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2 年 07 月

悼導演何夢華

2012/07/31

對不熟悉電影界老前輩的年輕讀者,我先述導演何夢華先生的生平:

一九二三年誕生,廣東人,出生於上海。上海戲劇學校畢業,五五年開始從事電影,曾任嚴俊副導,人聰明勤力,兩年後即升為正式導演,處女作《人約黃昏後》。

此後二十多年,為邵氏公司的基本導演,執導過五、六十部片子。各種類型,都難不了他,其中文藝片《珊珊》獲第十四屆亞洲影展最佳影片,以及日本文部大臣特別獎。退休後移民外國,近年歸港,二○○九年逝世。

《珊珊》在韓國上映時片名改為《蘇珊娜》,是部打破紀錄的港產片,至今和上了年紀的韓國太太一提起,她們都會大叫:「Susanna!」

數十年前,何導演與我赴韓國出外景,在漢城的一個小酒館喝土炮馬格利,韓籍工作人員向老闆娘說何夢華就是《蘇珊娜》的導演,這下子可不得了,所有佳餚都免費贈送,酒當然也喝個沒完沒了,臨走時還被徐娘半老的太太們擁著不放。

我們拍的是一部叫《黑靈官》的古裝武俠片,唐菁主演,在雪嶽山拍攝,當年一遇到需要雪景的戲,一定往韓國走。

看外景時,我們爬上雪山,何導演當年身材肥胖,有點氣喘,在山頂處有株小樹,露出一個樹頭,何演導看了有趣,就向它坐下,樹頭折斷了。

當年已開始感覺到地球暖化,一夜之間雪融了,翌日拿著攝影器材出發時,看到整個雪山從白變綠,最頂峰的高樹企立,只是沒有了頭,就是給何導演坐斷的。

早年,如果有一部戲到了外地取景,是件盛事,尤其聽說是鼎鼎大名的邵氏公司製作,更受當地人熱烈歡迎。在泰國出外景時,還被王族宴請到宮裡去,何導演最喜歡說的一個故事是:第一口嚐到的冬蔭功湯,味道又辣又怪,好像喝到肥皂水,一口噴出,弄得主人家不知怎麼收場。

身為大公司的製片,我最愛出外景,而和我合作最多的就是何導演,我們兩人東征西伐,前後到過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印度、日本和韓國。

何導演是一位君子,從不拈花惹草,動心的一回,是在孟買。在TAJ MARHAL HOTEL的大堂中,有位印度北方佳麗走過,皮膚皙白,皓齒明眸,藍眼睛高鼻樑,穿著的莎麗傳統服,中間露出一截,那條腰細得不能再細。何導演看得下巴合不起來,失神重複著說:「天下竟然有這種美女!天下竟然有這種美女!」
 
在孟加羅的森林中,來自瑞士的女主角伊芙蓮•卡芙來到,戲服酥胸半露,面貌身材之美好,也不遜那印度西施,但何導演君子一個,目不邪視。

森林中沒有甚麼娛樂,來自香港的男演員聽到鄰村有脫衣舞,死都要趕去看。我怕他們迷路,下落不明的話戲拍不下去,明知沒甚麼好貨,也只有和他們前往,何導演雖然是正人君子,也吵著跟來。

乘了好幾個小時的老舊的士,才到達,是一間角落頭的小咖啡店,擠滿了血氣方剛的印度小子,人頭湧湧,又沒冷氣,那陣氣味,至今難忘。

在一個禁酒的州,當然沒有啤酒,只有可樂,而且是熱的。好不容易,等到那個脫衣舞孃上場,竟然是三個肥婆,身穿又巨型又厚的胸罩和大條的底褲,沒有脫下,只擺動乳房和下身,看得我們差點作嘔,但台下狂叫聲不絕,眾青年已谷精上腦,快要虛脫。

看完肚子餓,找到一間小得不能再小的餐廳,居然是賣中華料理,叫了一碟炒麵,上桌一看,像一枝枝的牙籤,原來是廚子把直的乾麵折斷,也不用滾水淥,就那麼拿來炒。走進廚房一看,是一個嘴邊無毛的印度小子充當師傅,真氣煞人,問他還會做甚麼菜,回答道做雲吞。

問喝了一口湯的何導演:「甚麼味道?」

「沒有味道。」他搖頭。

返港,拍一部叫《毒女》的戲,台灣來的女演員一聲不說,就把衣服脫光,把何導演嚇破了膽,但片子還是順利完成。

「何夢華這個人,拍出來的戲一定有些份量,而且不會超出預算,是好導演。」記得邵逸夫爵士一向是那麼稱讚他。

林奕華寫文章,說何導演是大製片廠中的一顆螺絲。一點也不錯,當年我們都是螺絲,談不上有甚麼個人風格,留下來的,只是一些美好的記憶,和乘著出外景時體驗到的人生。

但回想起來,我們這群在大型夢工廠度過的工作者,像身處侏羅紀公園,看到的都是恐龍和飛天巨獸,絕非虎豹豺狼之類的動物可比。星光大道上有沒有何夢華這顆星,已不是很重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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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寒山寺

2012/07/31

深秋。林大洋到了嚮往已久的姑蘇寒山寺。

沒有想像中那麼大,外面的楓橋也小,但擠滿了遊客,與古時上香的人明顯不同。

佛像左右站著寒山、拾得像,看得出匠人的作品,毫無靈氣,各處壁上寫滿那首開名於世的詩,紀念品店中的拓本。印了又印,已與原跡完全不同,都走了樣。

忽然聽到鐘聲,林大洋看錶也不是甚麼特別應該敲的時辰,更非師傅的早課。原來只要花五塊錢人民幣,就給客人爬上鐘樓敲個不停。

有團帶四川口音的人一面喧嘩,一面隨地吐痰,看得林大洋火滾,大喝一聲:「佛門重地,不尊重自己,也要尊重別人!」

那羣人憤怒地望了林大洋一眼,正想發作,剛好有兩個公安人員走過,也就作罷。

「罵得真過癮!」女子的聲音從林大洋身後傳過來。轉頭一看,是個身穿唐朝服裝的美女。

「幹甚麼,拍電影?」林大洋問。

「甚麼叫電影?」女人問。

電影都沒聽過,一定是個瘋婆子,大洋心想。

「怎麼一見面就罵人?」女的聽得出大洋心中話,嬌聲道:「看到漂亮的女人不會欣賞,你才是瘋子。」

「那你是甚麼人?」大洋有點驚訝,還是問到底。

「我叫明明,是一個青樓女子。」明明說,「不過,我是不賣身的。老鴇逼我,我從楓橋跳下去溺死的。」

大洋笑了,「那你是鬼了?」

「叫幽魂比較好聽。」明明說,「我常來這裏和寒山、拾得聊天。」

「我才不相信你是個幽魂。」大洋說,「除非你把他們兩位也請出來。」

「那可容易。」明明說,「他們本來就在這裏,有人一敲鐘,他們就會出現,煩死他們。」

「怎麼我看不到?」大洋問。

明明回答:「他們會變身的。剛才你看到的那兩個公安,就是寒山、拾得。」

「胡說八道。」大洋笑罵。

「信則有,不信則無。」兩個蓄長鬚穿著皮背心,寬褲腳牛仔褲,耳朵旁邊插著花的男人傳來。

寒山、拾得怎會是這個樣子,大洋心想。

兩人笑了,「這套服裝是嬉皮士送給我們的。」

「你們哪一個是寒山,哪一個是拾得?」大洋笑著問。

高一點的指著矮一點的,矮一點的又指著高一點的:「我是寒山,他是拾得。或者,他是寒山,我是拾得,名字罷了,有甚麼要緊?最重要的,是明明喜歡我們哪一個?今天非問個清楚不可。」

「兩個都愛。」明明說。

「不行,一定要選一個。」他們說。

明明猶豫。

「你看。」兩人說,「一不能決定,人生憂患就開始!」

大洋轉話題:「我讀過《寒山子詩集》,是寒山寫的,還是拾得寫的?」

「是拾得寫的,也是寒山寫的。好詩就是,誰寫的都是一樣。」兩人回答。

「不同呀。」大洋說,「李白寫的就是李白寫的,名傳千古。」

「李白死了,還知道甚麼?」兩人說。

「你們死了做鬼,李白也有靈魂呀,也許他也飄浮在世呢?」大洋說。

「只有像我們這種不在乎的人才做得了鬼,太過認真的,魂魄早散。我們也沒有甚麼人記得,靜寂了幾百年。後來西方出現了疲憊的一代,才把我們捧上天去。他們的徒子徒孫嬉皮士,更把我們當神拜,有兩個從加州老遠跑來這裏,我們現身,閒聊之後,他們要了我們的袈裟當紀念,就把他們穿的東西和我們交換了。」兩人一口氣說,「其實,像我們這樣的人物,天下每個角落都有,每一個朝代都有。」

「你們也是我的偶像。」大洋說。

「你只是想,不敢去做。」兩人不客氣地指出。

大洋心中有愧,低下了頭。

「你已經不錯,至少讀過我們的詩,算是老朋友了。」

「我只會吃吃喝喝。」大洋含羞:「到底,做人應該有甚麼目的呢?」

寒山、拾得回答:「試問何謂人真諦?舊友新妓白蘭地。」

「舊友新妓,真是可圈可點,但是你們的年代也有白蘭地?」大洋問。

「笨蛋。」兩人罵道,「早已經說過,名字有甚麼要緊,酒還是酒,管它甚麼花彫高粱威士忌?」

「是,是。」大洋恭敬點頭。

「喂,你選中了誰沒有?」兩人問明明。

明明說:「我已經決定了。我喜歡這個笨蛋。」

寒山、拾得同說:「你們已經沒有煩惱,去吧。」

明明擁抱著大洋,兩人走遠。

訪問自己(關於戰爭)

2012/07/31

問:「你反不反戰?」
答:「我很高興你問我這個話題,其他記者問來問去只是吃吃喝喝,毫無新意。反戰?我當然反戰。戰爭是最野蠻的事,已不合時宜。」

問:「那麼為甚麼現在還有戰爭?」
答:「為了霸權,為了貪婪,為了以宗教為名的面子問題。戰爭只會發生在最落後的國家。」

問:「美國還在打伊拉克呀!」
答:「當年伊拉克侵略科威特。美國人主伸正義,一直打到殺死胡森為止,全球都會支持他們。當今用的大量殺傷武器為藉口,就是霸權了,沒有人會同情的。」

