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5 年 06 月

意大利之旅-米蘭

2015/06/30

遊歐洲,最好不貪心,去一兩個國家就夠了。

欲得高級享受,首選法國和意大利,就那麼決定。

羅馬已去多次,近來治安亂,吉普賽扒手煩不勝煩,避之,飛米蘭。

亞洲航空公司客人,富者居多,頭等先滿座得不到特別待遇,和坐商務位沒甚麼兩樣,還是選德航,在法蘭克福轉機。

最高級魚子醬和香檳,不像其他公司以次貨充數,還照顧東方客,以美味的雲吞湯招待。在香港深夜起飛,十二個小時,剛好睡一大覺,翌日清晨抵達,舒服得很。

雖說歐洲的內陸機都是小型的,但也不是螺旋槳,沒有頭等,只分商務和經濟艙,前者也是兩排的三個座位,又小又擠,吃的乏善足陳,但只需一個多小時就到,很易捱過。

在米蘭入住西嘉CIGA集團的PRINCIPE DI SAVOIA,這個集團經營的旅館是意大利最有水準的,差不到哪裡去,房間佈置得古色古香,但不陰沉。

吃過飯後便去購物,別以為買東西是女人的專利,男人照樣喜歡,差別在沒那麼精挑細選罷了。

服裝名店集中在一條叫MONTENAPOLEONE的路上,應有盡有,價錢在退稅之後,比香港便宜三四成,甚至一半。米蘭又是全球服裝中心,款式最時髦,不買的話,好像對不起自己。

搏殺一輪之後,天已黑。返酒店休息片刻。八點半左右進餐,一頓飯平均三個小時,這個旅行都吃得太飽,一飽便睡覺,奇怪的是不大發惡夢。

象徵米蘭的是大教堂DUOMO,除此之外便沒甚麼好看的了。教堂建築奇特,有很多又尖又薄的角度,整座東西像絲錦織成,尤其是在晚上看,似一件少女的婚紗,可惜政府為了省電,這幾年夜間已經不照亮了。

對歐洲的教堂不感興趣,因為教堂是權力的表現,已無宗教味道,當年它勢力龐大,你們國王建一座美麗的皇宮,我們教會便造一座更漂亮更偉大的教堂,肯定是人創造神的時代。除了巴薩隆納那座有血有肉的聖家族之外,其他教堂只是神職人員的豪華別墅。

只需一小時的車程,便能抵達附近的小湖,選了科莫湖LAGO DI COMO,因為湖邊有一家著名的小餐館。意大利餐酒多帶酸,法國人一聽到就皺眉頭,大喊:那可以叫做酒嗎?在意大利這些日子我們喝的都是一種叫GRAPPA的土炮,味道有點像孖蒸,但酒精度數和伏特加一様,多喝死人的。GRAPPA也用種種果實和藥草浸淫,飲之無窮,喝之不盡,嗜者一上癮,便不能罷手。

這裡食物不是單調的燒牛羊和意粉,以家庭菜為主,一大鍋一大鍋煮好的:很濃很入味的湯,用牛筋和蠶豆炆出來的菜,又香又軟熟,配上GRAPPA,令整個下午醉昏昏懶洋洋。

這時湖光十色,岸上山間佈滿了彩色繽紛的屋子,感嘆意大利有錢佬實在會享受。

像積木玩具,有座圓頂的建築物,原來是發明電力的人在這裡做過研究,這個物理學家的名字就叫做瓦特VOLTAGE。

從科莫湖回米蘭市鎮,最好是不經高速公路,我們發現在這次的旅程中,走傳統的道路可以看到更多的美麗風景,見到的民居也能反映當地人的生活程度,偶爾在小酒吧停下來,喝一杯金巴莉疏打或吃意大利雪糕,是最大的享受,意大利雪糕天下第一,不嗜甜者也會著迷。

又到吃飯時間,意大利菜份量驚人,而且填滿粉麵才吃菜肉,多吃便覺膩,最好的方法是免了肉類的前菜,單獨來碟蛤肉意大利粉,或來個墨魚汁飯,能吃就再來牛羊扒,不然以青菜和巨型的菇類佐之,已大飽。

像到澳門一樣,走來走去都走進賭場,在米蘭走來走去都是服裝店,翌日又到MONTENAPOLEONE去。意大利人一向只穿自己國家做的衣服,在法西斯時代此風更甚,墨索里尼兩個女兒嫁人,不許她們穿由國外帶回來的八大箱時裝。所以走進他們的服裝店,最好是穿英國DUNHILL。

突出在這條街上的是一家叫G. LOREZI的店舖,它專門賣與刀子有關的東西,從麵包刀到剃鬍子刀,你能想像的刀,他們都有。

友人喜歡收藏小刀,挑了幾把,店員即刻知道識貨者來到,拚命地由薄抽屜中拉出來示之,每個抽屜有數十把,一抽就是數十抽屜。每把刀子打開時的機關各異,有些一按鈕即彈出來。有些加了幾個安全措施,有些是刀柄兩邊拉開,有些是按了暗格才見刀肉等等,巨型的牛骨刀也有,只差了斷頭台上的那一大片利鋒。

價錢甚不便宜,因為都是名匠手製,數千近萬港幣者居多。一百港幣等於兩萬里拉,算起來都是千千萬萬。友人非常聰明,研究了一套換算港幣的方法,那就是用手指把里拉後面兩個零一遮,再除以二,便是港幣。

一百五十萬里拉1,500,000遮了兩個零是15,000,再除二,等於7,500港幣,再簡單也不過了。

購買時無往不利。遇到了一個香港同鄉,把這方法教了她,她一試,果然不錯。但下次見到她時,她苦喪著臉,問她為甚麼?她說:「意大利店員看我這麼左遮右遮,大叫:你以為這麼做就會便宜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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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童橋

2015/06/29

到東京去玩,當然去銀座走走,年輕人則到池谷、青山、原宿等地購物,我最喜歡的是一大早到築地魚市場去吃東西,買些蔬菜帶回來。

除了築地,近來愛逛的是合羽橋。

合羽橋日文唸成Kappa Bashi。Kappa和河童同音,有時誤識為河童橋。河童是一隻在童話中出現的動物,有手有腳,卻長了一個平禿的頭,嘴巴像鴨子。因為形像鮮明,合羽橋的商店街就用河童為標誌。它離開淺草車站不遠,向西北方向走去,十多分鐘之後,看見街上畫著一隻隻的河童,便是合羽橋了。

特色是賣餐具,你如果要開任何形式的餐廳,只要到合羽橋走一圈,甚麼東西都能齊全地收羅。

走過一家,小小的櫥窗中看到一些咖啡杯,精美得很,便進去看看,店舖小得很,各式各樣的咖啡杯由最便宜到最昂貴的都有,轉個角,有條樓梯,登上二樓,佈滿了世界各國運來的磨咖啡粉機。走到三樓,汽油爐、火水爐、蠟燭爐、炭爐、專賣爐子。四樓、是咖啡店中用的林林總總的餐牌,木做的、皮做的、塑膠做的。五樓、裝方糖的容器和煙灰盅。六樓、招牌設計和室內裝飾品,都與咖啡有關。這時你已經走到腳軟,看到眼花,不想再爬七樓和八樓。

旁邊一家是專賣日本人開中華料理的用具,都是些日本人設計的假中國東西,碗碟筷子,中不中西不西地,但應有盡有,包括裝飾門口的兩隻大石獅子。

再過去是門簾店,日本人開店喜歡掛門簾,若將它掀起,就表示收檔。由傳統的浮世繪到近代的抽象畫設計的門簾,讓你去選。我買了一副,分兩面,左邊是普通藍花布,右邊畫著一個小孩捲起門簾偷看,可愛到極點。門簾店也賣大旗子,為你訂製印上店舖名字,插在門外招徠客人,有些小旗寫一個「冰」字,是供店舖在夏天賣紅荳刨冰,還有一幅中華麵,讓推車的小販深夜賣宵夜用的。

同樣的舖子至少有五六間,客人可以一間間的比較價錢,通常在合羽橋買的價錢是大百貨公司的一半,至少也要便宜小雜貨店三成左右。而且,其中一家一定在大減價,大減價的招牌也隨時可以買到,在大減價商店買大減價招牌。樂事也。

鑄鐵店中一排排的燒烤用品,大小火盤。大火盤是給夏天生火用,仿古地,學著當年行軍時,木架上束個鐵斗,斗中裝著柴枝點火照明,現在則用來做立體的廣告。小火盤上有幾根細鐵枝,頭頂鑄個小印,原來是像西部片烙牛皮一樣,這個小印用來烙餅,軟軟的荳沙餅製成後,打上商家的標誌。

刀叉店中,切金槍魚的大刀到鋸牛扒的小刀,數百種之多。我選中了一把新科技製成的利刀,七彩花紋,美得不得了。店員看我喜歡,拔下頭髮往刀口上吹去,和武俠小說裡形容的一樣,頭髮斷掉。叉子則是燒烤用的大型者到叉水果的袖珍型,其中有一把是竹頭做的叉,原來是用來叉荳腐的。

漆器舖子中,無數的漆盤,大大小小。喝麵豉油用的小碗上有個蓋子,有時打不開,皆因漆器遇熱會膨脹,吸收碗內空氣,用手指輕輕地壓著碗邊,那蓋子就波的一聲自動地跳開。但是漆器有一陣古怪的味道,我極厭惡,看了兩分鐘,掩鼻而逃。

隔壁的店裡傳出香噴噴的味道,都是些香精,供洗手間內用。酉洋洗手盆種類較多,日本式的是用一塊大石塊鑿出來,上面有根竹管子,讓盆流水不斷地注入盆中,水溢出,永遠保持乾淨。門口用的男女牌子,最普通的是以抽象的形像畫出一個雙腿的男用,和一個穿裙子的女用。複雜一點,撲克牌上的皇帝和皇后,再來是用畢加索的哭泣的女人和狄嘉士的藍色小丑做代表。有些牌子畫著一個男的抱著一個女的,亦意味著這洗手間是男女共用。

咦,魚、蝦、蟹,賣些甚麼?這一家店最特別,都是餐廳櫥窗內的蠟製標本。

數十種壽司齊全,包著的紫菜像會被風吹起。蠟做的雪糕、蛋糕,令人垂涎。

整隻的蠟龍蝦,有的是墨綠色的生蝦,或是全紅色的煮熟,最妙的是他們仿製的烤魚,皮上切開處有點燒焦痕跡,裡面的肉是雪白的,皮上沾著一些鹽,還有一些刮不乾淨的魚鱗呢。

最後是餐廳中的傢具舖子,由喫茶店中的舒服沙發到居酒屋用的小繩椅,還有酒吧的圓型小凳,你開甚麼店就買甚麼桌椅。

我終於看見幾個習慣用的茶杯,原有的已打爛到剩下一個,找遍東京百貨店也沒法子發現。它薄得透明,翻開杯底,寫著「光峰」兩個字,才賣二十幾塊港幣一個,即刻買了半打。

一條街,走下來,走馬看花,已花了四個多鐘頭。我去的那天剛好是星期日,大部份商店不開門呢。

麵道

2015/06/28

日本人對Ramen的愛好和崇拜,已達瘋狂程度,他們的飲食文化影響東西方,Ramen將會超越米飯麵包,成為下個世紀的主要食品,我們現在來研究一下為甚麼它風靡全球:

Ramen這個名稱,日本人總是用假名,不用漢字,原因是這個發音之下,漢字可作「拉麵」和「柳麵」,日本人搞不清楚最初是以哪一個開始,便乾脆摒棄漢字,以下的文章也不方便老是用羅馬字,他們說這是「中華麵」,但是已找不到一點中國痕跡,我也就叫它為日本麵好了。

這碗日本麵的扮相很怪,讓我們仔細觀察觀察:

首先,它有一至二片的叉燒,但他們根本不燒,只是塊煮熟的豬肉片,他們照稱燒豚。

二、數塊醃漬過的竹筍,日人從前稱之為「支那竹」,後來不好意思,改叫為Menma。

三、一小撮菠菜。

四、一片魚餅,正名叫Naruto,寫為漢字「鳴門」。這片東西的樣子最怪,白色底,中間有妖艷的紅色捲渦,外層有牙齒狀的波紋,吃起來一點魚味也沒有,半甜不鹹地,令人產生絕對虛無的感覺。

再加上蔥花、一兩片紫菜和麵條、有時下點芝麻。湯底是生抽的顏色,這便是一碗日本麵了。

數十年前,做窮學生的時候,這是最便宜的食物,當年的日本麵沒有現在的考究,只配些竹筍和紫菜,哪裡有甚麼所謂的燒豚?湯底死鹹,我們儘叫它為醬油麵,因為除了獎醬油,它的確一點味道也沒有。

在日本經濟飛騰的那段日子中,日本麵被他們發揚光大,先對湯底作嚴格的要求。熬湯的材料用豬骨、雞骨、雞腳雞頸和昆布,一熬便需七八個鐘。

有了那麼濃厚的湯底之下,日本還要下醬油和大量的味精才算完美。外國人一試,果然美味,即刻上癮,但是吃完之後口渴死人。

上述的是東京人的吃法,叫「東京風」,北海道天氣冷,需油質補充,故加大量的牛油和麵豉,配料除了燒豚之外,改加栗米粒、荳芽等等,稱之為「札幌風」。成為日本麵的兩大門派。

