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8 年 03 月

落後

2018/03/31

查太很喜歡玩最新的電子產品,上次到墨爾本拿出記事簿式的手提電話,只加耳聾機般大的藍牙收發器,看得當地親戚羨慕不已。

香港電器實在很快,有甚麼賣甚麼,也有一群愛好者,不惜工本更換了又更換,型號一個比一個新,套電器行家一句話:「上到市場,已經落伍。」

大陸遊客一來到香港,電器行也是必鑽之地,許多新的手提電話,他們住在內陸要等半年以上才能買到。

來香港工作的菲律賓家庭助理,也忍不住花她們的薪水一大部份去買個手提電話,當今她們人人手上一部,外出不歸,要找她們也容易了一點。

能趕得上香港速度的也只有新加坡,那邊的花樣款式沒那麼多罷了。

原產地的歐洲,可能快過香港,但他們的市場畢竟不大,有些新產品還是先運來香港試一試銷路。而且,日本進口的電器,也遠遠趕不及香港。

先進國家之中、以為美國會很快,事實上美國的電器,是很落後的。

從荷里活片子看來,美國好像很進步,但他們拍的只是紐約、洛杉磯、三藩市和芝加哥幾個大城市,去到奧克荷馬、露西安那等州,有多少棟高樓大廈呢?

手提電話發展得沒大陸快,一般電器也相當落伍。美國市場還是主張耐用,像他們的冷氣冰箱,一用數十年不壞,就不必買新型的。一般人的收入扣了稅,僅僅生存,在電器上就沒東南亞人花得窮兇極惡。

在內地幾百塊錢就能買到的DVD機,美國家庭罕見,目前用的還是錄像機罷了。有一部電影講盜賊,偷了別的東西沒拿DVD,結果給老婆罵了一頓。

來到日本,到一家大型超級市場,團友購物,不亦樂乎,買得忘記集合時間, 我在停車場等待。

車掌小姐拿了一個手提電話,一行團友看到,向她說:「我們用的電話照像機,有六萬像素,最新的二十萬,妳的多少?」

「兩百萬。」她回答。

那人悻然,土了巴士。車掌小姐又示範,按了所在地,熒光幕出現了一張地圖,然後擴大,顯出停車場,前面的「吉之島」招牌,清清楚楚。

香港當今的手提電話,實在落後。

小泉競選的新聞片播出,旁邊的人紛紛拍照,用的已非數碼相機,都是手提電話。到心齋橋去,畢業旅行的女學生也全部用電話相機。有兩百萬的話,普通明信卡大小的照片已應付得綽綽有餘。

數碼相機一出,菲林的已四面楚歌。柯達和富士被打得一塌糊塗,雖然他們也致力在發展數碼,但已遲了一步,沒其他公司先進。

既然人人身上已有一部電話攝影機,為甚麼要多帶一架?今後的數碼相機,也會被電話兼有的打倒。

我把這個想法告訴了一位日本相機公司的經理,他也同意,說他們的機構目前已在致力發展電話相機了。

在手提電話中拍了照片,再由短訊發送給友人的功能,畢竟用的次數不多,最後還是要印回照片。

目前的打印機已可以插入每家大公司的記憶卡了,所以大家拍了照,不必購買不同的打印機,我向那經理說,再下去,手提電話的充電器上最好加入一個打印功能,搶先賺它一筆,他聽了之後說這想法很有趣,可以考慮考慮。

蘇美璐問答

2018/03/30

蘇美璐在歐美插圖界聲名越來越響,各報紙雜誌爭着做訪問,有的甚至老遠地跑到她居住的小島,真是難得,在眾多問答之中選了數則,𢑥集起來,節譯如下:

問:「你喜歡用甚麼畫具作畫?」

答:「我多數用水彩,有時也用彩色鉛筆。劃粗線時,我用一枝又肥又胖的德國筆,名字叫『顏色巨人』。」

問:「彩色或黑白,有沒有特別喜歡?」

答:「兒童畫都是夢,用色彩色多,;畫人像是現實,就用黑白。」

問:「你有甚麼忠告給年輕的插畫者?」

答:「畫一本兒童書,就像拍一部電影,你必須仔細挑選角色,有時自己也要扮演說故事。如果你是一個好導演,你必須把故事講得通順,而且要讓觀眾猜不到結果。」

問:「當你作畫時,有沒有預定是畫給那一個年齡層的讀者去看?」

答:「沒有分別。我看到的所有兒童都是大人,而所有大人都是兒童。」

問:「你在那裏定居?」

答:「我住在一個叫Cullivoe的地方,那是蘇格蘭北方的Shetland的一個小島。」

問:「你可以告訴我怎麼走上插圖這一條道路上的?」

答:「當我離開Brighton學院時,我有緣份遇到了一個經紀人,他問我喜歡甚麼故事來繪畫,我那刻想到安徒生童話的《皇帝和夜鶯》,因為我覺得這故事很有中國味道,結果他說服了英國的出版商Francis Lincoln為我出版了這部兒童書,之後我為雜誌和廣告作畫多年,直到我遇到了Jack Prelutsky,他叫我為他的詩集作插圖,接着我便集中精神在兒童書這方面了。」

問:「如果有讀者想知道更多關於你的事,去那一個網站找最好?」

答:「www.meiloso.com/wordpress。」

問:「你有沒有去學校做關於插圖的講座?發生過甚麼趣事?」

答:「在Shetland這個島上,有父親把職業傳給兒子的傳統,我上次去島上的一間小學演講時,有個學生問我當我死後,可以不可以把插畫這門職業傳給他。」

問:「有甚麼未來的計劃嗎?」

答:「我自己有一家叫So& Co Books的出版社,這是全英國最北部的出版社,我們已經出版了兩本書,由Janice Armstrong寫文字,我自己插圖,我們的第三本書想寫一個島上的巴士司機,駕着車旅行到古時候去。」

問:「當你為一本書做插圖,是怎麼開始的?」

答:「我多數是反覆地把故事想了又想,在腦中存了一段很長的時間。我喜歡用各種不同的畫風去插圖,一面做其他事,一面想怎麼去畫,像散步的時候,洗衣的時候或烘麵包的時候,等到我坐下開始插畫時,我已經知道自己會怎麼去做。」

問:「你可以形容一下你的工作地點嗎?」

答:「我在海邊有一間小屋,我把它叫為『天堂』,牆是漆成紅顏色,屋外養有一群雞。我的工作間擺放很多中國的東西,二胡等樂器,書籍和一座電腦,我有一張很高的木頭桌子,是位當地的木匠為我做的,讓我可以站着作畫。」

問:「在早期甚麼書籍或圖畫影響了你?」

答:「我小時愛讀翻譯成中文的《一千零一夜》、《塊肉餘生記》、《頑童歷險記》、《金銀島》和《簡愛》等經典,最糟糕的是我到現在還沒有看過原文。」

問:「你在作畫時聽甚麼音樂?」

答:「我有一九五七年灌錄的原版《西域故事》,我也聽第三電台Radio3的古典音樂,巴哈的Partita For Keyboard很能讓我的思路飄逸。」

問:「你最希望訪問者問你甚麼問題?或者想要他們做些甚麼?」

答:「我最希望訪問我的人叫我為他們畫人像,還想他們付錢買下來。」

問:「你最喜歡的單字是甚麼?」

答:「Cantabile。流暢的,像唱歌一樣的。」

問:「最不喜歡的單字?」

答:「趕緊。」

問:「甚麼東西會刺激你?」

答:「一陣香氣。」

問:「甚麼東西會令你反感?」

答:「一陣臭味。」

問:「你最喜歡聽到的是?」

答:「我爸媽在床上聊天。」

問:「你最討厭甚麼聲音?」

答:「貓兒打架。」

問:「除了繪畫,你想做甚麼職業?」

答:「麵包師。」

問:「你最不想做的呢?」

答:「股票行經紀。」

問:「如果有天堂的話,你要上帝為你做甚麼?」

答:「唱一首歌給我聽吧!」

Pocke Torch

2018/03/30

用完即棄的打火機,由法國人發明,叫為Cricket,因為打起來磨擦火石的聲音很像蟋蟀的叫聲,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

