不如把它閉了。」

事前,他到郵政局,問明取消程序,該銀行說需要有一張死亡證明書,也照辦了。兩人到了郵政局,女職員忽然宣佈:「不可以!」

「依你所說,辦了,現在又說不行,是甚麼一個道理?如果在世,我可不可拿?」我問。

「那沒問題。」對方回答。

「要是我不老實,不給你看死亡證書呢?這不是迫我撒謊?」

對方無語。我的話愈來愈大聲:「就那麼幾個錢,到底給不給?」

旁邊等候的客人看到有人敢發脾氣,也都拍掌。

意料不到一大聲,對方說:「我只可以給你一張支票。」

好,照收。支票是星展銀行DBS的,我只好再跑一趟,到星展去。

女職員一看:「拿不到錢。」

「為甚麼?」

「你沒有星展銀行的戶口。」

聽到大惱,話又響了:「你們郵政局和星展是同一機構,發了有我的名字的支票,叫我來了,你又說我沒戶口不行,這不是要迫我在這裡又開一個?那有這種弱智的辦法?」

這麼一鬧,那女的即刻鑽進辦公室,和上司研究了半個鐘,走出來,說可以拿了。

又等,一等再等,終於提了款。我說:「你到底是不是腦筋有問題?」

女職員呆了:「給了你,你還罵?」

「你不給,我服了你,你給,是因為我罵過。這麼大的一家銀行,怎麼可以請一個小學都畢業不了的職員?」

罵人,最好別用粗口,笨蛋、蠢材等,也不必派上用場。

中獎

2010/07/26

這是后來才聽到的事:我匆促地離開墨爾本后,當天晚上,查先生請倪匡兄嫂到一家西餐廳去。

我對澳洲的西餐,除了有當地特色的地毯包牛扒Carpetbag Steak和甜品巴芙諾娃Pavlova有點興趣之外,他們的仿意大利料理或法國大餐,都沒有興趣,談不上損失。第三天,他們又到一家西餐廳和去吃日本料理當晚餐,我后來問:「吃些甚麼有特別印象的?」

「芝士焗生蠔很美味。」他回答。

那更無所謂了,我連悉尼的日本菜,世界聞名的Tetsuya,也不覺稀奇,要吃日本東西到日本去吃正宗的,何必試這些新派料理?

那幾天的早餐,都在查府進食。查太買了很多水果和果仁芝士,很特別。又知倪匡兄愛吃魚,準備多包新鮮的燻三文魚,倪匡兄吃得津津有味。

我則一聽到三文魚就怕,說有蟲。查先生給我影響,看到三文魚也不吃,查太認為有Omega 3對人體有益,查先生應該多吃一點,給我這個損友一提,就不吃了,都怪我不好。

懷念的,還是那隻燒全羊。事后他們拿照片給我,也看得口水直流。雖說澳洲羊多,原來請人來家裡燒,也要3000澳幣,當然還有其他肉類的BBQ和甜品奉送,份量足30個人,也不算便宜。

吃不完的羊,翌日煲了一大鍋羊粥,也吃得不亦樂乎。

「不怕整間屋子都是羊羶嗎?」我問。

查太太說:「我愛吃羊,只聞到香。」

她還告訴我一件事:吃羊的那天,倪匡兄早一天要她打電話給我,說喪事辦完,趕回澳洲吃,查太不敢,叫他自己打,但也沒打成。

要是真的來電,我去了也說不定。新加坡流行買「四字」,那是四個號碼的獎金,媽媽身分證上寫的是1912年出生,連同忌期3月4日,大家合伙買了1234,我說這種號碼哪有中的道理?但結果跑出頭獎,每人分到幾萬塊錢,是剛好買張來回機票的錢,一笑。

憑吊

2010/07/26

母親的葬禮在薰衣草街的新加坡殯儀館舉行,一共五天,讓親友們來拜祭。

事前,在電話中,我交代弟弟,逝者要經過八小時才能移動。這個八個鐘的說法,是依照弘一法師的訓導,源自人走后,在這段期間內還是有感覺的。

沒死過,不知真假,但弘一法師是一位研究佛學極深的高僧,不會錯的。

躺在棺木中的媽媽,表情安詳。

一早,有一位坐輪椅的老朋友來憑弔,我依稀認得他是爸媽打麻將年代的搭子之一,我們很感激,但也不照世俗,來者只是燒一炷香,鞠三個躬,沒有家族謝禮這回事,也就輕鬆了許多,不過我還是點頭答謝。