問:「美國人打得贏嗎?」
答:「一定吃敗仗,像越南戰爭一樣,到最後只有退出這場戰爭。弱國只要和強國打長久戰,就會贏。」

問:「為甚麼你說戰爭是不合時宜呢?」
答:「從前的戰爭,是搶掠。皇帝不會做生意,只有靠搶了,不然國家不能壯大。當令只要買賣做得好,就會變成強國,打甚麼仗呢?你要知道,打仗是最花錢的一件事,投下一顆普通炸彈,至少要十幾萬港幣。」

問:「打仗會打窮人嗎?」
答:「打仗不只打窮人,而且會打弱一個帝國。從前的英帝國,世界各地都有他們的殖民地,稱為不落日之國,但是他們在打馬來亞馬共的一場仗上,就把整個帝國打垮了。英國人古板,星期一三五投彈,馬共二四六才跑出來作戰,結果不是照樣打輸。」

問:「其他的殖民地呢?」
答:「都是因為當地人民造反,英國人算盤打了一下,知道在鎮壓反抗的投資,沒有在殖民地的收入那麼多,就不打了。法國、西班牙、葡萄泠牙,都是一樣。」

問:「美國也是同一個道理?」
答:「對。在伊拉克花的錢一年比一年多,說甚麼都不划算時,就會選出一個新總統來挽回失敗的面子。不會再打。」

問:「那麼天主教和伊斯蘭呢?」
答:「從前也打過呀,互相得不到利益時,就有和平。當今的這一場,不會大打的。和平在你我這個世代是看不到的,歷史總會讓他們停止爭諭。」

問:「資本主義和共產主義那一場呢?」
答:「早就不打了。以共產主義為名的極權政府,都經濟沒落,社會窮死人,就會倒台,蘇聯如此,東歐諸國如此,跑出一個政治開明的領袖,一切崩潰。像戈爾巴喬夫,他實在是一個英雄,因為不早死,大家沒看重他,等他一過世,就有人歌頌。」

問:「北韓的領袖是一個暴君,為甚麼沒人推翻他?」
答:「這是西方人與東方人的分別,前者個性較為強悍,斷頭灑血的例子較多。後者個性懦弱,又受儒家思想緊緊地捆綁,改朝換代在歷史上發生過,但在近代,多數是要等到壞人死掉,才有新局面出現。」

問:「日本人呢?他們為了這次北韓的核試,有走向軍國主義復甦的趨勢,他們危不危險?」
答:「不危險。日本在戰後能夠變成強國,也是做生意做出來的,他們很清楚戰爭的昂貴,絕不會輕舉妄動。而且,當今強國之間打仗,不像在越南和伊拉克那樣用便宜的武器。當今投的是核子彈,一下子完蛋。」

問:「台灣和大陸呢?」
答:「更沒得打。馬英九答應如果當選,就不提台獨,修好兩地關係,條件是大陸沿岸的飛彈不對著他們。這容易,假裝撤走好了,反正當今的飛彈,哪裡都飛得到去。」

問:「俄國和大陸呢?」
答:「俄羅斯窮得要死,哪有力量和經濟愈來愈強大的大陸對抗?這幾十年內,絕對打不起來。」

問:「關於戰爭,你口口聲聲說與錢有關,是不是深受資本主義影響?」
答:「深受傳統思想影響才對,我小時候受的教育,都說做人要清高,有沒有錢並不重要;幾十年後我才明白,錢對人生質素的提高,有絕對的幫助。我已經不必諱言,窮的日子是不好過的。喜歡錢,要多一點錢,並不是罪惡。只要取之有道,就對得起自己,做人要清高,但也得把日子過得好一點。古時候的人窮,才打起仗來。當今的人怕窮,才不去打仗。」

問:「那你對經濟侵略有甚麼看法?」
答:「經濟戰,打不死人。凡是濫殺無辜的我都反對。經濟戰只為了賺錢,你有本事就去賺給我看看,我不討厭會賺錢的國家和人,但也不會去奉承他們。」

問:「但是,如果你的國家遭受到侵略呢?」
答:「為國犧牲,當今只是一件高度假設的事,我說過,只有窮的地方才會打起仗來,我看不到現居的地區中有甚麼地方會打仗。除非是移民到非洲小國去。」

問:「那你到底是不是反戰嘛?」
答:「我一早回答,我是反戰的,最反對的還是殺戮無辜,要是我處於那麼一個環境,披上戰袍,是理所當然。」

秋天的鬼故事

2012/07/30

深秋。強風的晚上落葉。

應該講的鬼故事,也講完了。

林大洋坐在黑色大理石的書桌後,已感到有點疲倦,對著空白的稿紙,不知道寫些甚麼。

看看那兩扇巨大的落地窗,沒有鎖緊,砰砰嘭嘭被吹開,又關上。

忽然,一陣濃霧吹入,變成白影。

是不是美麗的女鬼又出現?林大洋期待著。這一回兒,又是哪個國家的幽靈?

白影的旁邊,又有黑影。

兩個影子終於凝成了兩個人樣,不不,應該說是兩個鬼樣,一黑一白,都是高高瘦瘦,但極有風度,又是西裝筆挺,顯然是兩個鬼紳士。

「你!你們不是人?」林大洋心中震盪,但強作安定,不讓對方看到他正在恐懼。

「我叫無常。」白衣紳士說。

「我也叫無常。」黑衣紳士跟著說。

「黑白無常?」林大洋笑了出來:「我還以為你們是戴著高帽,吐出舌頭的。」

「那是老一輩人把我形容得那麼古怪。」黑白無常同時說:「現在是甚麼年代了?我們雖然是地獄使者,但也要跟隨潮流,打扮打扮的呀!林先生,你好。」

兩個伸出手來。

「是來抓我的?」林大洋心想,但對方有禮貌,自己也不可以畏縮,大方地和他們握手。

一陣劇痛,黑無常扣住大洋的腕,白無常的手中好像有一根針,把大洋刺了一下。

「初次見面,怎麼就傷害人?」大洋喊了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他們說:「檢驗一下罷了。」

「檢驗?」林大洋問。

「你命書上批得不錯。」黑無常的眼珠像吃角子老虎機上下轉動,白無常的眼珠像走馬燈圓圓圈圈的一下子白,一下子黑,不停地計算和判斷。兩顆燈又同時叮得一聲,在他們的頭上閃亮。

「剛才刺了你,目的是取血液分析。」白無常說:「你的血糖過高。」

「你的脈搏跳得太厲害,心臟負荷過重。」黑無常和白無常不同,是用中醫術診斷。

林大洋強忍下來開玩笑:「血液中沒有檢查出愛滋吧?」

兩人搖頭:「但其他毛病可大。」

「我一生暴食暴飲,不生毛病才出奇。」林大洋說:「沒有愛滋,要走也走得漂亮一點!」

「你不覺得太年輕不值得嗎?」兩人詫異。

「甚麼叫做不值得?」大洋說:「我活得比別人多出幾倍,有甚麼不值得的?」

黑白無常拿出大洋的檔案翻查:「是的,你去過的地方真多,認識的女人也不少,連女鬼也泡過,你這一生算是沒有白活。」

「現在是深秋,冬天快要來到,要走,是個好時候。」林大洋微笑著:「我從小時候就一直在想,人生了出來,白天是一個開始,到了晚上睡覺,可能就那麼死去,生命就是那麼脆弱,我已經享受過春季、夏季和秋季了,比起早上到夜晚,已算過得長。」

「你說話真有點意思。」黑無常說:「最近很少拉走你這樣的人。」

白無常也起了同情心:「你還有甚麼心願?我們有的是時間,不必急這幾個時辰。」

「沒有心願。」大洋說:「喝杯酒就上路吧。」

「好主意!」兩個無常同時叫出來。

大洋從櫃中拿出那瓶最好意大利GRAPPA,三人分著一下子乾了,再開幾瓶法國佳釀。同時,也打開古巴的雪茄盒子,各人抽一桿巨大的邱吉爾,吞雲吐霧。

「做人甚好。」黑無常彈掉煙灰:「我們在下面就享受不到這些東西。要是能再賭幾鋪,就完美了。」

「這倒不難。」林大洋又拿出一副象牙雕的古董麻將牌來:「可惜我們缺一腳。」

忽然,碰的一聲,落地窗又打開,出現了一個戴假髮穿黑袍的大漢。

「閻王!」黑白無常嚇得一跳,叫了出來。

「叫得難聽死人了。」閻王說:「應該稱呼我判官大人!」

「判官大人!」黑白無常遵命。

閻王笑嘻嘻地摸著假髮:「這東西我一直想戴,今天可完成了我的願望。你們看,威不威風?」

「比你的舊形象好得多了!」大洋拍馬屁。

閻王大樂:「好好好,喂,你們還等些甚麼?」

「是,大人,我們即刻把他抓走。」黑白無常指著林大洋。

「笨蛋,我是說開檯呀!」閻王笑罵。

「到下面去打也不是一樣嗎?」黑白無常問。

「罵你們笨蛋就是笨蛋,你們不是剛剛說過,下面哪裏有那麼多東西享受?」閻王罵個不停。

四人坐了下來,打到天明。

明天,又是另一天的開始。外面就快下雪,春天也會來臨。到了夏天,林大洋又想起講鬼故事了。

阿寒湖的阿寒

2012/07/30

林大洋不像一個喜歡用電腦的人,但是他出國旅行,帶了一個很薄的,而且,怪是怪在他只去日本時才裝進行李裏面,去別的國家,卻不見他有這種行為。

我幾次想問他,到底手提電腦中有甚麼資料?但都忘記,後來才知道,原來有這麼一個故事。

一回,林大洋從大阪乘汽車到金澤,兩個半鐘的距離,不算太遠。

傳說中,金澤是因為有個種芋頭的,為人敦厚,上天保佑他,讓他在種芋頭時,挖到金塊,所以後人把他住的這個地方,叫為金澤。

城市靠海,水產豐富,當地人吃螃蟹,和張大千吃大閘蟹一樣,只吃膏,肉棄之。暴發戶心態也相當重,喜歡用金箔塗在漆器上,但也甚有藝術氣息,尤其是金澤地區產的紙傘,出名美麗。

林大洋一直想要一把紙傘,他對布製的一點興趣也沒有,紅傘發出的油味,更令他著迷。來到金澤的時候,又剛好是晚夏的綿雨季節。

在老匠人的店裏,紙傘的種類數之不盡。大洋本來選了一把雄赳赳,傘骨紅色,傘肉是黑的,但嫌單調,還是買了那把綠色的傘。塗著楓葉的花紋,本來應該發紅,但這把傘大膽地不帶秋意,傘骨和傘肉都是清一色的碧綠,雖然是很女性化,但林大洋認為自己喜歡就是。