象徵日本麵的是那個很大的容器,這個碗外形狀分四大類,半圓型肥嘟嘟的叫牡丹形、尖的叫扇形、不尖不圓的叫梅形,往外翹的叫百合形。最原始的設計是梅形的碗,碗中有連續格子模樣,加一條龍,或一隻鳳,碗底有個大「囍」字,老土得交關。人類總是貪心的,對這個大碗,一見鍾情,已有先入為主的吃得飽的印象。

在香港的日本麵家開得不少,先些日子經過洛杉磯機場,裡面餐廳也賣日本麵。在倫敦,英國人大鬧貧窮的時候,出現了Wagamama之一類廉價日本麵店,大興其道,一年有三百萬美金的營業額。曾經試過,這家店把燒豚改為不油膩的雞胸肉,又加大量的蔬菜和水果,不倫不類,但顧客認為這樣才健康,唉,就讓他們當飼料吧。這家店唯一可以稱讚的是它的名字,日文漢字寫為「我儘」,是恣情、放肆的意思,通常用來形容一個任性的孩子。

「我儘」是中國人開的,在美國的日本麵店也多數由鬼佬經營,日本人本身反而不大敢在外國搞日本麵店,因為他們要求高。我有個朋友高本崇行在外國到處開餐廳,問他為甚麼不來一家日本麵,他回答為日本麵冷凍後運到國外就不好吃了。說得一點也不差,日本麵的確是新鮮吃才美味,從前在京都的金閣寺旁有個大排檔,吃過之後畢生難忘。東京的帝國飯店前,日比谷公園的入口,也有一檔,曾和金庸和倪匡深夜光顧,寒冷的天氣之下捧著一大碗熱湯,坐在石階上大嚼,是天下絕品之一,可惜目前已經換了人做,沒那麼好吃了。

一直存在的是東京魚市場築地外攤的「井上」,一碗才賣六百圓的四十多塊港幣,麵上鋪滿燒豚,不像別的店只下一兩片那麼寒酸,它的湯底也特別濃厚,試過包君滿意。「井上」不放醬油或其他醬料在桌上,表示除了胡椒粉之外,甚麼都不必加。

在追求完美的日本麵過程中,日本八卦週刊每本都介紹這裡好那裡好,更有無數的書籍。電視中有個追蹤日本麵的節目。伊丹十三拍了一部全片談論日本麵的電影「蒲公英」。

日本人一鑽牛角尖,不得了了。像茶道一樣,出現了「麵道」,講究「麵齡」。

究竟日本麵要怎樣吃法才算合格呢?

一位麵齡四十年的長者說:「首先要欣賞整碗麵的外觀,看飄在湯上蔥花又浮又沉,然後喝一口湯,把碗放下,在口中仔細地,反覆地咀嚼湯的滋味,吞下。再吃麵條。」

「燒豚呢?」我已沒有耐性聽,插嘴地問。

「絕對不可以先吃。」他情感豐富地:「燒豚是用來看的,一面吃別的佐料,一面看著那兩片肉,帶著愛情地看著它。」

算了,吃甚麼日本麵道?一定要按照他們的吃法,不如光顧我最討厭的麥當勞。

台南擔仔麵

2015/06/27

到台北參加友人謝家孝的葬禮。

一下飛機,又下雨。

對台北的印象總是陰沉沉地。台北是一個不適合建都的地方。雨不停,從前是個沼澤地帶,到現在內雙溪區還是有很多蛇,日本人統治了台灣六十年,為了方便來往東京,才選中台北當行政中心,其實天氣最好的應該是古都高雄。

由桃園的中正機場走出來是上午十點半,一路塞車,到凱悅酒店已是下午兩點四十五分,足足開了兩個鐘又十五分的車,學台灣人驚嘆:哇賽!比東京的成田機場到帝國酒店還要花時間!

謝家孝是位國字型面孔的文人,歷任各大報館的編輯,所著之《張大千傳》,為研究大師一生最好的資料。家孝一生怕共產黨,攜兒帶女地流浪於西德、丹麥、美國等地,開餐廳當報販,給黑人打搶過幾次,最後還遇一次嚴重的車禍,弄得共患難的妻子也跟人跑掉,死前獨居在台北,友人家這裡住住那裡住住,省下錢來供兒女唸書,但他們對這位仁慈的老父並無親情,家孝是苦命人,他的死,是死於憂鬱的。

讓我們做朋友的人的眼淚化成台北的雨水,不斷地為他淌下吧。

忘記了這篇文章應該是談歡樂的事,話題還是回到台北市這個地方吧。

我從來未曾憎惡過世界上的任何一個角落,就算是印度的深山野嶺,我總會去發掘出它的好處。台北的優點在它的街邊小吃,千變萬化,可連食三天三夜還有無窮的新花樣出現,但一踏入大餐廳,即刻重演又貴又不好吃的悲劇。

象徵著台北的一家叫「台南擔仔麵」的餐室,你如果沒有去過「台南擔仔麵」,就不認識台北了。

位置於華西街,華西街像四十年前的油麻地,一條長長的街上雙邊充滿各式各樣的商店,是由大排檔發展為舖位的,走到盡頭便是著名的紅燈區,妓女分甲乙丙丁級,到現在還有人肉大排檔。

吸引遊客的是華西街上賣蛇肉和鼈血的攤子,推銷員依一貫的日本傳統,捲了捲報紙一面敲打一面招徠客人,像《男人四十戇居居》的寅先生大聲地叫喊。通常在桌上放了翹起頭來的眼鏡蛇,或者一隻Orang Utan猩猩為號召,店後擺著一架電視機放映著裸女的錄影帶,推銷員大聲地:「脫衣脫褲的女人有甚麼好看?如果你沒有用的話?來,喝碗鼈血,包你今晚大戰三百回合……」

在這個雜亂無章的地區中出現了一座皇宮,那便是「台南擔仔麵」。

派頭是十足的,先有個大停車場,是將貴租的店舖折空置的,停車場擺了幾個路燈頭,一看認得出是巴黎路燈,剛從法國運來,還沒有裝好。

餐廳的門口保持著該店未發蹟前的大排檔格式,擺著各種海鮮,讓客人挑選後才入店去吃,要是你不會在這裡點菜,那便是生客。

龍蝦、鮑魚不在話下,新奇的海鮮有魚扣、魚肚、魚脂肪、魚軟骨、魚精子;各式罕見的貝殼類,各種日本魚生,還有最貴的小烏魚,台灣人叫花條,是種淡水魚,肉極細膩鮮甜,通常是用薑絲煮湯,但就那麼在火上烤來吃,天下絕品。

只要客人指指點點,侍者即刻暗記下來,配上各類蔬菜,煎、炒、煮,上菜時絕對不會搞錯,在攤前點菜,已是一種show。

一進入餐室,嘩塞,水晶吊燈、法國沙發,紅紅白白地極不調和,是俗氣這兩個字的活生生的化身。歐洲的妓院,也無法搞得這麼低級。

桌上擺著英國威治活的瓷杯瓷盤、奇里士多夫的銀頭筷子、法國的巴加拉水晶杯。店主怕你不懂貨,還印了一張過膠的說明書,畫上各國的國旗,展示餐具的高貴。

這一餐吃下來,沒有港幣幾千上萬走不出店舖。

餐廳沒有餐牌,牆上也無標明訂價,總之你得伸長出頸項待斬。

吹賬的是:這裡的海鮮,的確好吃。

至於店名上的台南擔仔麵,主要原料是一撮小小的麵條,淋上用油爆香的肉碎,要求之,可加一粒滷蛋,別小看這碗東西,其味之佳,可連吞七八碗。我極愛吃麵,尤其是這種台南擔仔麵,乾吃或濕吃都美味,但是自從它用威治活的碗來盛,不中不西地,味道差當年的土碗十萬八千里,試了一碗便停筷。

台北這近十年來經濟起飛,為外匯儲存得最多的地方,所有物價之貴,絕對只可以用物無所值來形容。台灣是個島國,相當地閉塞,毫不國際化。各處顏魯公的肥胖字體招牌,更不堪入目。都市人有錢不懂得如何展示,只靠勞力士金錶和賓士汽車,在生活貧苦的群眾身邊誇耀。「台南擔仔麵」便是極典型的例子,它代表了台灣人暴發戶的心態,故意忽視附近還有甲乙丙丁的存在。

食物愛性故事

2015/06/26

到一家瑞士餐廳,一進門,有股味道,像臭荳腐,啊,是了,是芝士味。

獨自,找不到對手,我把餐廳當朋友聊起天來。

她說:「我代表瑞士食物。」

「妳們瑞士菜,總吃不出一個名菜來。」我批評。

「亂講,別以為只有你們有火鍋,我們的芝士范度誰不曉得?」

「請你把正式的做法再講一遍。」

「用個小火爐,爐上擺個鍋,把芝士放進鍋中溶了,加大蒜,紅酒或白酒,然後把麵包切成方塊,用叉子叉著,沾鍋中的芝士吃,不知道味道多好!」

試了一口,羶味極重,但有了酒精和大蒜,雖然古古怪怪地,但還算不錯。

「沒有魚也沒有肉,要人家一百五十塊港幣一客,一叫就要兩客起碼,太不值得吧。」我說。

「你們東方人不會欣賞的。這一頓菜,營養十足。」

「這倒是真的,但還是單調。」

「要吃肉的話,可試我們的牛肉范度。」她說。

「又是火鍋?」

「對,但是鍋中再不是芝士,用橄欖油。」

我問:「吃法又是把牛肉切成方塊,用叉子叉著,放進爐炸吧?」

她點頭。

牛肉炸得太生,有點像韃靼牛扒,太熟的話,和台灣牛肉乾沒有兩樣。

「這是我們的文化!」她說。

「這叫甚麼文化?」我笑了出來。

「你不尊重我們的傳統?你不尊重我們的文化?」她大叫。

「傳統我是尊重的。這東西妳們已經吃了千多年。只能當是傳統物食。但文化,是要加上烹調技術,改變或豐富的花樣和複雜的味道,這才叫文化。」我澄清。

她沒話說,悶著不作聲。

「酒呢?」我重新打開話盒:「妳們有甚麼酒?」

「啊?」談到酒,她興奮了起來:「我們各式各樣的酒都有,出名的是St. Saphorin的紅酒Bour de Plait的Berhard Bovy Chexbres。靠近法國地區生產的葡萄,你試一試,包你滿意!」

喝下,像每年十一月出的寶血麗新酒,色香味都淡,還要用靠近法國來標榜,真不知恥,心裡那麼想,但沒說出口來。

「我們的國家,享受著成百年的和平,我們更有全世界最健全,最先進的銀行制度,這是被公認的!」她誇耀。

我當然知道有秘度碼號的制度,但是說來說去還不只是數銀紙?數銀紙的人,頭腦一定是方的。做愛也只有像教士一式。

我改了一個方式罵她:「妳有沒有看過一部叫做《第三的男人》的電影?」

「看過。」她說:「奧遜·威爾斯主演的那部經典作嘛?」

我慢條斯理地:「戲裡面,奧遜·威爾斯說:是的,意大利有戰亂,有恐怖分子。但是意大利也有達西文,米蓋安其羅出現;瑞士幾百年和平,但是瑞士出現了甚麼?除了他們咕咕叫的小鳥鐘之外!」

「要是我手裡有一把槍,一定把你殺了!」她光火。

我追出:「談起槍,我記得了,妳們雖然說是一個和平的國家,但是政府規定,每一成人家裡都配給一把機關槍,是用來對付我們這種手無寸鐵的人嗎?」

說的是事實,她再沒話,垂下了頭。

看她可憐,轉個話題:「甜品呢?妳們有甚麼甜品?」

「多的是。」她說完即刻叫了一客。

吃了皺眉頭。是把蘋果、梨、橘子、棗等等水果浸在酒裡面,一點也不新鮮,爛稀稀地酸得要命叫甚麼甜品?

看我的表情,她又要發作。

「慢。」我說:「我只是不贊成單調。好不好吃見仁見智。」

她的態度有個軟和:「怎麼樣才不單調?」

我開始把吃剩的牛肉塊全部扔進芝士火鍋中。

「那怎麼行?」她又叫了:「芝士火鍋只能放麵包,牛肉要加在橄欖油鍋中的呀!」

「你別管。」

「你這麼做有甚麼目的?」

「取味。」我說。

「取味?取甚麼味?不吃嗎?」

「不吃。」說完我把火加大,將燒老的牛肉拿出來,芝士已凝結在底部。

「我問妳。」我說:「芝士范度,最好吃是甚麼地方?」

「燒焦了的芝士呀。」她說。

「對了。」我回答,用湯匙把鍋底的芝士硬塊起了。她看了好奇,也幫手起焦芝士。

焦的程度剛好,芝士發出誘人的紅顏色和陣陣香味。我用叉子送到她口中。

「咦,像火腿?」她驚奇。

我又把咖啡壺邊的砂糖撒在焦芝士上面,變成甜品。

「你瘋了。」她伸手阻止我。

我把她手摔掉:「我已瘋了。」

再塞一口給她,她吃了舒服地閉上眼睛。

「你現在知道甚麼叫做變化了?」我細聲說。

她點點頭,躺在我懷裡。

麥迪遜郡的橋

2015/06/25

數年前,我的日本女秘書向我推薦《麥迪遜郡的橋》The Bridges of Madison County這本小說:「你一定要看!」

「說些甚麼的?」我問。

「描寫一個攝影師,遇上一位農夫的太太,與她在一起,度過了四天的故事。」

「那又有甚麼特別?」

「看了就知道。」她說。

她讀的是日文譯本,幾乎與美國出版的原著同時發行,作者為羅拔·占士,華拉Robert James Weller是北愛荷華大學的主任,教的是工商管理。

自出版以來,它一直是日本最暢銷的翻譯小說,在美國也大受歡迎。薄薄的一本書,文字很簡潔,很快地便讀完了。

之後的印象是作者實在厲害,他了解美國流行小說的市場,女性讀者居多。在紐約、洛杉磯、芝加哥的大城市,暢銷與否影響到全國,但是美國小說和她的電影一樣,真正的命脈在於艾荷華、田納西等等的山旮旯,這些地方有數不盡的寂寞家庭主婦,生吞活剝地刨書,而《麥迪遜郡的橋》針對著這個市場,不成功也很難。

基本上,它是一本情慾小說,低廉的黃色讀物泛濫,只要用華麗的文字,和格調略高的手法,把色情昇華,成為可以進入家庭的讀物,必賣個滿缽。世界各地的小說市場都有這個趨向,故事內容離開不了性愛。

美國鄉下的道德觀念還是很守舊,到底怎麼說服一個專制的丈夫讓太太讀這本書呢?