花圈愈送愈多,依殯儀館的條例,超過20個的話,清除時要再給錢,我們當然也不在乎這些小費用,只覺得那麼硬性規定,真是新加坡方式罷了。

有些人拜了就走,有些話家常。有些長屁股,一坐數小時。當然準備好吃的和喝的,那大袋塑膠袋裝的落花生,是每一位都剝的,瓜子反而無人問津。

花生來自怡保的萬里望,樣子小小粒,沒有父親葬禮時買的那麼好吃,總之很硬。萬里望花生愈來愈差,市面上賣的多數是天府之國的產品。

但那麼難吃的東西,還是剝不停手,這也許已成為喪事之中的一個儀式吧。

家母98歲,禮堂中點了兩根大紅燭,辦的是笑喪。親友慰問時,我盡量說些老人家生前的趣事,笑是笑不出來了。

想起倪匡兄令堂逝世時,他在堂中大笑。我的一生,受他影響頗深,像處事的豁達、海派的花錢法、從不同的角度嘲笑世俗等等,都模仿得十足,只是這點做不到。我不笑,也沒哭,但心中眼淚直流,是其他人看不見的。

恩人

2010/07/26

查先生查太太由墨爾本傳來短訊,囑老太太是一位有福之人,禮堂上應點紅燭,我都照做了,還有眾親友慰問,在此一一答謝。

老家鄰居,一位年輕太太,對母親很尊敬,一直自己做些糕點相贈。媽媽記性不好,忘記人家的姓氏,只管叫她小妹妹,久而久之,節省一字,稱為小妹。

守靈那天,小妹和先生來了,我們一家都很感謝他們。無以回報,我每次回來都帶點書送給小妹,因她喜歡讀我的文章,媽媽走了,今后再有新書,亦當寄上。

爸爸去世,媽媽食量減少,只愛喝白蘭地和早上吃點燕窩,弟弟、弟婦事忙,這個工作交給誼兄黃漢民和他的太太,十三年來,一直沒有間斷,現在媽走了,可以不必再負這個重擔。大恩不言謝,漢民兄對我們一家那麼好,永遠感激。

最感恩的是家政助理阿瑛,她來自印尼,是位福建華僑,未婚,來我們家已十三年,一直照顧媽媽的起居。阿瑛人長得矮小,可燒得一手好菜,我覺得新加坡一切小食已走了樣,有其形而無其味,所以只愛吃阿瑛燒的咖喱。

最后的這些日子,阿瑛搬進媽媽房間,更體貼地照顧。房內書桌,有一張雙親年輕時的黑白照片,爸穿西裝,媽一身旗袍,戴圓形眼鏡,兩人頗為登對,阿瑛經常對著照片看個老半天,也許感覺到人生應有一個伴侶。

今年,阿瑛也有四十歲了吧,我們一直鼓勵她回印尼嫁人,她從來不花錢,蓄儲下來的數字,去印尼鄉下應該算是小富婆一個。一方面,我們都擔心,要是她不做了,媽媽可沒人看得那麼好。

媽媽走了,我們做子女的都沒有流淚,只有日夜相伴的阿瑛,哭得最傷心,已不是僱主,當為自己母親了。

不知怎麼安慰她,只有拍拍她的肩膀,說聲:「阿瑛,我們兄弟已經不哭了,你做妹妹,也不應該哭。」

走了

2010/07/26

媽媽走了,享年九十八,依中國習俗,加天地人三歲,已是一百零一。

悲傷嗎?不。媽的為人,一向安排好一切。這兩年,她已凡事不聞不問,連我們這群孩子也不瞅不睬了。這好像準備好了,告訴我們,沒有甚麼好哀傷的。

爸爸逝世完全不同,前一天還能溝通,就令人悲哀得多了。

老人家的一事一物都在教導我們。父親臨終前還有一點痛苦,媽媽的食量逐日漸少,有如老僧入定,在睡眠中安然過去,我們看見,如果還學習不到這種死亡方式,是太愚蠢了。

儀式是極煩的事,交給商業機關辦理好了,定好個價錢,一條龍服務,不必再操勞。回顧家母的一生,年輕時甚為活躍,曾和周恩來演過同一場舞台戲,嫁給爸爸后當老師,后來又做了校長,數十年。

教育界的薄薪難不倒她,善於投資的母親,那麼多年前,已知道怎麼選擇,買的多是美國兵工廠的股票,存款鉅額。

「我一共有五個兒女。」她宣佈。

甚麼?我們都傻了,姐姐最大,哥哥第二,我第三,還有個弟弟,一共四人,哪來第五個?