就這麼一把紙傘,要賣近千元港幣,但這並不是一把傘,是藝術,而藝術是無價的。

忽然,林大洋想去北海道。他的旅行,總是那麼沒有目的,一東一西,也不在乎。從金澤去北海道,需乘車到小松,飛去西羽田,轉機到釧路。別以為日本很小,這兩程內陸機,也要花上整天功夫。

為甚麼到釧路呢?因它離阿寒湖很近,阿寒湖有一家叫「鶴雅」的旅館,是整個北海道最舒服的。

林大洋在幽靜的阿寒湖畔散步。天雨,他打著那把心愛的雨傘,與綠色的湖水極為相襯,清澈見底,有很多毛茸茸水藻,叫Marimo,是倭奴語。這種東西生長得極慢,一年才幾公分,要長得像兵乓球那麼大,至少也需三四十年,是受國家保護的瀕臨絕種植物。大洋拿了電子數碼照相機一一拍攝。

有點寒意,是折回旅館浸溫泉的時候了。「鶴雅」有兩個露天溫泉,一個在屋頂,可以一面浸一面望星星,另一個是庭園式的,在岩石和松樹之間挖了一個池子,大洋選了後者。

並非旅遊季節,溫泉中除了他之外沒有其他人,大洋感到寂寞。忽然,他對面出現了一個赤裸的少女,笑嘻嘻望著他。

記得這家旅館並非男女混浴,但女人跑來和男人一齊洗澡,當然無任歡迎,不過這個女子是從無到有,大洋還是嚇得一跳,忘記去欣賞對方的乳房和細腰,只知她艷光四射,並非人間可以找到。

「哈哈哈哈,」少女頑皮地大笑:「你猜得對,我不是人,是鬼,是個日本鬼。日本鬼不叫鬼,叫幽靈。」

「幽靈也得有個名字。」大洋故作鎮定地說。

「我叫阿寒。」

「就是這個阿寒湖的阿寒?」日本發音為Akan,大洋不問清楚的話,有許多同音的漢字。

少女點頭。

「阿寒是你的本名?」

「不,」少女搖頭:「我來北海道旅行,愛上阿寒湖,名字也改了和她一樣。」

「愛得連家人也不要了?」大洋問。

「阿寒愛得連父母也忘記,愛得整天流連,愛得溺死在裏面。」日本人有叫自己名字的習慣。

「跳下去浸死的?」

少女說:「阿寒沒那麼傻,是去拾Marimo的時候,不小心跌進去。阿寒湖太冷了,阿寒凍死在阿寒湖裏面。」

「你是來找我當替身的嗎?」大洋有點怕,但是還是單刀直入問這問題。

「沒那麼老土,阿寒要是找替身,早就在阿寒湖邊把你拉進去。」阿寒說:「阿寒愛阿寒湖,是不會離開她的。」

大洋知道阿寒沒有惡意,膽子開始大起來,孤獨的旅行已有一段日子沒有接近女色,望著她雙腿之間,應該硬的地方發硬。

「啊,」阿寒叫了起來:「阿寒小的時候看過爸爸的,長大了就沒接觸過。這東西,真奇怪。」

大洋溫柔地擁抱著她,將它插入,微紅的血液,浮在水面上。阿寒全身顫抖: 「原來這回事是這麼美妙,你以後再來,別忘記找阿寒。」

「但是你說過不離開阿寒湖的。」大洋說。

「阿寒可以躲進你那把紙傘。」

「我總不能到哪裏都將這把女人用的傘隨身帶著呀!」大洋說。

「幽靈也跟著時代進步的,」阿寒說:「你用你的數碼相機把我拍下來存進去,以後帶著電腦,一按鍵,我就出來陪你。」

大洋大喜,即刻照辦。閃光燈一閃,阿寒不見了。這就是為甚麼大洋每次到日本旅行,都帶著電腦的原因。

朝顏的故事

2012/07/30

林大洋一身攀山的裝束,隨著探險隊,爬上天山。

別人為了征服高蜂,大洋另有目的。來到天山,主要的是想找到雪蓮。

一片迷懞,是雲還是霧?大洋已沒有心情去辨別。那麼寒冷的天氣下,大洋還冒著一身汗,他如果沒有找到那棵雪蓮,就救不了朝顏。

朝顏是大洋心愛的一個日本女子,愛花如命,以花為名。

大洋最初遇到她的時候問:「朝顏到底是哪種花?」

「就是中國人叫牽牛花的,英文名Morning Glory,和日本的意思比較接近,到底是誰影響誰不知道,但是古典小說《源氏物語》中已經出現這朵花,提到早上開得特別燦爛。」

兩人是在插花藝術展覽會認識的,邊走邊談。

「我不但愛看花,還愛吃花呢。」朝顏說。

「金庸小說裏有個叫香香公主的人物。」大洋說:「她也吃花。」

「我讀過,《書劍恩仇錄》有日文,是德間出版社翻譯的。」朝顏說。

「但是愛花的人,怎會想到去吃花?」大洋問。

「不吃,花也會凋謝。好在花不知道痛。就算有感覺,也寧願給欣賞它們的人吃掉,生命才有價值。」朝顏說。

「我想試試朝顏的味道。」大洋說這句話時不帶輕佻。朝顏點頭默許。從此二人來往,但沒有碰過對方的手,話題盡在花卉和文學。

大洋在海外時,聽到朝顏入院的消息,即刻趕去見她。病房外,朝顏的母親等待著。

「到底是怎麼一回兒事?」大洋即刻詢問。

「花粉症引起的。」她媽媽說。

「花粉症?」大洋吃驚:「朝顏從小在花叢中長大,怎會對花粉敏感?」

「我們起初也不能相信,」媽媽說:「有一天,朝顏起身,噴嚏打個不停,怎麼找也找不出原因。後來把擺在家裏的花一拿開,就好了。」

「就算是患了花粉症,也不致於嚴重到要進醫院呀!」大洋愈問愈急。

「朝顏是因為身體弱才病倒的。沒有了花,一天一天消瘦下去,真是想不到那麼愛花的人,竟然會被花害死了。」朝顏母親開始哭泣。

「醫生怎麼說?」

「我們看遍了專家也得不到結論,後來遇到一個江湖術士,他說只有中國天山的雪蓮才會醫好這個怪病。」

「天山雪蓮?那是小說中才出現的情節,現實生活裏哪有雪蓮?」大洋心中嘀咕。

「你進去看看她吧,她最想見的人是你。」

朝顏躺著,整個人瘦得像凹進床裏去。不流淚的大洋也淚下,朝顏伸手為他拭乾。

「這是我第一次撫摸到你,」朝顏說:「每一次見面,我都想你抱緊我。書上寫的男女的快樂,我從來沒試過,我……我真想知道甚麼是高潮。」

大洋即刻要衝前,但那麼微弱的軀體,一抱就變成碎片,大洋強忍轉過頭奪門而出,但心中大喊:「我為你找雪蓮,我為你找雪蓮!」

蓋天的鳥雲中出現了一線強烈的陽光,照著雪中一大朵粉紅色的花,那不是雪蓮是甚麼,大洋大喜若狂,一手採下,衝下山去,不休不眠走了三天三夜。

從天山來到上海再轉機飛東京,又是一整天,日本的海關嚴禁帶植物入境。大洋把雪蓮藏在背包的底部,用衣服遮住。趕到醫院時,雪蓮已經發黃,不成花形。只見朝顏的母親走出病房,搖搖頭。

不知經過多少歲月,林大洋今天早上在太平山頂散步,看見一戶富貴人家的籬笆中,無數的朝顏盛開,大洋癡癡看著,回憶往事。

「大洋。」有人在他腦中呼喚。

「朝顏!是你嗎?是你嗎?快走出來讓我抱抱。」大洋狂叫。

「我現在只是個游魂,你抱不著我的。」

大洋好生失望,又聽到朝顏關心詢問:「最近你在忙些甚麼?」

「沒甚麼,有空寫寫夏天的鬼故事。」大洋說。

「很恐怖的?」

「不,」大洋笑了:「美麗的。多數有個快樂的結局,可惜我們的故事,是那麼悲傷。」

「誰說的?」朝顏也笑了。

「那……那麼你的願望呢?還不是達不到?」大洋問。

朝顏說:「上面的人對我很好,給了我一個禮物。」

「甚麼禮物?」大洋好奇。

朝顏說:「我看到花,還是打噴嚏,每打一個噴嚏,腦裏就有一次高潮。等我修煉回肉身,再來找你。那時候,來一次真的。」

訪問自己(關於和尚袋)

2012/07/30

問:「你為甚麼老是揹著這個黃色的袋,在電視節目中也常看到,到底是甚麼袋嘛?」
答:「和尚袋,這個問題最多人問了。」

問:「和宗教有關的嗎?你是佛教徒嗎?」
答:「我希望我是一個佛教徒,但是我的慾念太深,做不了佛教徒。所謂的慾,並不完全代表性慾,也包括了食慾、貪慾和人生的種種缺點。這些缺點或者也能說是本能吧。」

問:「買的?」
答:「和尚送的。這個問題我已經回答了很多次。其實你所問的一切我都回答很多次,而且在自己寫的小品文中已經提過。報紙的專欄後來也編成書,如果你看過我的書,那麼關於我的事都寫了,你還要聽嗎?我不想給讀者一個印象,好像老是重複自己。」

問:「願聞其詳。」
答:「好吧。再次重播。很多年前,由吳字森導演,我監製的一部電影,在泰國的森林拍攝。你知道啦,我們香港片子開鏡時總有一個儀式,買隻燒豬,拜拜神。」

問:「泰國森林中也有燒豬賣嗎?」
答:「沒有,泰國是一個佛教色彩很濃厚的國家,森林中沒有燒豬,但是有很多廟,我託當地工作人員,從廟裡請來了一位聲望最高的僧人來主持開鏡儀式。到場一看,是個很清瘦的長者,他唸完經,撒過聖水,對我說:禮成。你還有甚麼願望?我一定可以為你實現!」

問:「那你要求些甚麼?」
答:「片子是公司的,花錢請和尚也是公司,我當然不會為自己要求些甚麼。想了一想,這部電影全靠外景。一下雨,拍攝就泡湯。所以向那高僧說:『那麼請你保佑我們每天是晴天,不下雨。』」