作者把時間移前到六十年代,男主角是一位長髮嬉皮士。當年他已經是五十二歲了,名叫羅拔·清溪。羅拔·清溪是個不羈的人物,自稱為最後的牛仔,職業是《國家地理雜誌》的攝影師,自由自在地在世界上每一個角落「創造」他的照片。一天,他來到麥迪遜郡,主要的任務是拍攝那些有屋頂蓋的橋樑。

這裡,他向一家農居的主婦問路,她已有四十多歲。丈夫,一子一女,都出門去參加農業展覽會去。

她原籍意大利那不勒斯,戰後嫁給美國大兵,跟著他到麥迪遜郡,過著平民的一生,名叫法籣卻絲嘉。

做學生時,她專修比較文學,和教授有過一段戀愛,後來嫁給了當大兵的丈夫,他永遠不知道她的過去,也將不知道她和這個攝影師會發生的情慾。

法蘭卻絲嘉被羅拔·清溪的纖細情感深深地吸引,他處處照顧著她,為她著想,這是一個被丈夫忽略的太太所缺乏的。

四晝夜的做愛之後,羅拔·清溪要求她一塊兒離去,但她冷靜地拒絕,因為她認為她會把清溪的野性減弱,變成他的負擔,而且,她不能傷害到無辜的丈夫和兒女。

羅拔·清溪也斷然地接受事實,難能可貴的是在他的餘生中,再也沒有第二個女人,也永遠忍受著寂寞的煎熬。不再與她連絡。直到他死去,才託律師樓把兩人之間僅有紀念物品,一張短箋、一個刻著法蘭卻絲嘉名字的心扣和幾個破舊的相機寄回給她,遺囑中,清溪叫律師樓把他骨灰撒在麥迪遜郡的橋樑。

法蘭卻絲嘉也一直守著這個秘密,將這段感情記載下來,死後才把一切留給她子女。

長成的子女讀後才知道,這世間上還有這麼永恆的戀愛存在,對現代人把婚姻當成兒戲的事感到羞恥,他們被母親的偉大愛情感動,並不怪她。

在留給兒女的信中,法蘭卻絲嘉提起他們的父親臨終時,在醫院也向母親說過,他對她,是有歉意的。

好了。

說作者聰明,就是聰明到能把一件世人認為不可饒恕的紅杏出牆,寫成戀愛的史詩,不但滿足所有悶得發慌的家庭主婦,連她們的丈夫和子女都要說服,讓大家認為這本情慾小說,點也不污穢,非讀不可。

小說一開始是由法蘭卻絲嘉的兩個子女找作者說起,把一切資料交給他,要他記載母親的戀愛,因為他們認為這種感情是值得歌頌的。

書中有三段賺讀者眼淚的地方。

第一段是羅拔·清溪死後留給法蘭卻絲嘉的文字。

第二段是法蘭卻絲嘉給兒女的信。

最後以一個黑人爵士樂手的旁白結束。作者以第一人稱寫追蹤羅拔·清溪,但始終沒看過清溪的照片,相信是他生前毀去。直到一天,看見他為了黑人爵士樂手拍的那張,找到他,由樂手口中敘述羅拔·清溪這個老人,怎麼和他結識,和他成為朋友,兩人在河邊釣魚時,樂手看到心扣上法蘭卻絲嘉的名字,問起了他。羅拔·清溪把這段往事清清楚楚地描述給他聽後,泣不成聲。

樂手大受感動,作了一首名為法蘭卻絲嘉的樂曲,每當羅拔·清溪來到他的酒吧,必定會演奏給他聽。

隔了不久,羅拔·清溪不來了,樂手知道他已死去,還是繼續為他演奏,一面吹著色士風,一面看著橋上的麥迪遜郡的橋樑的照片,想起羅拔·清溪,想起一個叫法蘭卻絲嘉的女人。

《麥迪遜郡的橋》出版之後,各大製片家都爭著搶它的版權拍電影。

最後,落在大師史提芬·史畢堡手上。

問題是:誰來演羅拔·清溪和法蘭卻絲嘉呢?

這部差不多是由頭到尾只有兩個人演的戲,不用大牌怎麼行?

羅拔·必烈福一早就看中了這本小說,認為這是夢寐以求的腳色,是唯一一個讓他在老年歲月中,能夠留給觀眾印象深刻的,鹹魚翻生的機會。

但是,必烈福實在太靚仔了,他也缺少羅拔·清溪的那份野性,還是讓他以《不道德的交易》中的闊佬紳士的形像一齊埋葬。

小說中的清溪,雖然是五十二歲,但是肌肉還是結實的,人還是消瘦的。當然製片家一想,便是《辣手神探奪命搶》的奇連·伊士活,何況他年輕時還是一個「獨行俠」的牛仔呢。

不過你不認為奇連·伊士活太老了嗎?他今年已是六十歲了,雖然身材不至於發胖,但最近的電影中,他看來好像患了癌症,瘦不成型,而且,奇連·伊士活拍男女親情的戲,是慘不能睹的。

加文·高士拿要是老多幾年就好了,本來他有美國人的獨立和戇直的一面,但是太過壯健,不夠細膩,沒有滄茫的感覺。

現在最後的決定,還是奇連·伊士活,看他怎麼脫光衣服演床上戲。

女主角已內定是梅麗·史翠普。許多膚淺的香港女演員都當她是女神。但我從來不覺得她性感,而且演起戲來拚命地「演」,不肯去演繹角色和重現生活。

書中的法蘭卻絲嘉是個意大利人,一位知識分子,史翠普扮意大利人,口音一定學得像,但絕對演不出意大利人的素質。

化妝品廣告和《藍色夜合花》的伊莎白·羅西里尼的確是最佳人選。年齡適合,本身是意大利人,大導演羅西里尼家庭培養出來的氣質,加上永垂不朽的母親英格烈·褒曼,還有甚麼話說?而且,裸體戲對她來講絕對沒有問題。史翠普要脫衣,導演也會迫她用替身。

但是,美國製片家,一定堅持用美國人來演,觀念停留在改編賽珍珠原作,用美國人演中國人的時代,我看最後還是史翠普吧。

可憐的伊莎白,至少她有機會扮一下法蘭卻絲嘉的角色,過一過癮,那只是用了她的聲音。

最近一次到日本,在Jena書店的架子上看到了《麥迪遜郡的橋》的錄音書,即刻買回來,由伊莎白讀法蘭卻絲嘉的對白,精彩絕倫,自然地帶著一點點的意大利腔,英語發音卻非常準確,好聽,據說她最後唸給子女的那封信時,原作者也淌下了眼淚。

聲帶中演繹羅拔·清溪的是《甘地傳》裡得金像獎的賓·金斯理,聲線是一流的,但我一面聽書,一面必須拚命地把那個阿差形像抹去,非常辛苦。

錄音書的第一人稱,由作者本人羅拔·華拉唸出,他沒有難聽的美國腔,感情當然是豐富的、熟練的。不過我覺得由賓·金斯理敘述故事,作者讀讀羅拔·清溪的對白,會更理想。

看過華拉的電視訪問,錄音書背後也有他的一張照片,是羅拔·清溪的寫照,長長的披額灰髮,有點發銀。書中主人翁,有不少是自己。五十多歲的華拉,來演電影的男主角,未嘗不,但是好萊塢要的是票房上的保證。

錄音書共長四個小時,分四餅帶子,全書照收,製作也不偷工減料,雖然只有一兩句對白的配角,也用大牌來灌錄。除賓·金斯理和伊莎白·羅西里尼之外,Barbara Bust演清溪的母親、John Ritter飾丈夫、Melisa Gilbert演女兒、Bruce Boxleitner演兒子,名導演Car1 Reiner演《國家地理雜誌》的編輯,英國莎士比亞劇團出身的名演員Michael York演律師樓的負責人。

最突出的是爵士樂手的黑人Curtis Mayfield,本身是著名的音樂製作人,他的沉重和悲慘的聲音,把羅拔·清溪的晚年娓娓道來,聽了連大男人也流淚。

錄音帶由Doyce Audio製作,賣得並不便宜,合港幣三四百元。

這個價錢去聽一本書值不值得?

原著本身一兩天便可以看完的,但是現代人忙碌,連這種時間也花不起的話,就聽書好了。利用上班時間,等人片刻,盡量充份地利用卡式帶子,我聽這本書的時候,身邊走過的年輕人總以異詫的眼光看著我,好像心中在說:「這麼老了,還聽Walkman。」

但是,我不介意。

不看書,的確如古人所說:言語無味。就算是暢銷流行小說,也能得益。

麥迪遜郡已成為旅遊勝地。日本人組織旅行團去遊覽。小說中有一段女主角把一張字條釘在橋頭的情節,遊客紛紛仿效,都希望在麥迪遜郡的橋樑旁邊,找到他們的羅拔·清溪和法蘭卻絲嘉。

成龍的日本影迷

2015/06/24

成龍在日本,十幾年來還是那麼受歡迎,有他的原因的。

主要是,他為人和藹可親。更重要的是,他的搏命動作,日本男明星沒一個學得來,難道高倉健、千葉真一等人,肯由數十呎高的鐘樓摔下?

而且日本明星一向愛擺架子,後藤久美子來拍《城市獵人》的時候,日本影迷認出是她,上前要求簽名,她最初不瞅不睬,後來成龍向她說:「親近影迷,是我們做演員工作的一部份。」

後藤久美子被點醒之後,露出笑容,可愛得多。

在嘉禾工作的這十多年來,從來沒有一天不看到日本影迷尋路到片場來的,有時單獨,偶爾結群,不管成龍是否在片場拍戲,癡癡地等。

運氣好的,遇上成龍。要是他忙,總向她們說:「Chyotto Matte等一下。」

做完了事,成龍必定走下來和她們拍張照片,讓她們高興地回去。

「老遠地來,這也是我最低限度能做的事。」是成龍一貫的回答。

每年,當他生日時,日本影迷一千人以上,包了兩三架七四七前來道賀,他也依例地請影迷吃飯。今年是在成龍的會所舉辦燒烤大會,還有龍蝦吃呢,影迷大樂。

跟成龍去過日本拍外景或搞宣傳好幾次,他每到一處,影迷一定出現。原來是有組織的,由一群探子在酒店捕捉,其他人得到消息後租小巴、包的士追蹤。

成龍這個人的生活方式也不大有變化,去東京時總是在帝國酒店、三菱車廠、青山商店、舍麗娜餐廳等地方現身。這數條路線也被影迷摸得很清楚,萬一在酒店被他溜走也能找到他。

影迷由《A計劃》開始變得人數更多,組織力愈強,這十多年來,他們長大,事成,帶出新的一批。我看到其中有對男女因為同樣是影迷而結識戀愛成為夫婦,生了小孩,又因意見不合而離異。

這次去宣傳「暴暴茶」時又遇到他們二個,帶著的小孩子騎在男的背上,我看到他可愛,上前去逗他:「你也喜歡積奇嗎?」

「喜歡。」小孩點頭。

「為甚麼?」

「爸爸媽媽,積奇來的時候才在一起嘛。」他回答。

通常,日本影迷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長得並不好看。一醜,人變得自卑,寂寞、精神上的寄託,便依附到明星身上。

成龍影迷也是難看的居多,有些還染了七彩的頭髮,但並不粗魯。也有例外的,像那幾個富家女,長得蠻漂亮,成龍去帝國酒店住甚麼號碼,她們都預先知道,在同一層租了間房,不見面也不要緊,只要感覺在他身邊就是。

但影迷也不好對付,她們會「教育」她們的偶像。

辦法是這樣的:成龍每一次來,她們都把他的照片拿給他簽名。最初只是簽個名吧了。幾次之後,她們將自己的名字寫在照片後面,成龍簽名之前翻過來給他看,要求他把甚麼子甚麼子的名字寫上去。