「這個兒子,叫錢仔呀。」她笑著說:「從來不出聲,最聽話了。」

雖然有潮州女子的勤儉傳統,但對我出手闊綽,每每股票一有斬獲,都給予兩三萬港幣:「拿去買糖吃。」

那時候我已四十幾,每次收到,都臉紅。

友人記起媽媽,第一件事就是她的酒量,一瓶X.O.白蘭地兩天喝完,幾十年不變,最后的日子已大為減少,但也早中晚飯必喝一大杯,不加冰,不添水。

靈前,我們當然把酒呈上,其他人都燒甚麼紙車紙屋,我們的白蘭地,可是真材實料,老人家在天上,看到了才高興。

突變

2010/07/26

在墨爾本的第二天早上,我清晨起身散步,悄悄地打開大門,沿著四周都是大樹的道路走出去。吸的那幾口空氣,不能說不新鮮,至少在香港是享受不到的。

到查府不會迷失方向,整個墨爾本最長之一的路叫Toorak Street,走至盡頭,看到一間叫St. John的教堂,右轉,就看見了。

從前在墨爾本拍戲,住上一年,公寓也就在Toorak的一條橫街,叫打令路Darling Street,起初還以為街名很浪漫,后來才知道有一個將軍姓打令,紀念他取名的。

走去舊居看了一下,一切不變,墨爾本,再過十年來到,也不變吧。

回來,大家還沒起身,我有點餓了,打開冰箱,取出昨夜在「劉家小廚」吃剩打包的蔥爆鹿肉,加入滾水,煮成一個湯。

另外從貯藏箱中拿了一包出前一丁,扔掉味精粉,炮製起麵來。查府住過幾次,廚房的一切都給我摸熟,要偷吃起東西來極為方便。

吃飽飽,橫臥客廳沙發看香港新聞,無線的國際台TVBi真是給海外香港人帶來不少幸福,它有個24小時的新聞台,還有娛樂台,我在巴黎的佐治五世酒店中,也看到自己主持的飲食節目。

倪匡兄起來了,查太弟弟也到家,就請他駕車送我們去維多利亞菜市場,探望那位賣菜又送書給我的太太。

「真乾淨!」倪匡兄感嘆:「真偉大!」

走到海鮮檔,他老人家更要停步,和我指指點點玻璃櫃中的海鮮,許多大魚都叫不出名字來,看到一大箱一大箱的生蠔,更想都搬回家。

電話響,是弟弟的聲音,說母親去世了。我呆了一陣,即打去香港,第一班直飛新加坡的是下午五點,經時差,晚上九點多抵達。

也不作聲,中午和查先生到「勇記」吃牛肉河時才宣佈。吃完,趕到機場去,那隻烤全羊,沒福氣享受了。

劉家小廚

2010/07/26

晚上,我們去了「劉家小廚」。

這是開在St. Kilda海邊的一間餐廳,主人劉華鏗,英文名叫Gilbert Lau,曾經是全世界最好唐人餐廳之一「萬壽宮」的老板。

「萬壽宮」的食物水準和客人招呼,是旁的食肆找不到的,都是劉華鏗數十年的功勞。年事已大,他把股分賣給手下,本來自己想享點清福的,但還是停不下來。

兩位公子對食物界有興趣,開了這家餐廳,劉華鏗偶然出來招呼客人,過過癮。

聽到我們要來,他已一早在食肆等待。地方不大,可坐五十多位客人,裝修也沒有一般中菜館的花花款款,像西餐廳多一點。

來這裡的人多是「萬壽宮」的舊客,聽到了劉華鏗坐鎮,都來一試,也都滿意地回家。

「為甚麼看不到一個中國人?」倪匡兄問。

「去‘萬壽宮’的,也都是西洋客,在澳洲嘛,當然澳洲人多。」我說。

劉華鏗對舊客的習慣記得一清二楚,準備了一瓶威士忌給我,但我還是想喝有氣紅酒,請他把自己帶來的兩瓶冰了。倒出來,大家都覺得好,查太也喜歡,連對澳洲餐酒有意見的查先生,也喝了一杯。