問:「和尚怎麼說?」
答:「他回答道一點問題也沒有,從明天開始就不會下雨,你們儘管放心工作吧。」

問:「靈嗎?」
答:「唉,哪知隔日出發之前就是傾盆大雨,而且一下,就接連下了整整的八天,每天下個二十四小時。」

問:「那你怎麼辦?」
答:「怎麼辦?在那沒有冷氣的小酒店裡愈想愈感到悶氣,就跑到廟裡,找高僧麻煩,向他說:『喂,和尚,怎麼說話不算話?你說過不會下雨的!』」

問:「那和尚怎麼回答?」
答:「他態度安詳,樣子像佛,微笑著說:『孩子,這場雨不是為了拍電影而下,是為了農夫們而下的。』」

問:「那你怎麼說?」
答:「我還有甚麼話好說?佩服得五體投地,甘拜下風,雙手合十,深深地向老人家鞠一個躬退下。」

問:「後來呢?」
答:「後來我們做了朋友,因為他會講潮州話,我們能溝通,我一有人生的疑問就去請教他,見面多了,知道他雖然是和尚,但愛抽雪茄,又喜歡喝茶,不就常買這些禮物去奉送,他覺得不好意思,就回送我和尚袋,說是燻過香,唸過經的。」

問:「你一直用到現在?」
答:「怎麼可以?髒死了,要常洗的,像換衣服一樣換。我有很多和尚袋,除了這種黃色的,還有藍色、灰色、紅色和褐色。如果下次有新的旅行電視節目,我就會拿來襯西裝,家父去世時,我還請朋友為我做了幾個黑的。」

問:「通常人家問你,你都會那麼長篇大論地回答他們的問題嗎?」
答:「當然不會,我只是簡單地說,你不覺得比你拿的袋子輕嗎?女人問的話,我會指著她們的背包說:也比這個背包輕,你說是不是?」

問:「和尚袋中,裝的是甚麼東西?」
答:「大哥大電話。我對這個名稱很反感,如果是大哥,那麼就有馬仔為你提電話了,何必自己拿?所以我一定把大哥大電話藏在袋裡。」

問:「還有呢?」
答:「還有銀包呀,零錢呀,信用卡呀,草紙呀,電子記事簿呀!」

問:「有沒有一瓶酒?」
答:「從前喝得多,的確放過一瓶半枝的,現在少喝了,只有幾包香煙,一個打火機。一個小型收音機,我喜歡聽電台節目的。還有一個最輕便的相機,買過Minox間諜機,但嫌菲林沖洗不普遍。傻瓜機也用過,最後還是發現即影即棄的塑膠機最輕最方便。」

問:「相機隨身用來幹甚麼?」
答:「有時到餐廳去,見菜單寫在牆上的,就拍下來,省得一樣樣抄下來。」

問:「還有呢?」
答:「沒有了。不過有時遇到有幽默感的女人問這種問題,我就會說,還有一個小袋呀,隨時可以用。這年頭這種事不是鬧著玩的,名副其實地袋中有袋嘛。」

問:「在甚麼地方可以買到這種和尚袋?」
答:「在泰國。香港的話,順便賣廣告,可以到蔡記雜貨店去找。」

問:「顏色都是黃得那麼鮮艷嗎?」
答:「我這個特別一點,布料是泰絲織的,亮得厲害。不是每一個人都揹得起,需要很大的自信心。不然人家會當你神經病,我是癡癡地的人,不怕。」

孤寒

2012/07/29

通貨膨脹,葷笑話老頭的鄉下窮朋友都要省吃儉用。

其中有個叫馬克的向他老婆露絲說:「我想出了一個省錢的辦法!」

「甚麼辦法?」他老婆問。

「我每一次和妳上床,我把一塊錢放進妳的撲滿裏,妳說好不好?」老公說。

幾個星期後,他們決定把撲滿打破,拿錢出來去餐廳吃一頓好的。敲碎錢壜後,裏面倒出很多一塊錢硬幣,其中也有好幾個五塊錢的銅板。

「那些五塊錢是那裏來的?我每次都只給一塊!」丈夫說。

太太懶洋洋地回答:「你以為每一個人都像你那麼孤寒的嗎?」

推銷員朋友的故事

2012/07/29

葷笑話老頭有個朋友是幹推銷員的,城市裏的競爭太厲害,他只有跑到鄉下去做生意。

有一天,他趕不到巴士,只有在當地過一夜,但是又沒有旅館,看見一間農場,向農夫說:「你租一間房問給我吧!我願意付錢。」

農夫說:「我的房子也很小,沒有空房讓給你。不過你可以到我女兒房間去睡,但是你一定要答應我一件事。」

「甚麼事?」推銷員問。

「你千萬不可以去碰她。」農夫認真地。

「好吧。」他說。

吃過一頓豐富的晚餐後。農夫帶他到他女兒的房間,推銷員脫了衣服,倒上床後,他忍不住地抱着她的身體。

第二天,他要付賬。

「收你二十塊錢好了。」農夫說:「你既然已經和她睡過了。」

推銷員把錢交給農夫,抱怨地:「你的女兒可真冷淡。」

農夫點點頭:「我知道,我們今天一早就曾把她放進棺材埋葬。」

三友

2012/07/29

葷笑話老頭說他有三個朋友:

一個長得很高,一個長得很胖,一個長得又瘦又矮。

他們三個人做甚麼事都是在一起,做完後大家互相切磋。

有一天,他們三人聽到城裏的妓院有個新來的女人,誰去找她都敗退下來,沒有一個可以令她滿足。

高佬說:「不如去找她試。」

大家同意,就直奔妓院。

高佬說:「我一定有把握讓她嘶叫。」

進入房後,隔五分鐘,無聲無息,高佬垂着頭走出。

胖子說:「我一定有把握讓她嘶叫。」

進入房後,隔五分鐘,無聲無息,胖子垂着頭走出。

最後輪到又瘦又矮的那個,進入房中,不到一分鐘,那女的像殺豬一樣又叫又喊。高潮一次又一次。

隔一個小時後,又瘦又矮的那個滿意地走了出來,高佬和胖子都驚奇地問: 「我們的法國男朋友,用的是不是筷子呢?」

又瘦又矮的那個懶洋洋地指着頭說:「你們怎麼不會用腦呢?你們怎麼不會用腦呢?」

Inside the Actors Studio

2012/07/28

很喜歡看演員的訪問節目。

做得好的很少。認真一點的演員,都對訪問有所顧忌。這不怪他們,因為前來訪問的人也許抱著問八卦事和緋聞的心態,事前對本人的資料搜集做得不夠,問的問題, 又是蠢得不值一答,如果不是為了宣傳新片,合同上有這個任務的話,他們是敬而遠之的。

我有一位讀者叫卓允中,書信來往後發現他是一位知識分子,人住三藩市,我時常寄些新書給他,他一直問說有甚麼能為我做到的事,我就要求他找Inside the Actors Studio這節目,不管錄影帶也好,影碟更佳。事隔多年,這次來港,送給我的是一套三張DVD的節目,令我喜出望外。

Actors Studio是全世界最好的演員訓練班,演技派的最高學府,由大師Lee Strasberg創立,教的是「方法演技The Method」,探討更深入的人物內心,發揮進入角色方法。

在這學府畢業的學生無數,馬倫白蘭度、占士甸、梅麗史翠普、羅拔狄尼路等等,只舉其中一些。

教授們在課餘邀請名導演、出色的演員前來紐約講座,大家都覺得是一種榮譽,紛紛出席。教室從不公開,只有學生方能參與。在一九九四年拜賜學院的院長占士立頓James Lipton主持和Shout電台合作,把訪問錄下,當電視節目推出。起初只是些有深度的教育台播出,觀眾看了主持人的問題激發下對方的感情,喚起了他們的回憶,讓他們娓娓道來,有時嚴肅,有時笑死人,這節目逐漸出了名,當今已有一百幾十個國家轉播,又得到無數的艾美獎。我在日本時,最愛看NHK BS衛星台這個節目,香港這個銅臭的社會,當然看不到了。

到手的那套DVD一共有三張,訪問了保羅紐曼、羅拔烈福、芭芭拉史翠珊和奇連伊士活四位。

保羅很坦白地承認他是一個電影工廠的副產品,對當演員沒有甚麼天份,不像他的妻子祖安福活,一身是戲。在演員學院得到的鍛練雖然得益不少,但是最後還是要靠在電影圈中浸淫,演過很多部戲之後,才知道甚麼叫演技,所以他不太喜歡年輕時的那些作品。

談到《神搶手與智多星》Butch Cassidy and the Sundance Kid時,他開玩笑說看到劇本時還以為自己是演智多星Sundance Kid呢。因為當年羅拔烈福還藉藉無名,所以片名才改過來,本題是Sundance Kid and Butch Cassidy。

又引發下一個笑話,因有慈善捐款而接受一個電台訪問,人家問說有甚麼角色可以和烈福再次合作,他說不可能是《不道德的交易》續集Indecent Proposal吧?但是為了慈善,他會讓烈福操得一百萬美金的捐款。為了一百萬美金,他連操猩猩也願意,如果是一隻雄猩猩來操他,則要加二十巴仙。

每次訪問的結束之後,都給學生們發問,有個人說讀了演員學院到底有沒有用?他回答:「至少,成功的機會比沒有讀過的人高呀。」

羅拔烈福是個拘謹的人物,一生也從沒機會上過演員學院的課,訪問是他主動提出要參加的。主持人在節目一開始就送上學院的一張文憑,封他為名譽畢業生,令他高興不已。

和保羅紐曼一樣,他也不喜歡早期的作品,從來沒看過自己演出的電影,直到和孫女一齊,才去看了The Sting,他覺得還不錯。

烈福一直想擺脫他那靚仔的形象,最後只有走上當導演的路程,把第一部戲Downhill Racer的計劃拿去和片廠的頭頭談,對方說你要導演這種戲,好呀,好呀。烈福覺得很高興,一走出門,頭頭就把他經紀人叫了去,說不給烈福錢。烈福覺得對方也說得對,不收片酬把這部戲拍了。

最後他在Ordinary People中得到了金像獎最佳導演,回首當年事,也不禁唏噓。

芭芭拉史翠珊是出名的麻煩人,對一切細節有無限的要求,當Lipton說要訪問她時,同事們都警告他:要是史翠珊來了,她不但要控制所有的事,連主持人的工作也要包辦。事實證明並非如此。她來了,有問必答,還坦白地說最愛聽的聲音,是高潮來時的聲音。她並在節目途中說肚子餓,要求吃些Kit Kat。