再經過一兩次,她們便不再在照片後寫,讓成龍去猜。

成龍並非一個記性好的人,錄唱片時,記歌詞,對於他來說,是件苦差事,當然不會去記得甚麼子甚麼子。

看到成龍記不得她們,下次出現時,她們又會把自己名字再寫上去,接著,又不寫了。要是這次再忘記,她們會做出一個極度悲哀的表情。

在這種情形之下,心軟的成龍開始拚命地記得一個,不必翻照片底也寫上了。

哇!的一聲長長的喜悅鳴叫,她的眼淚不停地一顆顆滾下。那個樣子,真叫人心酸。

這更加鼓勵了成龍努力去認識她們,接著哇哇長鳴的是第二個,第三個……

有時,她們也會玩個「遊戲」:幾個同伴拿了一疊照片前來,成龍寫了幾個認識的之後,有些記不起,其中一個便偷偷地用英文提示:「天氣、季節。」

啊,成龍記得了,是春子。

哇哇哇,又是喜悅的長鳴。

被影迷「教育」成功的,最少有三十多個,成龍記得那麼多名字,也算是奇跡。

但是成龍也倒過來向她們玩「遊戲」:故意不記得已經認識的女孩子的名字,向她說:「要是今年妳考第一名,我一定記得。」

這是她們同伴告訴我的:有些女孩從此不出門,不休不眠,果然給她們考中,我起初不太相信,但有一次我親眼看到那張成績表。

今天在麗晶酒店大堂遇到一個認得出的成龍影迷,她差不多一年來兩三次。

「妳父母放心妳一個人來香港看積奇的嗎?」我問。

她微笑:「是爸爸媽媽叫我來的。」

五十肩的故事

2015/06/23

年初,到黃永玉先生畫室做客,不知帶甚麼當手信,匆忙之下,由辦公室的酒吧中取了一瓶上等白蘭地,放進和尚袋,趕著上路。

還有時間,先逛一會兒書局,忍不住又把幾本旅行的資料書買下,往袋中塞。走出書店,叫不到的士,步行了半個多小時。

發現揹著的和尚袋越來越重,肩上有點酸痛。

吃完飯回家,痛楚加深。

從此,我患了所謂五十肩的毛病。

五十肩不是東方人才有的,鬼佬稱之為「凍結了的肩膀Frozen Shoulder」,原因是肩部神經發炎,通常人到中年這種病即來,日本人叫它為四十肩,其實是四十歲患叫四十肩,五十歲便是五十肩了。

痛起來是一場惡夢,嚴重的,手都舉不起來。就算輕微,也要一晚上醒幾次,痛醒的。

這個惡夢一發就連續地來個一兩年,如果不去醫治,也自然會好,並非致命,但是精神上的折磨,往往令人認為死了更好。

詳細描述,痛法是這樣的:忽然,你會感覺到肩上好像給人家栽了一根長長的釘子。接著釘子變成兩根、三根,痛苦在周圍的部位擴充。釘子插入的過程不是直刺的,它們像大型的牙醫鑽針,漸入式地攻擊你的神經,患者幾乎聽到那滋滋的巨響。

痛楚逐漸地加深,直到喊救命,五十肩還是笑嘻嘻,不停鑽入你的腦髓,想搞得它稀爛為止。

心身的疲倦下,睡魔侵入,讓你得到片刻的安寧。忽然,五十肩又拍拍你的面頰,來吧再玩遊戲,又用巨針來鑽你的神經。

重複又重複。天亮了,要你上班去。繁忙的工作可使五十肩暫時失蹤,但等到休息時,它又重來侵犯,你才知道惡夢原來是清醒的光天化日下也可進行。

開始尋醫,試過天下的甚麼脫苦海、甚麼辣椒膏、甚麼追風刺骨藥,完全沒有用處。

朋友介紹了一位推拿師傅,說了一番大道理後為我治療,這一按一扭一拉一捏之下,痛苦加倍。做完之後雖然舒服一點,因為和原來的折磨比較,當然以為有見效。

師傅說這種病至少要做十次之推拿。十次之後再十次,在等待看病時,上一個患五十肩的婦人殺豬般叫聲,不比牙醫診所聽到的小。扔下錢,落荒而逃。

入睡之前又拚命搽安美露,友人的太太也患此病,塗此膏。藥味難聞之極。先生一忍再忍,最後無奈地裂著嘴,幽默地叫太太:「露露,露露。」

想到這裡不禁地笑出來,但是哎喲一聲,神經又被拉緊,五十肩警告說:不准笑。

八個月的煎熬之下,已不成人型,最後還是找西醫,診斷後醫生說唯一辦法是把藥物打入肩膀,讓骨頭與骨頭之間的磨擦減低,便能痊癒。

好呀,人生中出現了一線希望,決定受治。

但是,醫生說要用一管很長很粗的針,打進骨頭裡面去,必須忍受這種痛苦才行。

畫面即刻浮起:幾個大隻佬男護士把我按著,醫生用一管替牛打的巨針搏命地往我肩上插下。

即刻打消主意,又想當逃兵。

到了晚上,五十肩又笑嘻嘻來犯。唉,比起這永遠的折磨,還是伸長頸,讓西醫來插針吧!

約好時間,第二天早上十點行刑。前一個晚上像個無主孤魂地走進友人開的茶莊,喝一杯極品鐵觀音,死也死得好過一點。

茶莊慣性地開著一圍麻雀,是熟客晚上的娛樂。其中一位是陳道恩先生向我說:「我們認識了也好一陣子了,你相信我嗎?」

陳先生有慈祥和藹的笑容,喜廚藝,我吃過他燒的菜餸多次,和他又談得來,當然說相信啦。

他叫我到閣樓的小辦公室,拿出一套針灸儀器,看到長長短短的針,細如牛毛。陳先生說:「有些人怕用過的針不不乾淨,也可以用全新的針。但是近來的針已經沒有舊時的手功那麼細,會刺痛神經,你要用新針也行。舊針我消了毒,應該沒有問題。」

相信他就要相信十足,我當然要他用舊針。

一針打下,連螞蟻咬的微痛也不感覺。不消十分鐘,他說好了。

當晚,我睡得像個初生嬰兒,有數十年來沒有感到過的安寧。

我的五十肩完全根治,感謝陳先生,不知用甚麼方法。陳先生一向不肯向人吐露他的醫術,他是一家大型工廠的廠長,目前退休,人也只是六十。鼓勵他開館行醫,現在在九龍城南角道二十四號,景輝閣二樓C座掛牌,治好不少五十肩病人。

知道今後一有痛楚,可以即刻向陳先生求救,做人也自信了許多,比起很多富有的人,更加幸福。

數字遊戲

2015/06/22

友人問:「三姑六婆,出自何典,是否有其人?」

照我所知,罵人八婆的八婆,考據不出來,但是三姑六婆的確有名堂。三姑者:尼姑、道姑、卦姑。六婆者:牙婆、媒婆、師婆、虔婆、藥婆、穩婆也。

八婆大概出自「八卦」。女人喋喋不休、好事生非、挑撥離間者,稱之八婆。台灣人叫「三八」,和婦女節無關。三八者,帶有姣婆、蠢婆、癲婆之意。

數目字除計算東西之外,的確很好玩,中國文字從一到十,皆可成為遊戲。有時好,有時壞,依個人喜惡,可大作文章。

一寸光陰一寸金,把時間和金錢用一寸寸來衡量,虧古人想得出。

壞意頭有:一刀兩斷、一手遮天、一毛不拔、一成不變、一板一眼、一竅不通、一蟹不如一蟹等等。

好意頭多的是:一見鍾情、一鼓作氣、一塵不染、一團和氣、一鳴驚人、一網打盡等等。一字千金,更是我所欲也,一錢不值就衰了。別忘記一舉兩得、一箭雙鵰,還有一絲不掛呢。至於一氧化碳,就不必去研究了;一葉知秋,很有詩意。

二字廣東人發音似容易的易,很受香港人的愛戴,但是二字的用途不廣,被形容為二等,更是不舒服。較為熟悉的人物為二郎神,自己喜歡做的是二世祖。

三字廣東人也愛好,和「生」發音相同,但也令人想起從前的九龍城寨叫三不管,更不好的是媽媽聲的三字經。三角戀愛是很麻煩。三國志人人都曉得,但現在讀的人已不多。三民主義又有誰知道是講民族、民權、民生呢?喜歡的是《心經》中的三藐三菩提這一句,意思和三沒甚麼關係,說的是真正的平等。

三笑大家以為是指姻緣,其實出自一個叫惠遠的人,住在蘆山東林寺,送客不過鐘,人家以為他沒禮貌。陶淵明和陸進修有一天來做客,惠遠照樣不送,他們三人都知道不必依這些繁俗,一齊大笑。是三個人笑,不是秋香笑三次的笑。

代表五字典型是「不為五斗米折腰」,現在這麼做人人都要餓死,嘲笑自己為五斗米折腰倒是很瀟灑。

五四運動讓我們以白話文書寫,六四是慘事悲劇,叫人趕緊忘記它,是奴才之言。凡有點知識的人,都知道它是過錯,何必在共產黨未來之前,已搶著做狗?

六六三十六,三十六計是甚麼計?記不清那麼多,三十六行是哪幾種行業?也不必去理會。六君子倒是要記得的,歷史上出現過不同年代的六君子,最先是慶元間趙思定去國,太學生上書屏斥,他們是周端朝、張衛、徐範、蔣傅、林仲麟、楊宏中。開元間上書被謫的是:陳宜中、劉黼、黃鋪、林測祖、曾唯、陳宗等。明朝死在魏忠賢手下之六人為楊漣、左光斗、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顧大章。後來魏忠賢再抓一批六君子,為周起元、繆昌期、周順昌、周宗建、黃尊素、李應昇。最出名的六君子是清朝的譚嗣同、林旭、楊銳、劉光第、楊深秀、康廣仁,各位生兒子不知取何名,不如用六君子為例,現在已不是帝治,長大後不怕被殺,但一定會成為一個有節氣的人。

七月七日為七夕,中國情人節。七國,亂也。七小福,洪金寶、成龍、元彪等。七十二家房客,近代話劇中最精彩者,七步成詩,又如何?沒有人聽得懂,笑得七顛八倒。

八,「發」同音,香港人的至愛。八婆討厭,八公則不錯,晉朝人以太宰、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大司馬、大將軍為八公。八公是做官的,豈可與婦孺相比?但是做八百壯士就不大好,都死了。八仙飯店,死人也多,還是八仙過海較有趣。八股文章做不得,八珍是醋和醬油的名牌,八拜拜得太多,頭都磕腫,八旗滿州人才懂。還是《天龍八部》家傳戶曉。八大山人是畫家,八百伴為日本店,日本人的八百原是賣水果蔬菜的。八字眉長在李鵬頭上。

九唸成久,也為人喜愛。第一個入腦的是九龍城,再來想不起有甚麼和九有關的。《九陰真經》吧,唉,真是狗嘴長不出象牙。

十有十誡。不殺人放火說得過去,不通姦的第七誡,多數人都犯,還有不許亂用上帝的名字那一條,美國人根本辦不到,左一句右一句,都是God Damn It!

至於百,有百發百中、百戰百勝、百家姓、百科全書。對了,還有百貨公司。人家讀了我的文章後,在電視上看到我,都說:「百聞不如一見,見之失望之極。」

千、萬、億、兆,已數不清,港幣日漸貶值,快要變成日本貨幣單位,甚麼東西都是萬萬聲,香港的百萬富翁已沒甚麼了不起,由尖沙咀排隊排到西貢,還有數十萬人要被推進海。

最後是那個四字,香港人最不喜歡,和「死」字發音一樣,但是四千金、四個老婆、都不錯呀,說起來「無」字也是個數目字,娶不到四個老婆,無奈也。

玩得瀟灑的女人

2015/06/21

周圍的朋友,越來越多老處女出現。當然這只是用來形容還沒有結婚,她們早就不「處」了。

「獨身女強人,多好,逍遙自在。」我說。

她們驚叫:「噯呀!要死了,我還是想嫁人的呀!」

想「嫁」,這個觀念已經是完全的錯誤,做為一個女人,她們卻說不出:「我是想結婚的!」

現代的婚姻已是雙方決定的事,為甚麼一定要「嫁」?「娶」不行嗎?

女人的通病就是等待人家來追求她們。既然要求男女平等,為甚麼不主動呢?

「噯呀!要死了!那不是變成女色狼?」

女色狼有甚麼不好?風流而不下流也不是男人的專利呀?羨慕一些風度翩翩的公子,為甚麼自己不可以做一個玩得瀟灑的女人?

「說得對。」她們回答:「但在身邊的男人,有哪一個看得上眼呢?」

的確如此,從做少女開始,她們已中了羅曼蒂克小說和電影的毒,一直希望有個白馬王子。白馬王子不但是一種瀕臨絕種的動物,他們只存在童話裡。三十幾歲人了,還在騙自己,羞不羞!

話說回來,這也不能怪你。包圍著你們的男人,學識比你們低,致命的是,收入也比你們低。

有幾個臭錢的,又扮成甚麼公子,實在令人作嘔。

略為有誠意的,樣子又長得比《一百零一次求婚》的男主角還要醜。唉。

而且,天下好男人,都有了老婆!

最糟糕的是,要是沒有老婆的,都是在搞同性戀。

很難得的情形之下,邂逅一個值得去愛的男人。

「噯呀?為甚麼和木頭一樣,一點反應也沒有?」

毛病出在男人都怕失敗,驚沒有面子。萬一給對方拒絕,又到處亂講給別人聽,醜死人了。

這個時候,你必須出擊。

當然,如果在同一個地方工作,也許可以慢慢地由看電影、聊電話做起。但是如果這個男人是在你旅途中看中的,或是你認為今後接觸的機會不多的,那麼你就應該採取即刻的行動。

「甚麼行動?」她大叫起來。

握他們的手呀?不經意地。

「噯呀!要死了!握他們的手?別以為只有你們怕醜,我們女人更怕醜,萬一給他們講給全世界的人聽,那以後怎麼做人?」

別怕。這件事不是你每天做的。千萬不要忘記,你是一個名副其實的「老處女」,你有你的不隨便的聲譽,不幸地遇到一個衰男人,你只要打死都不認好了。

「嘻嘻,那種男人,我怎看得上眼,他說我握過他的手?來世吧。」你可以這麼說。

萬一這個木訥的男人接受了你的示愛,也緊緊地握著你的手,那麼一步跟一步,最後上床,是必然的。

確實他們戴避孕套,這個年代,不潔的性,不是鬧玩的。把這個回合當成健康的運動,出一身汗,調整體內荷爾蒙。好處多過弊病。

完事後,千萬別忘說:「我亦很享受!」

「噯呀!要死了!那多賤!」你說。

賤?正常的性愛,怎麼可以說是賤?