先上下酒菜,那是一片片滷得很香的牛舌,入口即化,我問劉華鏗怎麼做的?包在牛舌頭外邊的那層皮,可不容易去掉。

「先用醬油、花椒把牛舌煮一兩個鐘,硬皮一拉就剝掉,一點麻煩也沒有,滷好了,再拿去燻鍋中燻個半小時,切片即可。」劉華鏗一向對食物的做法是不保留的。

后來又上新鮮的鹿肉炒大蔥,肉質很軟。像牛舌,本來印象中覺得硬的食材,經他一手炮製,就好吃了。

再下來又有好幾個菜,每一碟都可口,劉華鏗最大的本事,就是把澳洲的食材用中國的方法烹飪。這一來,其他國家就吃不到了。

地址:4 Acland Street, St. Kilda 3182

電話:613-85989880

網址:http://www.lauskitchen.com.au/

枴杖

2010/07/26

查太太和她的弟弟安排一些行程,帶我們到各地看看,像去酒莊試酒,到海邊看企鵝,上山騎馬等等。

「都作罷。」倪匡兄說:「好友見面,坐在客廳談天,已經高興。」

所以甚麼地方都不用去了。那也不行呀,來到澳洲,一點印象也沒有,我建議:「不如去市中心逛逛,到菜市場買菜。」

「這還可以接受。」倪匡兄說:「但主要是來吃羊的。」

我們在查宅花園散步,看種滿的各式各樣玫瑰花。地方廣闊,有一個園丁專門打理,正業是大學的副教授。在查府打工也是件樂事,那間專門為園丁而設的屋子,已比渣甸山的豪宅還要大。

雖說墨爾本當今是夏天,但早上還是冷的,生了壁中的火爐。查先生和倪匡兄聊天,他們把《隋唐演義》中的人物,和他們親友家僕的名字都一一記得,如數家珍。

當今,查先生要找到像倪匡兄的好友,也真不容易。

我沒有這個本事,回房沖一個涼,洗刷后準備去吃中飯。

到賭場的一個中國餐廳飲茶,點心水準和香港的一樣高,食材新鮮,可補廚藝。那碟龍蝦伊麵很好吃,又叫了一條蒸魚,澳洲人叫為Barramudi,為金目鱸,和盲鰽是同科,非常新鮮。

吃飽了在賭場走一圈,倪匡兄說:「怎麼那麼冷清?這裡的人也不吵,沒有印象中的賭場那麼雜。」

「澳門新開的賭場,也沒那麼吵了。」我說。

一飽就想睡覺,倪匡兄回查家,夢也不作。我和查太弟弟到附近的購物中心,在酒店裡買了兩瓶有汽紅酒。來了澳洲,有兩樣別人沒有的,就是有汽紅酒和水果及果仁芝士了。

又去找拐杖,倪匡兄走路不平衡,要靠它,但帶上飛機有麻煩,都到了當地買,歸途交給空中小姐保管。

上次去越南買了一枝,現在在澳洲買另一根,以后每到一地都購入,讓他擺在牆邊,希望至少有數十根。

怪樹

2010/07/26

前些時候,好友一起聚會。

「我們在墨爾本的家,你還沒來過。」查先生向倪匡兄說。

「連澳洲也沒去過,我最懶惰坐飛機了。」倪老人家說。

「你不喜歡出門,倪太可愛旅行。為了她,你也應該走走。」我這招一出,倪匡兄是抵擋不了的。

他望了倪太一眼:「好好,去就去。」

大家高興了一下,倪匡兄接著提出:「我有一個條件。」

「甚麼條件?」眾人問。

「澳洲羊那麼多,我要烤一隻來吃,就在你們家花園燒好了。」他說。

「行,行,一定做到。」查太太拍胸口。

就那麼說好,查先生查太太回墨爾本過農曆年一個月。我們等到他們要返港的前五天去,匯合一塊回來。

時間到了,我陪著倪匡兄嫂兩位,乘國泰的直航機飛墨爾本。夜航,一早到。

我一向坐上飛機即能入眠,可是這一晚不安寧,看了兩齣電影,好幾本雜誌,又聽了錄音書。黎明,蒙頭大睡的倪匡兄起身,和太太一起從窗口看日出,整個天空是紅色的,還看到地球的曲線,真的漂亮。