日本人即模仿,產造成當今還在使用的長方形打火機。記得早期去大陸時,還看到有人不甘丟棄,用根針筒把汽油注入,磨至火石耗光為止。當今報攤或雜貨店隨時買到,一個幾毛錢,有時買多幾包煙,還免費贈送,已經把火柴淘汰,這不過是短短數十年的事,生活水準的提高,由此可見。

目前全世界的打火機市場,都是被大陸產品佔領。既使到連日本發明的品種,也在中國製造,到歐洲旅行時,街頭巷尾可以看到中國小販在賣各式各樣的打火機,雖說能夠進油,但此種劣貨一次過就壞掉,也屬於用完即棄了。

我一生人擁有無數的用完即棄打火機,最愛法國公司Bic的產品,不是大型的那種,是Mini Bic,比普通的小一半,在西班牙生產,機身設計的圖案精美,有時是黑底白字,寫滿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我一到巴黎就跑去香煙店購買新花樣,可惜近年已經不多出了。

另一種長條圓形的,和一支香煙大小一樣,可放進煙盒裏,也為我喜愛。

名貴打火機也有過幾個,但一拿出去即刻忘掉在餐桌上,又十分笨重,不見了也不可惜,還是用完即棄的好。

不知不覺,家中長方形機愈存愈多,樣子極為醜惡,自從學會用Acrylic畫畫之後,就一個個塗上彩色繽紛的花朵,還能照用。

現在香煙已戒,開始抽雪茄,普通打火機派不上用場,要改為噴火式的,這次去日本,看到一個套子,把最普通的長方形打火機一裝進去,改成噴氣打火機,用完了再裝一個就行,好玩到極點,愛不釋手。名為Pocke Torch,由Soto公司製造。

千歲機場的麵

2018/03/29

香港人到北海道旅行,還是樂此不疲,回來時總得到機場。現在介紹一下裏面的餐廳。

千歲機場的購物中心比任何日本的都大,餐廳在二樓,有數十間,但「海老天」的天婦羅,是最髒最難吃的。中華料理和西餐也都不及格,臨走前,可以再來一碗拉麵。

和大阪的關西機場一樣,北海道機場的拉麵專門店「青龍」和「王華」,都吃不過,為甚麼一開到機場就那麼壞,令人費解。

有鑑於此,札幌人又在機場內仿效了「拉麵橫丁」,新開了一條小巷,裏面有六家來自北海道各地的名麵擋,以Food Court形式經營,客人在檔前叫了,侍者拿到公用的大廳來。

拉麵種類極多,由五六百円到一千五百,任你選擇,味道都不錯。

中間最標青的還是「味之時計台」,它雖然也是連鎖店,但老闆管理嚴格,盯得很緊,水準和在札幌市內吃的一模一樣。

裏面另有一檔叫「茶屋」的,賣本地製造的土啤酒,加上迷你海膽和三文魚仔飯,還有烤出名的「男爵」薯仔,可以叫來和「味之時計台」的拉麵一塊吃。

在日本,很少有我們習慣吃的乾撈。這裏面賣的一種叫Tsuke麵的,是將中國乾撈和日本蕎麥麵的形式混合起來,吃時從一碗沒有配料的乾麵,挾起麵條來浸於調味汁再送進口,旁邊奉上一碗湯,浮著叉燒和紫菜當餸。