史翠珊回答學生問題時說:「別聽人家說甚麼,就做甚麼。認為對的,就去做,但要付出最大的努力。」

付出最大的努力,似乎是四位被訪者的共通答案,他們都演而優則導,把自己當導演的經歷和過程及又當演員又做導演的方法告訴大家,看了節目後得益良多。

最後的奇連依士活也回答得精彩,去意大利拍了兩部片後還不知道片子賣座,要到後來在報紙上看到自己名字才發現片名改了又改。那些片子裏的造型是他自己創出的,雪茄在比華利山買來的,很細很長,一支剪成三根。

從低俗的意大利式西部片,拍到正正經經的,自己當導演,是一個很艱苦的歷程,欣慰的是在反西部片的潮流中掙扎出來,得到金像獎。

在學生問答中,他說:「對任何事,都要認真去做;對自己,就別太認真了。」

這簡直是上了人生哲學的一課。

呼籲所有要當演員的人,一定要看這個片集。已成名的,也有需要看,別停止在那裏。這是這個節目的主題,也是做人的宗旨。

DVD可上網訂購,網址是:http://www.shoutfactory.com

喪屍片

2012/07/28

多年前,嘉禾拍了一部很出色的電影,叫《殭屍先生》,令這一類的恐佈片風魔一時,流行到日本,捲起了殭屍熱潮,小孩子們把一絛黃色的紙貼在臉上,學殭屍大跳特跳,好玩得很。

歐美也有殭屍片,多數以吸血的特拉裘拉伯爵為男主角,被他的尖牙一咬,其他人也變成了殭屍。至於人狼片和木乃伊殭屍片,就遜色得多了。

第三類的,外國人稱之為Zombie戲。Zombie這個名詞來自海地及若干南美洲的巫術,他們崇拜蛇神,有死屍復活的神力。

首部將Zombie發揚光大的是在一九六八年的一部叫Night of the Living Dead的B級片,由George Romero導演。片子以小成本製作,大賣特賣,不止票房成功,也變成了恐佈片的經典,每一個電影學生非學習不可的課本。

戲裏,活著的死者見人就咬,被咬的即刻變成活死人,愈咬愈多,整個世界都是,問你怕不怕?

香港對此類電影不知怎麼叫法,它們都是時裝片,叫殭屍好像有點過時,以求分別,結果稱之「喪屍」。

喪屍片的流行一發不可收拾,單單是二零零七年一年,就有Planet Terror, Resident Evil:Extinction,28 Weeks Later及I am Legend數部,成本也已不限於小製作,大導演也參加一份,喪屍片今後也會不斷地紛紛出爐。

到底為甚麼那麼吸引觀眾?

喪屍片的官能刺激,永遠引得觀眾尖叫。出現的喪屍不並一個,是無數的,你身邊周圈的,都是喪屍,而殺死喪屍是合法的,為了保護自己嘛,拿鳥槍對準喪屍,轟的一聲,對方頭顱裂開,腦漿橫溢,再也沒有比它更過癮的了。再下來是機關槍掃射,有時還把手榴彈扔出去,炸得喪屍碎骨飛揚。

荷李活就是那麼一個地方,低成本戲一有錢賺,就拚命添注碼,結果那部I am Legend動用了黑人巨星Will Smith,也以大片型格製作,賣個滿缽。

就連金像獎影後妮歌•潔曼和新的零零七鐵金剛也被利誘,拍了一部叫The Invasion的,此片的喪屍和普通人一樣,不必化妝,省錢省力。

喪屍片好看嗎?低成本的才好看,血腥暴力的才好看,愈低俗愈好看。佼佼者是Robert Rodriguez,在他那部新片裏,女主角的腿被喪屍咬斷,男主角為她裝上一支機關槍,大掃特掃,荒唐到極點,但的確很好看。

Robert Rodriguez還導演過一部最出色的喪屍片,叫From Dust Till Dawn,講述兩個綁匪混進了一間墨西哥的小餐館,原來裏面的都是喪屍,互相大殺特殺,刺激到極點,演員中有紅得發紫的George Clooney、性格巨星Harvey Keitel、美女Salma Hayek,連大導演Quentin Tarantino也扮喪屍,大家玩得不亦樂乎。

花錢正經拍了,就不杆。連老祖宗的George Romero,製片家給了他一千六百萬美金去拍Land of the Dead,就變成循規蹈矩了。他最近回去拍小資本,以四百萬美金拍Diary of the Dead,拭目以待。

喪屍片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怪物都腐腐爛爛,逃亡中的男女主角也都骯骯髒髒,而且在不斷地追逐之中,失去了愛情線,沒有愛情線的電影,都不耐看。

不像殭屍片,吸血者總是穿著一套套的晚禮服,被他選中的女人也都漂亮,而且非常性感。那兩隻尖牙咬下去的一刻,等於是一場美麗的性愛場面。女人們被咬後,一次又一次地期待殭屍的親澤,到底有點浪漫的。經高手來拍,像Neil Jordanha的Interview with the Vampire和Francis Ford Coppola的Bram Stoker’s Dracula,就拍得可歌可泣,像一部長篇的詩歌。

文革年代,我的一個親戚從大陸來港,一家四口寄居我家,生活費用和一切當然由我負擔,後來他們去做小生意,也由我出本錢。漸有成績,要去鄉下開一家蠟燭廠,亦是我出資的,做得很成功。

結果你也想到,是被出賣了。

後來,又有多些此類案子,連一些要我吹捧的所謂陶藝家,到最後也是過河拆橋。

日前陪新加坡友人到畫廊,他看到一幅大型的畫,嚇呆了,原來他出了巨款買下的那一幅,畫家答應過是獨一無二的,竟然和在香港看到的一模一樣。

和許多傷痕作品中。提到兒女出賣父母的故事比起來,上述的小騙局算是不太悲慘,當今看最恐怖的喪屍片,也無動於衷了。

評《集結號》

2012/07/28

大家都說《集結號》是好戲,在大陸票房幾億,我今晚看了,並不喜歡。

「戰爭場面拍得簡直比《雷霆救兵》好。」有人大讚。

對不起,我不同意。

《集結號》一開頭的大戰,共產黨戴頭盔,國民黨也戴頭盔,甚至日本鬼子也戴頭盔,加上昏昏暗暗的攝影,到底是誰殺了誰?我可以打賭沒有觀眾能看得出每一個鏡頭的來龍去脈,除了導演和剪接之外。

處理兩軍大戰,有些原則,那就是要看得懂,要敵我分明。

電影自古以來,紅蕃打牛仔,一個穿衣,一個不穿衣。盟軍打德軍,一個草綠間條制服,一個全身筆挺的灰服;一個頭盔是圓的,一個頭盔扁平。就算發展到科幻片,像《星球大戰》,雙方兵士也要靠黑白來分,才不混淆。

有了基礎,加上荷李活的數十年經驗,再集中爆破、特技、武器專家、戰爭將領的精英,最後還得軍方資助,才能有那樣的成績。

當然,人力物力並不代表一定是好戲,低成本的電影也有更佳的成績,像史丹利•寇比力克的Paths of Glory,震撼力多強!

而且,戰爭場面不過是個引子,《集結號》講的是一個老兵的故事,敘述他在漫長的歲月中如何尋找原來的隊伍,又要知道他的上司到底有沒有吹集結號退兵。

一切劇情堆積到最後的真相。

不吹就不吹嘛,戰爭就是那麼殘酷,叫你去死擋,其他兵士才能逃生,這根本就是遊戲規則,有甚麼好憤怒的呢?但我們的老兵發起瘋來,大罵他的團長,這是多麼反高潮的事!

如果劇力集中在老兵知道真相後,一片沉寂,那麼他的控訴,不是更加強烈嗎? 加那條尾巴幹甚麼?

其他兵士聽到撤退的喇叭,只有老兵聽不到,那是給炮聲震破了耳膜。真相是沒吹,他人怕死,這也是人性呀,點到即止好了。問題出在這個耳聾的人,在後來的戲裏,有時聽得到對方的對白,有時聽不到。好像喜歡就聽到,不喜歡就聽不到,有點兒戲。

馮小剛在那些小品中,是非常成功的。一玩大了,就不知如何收科,像在《大腕》那部戲裏,玩一個主題,玩來玩去還是一件事,戲便難看了,像在《夜宴》裏,一開頭就來一場又像日本能劇,又像法國啞劇的表演,看了讓國際觀眾發笑。

也許觀眾會吃《集結號》這一套,如果作為一部國際電影,就沒那麼容易過關了。我們也可以說電影拍給自己人看好了,但是電影的本質,不是愈多人看愈好嗎? 電影不是不受語言和膚色綁住的嗎?

在國內旅行時,經過影碟店,進去一看,可真的不得了,商業片很多,但藝術電影的盜版,林林總總,要甚麼有甚麼,這是多麼豐富的一個寶藏!大陸的導演是多麼有福氣呢!

幹電影這一行,就得看電影、像寫作人一定要讀書一樣。戰爭戲的資料數之不盡,像蘇聯片的《一個兵士的故事》,那場炸坦克車的戲交代得清清楚楚,那像《集結號》那麼模糊?

當然戰爭片並不一定要有戰爭場面,同樣的蘇聯片《仙鶴飛翔》,拍得像一首美麗的詩篇。

要震撼的話,有那部戲拍得比《戰艦波特金》好?

並不是要電影工作者照抄,這只是些教科書,這一行的人必讀的。

單看一些韓國人拍的戰爭片是不夠的,請他們的爆破專家來指導也不夠。導演創造出來的形象應該從文字變成畫面,而不是從畫面到畫面,那永遠是二手。

在專家們的指導之下,導演有自己的鏡頭組合,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選擇,才是導演。

導演也是人,人會成長的。我這麼批評馮小剛,也因為是愛他對電影的熱誠。他是有才氣之人,但不能停留,需要進步,而進步的唯一途徑,只有更下苦功,把基礎打得更強。書和電影,都得看得更多,不可懶惰下來,就算片子在國內賣座,也可以走前一步。

別動氣,在夜闌人靜時,捫心自問。《集結號》,是否有上述的缺點?