一大早,查太太和她弟弟來接機,一路吸著清涼的空氣,倪匡兄對澳洲印象大好。

道路兩旁都是大樹,南半球的灌木,倪匡兄沒有看過,我一一道出樹名,那是因為在維多利亞菜市場賣菜的一位太太送給我的書,得到的資料。

到了查府,倪匡兄驚嘆:「樹那麼多,那麼大!」

習慣遲起的查先生也穿好衣服歡迎:「我就是看到這些樹,才買這間屋子的。」

花園中的樹,還有一棵很古怪的,有如猴子抓頭搔腮,我解釋:「那叫猴子迷惑Monkey’s Puzzle。」

遠處望去,樣子有點像倪匡兄。

女打星

2010/07/26

自從有了《21世紀殺人網絡》,好萊塢大量製作西方拳腳片。起初用的都是男的在打功夫,有點悶了,就出現女人的花拳繡腿。

《神探俏嬌娃》那三個,根本不會打,觀眾當成笑話看,也拍了兩集。

后來的《標殺令》,標榜了導演,女主角不受注意,也沒留下甚麼印象。

但是美國女性人權高漲,沒有她們來擔當,說不過去。打片拍得最多的俄國女人Milla Jovovich,她九歲開始就上鏡,是個名模,給Luc Besson看上了,讓她在《The Fifth Element》中打,后來娶做老婆。為了證實她也能演戲,開了一部新《聖女貞德》給她,一敗塗地。

和Besson離婚后,Milla不停拍動作電影,有電子遊戲改編的《Resident Evil》、《Mortal Kombat》和漫畫改編的《Ultraviolet》。戲中她拒絕武術替身,危險動作都親自上陣,但可憐到極點,還是說服不了觀眾。

到底,文戲沒有武戲賣錢,得到金像獎女主角的Charlize Theron也當上了女打星,在科幻片《Aeon Flux》出現,古怪的造型,令觀眾認不出是她,也記不清楚劇情。

所有逼上梁山的女打星,留下最深刻印象的還是Kate Beckinsale。

如果你想不起她是誰的話,《珍珠港》的女主角就是她。當年看這部電影,也認為她不夠美,不值得讓兩個男主角為她犧牲生命,但是后來看她主演的《Underworld》,扮個女殭屍,就愛上了。

較有說服力的是,她在戲裡只用機關槍,不出拳腳。一身包得緊緊的黑皮衣服,反而顯出美好的身材,導演是她的丈夫Len Wiseman,在第二集中還給她一場床上戲,雖然不露三點,但每個角度就暗示她的全裸,捧為天人。

最令觀眾著迷是她的嘴,因為扮殭屍需戴上一副假的尖牙,永遠皺著眉頭,嘴裡像含著甚麼東西,而男人都覺得她含著的是自己的,谷精上腦,差點死掉。

英國籍的Kate Beckinsale生於1973,父親Richard Beckinsale也是個演員,曾經在一部叫《The Lovers》的戲中出現,在32歲時死於非命。

父親的祖父是個緬甸人,所以Kate Beckinsale的樣子總有些異國味道,也留著一頭的黑髮,不像純種的英國人。

年輕時,她就讀牛津,主修法文和俄文,也贏過兩次的WH Smith文學獎,寫短篇小說和詩集。

17歲被Kenneth Branagh選為莎劇《Much Ado About Nothing》的女主角,從此走紅影壇。《珍珠港》中雖然不受重視,但在美國的票房還是站得住的。

她的戲一部接一部,除自己演吸血殭屍之外,還拍了殺死殭屍的戲《Van Helsing》。最新一部電影是《Click》,香港翻譯成《命運自選台》,演男主角阿當桑拿的太太,但是相信你也不會對她留下甚麼印象,還是找回《Underworld》的第一集和第二集的DVD去看吧,那是專門拍來捧她的戲。

當今她和現任丈夫Len Wiseman一起住在加州的一個叫威尼斯的小鎮,她說那地方像英國,令她想起家鄉倫敦。

已經有一個女兒,是和她前夫Michael Sheen生的。當了紅明星,小報和雜誌都要挖她的醜聞,她說:「我一生也只有和兩個男人好過,有甚麼可寫的?我家周圍的那些家庭主婦的私生活,比我爛得多呢。」

這個女子,也常妙語如珠:「如果有人一早告訴我,幽默能維持一份感情的話,我年輕時就不必靠和男人睡覺來溝通了。」

她的煙抽得兇,是法國那種濃得要命的。當今誰勸她,她也不肯戒掉:「我又不喝酒,抽點煙有甚麼關係?生命沒甚麼意義,連這點快樂也沒有,我會悶死。你管你自己的事吧,他媽的!」

濟州新羅

2010/07/26

很多國家的南端,都有一個小島,像意大利的西西里、西班牙的依碧沙;韓國的,叫濟州。

說小也不算太小,東西七十三公里,南北四十一公里,為一大火山形成。環島一周,也需四個小時。我曾經從日本的九州小倉乘船抵達韓國的釜山,全國一遊,也到過濟州,那是數十年前的事。