要是不去那裏,也能在「北之中華」的料理店中吃拉麵,不過做得又不像中華又不像日本,有時難吃得讓人懷念。

另外西餐廳的Fuorute和Obeyon也賣拉麵,用的是西山麵條,湯汁雖然不行, 但麵本身有咬勁,還是吃得過。

至於在「一燈庵」和「八天庵」看到的是日本蕎麥麵,和拉麵完全不同,不可混淆。

新產品

2018/03/28

「睡眠改善藥」是發明來和「安眠藥」對抗的。成份不同,前者壓抑大腦神經,強迫睡眠;後者壓抑的不是大腦,而是人體體內的興奮細胞,較不傷神,云云。

電視上的廣告,藥物最多,一賣就洗觀眾的腦,賺個滿缽。單單是一種叫Dorieru的,在短短六個月期間賣掉一百萬盒,有十三億五千萬日幣的收益。

日本社會壓力大,五個人之間就有一個睡不著,加上其他藥廠的產品,看這個走向,日本市場會漲到七十億,還不算海外的呢。

安眠藥也好,睡眠改善藥也好,都是壞習慣,吃上癮後帶來的影響,日本人才不管它。

經濟泡沫爆裂後,年輕人消費力減弱,但老一輩的儲蓄還是雄厚的,商人看準這一點,推出「金地金千両箱」。

重量一公斤,分成十金條,裝進精美的木盒,每盒賣一千四百萬円日幣,合兩百多萬港幣,一間公司一個月就賣掉一百多盒。

九一一恐怖事件中,股票市場關閉了四天,但賣金的一日也沒休息過,可見金還是可靠的,在這個不安年代。

一直只談不開發的是電子書市場,今年底各名廠都有大量產品推出。A4紙那麼大,一點二公分厚,下載小說、學術著作、絕版書等等。少不了漫畫和雜誌。日本人有閱讀的習慣,今後電車上看到一人捧一本電子書的現象,不出奇。

香港遊客到日本,都到處找格子牌的衣服,雖是英國公司,但日本設計,適合東方人身材,大受年輕人歡迎。起初團友問我哪裏有Blue Label和Black Label賣?我還以為要找威士忌呢。

動腦筋的飲食節目

2018/03/27

全世界的飲食電視節目,都是廚師一人表演,或兩者互鬥,也有一大群人比賽的。

有些很低能,主持人到了餐廳,吃完做非常好吃的表情,然後對著鏡頭伸出二指作V勝利狀。二三十歲人了,還像個弱智兒童。

觀眾的要求在進步,怎麼將一個煮菜節目昇華,變成更有智慧?是製作者苦思的問題。

《料理的鐵人》是個佼佼者,至少要在一個小時內燒幾個菜,事前不知道主要材料是甚麼,需花點腦筋。鏡頭跟著大廚,一分一秒都記錄下來。主持人和師傅的出場都戲劇化了,打了耶穌現身的光,加上史詩式的音樂。材料費又不惜工本。

這節目做了七年,終於停止,但還在全球多個電視台重播。日本方面,多次嘗試以新姿態表現,但超越不出。

其中較為成功的是SMAP四子煮給嘉賓吃的節目。另有一個是兩種料理的比賽,像天婦羅對壽司等,但也漸漸看厭了。

最近看到的是一個特別節目,在年底播出,叫《Donneruzu No Minasan》,有豐富的娛樂性,又做得聰明絕頂。

由木村拓哉和竹內結子對決。兩人都不燒菜,只是吃罷了。

雙方各吃四道不同的菜,說出自己的喜惡。一面吃一面很留意對方的表情,因為是騙人的,就算自己最討厭的東西,也要吃得津津有味,而喜歡的當然不會作狼吞虎嚥狀,但有時也故作如此,以引起對方的懷疑。