對更年輕一輩的電影人,聽不聽由你,還是老話一句,古人說飽讀詩書,你們多看電影,錯不了的。當今的電影,用鏡頭去說故事,已不分國界了,荷李活請來多少非美國人的導演,就是一個例子。

最後,講回《集結號》的英文片名,叫Assembly,照字面譯,洋人看了:「集結號不在集結,是撤退呀。」英文名若叫The Bugle(號角),達意得多。

特別要求

2012/07/28

葷笑話老頭的一個和他一樣老的朋友叫安德魯。

一天,安德魯跑去城裏出名的妓院,向媽媽生說:「媽媽,我有個特別的要求,我要一個患淋病的女人!」

媽媽生總是來者不拒,點點頭,叫老頭去樓上的一間房間等。

五分鐘之後,一個年輕的妓女走了進來,開始脫衣服。

「你有性病嗎?」老頭問。

「性病?」女的說:「我那裏有性病?」

老者即刻把她趕了出去。

嫣媽生把她叫去:「喂,人家是客人,他說甚麼就甚麼,他問你有沒有病,你說有就好了,何必讓老頭失望呢?」

女的點頭,終於又回去老頭的房間。

「妳有性病嗎?」老頭問。

「我當然有病啦!」女的微笑回答。

「好極了!」老頭大喜:「我們來吧!」

他們爬上床,幹了好事。

五分鐘之後,老頭躺着抽煙休息,給了那女的不少錢。她感激地說:「老爹,我老實告訴你吧,我是沒病的。」

老頭慚愧地回答:「妳現在有了。」

《赤壁》觀後感

2012/07/27

拍歷史著作,一定會給人家罵的。

電影與文學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媒體,原著不照編劇改的來拍,是不行的。不懂的人,總有一個幻覺,以為兩者是同一件事。

吳宇森導演的《赤壁》,是他心目中的《赤壁》,與《三國》無關。

小的時候,問父母:「《三國志》和《三國演義》有甚麼不同?」

「一個是講歷史。一個是文學創作,有點像坐在樹下老先生講的故事。」

若考證歷史,羅貫中的《演義》,絕對不忠實;而且,歷史本身,也是「勝者為王」之下的史蹟,真正發生過甚麼事,不是太有憑據的。

評論《赤壁》,只有兩派,一派說吳宇森亂改人物和故事;一派說好看就是,管他娘的。

蔣芸在《蘋果日報》的文章,屬於前者。左丁山剪下,傳給他在日本留學的兒子看,左公子回答說:「《赤壁》是拍給美國人看的呀!這部戲的製作費,不能靠中國觀眾回本。」

拍給美國人看只是一個代號,其實是拍給世界市場看,那裏的觀眾絕對沒有讀過《三國志》或《三國演義》,他們是來看吳宇森的最新作品。

好。就算吳宇森犯了竄改原著的滔天大罪,外國人沒看過,中國人總讀過《三國》吧?

不,不,不。這是我們已經七老八老這輩人的話。是的,我們這一輩子都讀過,我們覺得吳宇森不忠於原著。但是,我們這一輩子的,佔了中國人口多少?

年輕人只聽過《三國》,也知道有劉備、張飛和關公這三個人,誰去細讀原著?我聽過年輕人在抱怨:「金庸作品是古文!」

若是古文,那麼《三國》是孔子的詩歌了,有誰看得懂?

《赤壁》在大陸大賣特賣,票房紀錄創歷史新高,那代表了甚麼?代表觀眾罵不忠於原著?

《魔戒》一書,拍成電影後,改動的更多,沒看過原著的中國觀眾,會抱怨嗎?

到最後,還是「這部電影好看嗎?」的一句話,如果連這一點也忘記了,你可以是一個很成功的書蟲,但你沒有資格成為一個電影觀眾。

《赤壁》好看嗎?很好看。

一開始就把故事說得清清楚楚,曹操挾天子令諸侯,攻打劉備。這帶出劉備身邊的人物來,諸葛孔明就出現了。

「太年輕了吧?」自以為讀過《三國》的人說。

其實吳宇森這點才忠於原著,劉備三顧茅廬時,原著說得再明白也沒有,孔明當年才二十八歲呀。

大多數反對的人不滿的,是孔明替馬匹接生來得到周瑜的信任。這一種改變,是使到外國觀眾喜歡孔明這個人物的要點,外國人最愛動物了。

編劇也不是說單單靠這件事就能說服周瑜,也不是因為互彈一曲而造成,他們老老實實地給了孔明一句對白,就是說周瑜本身,老早已經有了決定,只不過是從韻律中聽出他的決定而已。

鋪排孔明為馬匹接生,是鋪排這個人物甚麼都懂,用來解釋後來燒連環船時借東風的智慧。

許多女觀眾還討厭吳宇森用林志玲來當小喬,我並不覺得她難看。初見她的外國觀眾也不會抗拒,第一次上銀幕的林志玲沒有太突出的表現,但不至於說她演技生硬呀。台灣的知識分子,一位老教授,在病牀側邊也掛著一幅林志玲的大相片。

有人也說,曹操為了小喬這個人物而戰,像《木馬屠城記》的海倫一樣,吳宇森太過膚淺了。但是大多數的觀眾更加膚淺,對美國奧克哈馬州的人,用這一點來解釋給他們聽,才會明白。如果用曹操的霸權來解釋,他們又會想個半天的。

吳宇森完全不照顧中國觀眾嗎?也不見得,《赤壁》這一段,主要人物是周瑜和孔明,把劉備、張飛和關公保留下來,已算是親切了,尤其是關公的造型,完全出於經典,沒有改動。他騎不騎赤兔馬又有甚麼關係?連這一點都批評,未免小眉小眼。

至於戰爭場面,在電影歷史上只有寇比力克的《戰國群英會》拍得出「陣」來,其他的完全是一方衝前,一方抵擋,兩者廝殺罷了。吳宇森的《赤壁》,把八卦陣搬來,會令全球觀眾看得過癮的。

完全依照原著,拍出來一定沉重,片中加了孔明的幽默,趙薇演的孫尚香的調皮搗蛋,絕對符合娛樂因素的喜劇鋪排,我們又抱怨些甚麼呢?但是孫尚香的點穴,倒要花一番功夫才能說明給外國觀眾聽,不如在海外版剪掉吧。

在電影院看此片時,到了最後的請聽下回分解,觀眾的反應是:「那麼快就看完了這部戲?」沒有怪吳宇森把《赤壁》分為兩集,據說外國版本要剪為一集,我認為也不必要了。

在外國,影評家也許能主宰一部電影的生死,但在東方,我們沒有這種力量。讚美和咒罵完全不關痛癢,吳宇森可以不必去理會他們,片子賣錢就是了。

希望吳宇森別忘記在下集點題。《赤壁》英文名為The Red Cliff,為何稱之?原來火燒連環船戰役中,周瑜站在高峰,見沖天火光把斷崖照耀得一片通紅,豪性大作,揮劍寫下「赤壁」二字。那種形象,最適合吳宇森作品。

《砂之器》

2012/07/27

一家日本出版社要為我出書,訪問中,記者說:「你看過日本古今電影,最後一部認為值得欣賞的是甚麼戲?」

《砂之器》。我回答,在一九七六拍的,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日前走過中建大廈裏面的HMV,它有外國名片最大的寶藏,給我找到了這部電影DVD,重看一次。

由推理大師松本清張的小說改編,片子一開始,由兩名探員在命案現場附近的小食店中,發現侍者記得當晚有兩個客人,用鄉下話講過Kameda這個字,是唯一的線索。

到處找Kameda這個姓氏,或者地名,走了很多冤枉路,最後終於水落石出。

我認為日本電影中,拍得最淒美的就是這部戲,如果各位觀賞時,一定不會同意的。回首它的大半部只是追蹤殺人者,到了最後那十幾二十分鐘,才拍得如詩如畫,似高歌像哭泣,非常感人。

在香港也曾上映過,記得是在普慶戲院,中文名字是《曲終魂斷》,翻譯得很切題,殺人者為一著名的鋼琴指揮家,最後在他演奏的《命運》那首曲中被捕。

抽絲剝繭,為甚麼他殺人?皆因隱瞞身份,引出芥川龍之介在他的小說《侏儒的語錄》中說的一句話:「人生悲劇的第一幕,是從父親與兒子之間的關係一成立,就開始了。」

日本至今還是一個階級觀念很重的社會,音樂家有一個患痳瘋的父親,他不把過去抹煞的話,就不可能抬頭。

查案的那一大長篇,都是以夏日炎炎的氣氛拍攝,戲中人物個個打著紙扇,帶著黑澤明電影中,偵探們追蹤事件的影子。到了最後那段,是經過春秋冬,長時間刻畫出來的,用深雪、用櫻花來表現父與子到處流浪的情節,兒子雖然因父親的病帶來的人間歧視而痛恨他,但在大雪之中,互相擁抱嬉戲,又令他得到無限的歡樂,每一個畫面都烙印在觀眾腦海裏。

演員們也多是黑澤明的舊將,這是理所當然,黑澤的劇本,都出於編劇橋本忍之手,這部戲是橋本忍第一次組織製作公司拍的,請不起黑澤大師來導,但過去的同事都紛紛出來援助。

共同編劇的還有後來也成為大師的山田洋次,《男人之苦》的主角渥美清,也出來客串一番。

反而是演探員的丹波哲郎沒在黑澤片中出現過。劇本很完整地給這個人物添些細節,他一面工作一面寫俳句,又自己出錢去查案,顯出活生生的一個角色。但當今來看,丹波有些地方演得過火。這和演員本人的修養有關,丹波晚年組織了一個通靈的教會,弄神弄鬼,來香港拍戲時的談話中,我發現他是一個不學無術的人,並不值得尊敬。

野村芳太郎是介乎舊一派和新一派之間的導演,拍的皆是片廠制度中的商業片, 但從不庸俗。《砂之器》是他人生中之傑作,另一部商業片為改編自山本周五郎的《五瓣之樁》,曾被香港兩次改編為《番紅》。

在一九八五年拍了最後一部電影《危險的女人們》之後,野村一直被病魔折磨,歷經二十年,在二零零五年逝世時,山田洋次說:「與其說我的作品像小津安二郎,不如說我受野村芳太郎影響較深。」

《砂之器》之後的電影,也只有山田洋次的看得過。

此片的攝影是第一流的,可惜到了DVD變成16:9的比例,要是用當年的新綜藝合體Cinemascore重現就會更好。世界名片,用新綜藝合體來拍的,只有日本攝影師的構圖是最美的。不過,Zoom鏡頭出現多次。這也難怪,當年的新發明嘛,不玩不可。