「至少,你不能阻止他們認為是一個一見面就上床的女人呀?」你說。

對,要細心聽下去。

和對方睡過一次覺後,不管你多麼地愛他,也千萬要忍著,再也不要給他第二次!

愚蠢的男人,以為發生了關係之後便會有下文。哪知電話也沒有一個。怎麼一回兒事?他們開始疑惑。在他們寂寞的時候,他們一定會主動和她連絡。

這時候你儘管告訴他,大家好過,有個美麗的回憶,再下去不一定有好收場,不如到此為止吧。

對方要是從此不找你,那也算了。

以為得不到女人的愛,自己一定有毛病,賤的是男人!他們會堅持要和你見面,這時你坦白地告訴他你不是一個和甚麼人都上床的女子,在正常的情況下,你需要戀愛,才能做這種事。

男人如果答應,重新由看電影、吃飯、談天做起,他一定會改變對妳的印象,知道妳是一個好女子。終於,他說:「我們結婚吧。」

曾經有過很多個女人接受我的推薦,現在抱著白白胖胖的兒女,非常幸福。也有多個不聽的,現在還在繼續抱怨:「噯呀!要死了,我還是想嫁人的呀!」

做,機會是五十五十;不做,機會是零。這是我一向的哲學,試試看吧,你會發現無往不利。

遺傳基因

2015/06/20

一位好友到處拈花惹草,太太鬧著要和他離婚,他大喊無辜:「我不是不愛妳,我只是想同時地多愛幾個女人,這也有錯?」

錯。是時代的錯,錯在這個年頭施行西洋人發明的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根本不是錯在我這位老友的身上。

才在七八十年前,略有社會地位的中國男人一見面,不會問:「吃飽了嗎?」他們的問題是:「已經有多少位太太?」

當年的成功人士沒有三妻四妾,便被認為是沒有用,我這位老友的要求,自然得很。

近一期的《時代週刊》上發表了人類學家的論文,他們認為兩性關係受遺傳的影響。一夫一妻不符合社會環境。優秀的男性,自靈長類動物開始,便揹上了傳宗接代的自然生態任務,天生地濫交。而在適者生存的大自然巧妙安排之下,女性濫交也有利下一代的遺傳。

這些人類學者都受過高深的教育,而《時代週刊》也不是一本《花花公子》式的遊戲雜誌,發表這篇論文,是經過考據與調查的結果。

可憐的現代男人,哪一個能像我這位老友,夠膽量地宣言?不過聰明的人類為了繁殖下一代,智慧便產生了,越是難求的越有冒險精神去達到目的。

另一位朋友在半夜十二點鐘和女友去九龍塘愛情酒店開房,給他太太看到車尾牌,要進去捉姦給酒店人員阻擋,便死守酒店門外,等丈夫一走出來大興問罪。

因為他是公眾人物,酒店的侍者向他密告,得到大筆的小費。

這個朋友即刻由酒店後門溜去,叫了輛的士趕回家中,拿張五百塊打賞守門的傭人,吩咐他太太無論如何訊問,一定說他九點鐘已經回家。傭人得人錢財,替人消災,當然答應。

問題是太太的心腹菲律賓家庭助理瑪麗亞,怎麼應付?半夜十二點,瑪麗亞已經熟睡如泥,這個朋友把客廳的大鐘倒回到九點,叫醒瑪麗亞,責備她為甚麼這麼早就去睡,瑪麗亞睡眼矇矓,一看鐘也才九點,主人說沒事了,宵夜自己做好了。繼續去睡好了。

在這混亂之中,友人沒有忘記叫他的死黨帶了他的女友去同一間愛情酒店開房。

死黨駕車直入,太太當然不會去注意是甚麼人。進去之後。死黨用篤、篤篤篤的暗號敲情婦的門,帶了她,一男二女堂堂皇皇走出來,坐上友人的車,揚長而去。

太太一看以為眼花,自己的老公怎麼變成別人?一個女人怎麼變成兩個?

在目呆眼定時車子已駕走,來不及跟蹤,只好折回家去。一見守門人,問說先生呢?回答為在九點鐘已經回家。這個守門人信不過,進房搖醒心腹瑪麗亞,瑪麗亞也說主人是九點鐘回來的。車子好好地停在車房,死黨已經飛車,比太太先抵達,放下車後逃之夭夭。

穿著睡衣的老公蒙頭大發鼻鼾聲,太太以為自己神經錯亂,此事平息。

男人要偷情,有一千零一個辦法,早有下樓去吃一碗雲吞麵的例子。太太要與他們鬥,只讓他越鬥越精,越鬥越狂。為甚麼太太不會把她們的智慧化為一點點的關心,一點點的愛呢?

要不然,先生玩,太太也玩去吧。

一個只准自己放火的男人不是好男人。既然對伴侶感到厭倦,就應該讓對方也玩去。

但是女人總說:「你們以為我們是禽獸嗎?我們哪裡會像臭男人一樣,一見面就和人家上床?我們是需要感情,才會做這件事的。」

說是如此,但慾火焚身的時候終歸有吧。和陌生男人睡覺,也好過自瀆的。

錯也是錯在這一夫一妻的制度上;錯也錯在地理環境上。可到新疆生活呀。那裡的女人一個人可以有四個丈夫。為了不分牛羊的家產,遊牧民族主張幾個親戚或兄弟分一個老婆。

有位女強人,男人玩過一個又一個,大家在她背後說壞話,我卻同情那些給她玩的男人罷了吧,她本人我不批評。

人類學家證明女人一般只可每年產子女一次;但對男性而言,每有一個新伴,就是一個流傳基因給後者的機會。現代人類已不流行傳宗接代,避孕丸可以阻止生孩子,但是阻止不了男人天生的慾望。

被冷落房事的女人也應該自找出路,有能力成為女強人女富婆的話,便較一般家庭主婦自由得多。人類是權重位高的才能享用更多的傳宗接代機會。

但是普通家庭主婦也學會了反擊,在日本有許多家庭主婦實行賣淫,她們向丈夫說出去做賣保險工作,跟著便結伴租一公寓,實行她們的交易,有時遇到大學生客人,更能滿足。

在一次電視台的訪問中,一個賣淫的家庭主婦說:「反正丈夫也去滾了,為甚麼我們不能玩去?一切都是平等的。唯有的不同,是先生回家時雙手空空,我們回家,還帶來家用呢!」

哈哈。

酒店隨想

2015/06/19

第一次住旅館,躲入漿得發硬的乾淨被單裡,聞到枕頭上的肥皂香味,便迷戀上了,與她結上長年的緣。

酒店是一個美妙的巢。一生之中,在旅館裡度過無數的夜晚,從五星到無星,有時是短短的數小時,更有住上六個月一年者,在歐美大都市,或是南洋的深山野嶺,對她只有無盡的讚美,但偶作怨言。

年輕時,為了求學和工作住旅館,她的燈光永遠是不夠亮,所以行李之中一直有四個一百五十燭光的燈泡:一個一百一十瓦特、一個二百二十瓦特、一個釘頭、一個螺絲頭。任何國家,一切插蘇,都能使用,改變她原來只有用來做愛的環境。

「哪一家旅館,是你住過最好的?」要是有人那麼問,便公式化地回答:「有愛人的懷抱的那一家。」

不過,好酒店和壞酒店的分別,最基本的是在她的洗手間內有沒有電話的分機。

一般的酒店裡一定有的東西是:一張床、一張靠壁桌子,桌中抽屜有本沒人閱讀過的厚聖經,一個衣櫃,衣櫃裡的衣架鈎子扣緊在長棒中,本體由一個釘頭牽連著,這個釘頭很難取,更不容易插上。到底現在還有沒有將衣架順手牽羊的客人呢?

說到偷東西,拿酒店中的肥皂算不算是偷竊行為呢?高級酒店的化妝品精美得誘人:洗頭水、護髮素、泡泡沫液、浴鹽、頭油、養髮水、護肌液、護手膏、牙刷、剃鬚刀、鬚後水、髮刷和梳子、女人和同性戀者共用的花灑帽子等等等等……

酒店已經將上述之物算在房租內的,不拿白不拿,你說,這話也有道理,但是應該瀟灑一點,有風度一點,用是應該的,不用便放著吧。拿了你不會長胖一磅,或者,在現在的年代,也許是說不會消瘦半公斤吧。

罪過是拿人家的浴袍,不過浴袍太厚,裝不進箱子,某些人說日本便衣卻非取不可!聽到香港旅客在飛機上教同伴說:「來打掃房間,從他們的推車中拿,便不會被發覺!」唉,真是毛骨悚然。

許多大酒店的賣店中,都有毛巾、煙灰盅、刀叉杯碟出售,生意並不好,賺不了幾個錢,作用是提醒惡客的羞恥行為。

旅館的門後通常有兩塊牌子,鑽著圓洞,掛在門鈕上,一塊寫著Do Not Disturb;另一塊寫著Please Make Up Room。

掛上前者,你認為沒有人會來干擾的時候,聽到敲門聲,只好起身把門打開,一個肥胖的女傭站在那裡,開口問道:「我是來打開被蓋的。」

掛上後者,覺得奇怪,房間也需要Make Up化妝嗎?而且,永遠是你回房時,女傭還是剛剛好在Make Up,不早也不遲。

有些酒店,在衣櫃旁邊有個行李架,可以摺疊的那種,框架還是鋁製的,中間織著數條粗大的塑膠帶。這個行李架絕對不夠安穩,侍者把你的行李放在上面還夠用,一打開行李,整件掉下,衣服亂成一堆。

衣櫃中也許有幾個抽屜,不知道多久沒有用過,不敢把恤衫或內衣褲放在裡面。

抽屜中有個髒衣服的袋子,我們一直猜不到到底要把這袋子掛在門內或門外;另外有兩種顏色的表格,指示乾洗或水洗,我們也一直猜不到需不需要填寫。而且,正當你想洗衣服的時候,偏偏是禮拜日,洗衣匠休息的那一天。

印象深刻的經驗,是在印度的鄉下。啊,小酒店中的洗手間只有一個水壺,同伴們都虎視眈眈地,對準我帶去的唯一一卷廁紙。

同是在印度,孟買的泰姬陵酒店,大得從一角走到另一角,要花十分鐘。套房的客廳裡站著一個秘書和一個侍者,不趕的話他們不會走開。以為是第一流的設備時,水龍頭流出水來的水竟然像牛奶一般的混濁,酒店也夠膽在洗臉盆貼一塊牌子說:此水可喝This Water Is Potable。

說到酒店房間之大,上次和查先生夫婦乘東方東快車,房間小得可憐。抵達曼谷時,他們安排下榻的君悅酒店套房,一進門是個一千呎以上的大廳,擺著三腳鋼琴,一套八件頭的意大利沙發。左邊是會議室,有張供二十人開會的長桌,進去是大廚房、工人房;右邊臥室和廳一般大,連著寬闊的三溫暖室,室內有隔熱電視,再進去是個圓型的耶庫齊浴缸,打開冷熱大水喉,裝十五分鐘才能半滿。

但是更大的是在巴黎的一間,不但房間大,樓頂有兩三間房高,可打室內網球,阿拉伯酋長一租就租上半載,美國總統卡特下任後曾經住過,一知道租金之貴,嚇得第二天即刻搬走。

小酒店的故事則有:在馬來西亞的小鎮,走進一家,床上竟無被單,只在床頭小櫃上擺著一瓶辣椒醬,旁邊有張告示,寫著:天雨時,多吃一羹。

這當然是笑話,但不是笑話的是間沒有洗手間的酒店,友人晚上如廁,要提著蠟燭走到老遠的一間茅廬。一陣風吹來,蠟燭熄滅。哪有抽水設備?友人完事後習慣性地往那條繩索一拉,發現油瀝瀝地,是尾青竹蛇,嚇得大喊一聲,褲子也沒穿,衝了出來。

沐浴隨想

2015/06/18

談起洗澡,唉,余生晚矣,如果能活於羅馬時代,躺在池邊,讓奴隸們抹香油,再由美女把整串的甜葡萄餵入口中,那有多好。想到當年的葡萄品種原始,一定有核,連核吞下的感覺並不好受時,由夢中驚醒。

現實生活中試過的是各式上海澡堂子,擦背功夫,應該不遜鬼佬,總算有點安慰。

高級享受是浸日本溫泉的所謂露天風呂,望著無際的楓葉,蔚藍的天,腦中一片空白,讓熱水接觸到每一個細胞,不羨慕神仙矣。

旅館供應入浴用品,傳統的地方給的是一塊長方型的薄布,並非現代化的毛巾,把布浸在冰冷的水中,扭出水滴後疊合鋪在頭上,這麼一來才不會讓血流沖上頭來,這是浸溫泉的秘訣。