久違了,一切改變。這次得到韓國觀光局頒領旅遊大使的名銜,前往首爾之余,到一趟濟州島。

大韓航空每天由香港出發,機種頗新,座位舒服,招呼我們的空姐身材高,非常漂亮。想起從前的空姐,都是這種樣子。忍不住學小影迷,請同行的雜誌攝影師幫手,和她合拍一張照片,有圖為證。

香港女士一聽到人家說韓國女人長得好看,即大叫:「整容嘛。」但幾十年前這種技術尚未流行時,也覺好看的居多。韓國人一承山東種族,像林青霞和鞏俐,出美女。

由赤鱲角飛東京,四個鐘,到大阪,三個半;抵首爾,不出三小時。我們這次不停留,在銀川轉機,再飛四十多分鐘,來到濟州。

一看到在島北邊的濟州新羅酒店The Shilla Jeju,就知道值得帶朋友來小住了。

它佔地數百畝,有私家花園、海灘及賭場、室內外游泳池。房間寬闊,具備最新通訊科技,和首爾的新羅一樣,供應手提電話,友人一打來,電話聲音自動關小。

最可貴的是酒店中的Spa,由法國嬌蘭學院L’institutde Guerlain經營,得到世界Spa聯盟的讚許,全球也只有二三十家。做Spa需有服務精神,世上除了泰國和韓國之外罕有。其他地方,連按摩也稱不上,只在你身上摸摸而已。韓國女人的手藝一流,你試過就知。

褲子

2010/07/26

美國少女,大概是喝牛奶喝得多的關係,身材都發育得好,所以穿起牛仔褲來最合身。

來自南美洲的,更是腰短腿長,屁股圓圓地翹起。這種人更適合穿牛仔褲,那麼厚的布料,像一層薄皮緊緊地包著身體,再誘人不過。

甚麼地方的人穿甚麼衣服,相反腰長腿短的東方女子,穿旗袍最能遮醜,但是她們不管三七二十一,都學人買一條牛仔褲。

好看嗎?寬寬鬆鬆地,成甚麼樣子?尤其是當今流行低腰的,給這些屁股扁平的女人穿了,后面好像多了兩個空塑膠袋。

一般人的印象,以為牛仔褲不必洗的,穿多少次都不要緊。那麼,髒相就出現了,見過一張歌星的照片,褲之中還有一片污漬,更是令人作嘔。

牛仔褲不但要洗,還得燙呢!亦舒最近一篇散文中說她燙牛仔褲,我是贊成的。當然是平燙,在褲前燙出一條骨來,才是老土。平燙會給人一種整齊淨的感覺,皺起來,也更自然。

愈洗愈柔軟,洗得部份褪色,更值錢,人工褪色的兩條整齊的長方形,穿了作賤自己。

也不是每個洋妞都會穿牛仔褲,在澳洲看到露出肥腫肚皮的女人,倒胃還來不及,怎會有男人肯上前搭訕?

幾百塊一條的名牌牛仔褲,也可免則免吧。除非你是世界名模,不然穿起來都像在深圳買到的冒牌爛貨。

有心機的話,買一條廉價又合身的,自己刺繡一些喜歡的圖案,反能代表個性。

沒有自知之明的女人太多,七老八老還扮年輕穿牛仔褲。為甚麼不復古,買一條富有中國特色的黑膠綢香雲紗?夏天穿了輕飄飄,涼透透的材料,牛仔布,再過一萬年,也比不上。身材再差,給風一吹,也覺性感。

力奇

2010/07/26

力奇Ricky本名是甚麼?我從來記不得,只是力奇、力奇那麼叫他。

認識力奇,是當他在從前灣仔的一家酒店的西餐廳當主廚的時候,那家餐廳很小,只供應入住的洋客人吃飯,也不志在賺錢,卻讓力奇充分地發揮他的才華。

法國菜做得不錯,意大利菜也拿手。力奇的西餐,是把食材用西洋做法烹飪罷了,沒限定是甚麼地方的菜。

個子不高的力奇,樣子英俊,看來只有三十多歲,其實他從年幼入行,已有三十年的經驗。他和我有共同的嗜好,那就是喜歡喝意大利的烈酒果樂葩,那家餐廳也大方,讓他一面做菜一面免費地喝酒。一醉,廚藝更是大增。