片頭字幕襯底,是海灘上小孩子用一個個的杯做模,印出城堡的形狀來,日語的砂之器,是砂的容器,英文片名譯為Sand Castle,較為切題。攝影非常優美,連一滴滴水的反光也拍了出來,這也不只為了求畫面,其實與最後的劇情有關的。

片中每個鏡頭都在講故事,殺人者的女友,把行兇時的血衣剪成一格格,散在火車外面,像朵朵的櫻花,也是一種呼應。

演兇手的加藤剛,是日本少有的俊男,舞台演員出身,和同樣演舞台劇的栗原小卷主演過《忍川》,熊本啟導演。栗原有很大膽的裸體,這是題外話了。

音樂由芥川龍之介的兒子芥川也寸志擔當,但主題曲不給觀眾留下印象,沒有成為經典。

剪接也是一流,最後那段,把探員述案,作曲家的演奏,和父子的流浪三條主線穿在一起,有條不紊,實在難得。

原著把每一處的地名、街道和建築都詳細記錄。倪匡兄不明白為甚麼所有日本推理小說家都是同一風格,其實日本人喜歡研究細節,讓後代的讀者可以根據小說中的地理去一步步追溯,看看當今和以往有甚麼不同,懷古一番。這是日本人愛收集情報的個性,也出現在日語的外國遊覽書中,台灣人頗受其影響。

《砂之器》的DVD並不難找,網上也讓人非法下載,但遠不比我們從前在電影院中那麼好看。

雙精記

2012/07/27

林大洋來到阿姆斯特丹,他一向對這個都市情有獨鍾,並非他可以公開抽大麻,而是非常古雅,並有很多河流。河總是比海寧靜。

這次剛好趕上荷蘭女王的生日,在這一天,整個阿姆斯特丹變成一個全世界最大的跳蚤市場。家家戶戶都把舊東西擺在門口賣。有了交易,也不必繳稅給政府。

男男女女穿著奇裝異服慶祝,連小孩子也畫了大花臉,荷蘭人從小體驗這個歡樂的節日,終生不忘。向荷蘭朋友提起女王的生日,總會對你額外親熱。

林大洋走過一家人,沒有父親,女的扮成一隻黑白的母牛,三個可愛的女兒分別是十八、十七和十六歲左右,是三隻小牛,賣自家製的牛奶糖。

一陣強烈的味道把大洋吸引住,像在田園焚燒野草,雖然不好聞,但完全自然,一點也不做作。

大洋感到全身舒適無比,輕飄飄地,身置雲中。甚麼事都不想做了。

節奏強烈的音樂傳來,那三隻小牛圍著大洋起舞,大洋跟著她們狂歡,跳得忘我。

開始熱起來,三隻小牛脫掉牛衣,各自顯出驕人的身材,她們都不戴乳罩,胸部隨著音樂波動,全身汗,大洋看到她們貼在底衣粉紅乳首。

身後,更有兩團軟熟的肌肉頂著,回頭一看,是那大母牛的母親,才不到四十歲,還是那麼美艷,一把把他抱住,大洋情慾高漲,恨不得馬上得到她。

迷迷糊糊之間,四個女人把大洋帶上樓,荷蘭住宅的樓梯總是那麼狹小。大洋爬上一層又一層,好像永無止境。

走進客廳,林大洋感到一陣熱氣,一看是一間種滿綠色植物的溫室。每棵植物都有人那麼高,頂邊的幼葉,似花非花,毛茸茸地滴著水珠,非常誘人。

臥室中有一張巨床,佔滿整個房間,四個女人推大洋躺下,床墊乾淨,上了漿,磨擦在身上,大洋知道這是紵麻的織法,在日本只有水斤谷這個地方才做得出,非常昂貴,想不到荷蘭人的技術更高,把麻織得如絲似錦。

四個女人把大洋的衣褲褪下,自己也除得精光,撲了上去。從她們呼吸,大洋聞到股強烈的草味,吸進身體,感到血液都集中在一處。

騰雲駕霧之間,大洋的戰態抵達頂峰,和這四個女人,豈止是三百回合?

經過不知多久,終於靜止下來。母女們得到滿足,喘氣地圍住大洋睡去。

起身,母女們已把食物捧到房間裏來,各種芝士、香腸和麵包,但缺少了紅白餐酒。林大洋飢渴如焚,狼吞虎嚥。

為甚麼那麼簡單原始的東西,竟然是那麼好吃?大洋吃著的那口麵包,像有蜜糖湧出。喝的礦泉水,有如瀑布湧進口裏。

小女兒遞上毛巾,姐姐們把大洋的嘴邊擦掉,母親赤裸地走了進來,大戰又開始了。

這次的食物由甜品代表,變化無窮的朱古力和雪糕,林大洋沒有嚐試過這麼可口的,如果有瓶陳年的砵酒,這一餐更加完美,但母女拿來的是杯咖啡。朱古力雪糕和咖啡之中,都有濃郁的草味。

歡樂重複又重複,日子過得快,林大洋在母女的家中過了八天,從來沒有出過門,感到體重已增加了好幾公斤。

今天,乘她們睡去,林大洋穿了衣服,走出外面呼吸新鮮空氣。

希爾頓酒店附近的河邊,有一棵大樹,樹榦三個人包圍不住般粗,樹根盤地,吸收養分至少可養千千萬萬的葉子。林大洋每次來到阿姆斯特丹,一定要來看這棵樹。

樹底下站著一個全身紅衣的少女,向大洋招手。

「你快點走吧。」少女說:「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你是誰?」大洋問。

少女說:「先別管我是誰。纏住你的母女不是人,她們是大麻妖精。」

「大麻妖精?」

少女點頭:「她們把你迷得懞懞懵懵,又把你養得肥肥胖胖,最後會剁開你一份一份分來吃掉。」

「別聽她的鬼話,她才是妖精!」大洋身後傳來呼喝聲,母女四人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

「走!」紅衣少女拉著大洋的手狂奔,四人從後窮追。

在紅衣少女身上,大洋聞到一股許久未曾接觸到的香味,把她抱得更緊。

「吻我吧。」少女說。

大洋情深地親著她,吸到的是白蘭地、威士忌、伏特加、特奇拉和它們混合的雞尾酒,全身血液奔騰,那種輕飄飄的感覺與抽大麻完全不同,是強烈的,是外向的,是更歡樂的,不像大麻那麼靡糜和消沉。

「我們不必再逃了。」大洋說。

兩人站穩,一回頭,那母女四人,一個個消失。

大洋溫柔地擁抱著少女:「你也不是人。」

少女笑得花枝招展:「老朋友了,你怎麼忘記我的名字叫酒精?」

懷石化

2012/07/27

大家都知道,所謂「懷石料理」之名,是僧人坐禪時,腹上放塊暖石,以對抗飢餓的感覺得來。

日本菜的世界性普及,有目共睹,尤其是香港,一條街上總有幾間壽司或拉麵店,所有的日本菜都給做盡了,就是懷石剛剛才開始流行。

懷石總給初嘗日本料理的人留下壞印象,好看而不好吃,是大家的評語。吃不飽,更是常說的壞話。其實,日本菜那有甚麼吃不吃得飽的?最後上的是泡菜和白飯,那才叫「食事」,之前的都是用來送酒,食事多來幾碗,不就飽嗎?

精神在於精緻,懷石料理多在所謂的「料亭」舉行,在庭院,小橋流水的環境下進食。光顧的多為政要、文人墨客,絕非喧嘩之眾。吃時先欣賞碗碟,啊,是哪個窰燒出來,哪個名人的傑作,一一道來。更注重季節性的食材:菜花、鰹魚、竹筍等等,那種看到春夏秋冬變化的,才是懷石。

西餐受懷石的影響愈來愈深,洋人開始知道一大塊牛扒已是飽腹,又變化不大的原理,推出了「試食菜單TASTING MENU」來,份量改小,種類增多。

大陸經過了鮑參肚翅的暴發戶心態之後,逐漸出現了所謂的「精緻菜」,拼命在食器上下功夫,推翻了大碗大碟,各道菜一小堆,又學起法國人用醬料在碟上畫圖案的菜式來。上一次去成都,就吃過好幾家這一類的餐廳,在北京,也流行了。

香港人已懂得欣賞懷石,最初做的是港島「香格里拉酒店」中的「灘萬」,所做的懷石略為大路,沒甚麼驚喜。當今澳門的「大倉酒店」中的「山里」,由東京總店派來大廚,在開放式的廚房做懷石,非常正宗,水準亦一流,價格非常合理。

做得出色的還有香港上環的「和牛懷石店」,其他按照傳統,最後再加幾塊精緻的和牛。眼見香港客人已接受,接着開的是ICC頂樓的「天空龍吟日本料理」,從東京得米芝蓮三星的六本木總店派來師傅,精心炮製,座位不多,天天爆滿。

懷石料理有嚴謹的規格,上菜次序也不能改,一共有十四道,第一道叫「先付SAKIZUKE」,是開胃的小菜。第二道叫「八寸HASSUN」,以季節性食材取勝。第三道叫「向付MUKOZUKE」,是當造的魚生。第四道叫「炊合TAKIAWASE」,為蔬菜、魚和肉的燜煮。第五道叫「蓋物FUTAMONO」,以蓋碗做出來的菜,如燉蛋或清湯。第六道為「燒物YAKIMONO」,以當造魚類的燒烤。第七道為「酢餚SUZAKANA」,用醋醃製的小菜。第八道為「冷鉢HIYASHIBACHI」,清漱口腔的冷品。第九道為「中豬口NAKACHOKO」,是帶酸味的湯。第十道為「強餚SHIZAKANA」,份量較大的主菜,以季節性食材為主,魚或肉皆宜。第十一道為「御飯GOHAN」,不一定是白飯,可以加當造的果仁或海鮮的煲飯。第十二道為「香物KO NO MONO」,季節性的泡菜。第十三道為「止碗TOME-WAN」,以味噌之類的醬湯為主,任加季節性的蔬菜和魚肉。第十四道為「水物MIZU MONO」,是季節水果或大廚精製甜品。

一餐吃了下來,是數小時。當今也有簡化的,稱為「茶懷石」,只有向付、煮物、燒物、吸物、八寸、湯物和水物,共七道。

中國人吃東西,以熱為主,懷石的一道道上,多數涼了,那是劣等的做法,高級餐廳做的,還是燙口。當今的國宴,也還分一道道上,我並不反對中菜懷石化,但要做到熱騰騰,才是正途。