好旅館應有侍者奉上一個扁平的木盒,乘著幾瓶清酒,飄於池中,讓客人一面聊天一面細酌。

在丹麥旅行時也試過當地的露天浴,記得是個晚上,仰天看著無污染的天空,數不盡的星星。侍者催促起身,被帶到結冰的湖,鑽了個洞,整個人浸進洞裡,驚醒了全身的神經,隨著跳起,這時候由身體發出的熱量和外界的冰冷空氣混合,形成一件蒸氣的衣服,白濛濛地美得不能用文字形容。

張藝謀和鞏俐告訴過我,他們有幾十天不洗澡的記錄,皆因缺水,這可理解,最不明白的是法國人不愛沐浴的人的心態。這麼美好的過程,豈能忽略。

住在巴黎的女友環境不錯,但除了花灑之外,就是那個滌洗局部的「比叻」。事後她叫我用,我才知道原來「比叻」是不分雄雌的。我笑說這是我見過的最小的浴缸。

也曾經去過紐約的舊公寓,發現浴池比洗臉盆大一點,是個四方型的東西,而且很高,要爬上去才能打坐式地入浴,但是水只浸到大腿罷了。朋友說這是猶太人建築物,我想他們是否也沖涼的,最多用條毛巾揩揩身體,真是可憐。

認為現代生活的基本條件,是個浴缸,沖洗的是一天疲勞。

圓型的「惹庫齊」由四道水管噴水,說是按摩全身,但有沒有效的確是疑問。泡浴缸應該是和平的,寧靜的,並非四方八面的圍剿。

這次在外國的酒店中,試到浴缸對面牆裡鑲著一副電視機,隔著防霧水的玻璃,好在沒播甚麼精彩節目,不然的話一定浸到脫皮。

理想的浴室應是設於一間一千呎左右的房間,空空洞洞,不做擺設。中間放著一個古典式的搪瓷浴缸,下面鋪著木地板,陽光由一邊射入,透過窗框,在熱水的蒸汽上形造幾道光線,似幅沙龍作品。

但並不是每次入浴都有優美的環境,既來之則安之,可以保持清潔,已是福氣。

兒時的沖涼房中置有一大皮蛋缸,由水喉淌水積滿,缸上鋪著塊橫木,放著把木杓,潑水沖之,雖然原始,但也是樂趣。

搬家時新屋有把花灑,倒圓錐形的器具上鑽著許多小孔,一開水喉便有無數的水線噴出. 的確是新奇的玩意兒,雖然只有冷水,已覺得生活質素改進得多。

開始有熱水設備時,老覺得本來是一身汗的,沖完涼還是一身汗,直到那麼一天,沒有熱水,一洗就感冒,人生的享受是增高了,但是身體是脆弱了。

出國到日本,根本就沒有浴室,家中有間私人洗手間已經算是好待遇。

跟著鄰居,拿一個小塑膠桶,桶中放條毛巾,肥皂,便步行到公眾浴室去。

經過壽司店,酒癮發作,進去飲個兩杯,和旁邊坐的一個老頭談起天來,他感嘆地:「唉,我見過無數的赤裸裸的人生。」

聽了覺得這個老者談吐富有哲學。

到浴室之後才知道他是看管澡堂子的,坐在高上望著男女兩邊出浴,怪不得看過那麼多赤裸裸的人生。

浴室外寫著個巨大的「湯」字,分「男湯」和「女湯」,日本的湯,做熱水解,我們習慣用在湯麵的湯。走進去看到一個大浴池,跳了進去即刻跳出來,水熱得燙人,浸在裡面五分鐘的話一定熱出湯來。

多年的外景工作,帶我試過各種入浴經驗。在印度的恆河邊,和群眾一齊浸在黃泥水裡。韓國的深山中,以冰涼清澈的泉水洗澡,覺得可惜,這是用來沏茶的呀。

泰國鄉下旅館,沖花灑沖到一半,幾十尾蜈蚣從流水洞口倒爬出來,只好光著身體衝出走廊大聲呼喊,旅館女工哈哈大笑,當然不是指著蜈蚣說小。

幾個月下來,終於殺青,回到所謂的文明社會,第一件事便是租家大酒店好好地泡一個熱水澡,洗呀洗呀,起身時看到浴缸壁上留著一道黑色的痕跡,毫不覺污穢,反而是陣喜悅的成就感。

女性生髮水

2015/06/17

一種米養百種人,一百個女人之中,個性沒有一個相似,身材也各不一;胸部有大如沙田柚的,也有小如茶杯蓋子,但她們都有共同點,就是都愛戴乳罩。

在六十年代,婦權運動者燒胸圍抗議,製造商有過一個大危機之外,這門生意一直興隆,由十幾塊錢到數千元一個,盈利額上億。

儘管女人大喊自由平等,總敵不過時間和地心吸力,燒完再去買一個。

和女人做愛,第二類最刺激的過程莫過於脫對方的乳罩,越急越糟糕,絕對解不開鐵扣,終於以整個拉下來收場。至於第一類最刺激的,不用畫公仔畫出腸吧。

鐵扣是在背後的,年輕男人絕對想不透那麼複雜的手勢是怎麼做出來?女人要反手伸到後面,一個扣、兩個扣、三個扣,看也看不見,怎能扣得準?

啊哈,原來女人是簡單地把乳罩放胸前,眼看著扣好之後,再一百八十度旋轉到背後的,笨蛋!

有些時候,拚命地去搜索她們背後的扣子,一摸之下,咦,怎麼光溜溜地,一個扭子也沒有?再考察胸前,也不知鐵扣在何處。這時的愕然表情一定很可愛,女人即刻笑嘻嘻地叫了一聲傻瓜之後,用手指按著胸前秘密格子?一個四方型的塑膠小塊,嚓一聲,乳罩便在你面前左右打開。年輕男子,驚嘆發明者的智慧,簡直是可以得到諾貝爾獎金嘛。

女人愛乳罩的另一個原因,是可以名副其實地裝胸作勢。胸圍設計人第一個想到的是怎麼將雙乳托出來,故此產生了又窄又小的道具,平胸女子可以不必挾著雙臂擠出來,由乳罩代勞好了。

當乳膠不是很通行的時候,女人跑進洗手間,拉了大半卷廁紙往胸罩中塞,是個普遍的現象。和對方接吻之後,來不及將紙頭拉出來,男人一摸,大嚇一跳,窣窣窸窸地,是甚麼東西?

從此又產生了吹氣的乳罩,在左右杯上各有一根像喝可樂的吸管,一次就膨脹,至今還沒有遇到戴此類胸罩的女人,只是在世界版新聞圖片中看過。大概是經常一邊漏氣之故,此種設計未曾風靡。

後來乾脆把乳膠縫進乳罩中,戴起來,平坦見骨的胸前,忽然腫出兩團東西。樣子是不好看,但是睡在上面倒是挺舒服的,像兩個小枕頭。

乳膠胸罩的另一個弊病在於它的氣味,南洋天熱,人多汗,吻到她們胸前,這一股味道是從哪裡來?附近又沒有橡膠園。

初成長少女,不知如何買胸罩,都是由母親代辦,她當然替女兒選一個又大又厚又老土的,樣子像兩塊手帕綁在一起,真是滑稽,但是別輕視這兩條手帕,美國的乳罩公司就在一九一三年靠這個簡易的主意起家,成為一個數百億的乳罩王國。

隨著時代的進步,當今女性雜誌上看到的圖片,胸罩的款式千變萬化:直帶的、交叉帶的、無帶的、全杯型、半杯型、全杯而上半杯是透明繡紗型,等等等等。走在科技尖端的是由電腦設計的,密度天衣無縫。

花了那麼多錢弄來一個,穿在裡面,欣賞者寥寥可數,有些例子更是全無,女人勇敢地把乳罩當外衣,但是至今看到的外乳罩時裝,沒有一個好看,尤其是麥當娜那兩個尖鋼半圓型的,和她擁抱,不給她刺得流血才怪。

最性感的乳罩應該是那個穿起像沒戴的吧。

有個導演拍戲用了一個胸前偉大的女演員,但怎麼拍,看起來還是硬崩崩地。我向他說不如叫她不戴胸罩吧。導演解釋那個女演員不肯,若沒胸罩,那對東西墮落及腰,我指出有種叫No Bra Bra無罩罩的,以一層薄紗包裹,再用細帶吊起,絕對自然。這個三十幾歲的導演竟然不知道有此物存在。告訴女演員,她也不懂,真可憐。

百貨公司裡,除了No Bra Bra,還有只是兩片貼膠,由下面硬托起來的商品出售。女人沒有刺激,乳蒂挺不起來,商人又發明兩個假乳蒂,像小孩子餵奶的那種,給女人黐著呢。

穿低胸晚禮服,便得戴沒有吊帶的乳罩了。

這種乳罩戴起來最辛苦,太鬆了便會掉下,太緊的話,變成飛機場。就算是剛剛好適合的,穿久了也入肉,留下深深的紅色紋痕。

年輕時男人拚命研究如何將構造複雜的胸圍解下來。年紀一大,才學會遊戲,當你伸手到她們的背部,女人以為你要解開她們扣子的一剎那,忽然,用力一拉,把她們的乳罩帶子當彈簧,即刻放手,拍,一個大響,彈得她們雪雪呼痛,才是最好玩的。

這時女人嬌罵:粵語「死鬼」、台灣話「討厭」、韓語「Apo Yobo」、日本人詞彙較貧乏,只會說「您Anata」、鬼婆子粗魯,來一句「狗養的You son of a bitch」,但都是可愛到極點的。

乳罩萬歲,將永遠與歷史共存。女人對它的追求不惜工本,和男人追求生髮水,是一樣的。越來越覺得應該去做胸圍的生意。

墊上運動

2015/06/16

懶洋洋的下午,一個年輕的外國女記者找我聊天。

「你對運動有甚麼看法?」

我以為她是來談電影與文學,一開頭,就講這個乏味的話題,也只有勉強應付。

「運動,我最不喜歡運動了。看過美國總統卡特慢跑的一張照片,痛苦得像死人一樣。」

「連看足球世界杯也沒有興趣?」

「中國從前有個大軍閥,看了足球,說為甚麼要那麼多人搶一個球?每人送他們一個好了!我的看法和軍閥一樣。」我不是很正經地回答。

「那麼你一生人中從來不做運動?」

「那倒不是,做學生時被迫上運動課,長大後,也打過籃球,那時候精力旺盛,能抵消過強的性慾,倒是件好事。」

「現在呢?真的一點運動也不做?」

「現在已不夠用,還要浪費體力,豈不是暴殄天物?」越講越荒唐,連她也笑了!

「偶爾游游泳,應該的吧?」

「我有個做導演的朋友,很愛運動,但是因為賺的錢不夠,一直拚命工作,後來終於有能力買間公寓,有個游泳池,便天天游泳,結果患了風濕!」

「可是有些女人很喜歡有筋肉的大隻佬呀!你不羨慕他們嗎?」

「簡直是惡夢!那些人拍恐怖片不用化妝!現在肌肉是一塊塊的,但是不繼續練的話,皮膚即刻變成一袋袋!舉重的人好像在吸海洛英。不能停止,是多麼可怕!讓別人去做大隻佬好了,別煩我。」

「打高爾夫球呢?你這種年齡的男士,最適合打高爾夫球了!」

「我有許多好朋友都打高爾夫球,我沒有意思得罪他們。但是你們西方也有句話,說高爾夫球,是一群老人,對追求女孩子失去了興趣,只有追打一個可憐的小球。」

那女記者看著我的身材,繼續說:「你甚麼運動也不做,但是肚腩還不大,有甚麼秘密?」

「一點秘密也沒有,喝茶吧了。」

「喝茶?」

「廣東人一直愛喝普洱,普洱能消除多餘的脂肪,是數千年來公認的事實。但是要喝得濃,越濃濃的,最好是像墨汁?」

「墨汁?」

「是的。肚子中沒有,多喝一點。」

她不了解這句話,笑不出來。

「那麼你一點運動也不做?」

「做呀!動動手指抽香煙。」

她才明白我的話,微笑起來。

「現在流行穿運動鞋,男女都穿,你喜歡不喜歡穿運動鞋?」

「最討厭了,運動鞋臭死了。而且女人穿起來,腳板顯得更大,像唐老鴨的女朋友,一點美感也沒有。」

「你對運動,是那麼地憎恨?」

「那倒不是。」我嚴肅起來:「我不反對別人替我做運動!」

「別人替你做的運動?那是甚麼運動?」她有點不安地追問。

「按摩呀!你想到甚麼地方去了?」我笑著:「還是古人聰明,創造了這門藝術,讓別人替你操練肌肉,我們澡堂子的擦背搥骨,是你想像不到的享受!」

「說到古人。」她問:「中國古人,難道不做運動的嗎?」

「除了農夫,或靠體力為生計的,多數不做運動,尤其是讀書人,有誰那麼多功夫做運動?他們最多是遊山玩水,帶著青樓名妓,走走停停,一點也不勉強。我多想過一過他們的生活!」

「你現在也有能力學古人呀!」她說。

我搖搖頭:「絕對不可能了,我生晚了一百年。」

「爬爬山有甚麼了不起?」

「不止爬山那麼簡單,別忘記了那些名妓。」

「名妓又怎樣?」

「哈。古人雖然不跑步,但是床上這一回事已經包括了一切的運動。掌上壓當然要做,精神集中起來,鼻孔收縮放大,眼睛上翻,耳朵嗡嗡作響,毛髮挺直,腳指公彎曲,膝頭哥擦得流血,實在厲害?這才是真正的運動,哪會去靠一架走不動的機器健身腳踏車,而且用過幾次之後便擺在一邊!」

「你們現在也可以做這一回事的!」她說。

我懶洋洋地:「當然可以,不過古人除名妓之外,還有四個老婆,和平共處,我們現代讀書人的健康大不如他們,也是這個原因。」

接吻淺解

2015/06/15

你這一代人我不知道,我們第一次看到人家接吻,多數是在銀幕上的。

最初的反應是:「媽媽,為甚麼他要咬她?」

上小學時和鄰座的頑童一齊逃學看電影,男女摟吻鏡頭出現,他扮專家說:「那不是真的,有一塊玻璃隔著!」

我雖然還沒發育,但也沒蠢得那麼交關去相信他。

到思春期,當然也正常地幻想將來的初吻,會是甚麼滋味?沒有對象,抱著枕頭練習,一點味道也沒有。

記得當年看的一齣戲叫《戰地鐘聲》。女主角向男主角說:「我不會接吻,不然我就親你。我應該怎麼擺我的鼻子呢?」

加利·谷伯和英格烈·褒曼都有大鼻子,我們東方人才沒這個問題,你沒看到粵語殘片裡,他們要接吻之前都先嘟著嘴的嗎?