我們的另一共同點,是看到市場上有甚麼新鮮的食材就燒甚麼菜。這次請他來參加我們的節目,是負責另一個重要的環節:同一種東西,由東西廚師做出來。

在汕頭時,他表演了螃蟹的西式做法。這回來順德,當然採用當地最地道食材水牛奶。

順德大廚做得最好的是大良炒鮮奶,用適當的茨粉混入奶中,往一個相同的方向炒,這麼一來才不會一塌糊塗,最后加入了爆香的欖仁。

事前力奇和我在菜市場走了一圈,他看到肥大的鯰魚,知道意大利菜中也有這麼一道,就決定了。另外買了一些新鮮剁碎的鯪魚肉,他說:「外國也有釀魚的。」

鯰魚割肚,塞入魚碎,西廚做法,只用一條綁病人的紗布,將釀好的鯰魚團團地綑住,放進熱奶中去滾。過程還有些複雜的程序,等大家看節目時欣賞好了。

我也參加了一份,在潮州時看到林自然做的蒸豆腐,就想起薑汁撞奶的方法,以奶代替豆腐,但事前一點把握也沒有,不知道用鹽的話,撞不撞得出來。結果還是成功的,大家看得開心,我則一頭冷汗。

力奇試過說還可以,才放了心。

古城

2010/07/26

從前,在台北市的大街小巷中,都能找到賣燒餅油條、魷魚米庚、滷肉飯的,一大早就有得吃,小販們很辛勤,從早做到晚。

當今生活水準逐漸提高,一攤攤的小販失蹤了,趕上班的人到哪去吃早餐?別擔心,任何街角都有間便利店,買個杯麵充飢,這種現象發生在各大都市,首爾最常見。

我最愛吃的「切仔麵」檔,現在也少了,都搬進店去,路過一家,打大大字的「古早味」招徠,店名「古城」反而沒人注意,即刻叫司機停車,非吃一碗不甘心。

客人坐下,侍者遞來一張寫滿各種菜式的長字條,第一行是古早,另有小方格給客人填要湯的,或是乾的。我點了后者,等於是乾撈。侍者再問:「要油麵還是要意麵?」

油面和香港賣的一樣,意麵則像雲吞麵的銀絲,少了鹼水,沒那麼脆。

上桌,除了豆芽和一片小得不能再小的瘦豬肉之外,其他甚麼配料都沒有。「古早」是從前、昔時的意思,那時候的人窮,只有那麼少料吧?

試了一口,沒有驚喜,但也不難吃,有得吃已經算好,不能要求太多。

再叫一碗豬肝湯,就出奇地美味,台灣人處理內臟有他們的一套,也愛吃,售價比香港的貴。

這種檔口都賣小吃,每樣切一點下,故叫切仔麵,菜單上有鯊魚煙,是把鯊魚煮熟,再煙燻。豬皮肉也做得不錯。好吃的還有紅粉腸,和香港的紅腸做法不一樣,肉甚多,點很濃的醬油膏,味甚美。

菜單上另一行寫「透抽」,這是老台灣才看得懂的名稱,就是那種一尺長的鮮魷了,白灼起來,一點也不硬,是特點。

另外不可不叫的是綠竹筍,台灣人種的又甜又脆,像梨。

小調高手

2010/07/26

有些人喜歡聽歌劇、京戲,有些人愛聽爵士,或者搖滾和RAP,知識分子則對法國小調Chanson francaise情有獨鐘。法國小調有個特點,那就是像在講話,像在唸詩,陶醉之中又混入了音樂,令人著迷。

佼佼者有法國小雲雀之稱的Edith Piaf,她收過一個徒弟,叫Charles Aznavour。不記得他是誰?也許你看過杜魯福的《射殺鋼琴師》吧?那個個子矮小的男主角就是他,多年來還不停地唱他的小調。

一生之中,他的法語歌唱無數首,用英文演繹的有兩曲最著名:《She》和《Yesterday when I was young》。

來自阿爾美亞,在法國長大,能操多國語言,當今他說:「我年輕時記憶力好,可以從法文轉到西班牙、意大利和英語,但現在不行了。究竟,我已82歲。」

雖認高齡,但還作世界性的告別演唱,先到美國各大城市,然后去澳洲、紐西蘭和南非。明年,他會去日本。

飛去日本看麥姐的另外一群,層次高的,應該聽聽他的法國小調。

早年,還有Maurice Chevalier和Yves Montand等著名的法國小調高手,現在男的只剩下他,女的還有Juliette Greco,也已是79歲,不大露面,法國小調已是后繼無人。