按照嚴格的次序上菜也行,第一道,可上杭州的醬鴨舌、馬蘭頭和肴肉,或北京的芥末屯。第二道可以吃春筍之類的新鮮蔬菜。第三道吃潮州魚生。第四道送上東坡肉。第五道上蛤蜊燉蛋。第六道烤鰣魚黃魚。第七道西湖醋魚。第八道冰鎮芥蘭。第九道正宗的北京酸辣湯。第十道廣東蒸魚。第十一道為東北五常米做的上海菜飯。第十二道是五香醃蘿蔔。第十三道是四川開水白菜。第十四道為荔枝或老陳皮做的紅豆沙。

總之,依時令的食材做出,湯也可以用迷你冬瓜盅來代替。不然,來個蝴蝶撲泉,那是傣族菜,先用個新鮮的竹筒割開三份之一當湯碗,底部固定了,注入清泉水。另一邊廂,把鵝卵石燒紅,一下子倒入竹筒內,水即滾,噴出一滴滴的水珠,再把鮮蝦及魚片切雙飛,放進去灼之,呈蝴蝶狀,是最高境界的上菜方式。

餐具方面,如果能用景德鎮的薄胎碗碟最佳,要不然,盡量往天然去想,像大片的竹葉、整個竹筍、或芋絲炸出來的籃子等等。上次到北京,見有餐廳用一塊柚子般大的岩石,中間挖空,打磨得光滑,整塊石頭燒燙了,再把生的食材放進去烤熟,也是一件最令人讚嘆的餐具呀。

訪問自己(關於道德和原則)

2012/07/27

問:「你是不是一個很守道德的人?」
答:「哪一個時候的道德?」

問:「你這句話甚麼意思?」
答:「道德隨著時間而改變,遵守舊道德觀念,死定。」

問:「甚麼叫新?甚麼叫舊?」
答:「從前的女子,丈夫先走了,守寡是美德。現在的女人,老公死了,你看她孤苦伶仃,就叫她再去找一個,要是你活在舊時代,你是一個勸人敗壞道德的人。」

問:「……」
答:「還有,從前的人,叫年輕人不可以打飛機,說甚麼一滴精一滴血,嚇得他們臉都青掉,還以為自己打飛機打出來的。現在的醫生或看八卦雜誌,都說手淫是正當的,不要打太多就是。」

問:「那麼婚外情呢?」
答:「更是笑話了,在七八十年前,我祖父那一代,一見到人才不問『你吃飽了沒有?』那麼寒酸。那時候的人,一見面,就問:你有多少個姨太太?甚麼?才一個?那才是更寒酸了。你如果遵守以前的道德水準,有四個老婆也行,你現在也是死定的。」

問:「那麼女人的婚外情呢?」
答:「從前要浸豬籠,現在沒事。男女平等,男的許可的話,女的也應該沒罪。只要不讓對方知道,就是了。」

問:「社會風俗的敗壞呢?」
答:「你一個人的力量,能改變整個社會嗎?」

問:「至少要守回自己的本分呀。」
答:「說得對。管他人幹甚麼?」

問:「同性戀呢?」
答:「中國自古以來,就有斷袖之癖的文字記載,不是現在才流行的。以當年的道德水準,可以被接受,我們還在反對些甚麼?」

問:「偷人老婆呢?」
答:「自己的老婆不能滿足她,被人偷掉,是天公地道的事,和偷人家老公,是一樣的。」

問:「離婚後的子女問題呢?」
答:「我們的社會,愈來愈像美國,在美國,一班同學之中,只有你一個父母不離婚的,才受歧視。」

問:「孝順父母呢?」
答:「啊,你問到重點了。但是,這不是道德的問題,這是原則,供養你長大的人,你孝順他們,是不是應該的?不必回答吧!」

問:「做人,是不是應該有原則的?」
答:「道德水準已經不可靠了。只有原則,是個不變的目標,是的,做人應該有原則。」

問:「原則會不會因為時間而改變?」
答:「不會。」

問:「你算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人嗎?」
答:「我算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人。」

問:「你有甚麼原則?」
答:「孝順不在話下,我很守時。」

問:「別人不守時呢?」
答:「那是他的事。」

問:「約了人,你老等,不生氣嗎?」
答:「我不在乎等人,所以約會多數是約在辦公室,像你這次的訪問遲到了,我可以做別的事。」

問:「(有點羞恥)如果約在咖啡室呢?」
答:「(注視對方)那要看等甚麼人了。美女的話,可以多等一會兒。」

問:「(更羞恥,轉話題)對人好,是不是原則?」
答:「是的,先對人好。人家對你不好,就原諒他,但是,也要遠離他。」

問:「遵守原則,會不會處處吃虧?」
答:「吃虧。也要看你怎麼看吃虧。不當成吃虧,就不吃虧了,要放棄原則很容易。我父親教我的一些原則,我都死守著,像對人要有禮貌,像借了東西要還,像別無緣無故騷擾人家,像……」

問:「你答應過的事,一定要做到?原則上,你是不是一個守信用的人?」
答:「我是。有時承諾過的事現在做不到,但是會一直掛在心土,等有機會,就完成它。」

問:「婚姻是不是一種承諾?」
答:「是的。所以我不贊成離婚。當年自己答應過,不應該後悔。除非,對方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對於這個陌生人,你沒有承諾過任何事。」

問:「你說過原則是不會變的!」
答:「原則沒有變,是人在變。」

問:「你這麼說,等於沒有原則嘛。」
答:「曾經有位長者,做事因為對方變而自己變,我問他:你做人到底有沒有原則?」

問:「他怎麼回答你?」
答:「他說:沒有原則,是我的原則。」

飲食雜誌

2012/07/26

幾乎每一個大城市,都出版一本飲食的週刊或月刊,提供當地代表性食物,以及介紹餐廳。

在香港,最具代表性的是《飲食男女》,也是最早創刊的飲食雜誌之一。可惜,這本週刊一直是附帶於另一冊,免費奉送的,有二奶仔的感覺。

曾經一度,《飲食男女》更有兩冊不同版本,夾在兩本其他雜誌中,內容更分薄了,當今合為一本,較佳。

後來有《新假期》和《U雜誌》,但皆以旅遊為主,飲食為副,內容雖豐富,但亦有不足之處。

很奇怪的現象,是香港的飲食週刊,一定要加入時裝版和化妝品版,與飲食搭不上關係。身在廚房的眾多讀者,都無暇管自己的形象。雖然這可以帶來許多奢侈品的廣告,但始終有格格不入的感覺。

台灣、星馬等中文雜誌之中,也各有飲食的,它是一條神奇的秘方,只要投資者有眼光,編輯有實力,一定會生存下去。你可以不買衫著,但是每天還是要有三餐的。

吃得好一點,是讀者的願望。尤其是當今生活質素的提高,追尋美食,理所當然,而資料從何得來?就是靠雜誌了。有時不止一本,到書報攤一看,數冊之中,要怎麼選擇呢?

經過餐廳,看見裝修的品味就知道內容,飲食雜誌封面的攝影是很重要的,是不是高手所拍,一看就穿。除了食材,以美女為封面,也情有可原,食色二者當然分不開,但一醜了,千萬別去碰。

國內許多飲食雜誌,用女人當封面,長得漂亮的歡迎之至,多數是大肥婆,樣子庸俗,戴個廚師的高帽,便以為自己是一個了。

為甚麼選她們當封面,而不是一尾活生生的魚呢?有利可圖呀!這個醜女可能是老闆,在雜誌上大賣廣告,或者,她是一個主廚,餐廳的食物沒甚麼可拍,把她也推了出來,恐怖到極點。

翻內容,編者的照片一張出現了又一張,自己還寫了幾篇長文和數個專欄,像整本雜誌都由此人一腳踢;這種雜誌,不看也罷。

要辦好一本雜誌,的確需要龐大的財力物力。讀者的水準已經提高,再不能允許次貨了。有品味的照片和豐富的內容,銷路就增加,廣告就來了,道理很簡單,但有多少本雜誌能夠做到?

我一看到那種為了廣告就做專題訪問的雜誌,即刻想作嘔。做人,何必把自己的品格降到那麼低呢?雖說大家掙的只是一口飯,無可厚非,但是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呀,當今的社會,轉行不會被斬頭的。

除非有大財團支持,不然每一本獨立的飲食雜誌,都在刻苦經營,撰稿和攝影的人手不足,都是致命傷,但是只要有追求美食的精神和熱誠,就算資本不足,也沒有理由辦不好的。

第一,先了解甚麼是追求美食精神,那就是甚麼都試,不局限於當地食物,中國那麼多省份,三世人也吃不完,別說還有世界諸國了。當你有這份熱誠時,你是不介意交多幾位朋友,了解其他地方人的飲食習慣的。

當你不躲在洞裏面,你就可以和其他地方的飲食雜誌連繫上,大家交換圖片和文字,內容不就可以即刻豐富起來?

喜歡美食的人,不會認定自已是東方人或是西方人。人就是人,是一個世界上的人,是一個活在地球上的人。喜歡美食的人,較為單純。他們追求更好吃的東西,沒時間去動腦筋害人,很容易交上朋友。

不止在大陸有朋友,國際上也有很多朋友。編輯部人手不足不是問題,購買外國飲食雜誌的錢倒是要花的。當你看到一篇好文章,要求翻譯或轉載的話,對方會被你的誠意感動,不收你的錢。

連買其他雜誌的經費也要省的話,那麼在網上找資料好了。愈具規模的組織,愈不介意你去轉載。千萬別偷,注明資料來自何處,鳴謝一下,對方不會告你。

飲食雜誌的老編,最好本身是一個很愛吃的人,如果你這不吃那也不吃的話,馬上就會在內容的觀點和角度表現出來。我看過一本主張慢食、健康食和歡迎Fusion菜,介紹的多數是齋的,就知道主編不是人,是一隻兔子。

國內的雜誌,至今為止,辦得最好的是上海沈宏非的《天下美食》,他本人有很多著作,對世界飲食有充分的了解,要求也高。如果其他地方有份量的同行,想和他結合起來,我相信他也會無任歡迎的。

介紹名牌的文章,你要有主見。首先要在網上收集周全的資料,再要求做訪問,對方會被你的知識和誠意感動,當然接受。這班主腦都是知識分子,你拍不拍馬屁他們一看就知道,欣賞之餘,就會在你的雜誌上登廣告。而廣告本身也經過設計,不會太過庸俗。

真想看到一本有份量的飲食雜誌,不只讀者,出錢賣廣告的商人,也會這樣地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