第一次接吻時,本能地傾斜著鼻子,但是心太急門牙碰著門牙,嚓一聲,記憶猶新。

對象是誰?倒想不起來了。反正當年有幾個女朋友,後來和她們重逢,敘述往事,總是那一句對白:「第一個吻的是你。」皆大歡喜。

當年的女孩也真怪,和她們接吻時她們總是拚著老命閉著嘴,好像口一張開,處女膜便即刻破掉。這當然不只是從前的事,現在的許多女孩也都是這樣的吧。

次數一多,便學會先聞對方的頭髮,吻耳根,移動到嘴唇,暫時停留在那兒數分鐘,用舌頭掀開對方的牙齒,伸了過去,又吸噬過來。

接下去,嘴唇已經不是最重要的方位了。

通常,女人在接吻時總是閉著眼睛,而男的是睜開的。心理學家的分析是:「男人在接吻時張開眼睛,是要看對方陶醉的樣子,滿足大男人的虛榮心。」

是不是虛榮心呢?我想好奇感比較恰當吧?女人也應該好奇的呀,她們不張眼,怕男性認為她們不夠投入,才是真正的理由吧。

男人張開眼時,看到女人閉著眼,又在猜疑,「她是不是在想別的男人呢?」

最好的辦法是男人看你,你也看他。

但是,永遠不滿足的死男人都認為睜開眼的女人不是好東西。君不見《孽緣》中的格蓮·寇絲,或者《本能》裡的莎朗·史東嗎?她們都是看男人的。

印象中好像西方人對接吻比較拿手。其實接吻也不是洋玩意兒,我們的古典文學中早就提起,不過我們不叫接吻,我們更體切地稱為親嘴。

接吻比握手更流行的地方,直接了當。像西班牙,男女一見面就來一個,不過不親嘴,吻的是雙頰,要是女方有意思,那個吻是吻得濕濕的。乾乾的話,那麼男人一點希望也沒有。

咦已!那麼髒?男同性戀者尖叫。

髒甚麼?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已不易,有肌膚相接,擁抱至天明的感覺是多好。你們懂得嗎?天下美女那麼多,還那麼貪心地去搞男的幹甚麼?

男人和男人的吻總是看不慣的,也許我太迂腐。《喜宴》裡的兩個大男人交頸,看得毛骨悚然。有時男人會吻男人的手,表示對對方的尊敬,那沒甚麼呀,你說:「《教父》電影中不是常出現嗎?」

你去和黑手黨打交道好了,別煩我。

吻女人的手倒是好事,雖然是老土了一點。但是時代興老土呀。有紳士風度的男人見少賣少。在激動、喜悅之下,忽然抓對方的手吻一下,你會發現這是一顆極有用的種子,時時引導至吻她們其他地方,不妨試試。

女人吻男人比較容易,這個直接示愛的方式很少受到對方的拒絕。男人可憐,他們要吻女人,啊哈,可得三思而行。萬一一吻,被對方推開,那多沒面子!死了,死了,要是女人到處唱衰,那如何是好?

吻女人需要又狠又準,像專業的獵人那麼一擊命中,這完全靠經驗和直覺,教是教不會的。不過業精於勤,失敗的次數累積下來,面皮厚了也是學得到的。條件是要舉止大方,有點豪氣,乾乾淨淨。態度猥瑣,人小氣、樣子衰的話,那麼只有注定一世人打飛機了。

最難得到並非名門淑女的吻,而是娼妓的嘴唇。她們認為工作是工作,跨過界限是絕對不可饒恕的事,所以你們看《風月俏佳人》時,茱麗亞·羅拔絲看著沉睡中的李察·基爾,用手指點著對方的嘴唇,那是她多麼渴望而得不到的呀。

接吻、性交,都是我們人生的一部份,也是人類最少提及的一部份。能夠愛就去愛吧!看到地鐵裡小巴中青年男女的熱吻,成年人為之側目。這是他們自己年輕時沒有嘗試過的反應,不然的話,他們心中一定會說:「有甚麼大不了,當年我比他們更狂!」

吻得多了,會變成專家。當你是專家的時候,只想性交,已經不大喜歡接吻了。不信嗎?總有一天,你會微笑著說我是對的。

乘現在還有興趣,我們接吻吧。

贛州之旅

2015/06/14

MEILO SO插圖

中國之大,三世人也走不完。要是沒人邀請我去做宣傳,還真的不知道有贛州這個地方,當想也沒想過有天會去。

贛字怎麼唸?從章,讀成章嗎?右邊有個貢字,發音成貢嗎?原來國語是「幹」,而粵語唸成「鑒」。

是江西的第二大城市,僅次於省會南昌。從香港怎麼去呢?沒有航班,只能去深圳,由那裡到贛州。直飛幾十分鐘罷了,每天一班。友人說,坐車子的話要六七小時,又沒有高鐵,選擇不多。

當然是從香港包了輛車子到深圳機場,下午兩點半起飛,我們十二點半到達,才發現飛機遲兩個鐘,到四點半才能起飛,要等四個小時。

既來之則安之,反正國內班機經常誤點,有人笑話當今窮人才坐飛機。

機場有好幾家餐廳,看了一下,只有一間賣潮州菜的還有點吃頭。友人說進了閘餐廳的數目更多,就先經海關再說吧。

一條長廊,走起來蠻遠的,但就是不設電動的,要你慢慢走,經過兩排名牌商店,鋪租不會便宜到哪裡去,這些東西香港到處有,逼我也不看不買。

再過去就是國內的商品店,也摻雜了一些香港的連鎖甜品店,像許留山和滿記。走到疲倦,終於在一家賣水餃和麵食的餐廳停下,吃了一些又貴又難於嚥喉的飼料,兩口就放下筷子。

忽然又宣布,再得延遲。是甚麼原因?航空管制嘛,等於是空中阻塞,回答得像是家常便飯。那麼到底幾點飛?不知道?只好等,但是明天就是宣傳大會,不能不出發的呀,到底飛不飛,今天?

也不知道。我這可急了起來,馬上準備了一輛車,如果飛不成的話,通宵也得趕去,答應人家的事,不能不做,真後悔坐飛機,果然是窮人才坐的。

等、等、等,最後有消息,說已經從北京飛過來。好呀,飛過來,等不等於飛得過去?又是不知道。

無聊,到每一家店慢慢看,甚麼仿古名瓷店,產品如果真的仿古,也可買幾件,最要命的是基礎沒打好,就去加新的抽象圖案,像FUSION料理,變為CONFUSION。

最後,在七點半起飛,足足等了七個鐘。還算好了,有次飛北京,等了十四個鐘,而且還是被困在機上的。

入夜的贛州市,燈光幽暗,看不清楚,我們入住了離開機場四十五分鐘的「五龍客家文化園」,晚飯就在這個有客家特色的庭院中吃。

菜是不得了的多,至少十幾二十多道,又有客家文化表演,大鑼大鼓,震耳欲聾,我最怕吃這種菜,一說不好便會討人厭,臉色即變,讚好的話又是違背良心,怎麼反應才好。

記者的意見還是要回答的,我誠實地說自小受客家文化薰陶,客家菜是我喜歡的,這是事實。我還去過他們的土樓,傳到南洋來的客家菜,與內地的有點不同。

怎麼不同,正宗嗎?去到南洋,已變味了吧?舉個例子來聽聽。好呀,像面前這碗釀豆腐,南洋的湯底是用大量的黃豆和排骨長時間熬出來,一想就知又鮮又甜,面前這碟,怎麼一味是鹹呢?

而且,釀的魚漿,是不是應該加了鹹魚,才更香呢?我不知道,我只是照實說了。

三杯雞的三杯,是否用麻油才更香呢?普通油就沒那個味道,台灣人還加了羅勒九盞塔的香草,更惹味呀!

其他菜還是有水準的,不得不補充一下。

翌日,去到一個巨大的果園,宣傳贛州最著名的臍橙。所謂臍橙,是底部有個迷你橙,像個肚臍,贛南臍橙年產量百萬噸,世界種植面積最大。自南北朝開始就有文字記載,劉敬業在《異苑》中說:「南康有奚石山,有橘、橙、柚。」在北宋年間果樹已蔚然成林,在清朝是進貢的水果,深得雍正喜愛。

邀請我去的「滙橙」公司佔了幾個山頭,種滿了樹,我們去的時候有客家姑娘穿了傳統的藍花布衣相迎,個個親切可愛。臍橙隨手可摘,有些帶一點點的酸,有些很甜,但是此行最大的收穫,是給我發現了當地還有一種叫血橙的紅肉果子。

吃了一個,甜似蜜,真是我吃過的最甜橙子之一,比臍橙好吃百倍。盛產是二月,明年我將重點出擊,在網上賣這種小紅橙,包君滿意。

從贛州來到山頭,路途雖說只有一個多小時,但是那條高速公路不知怎麼建的,搖晃起來,比去不丹的山路還要厲害,讓我心中蒙上陰影,想起回程到贛州市又要遭此老罪,還要住同個旅館,吃那頓又鹹又辣的菜,整個人枯謝。和友人商量,用他的車子,五六個鐘,一路直奔廣州,入住四季酒店,睡了一個好覺。

翌日,又是好漢一條。

養貓

2015/06/13

MEILO SO插圖

大街小巷,寵物店開了一家又一家,香港人何時變得那麼有愛心,自己家人不顧,養寵物去?

友人要送孩子到外國唸書,問我意見,學甚麼好?哪一門最有出路?當醫生嗎?診所開到中環,大家排隊,當然不錯,但有沒有看到拍烏蠅的?到了離市中心遠一點,連診金也不敢收貴,怕流失病人。

我說,還是去學當獸醫吧。第一,醫死患病的不會被告,牠們吃了藥無效,亦不會投訴。對了,當獸醫好,當今就算你把診所開到長洲,也有人抱貓狗前來。

動物壽命相對地短,死了傷主人心,那為甚麼還有那麼多人養?第一,人與人之前的信任已經完全消失,還是貓狗好,不會出賣或背叛你。子女一長大就離開老人家,寵物可以養完一隻又一隻,至少牠們並不像人類那麼無情,家中有牠們在,樂趣無窮。

人口的老化,是養寵物的根源,看日本就知道,年輕人都不肯生兒育女,也不肯照顧父母。這些年輕人,一老了,只有寵物陪伴。

我的日本朋友,有一個當和尚兼寫漫畫劇本的,他靠替別人做法事維生,但人類愈來愈長命,這門生意不好做,他腦筋動得快,明白貓狗死亡率高,他就替牠們唸經,在寺廟後院建立一個墳地,埋葬之前又賺甚麼頭七尾七的錢,之後每年忌辰,主人也跑不了。

不如連火葬錢也賺了,他叫人建一個大焚化爐,我看到了問他:「動物那麼小,要那麼大的一個幹甚麼?」

和尚陰陰地笑:「萬一老婆不聽話……嘿嘿嘿嘿。」

當然,大家都知道日本和尚可以結婚的。

香港人口也在老化,寵物愈養愈多,但土地也愈來愈少,不如開個劏房墳墓,做成袖珍格子,一間四百呎的可以安放幾千幾萬隻,也是生意經。

另一個養寵物的原因是女人沒有男朋友,當今她們學識漸高,看不起周圍男的,那麼蠢,怎麼嫁?嫁不出了,只有養貓狗作伴。一有感情,生了病,抱到寵物醫院,擔憂個半死。

見有生意做,讓各種貓狗生完又生,生得骨質稀鬆,罪過,罪過,但還是要逼牠們交配,一隻可賣到幾千數萬,可不是小宗買賣呀。

說了那麼多的負面話,我還是愛貓的,記得豐子愷先生有隻白貓,坐在他的肩膀上看畫畫,是多麼地令人羨慕!豐先生愛動物,有如愛子女,這才有資格養。

養貓或養狗,令人分化,談起來又得打架。我是討厭狗的,因為牠們有奴才相,伸出舌頭來,哭喪着眼睛看主人,一摸牠們,又來親,口水橫流,得一個髒相。

但也了解主人的心態,養一隻像小熊的,簡直是一個活動的洋娃娃,不過牠們都會死,死了怎麼辦,多養一隻呀,樣子相同的很多,還是有樂趣的,這我相信,就是不了解寵物死去時的悲哀,如何忍受?