作詞是他的強項,他說:「我寫的都是故事,但不是像小說一樣的故事,我只是看到甚麼寫甚麼:同性戀、環保、社會的不安,都是我的題材,取之不盡,我能一直寫下去。」

但是,最后,還是談愛情和苦惱的最受歡迎。他說:「一個歌手死去,他的歌會留下來,我能留一兩首,已經滿足。」

82歲了,不覺老嗎?有人問他。

他說:「我不趕時間,我還年輕。世界上有人會老,有人只是活多幾年而已。我是屬於活多幾年的那種,我不老。」

不敢領教

2010/07/26

下榻的酒店,大堂中有一家商店,專賣古董和手工藝品。

這一類的店舖,幾乎在中國酒店都設有一家,有大把時間的話,可以走進去看看,但是絕對忍手別買,當成是一種娛樂。

為甚麼叫娛樂?所有售貨員的做生意方法,全部是統一的,很好玩。

「大哥,大哥!隨便看看好了,大哥肯進來,是我們的福氣。」所賣的貨物,標著幾千上萬,讓人懷疑是否有這種價值時,售貨員指著擺在門口的石雕說:「大哥,只要200塊人民幣!」

怎麼看也不止這個價錢,那麼大的一座,在香港1000塊也買不到。「大哥,生意難做呀,我們是外地來的,不懂得經營,就快關門。」

這一下子可打動你的同情心。

「大哥,我們要的是些少錢,有多少是多少,那麼重的東西,運回去本錢都不夠。」

即刻引起你的貪婪,你要了那石雕之后,售貨員繼續說:「大哥,大哥,你看這一件雞血石,只要三千罷了。」

標價是兩萬四的,一半已減到一萬二。三千塊,是一半的四份之一,可真是不貴。但是你不會想到它真正的本錢還不到三百。

但是三千塊也不是個小數目,正當你在考慮時,售貨員又說:「大哥,我們整個櫃子也不要了,您運回去好了,買一塊石頭,送一個櫃子,求求您,做個好心吧!」

又在猶豫。售貨員差點淌下眼淚:「大哥,這麼吧,三個櫃子的東西,請您搬回去,我們統統不要了,只給我們三萬塊,好讓我們繳完租,買張車票回老家了。」

三櫃東西,也許加起來,只值三千。

售貨員的演技簡直可以得到金像獎。那麼真摯,就是不肯用在標價上,哈,這種做生意方式,實在不敢領教。

真絲

2010/07/26

兩天一夜的杭州旅行,純粹是去吃東西,甚麼景點也沒有到過,只是去了一個水果的超級市場,裡面甚麼都有,荔枝由廣東運來,火龍果是海南島種的,葡萄由美國進口。

第二天去到機場,飛機遲到,有一點時間,就到商店中逛。

杭州的特產有絲綢、西湖綢傘、藕粉和到處可見的龍井茶。

我對刀刀剪剪的興趣甚濃,想選多幾把張小泉剪刀,沒空在市內買,機場店攤中找不到。如張小泉來開個檔口,生意必佳,為甚麼不賣呢?想到此,才覺悟行李已經託運,進入關閘,只能手提,剪刀是不能帶上飛機的東西。不賣,是有道理的。

中國各大城市的機場,賣的貨物幾乎都千篇一律,盡是些小飾物、假古董和字畫等等紀念品,是買了回去,擺飾起來俗氣,送人人家又不覺珍貴,最后只有丟掉的東西。

見有牛角梳,這種老土的日常用具,反而是外國人喜歡的,我本來也想買一把,可是看到製作很粗糙,梳齒之間的鋸紋不滑,卡住頭髮,拔掉幾根也不出奇,而且牛角梳雖然懷舊,但它有種異味,難於清除。觀察甚久,終於放棄了購買的念頭。

聽到廣播,已經可以起飛了,乘客排隊入艙,見到人人手中有一包東西,這應該是最值得買的東西吧?

原來是純絲被,真正從蠶繭中抽出來的。看那條長龍,至少還有十分鐘才輪到我,即刻跑去商店要了一張。

「350塊人民幣。」店員說。

貴嗎?這種天然的手工藝品,如果在日本購買,至少要十倍價錢。

真絲的感覺,摸上去和人工纖維相差十萬八千里,我那個和尚袋就是真絲織成,天天接觸,知道是好東西。這次旅行,終於買到一件紀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