狗小的時候最可愛,牠們的眼睛總是那麼大,那麼天真無邪,一長大後,兇相就露了出來,這也難怪牠們,一定受了痛苦和刺激養成的自我保護性格,最可憐的,是牠們已經失去了好奇感,不再好玩了。

貓小時更是令人愛不釋手,我喜歡的是大臉的貓,臉一尖就有殘忍相,無毛的貓更是不能接受,但也有人愛,我又不喜長毛的,那些扁臉的富貴貓,更有眼看人低的表情,沒資格當貓。

當今的貓,和人一樣,有些愈長愈肥,主人要為牠們節食,為甚麼不早一點別給牠們吃那麼多?最近在社交頻道上有很多人把貓的短片放上去,有很多貓連洞也鑽不進去,笨得厲害。

愛看的短片是貓欺負狗,時常出拳打牠們的頭,但也有貓狗擁抱在一起的,看得令人溫暖,人一不開心,就應該看貓貓狗狗的短片,有幾隻貓還會像人一樣雙腳走起路來。

日本人叫貓為NEKO,這個NE也可以作睡的意思。貓愛睡是天性,我們誤會,以為是懶惰,故被粵人說為懶貓。有些貓是過份了一點,睡起來怎叫都叫不醒,我在福井縣的街市上看到一隻睡貓,抓起來搖也照睡,剛好是去拍電視節目,請攝影師拍了下來,剪輯過後放在YOUTUBE上,有好幾十萬人點擊。

友人說你那麼愛貓,為甚麼不養一隻,我當然也想過,只是我有潔癖,受不了脫下來的毛,也很怕牠們排洩的味道,但最不能忍受的,是牠們短命。

最重要的,是居住的環境,養起貓來,要對得起牠們。小時候的家很大,有個廣闊的花園,養的貓很聰明,生起病來會去找花草來吃,吃完嘔吐了就沒事。急了起來,貓在花園挖個洞,事後仔細地用沙子埋起來。悶了,貓會找你玩,不然就跳上樹去找鳥兒,這樣的環境才是理想。

不過,要忍受的是貓叫春,那種撕裂天地的哀鳴,雙手蓋住耳朵也避不了。最好的是,當貓知道是時候了,走得無影無踪,牠們的子女長得相像,以為還是那隻老貓,長伴在你身邊,這才叫養貓。

從一部未經聞的電影說起

2015/06/12

MEILO SO插圖

電視上有一個殘片台TCM,我有時一轉到便像被磁石吸住,非把片子看完不可,其中一部,就是《穿紅衣的天使THE ANGEL WORE RED》(1960)。

沒有甚麼人知道吧?是甚麼電影?也許你聽過女主角亞娃嘉娜AVA GARDNER,在五十年代,她曾經被封為世上最美麗的造物。

故事圍繞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一個神父愛上了一個妓女,老套得再也不能更老套,編導似乎有意去發掘戰爭的愚昧,但顯然是不成功的。

亞娃嘉娜演的當然是這位風塵女子,當年她雖然只有三十九歲,但臉已浮腫,身材略肥胖,男主角狄克保嘉DIRK BOGARDE比她大一歲,但看起來有點姊弟戀的味道。

從來沒覺得亞娃嘉娜會演戲,她也從來沒有用功過,只被觀眾捧到天上去罷了。吸引我看下去的是狄克保嘉,這位俏瘦,又文質彬彬的男演員,在年輕時主演過不少膾炙人口的片子,多數是蘭克公司拍的,的確是位美男子,在《DOCTOR AT SEA》(1955)那部片中,他連性感小貓碧姬芭鐸也不看在眼中,迷死幾多少女!

後來,天真的觀眾長成了,才知道他是一個同性戀者,也不必為他大失所望,只問為甚麼有天份的英國男人,像王爾德、毛姆、科士德,都只喜歡男的?

當年,社會還是保守,和蘭克的合同上是註明破壞公司的聲譽是違法的,觀眾更絕對不允許一個偶像有斷袖之癖,但保嘉是勇敢的,他在拍完了這部電影之後,便去主演一部叫《被害者THE VICTIM》(1961)的戲,為同志們出了冤氣,從此他再也不回頭,一直在歐洲拍藝術性電影,像《THE SERVANT》(1963)、《DARLING》(1965)等等。

片酬他當然不計較,但到了一九六六,不得不向現實低頭,在女占士邦式的片子《MODESTY BLAISE》(1966)演反派,從俯拍的鏡頭中,我們看到他的頭已禿,這是多麼令觀眾傷心的一件事。

當然,大家最記得的還有《死在威尼斯DEATH IN VENICE》(1971),對同志們致最高的敬意!

保嘉雖然沒出過櫃,但也拒絕了假男女婚姻,至死保持獨身。晚年,他是一個成功的專欄作家,也集成了好幾部書,他甚至口述自己的生平,也提到了他終生的伴侶,他的經理人ANTHONY FORWOOD在一齊的生活點滴,這些錄音書還出現在英國的書店中,有興趣可以去找一找。

能湊合《穿紅衣的天使》拍得成的,除了男女主角之外,還有導演NUNNALLY JOHNSON,他本身是位著名的編劇,寫過得獎無數的《憤怒的葡萄THE GRAPES OF WRATH》(1940),在一九六一年彩色片子已經普遍時,為甚麼還用黑白來拍攝,倒沒有記載,所以片名的紅衣服,從來沒出現過。

他批評亞娃嘉娜是一個瑪麗蓮夢露型的女人,像永遠長不大,拍攝這部片子時一直要人陪她上夜總會玩到天亮,在人群之中,她卻是很寂寞的。

亞娃晚年的生活也夠悽慘,已沒甚麼角色要她來演,一聽到有《畢業生THE GRADUATE》(1967)這個劇時,她打電話給導演MIKE NICHOLS,要求演羅賓遜夫人,他當然沒用她,挑選了ANNE BANCROFT,當年她三十六,而亞娃已經四十五了。從前的荷李活女星真可憐,不像現在的那麼耐老。

在電影上沒甚麼成就,亞娃一生的男人可真精彩,她一進入影壇,即刻嫁給由童星轉為當紅主角的米奇隆尼MICKEY ROONEY,她十九,米奇二十一。

第二任丈夫ARTIE SHAW,喜歡爵士音樂的人沒有一個不知道他是誰。第三任的名氣更大,當年最紅的法蘭克辛納特拉FRANK SINATRA,也不能說法蘭幫了她甚麼,在法蘭藝術生涯最低迷的時候,她還利用了自己所有的影響力,去爭取到《紅粉忠魂未了情FROM HERE TO ETERNITY》(1953)的角色回來給他,結果得到奧斯卡最佳配角獎,才翻了身,他們兩人後來雖然離異,但終生保持親密的友好關係。

男朋友之中,她結交過大亨HOWARD HUGHES,在西班牙拍海明威原著的戲時,和這位大作家同居了數年,更喜歡上鬥牛,最著名的鬥牛士LUIS MIGUEL DOMINGUIN也是她裙下之臣。

還是談回這部未見經傳的電影吧,第二男主角叫約瑟歌頓JOSEPH COTTEN,當紅一時,主演過奧遜威爾斯ORSON WELLES最早兩部名片《CITIZEN KANE》(1941)、《THE MAGNIFICENT AMBERSONS》(1942),在片中演一美國的戰地記者。

值得一提的還有第三男主角維多利奧狄西嘉VITORIO DE SICA,他是意大利不朽名匠,演一個貴族將軍,因為荷李活認為他的英語不行,叫一個人替他配了,結果不倫不類,難聽死了。狄西嘉不只主演過無數的片子,他導演的《單車竊賊BICYCLE THEIF》(1948)在電影史上留名。

《穿紅衣的天使》除了意大利,也沒有在外國發行過,美國本土的收入是四十一萬美金,加拿大還多,是五十五萬美金,虧損了一百五十多萬美金,是美高梅在一九六一年最大的票房失敗作。我找出了這些雞毛蒜皮的資料,自己感到津津有味,也不管讀者喜不喜歡聽了。

曾江八十大壽記

2015/06/11

MEILO SO插圖

不知不覺,香港人看了幾十年的黑髮膏廣告中的曾江兄,以為永遠不老,但也八十了。

今晚由他太太焦姣安排,在九龍塘業主會擺了一席,前來的都是一開口就是四、五十年往事的好友,有我們最尊敬的王萊姐、遠道而來的江青、在國內工作特地趕回來的鄭佩佩、邵氏共事過的秦萍和張燕。在香港拍劇的岳華,另有位不速之客,在鄰桌吃飯的徐小鳳,也過來湊熱鬧。

我拿了筷子當麥克風,訪問曾江八十了,有甚麼感想?

「不覺得,我不覺得自己是八十。」曾江說:「我不接受。」

精力充沛的他,在大陸還有很多電視劇請他拍,但他還是念家,每次只肯去個五六天,就要回香港吃焦姣為他做的飯。最近,內地有個買了韓國版權的電視旅遊節目,叫《花樣爺爺》的,還請了曾江、秦漢、雷恪生,和演《三毛流浪記》的童星牛犇一齊到法國和瑞士去,叫了當紅的劉燁服侍他們三位老人家,給他們呼呼喝喝,好不威風。

八十歲的曾江,還能迷倒不少女性,她們都羨慕得不得了,向焦姣說:「你真好彩,有這麼一個好丈夫。」

「你們嫁他試試看!」焦姣放箭。

的確,曾江並不容易相處,這是因為他年輕時在外國唸書,一副鬼仔個性,想到甚麼說甚麼,聽到不愉快事就要開口攻擊,好在目前的聽覺已逐漸退化,想聽的話才聽,不想聽的一律扮聾。

和王萊姐的緣份來自曾江的第一部電影,叫《同林鳥》,是一部東方的羅密歐和朱麗葉,曾江拍完了戲就去美國讀工程設計了。

在邵氏年代,王萊姐和我最談得來,我這個小伙子最喜歡聽她說故事,講故人。在我的印象中,她是一位永遠賢淑、高貴的婦女,後來移民外國,近年才回來香港,起居有印尼家政助理照顧,生活得頗優閒,住香港就有這麼一個好處:可以請到工人,這是在國外得不到的福利。

江青和鄭佩佩兩人的感情最好,但個性完全不一樣。我佩服江青,是她已嫁人生子後,婚姻並不圓滿,她可以毅然放下一切,一分錢也沒有,就到外國去追求她的舞蹈生涯,編導過無數得獎的舞蹈作品,頗受外國演藝圈的重視,也接受了得過諾貝爾獎的瑞典籍先生的追求,遂定居該地,在紐約和斯德哥爾摩兩地來往。

江青的先生過世時,好友鄭佩佩特地飛了過去,為往生者誦經,佩佩近年得佛教薰陶,除了致力培養兒女的藝術事業之外,也為佛教做了不少功德。

演藝圈都記得鄭佩佩的女俠形象,先是李安請她在《臥虎藏龍》中復出,跟着有無數的電視片集都請她,年輕的武術指導要求佩佩吊威吔飛來飛去,說:「佩佩姐,你行的!」

佩佩也忘記了自己年過六旬,點點頭就上去了,結果鋼絲斷掉,令她摔斷腳骨,挾着枴杖半年才恢復,說起這件事,我們這些老友都為她心痛,她自己卻若無其事,笑盈盈地繼續去拍她的武打戲。

答應過佩佩為她寫《心經》,我最近對草書的興趣大作,每天勤練,記得書法老師馮康侯先生說過,草書最難寫得好,大家以為那麼潦草,寫起來一定很快,其實最慢,要注意着墨,每寫數字,必得意在筆先,心裡有數,知道甚麼地方寫到墨枯了。

我會記住,等到書法更熟練時才用草書為佩佩寫一篇。

江青當今到處旅行,和好友去紐澳狂歡,也在翡冷翠住上幾個月,我們談起廣場中那檔賣牛雜的,大家口水都流出來。和江青,可以聊上幾天幾夜都不疲倦,藝術生涯中,她結識了數不完的傑出人物,這都在她的書《影壇拾片》和《故人故事》二書中出現,很值得一讀,書店上難於找到,可以在網上訂購。

岳華還是大醉俠一名,早年移民加拿大,最心痛的女兒嘟寶已經嫁人,定居於美國邁亞密,每天還是要通一兩個電話,太太恬妮今晚去做義工,沒來。她也信奉佛教,非常熱心。

近來岳華回流,在TVB拍不少片集,前幾年身體還是胖的,最近注重健康,消瘦了許多,人也年輕起來,拍的廣告大頭在過海時常見,是賣假髮的。

想起四十年前,我們各做了一件長袍,一齊到尼泊爾旅行,引致當地反華的西藏喇嘛,團團包圍住,眼露敵意,我們都說自己是日本人,逃之夭夭。

秦萍和張燕,當年還是邵氏新星,加上了邢慧三人,一起被派到東寶歌舞團到日本留學,我是邵氏日本公司代表,公司要我照顧,但也沒做到。秦萍的兒子過幾天就要娶媳婦,張燕也是富家少奶奶,只有邢慧命最苦,在美國神經錯亂,把她母親的頭顱砍下,抱回家裡,坐了幾年牢後放出,終客死異鄉。

徐小鳳的樣子一點也不變,正與工作人員開會,準備在大陸開演唱會,問說是用國語唱還是粵語唱,她說一半一半吧。

當晚大家聊得高興,酒也喝了不少,我又拿起筷子扮記者,訪問曾江和焦姣:「你們結婚多少年了?」

「十幾年。」曾江回答。

「哪止?二十幾年了。」焦姣說。

曾江笑道:「說十幾,才顯得你更年輕嘛。」

對的,真好彩,有這麼一個好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