比賽到最後,兩個人各在黑板上寫出對方愛吃和最不喜歡的菜名來。看誰推測得準,誰就勝出。

竹內結子是位純潔漂亮大方的女子,木村眾人所知是個美男,狡狤的眼光中猜他不透。最後還是竹內騙了木村。這節目,鬥智慧、鬥演技,是我看過烹調節目做得最出色的。

拉麵大賽

2018/03/26

每到年底,日本的電視台各有大型的比賽,代表性的NHK「紅白歌合戰」。

但綜合性歌唱節目已落伍,這一年一度守夜廣播觀眾流失,代之的是吃吃喝喝的,全國拉麵大賽,很受歡迎。

在幾百家熱門的拉麵店中選出八家競技。另有幾組競選特別獎。

日本拉麵變來變去不過那幾個步驟:一、煲湯。二、淥麵。三、鋪上配料。

配料最初只有一片叉燒、一撮乾筍、兩片紫菜、蔥花和一塊白色的,一點味道也沒有的魚餅,中間有個粉紅色的螺旋模樣,圈了又圈,樣子非常恐怖。

首先加的,是一個雞蛋,故有雞蛋比賽,看誰做的蛋外面軟熟,裏面溏心。各種花樣出齊,把蛋煮得半生熟,再浸入木魚絲和醬油裏面一天才上桌,是基本的做法。

比賽中,有些師傅用個針筒,把奶油打入蛋黃裏面,以求變化。有的以量取勝,一個大雞蛋給十個小鵪鶉蛋包圍。

淥完了麵,要把滾水擠乾,再放入湯中,這一來才不會把湯汁弄淡,故有摔水的比賽。日本拉麵店的地上鋪著層夾板,方便廢水流出。有一個學了功夫式的,左一摔右一摔,轉身,做一個三百六十度的旋轉,摔乾了水停下,像已把敵人殺死後一下子靜止的姿勢,結果由此君得了獎。

最後是麵條了。蘭州式拉麵,師傅們都是來自大陸,日本人學不會,所以不給獎。他們只在麵上做手腳,像把麵切得像我們的腸粉那麼寬,就以為了不起了。當然不好吃,又硬又不入味。有的研究麵的形狀,把三條圓型的麵合在一起,叫為三本麵。

勝出的是師傅,學了廣東人的竹升壓麵法,日本人沒見過,嘖嘖稱奇。

最大的獎是把湯底、麵條和配料的綜合得最好的店舖。拉麵的湯底分鹽味和醬油昧,北海道人加了味噌和牛油,九州人加了豚骨和豬背脊油,各出奇謀。

思想單純的師傅,以為料貴就行。從帶子和螃蟹加起,也有用龍蝦的,甚至於法國黑松菌、鵝肝醬和魚子醬也派上用場。總之甚麼值錢就用甚麼,以本傷人。

一年一度的拉麵大賽之中,觀眾看到參賽者的配料都是一般的。大師傅不在這方面下功夫,第一個入眼的印象和第一囗湯的味道,是標準。

有的人把一大塊豬油弄得稀爛,吃起味道當然好,但把評判嚇跑了。有些師傅知道日本人愛吃飯焦的心理,把五種味噌混在一起,用油煎得發焦,再混入雞骨湯,做出一碗黑漆漆的拉麵來。

另一方,將肉末炒熟,混入大量的辣椒醬,又再撒上鮮紅的辣椒油,整碗東西有如鮮血,吃得評判大汗淋頭。

溫和派中,在豬骨和雞骨及海帶湯裏加了豆奶,但這也太怪,不被接受。最後還是基本的清湯湯底者得勝。清湯有甚麼好喝?原來師傅把小魚乾搞成粉碎,加入湯中,像我們用大地魚乾粉的做法。

來到北海道,有條出名的拉麵橫丁,諸團友都問我去哪一家最好?我一一去試,覺得都不出色。

還是介紹他們去「時計台拉麵」,雖然是間連鎖店,但店主盯得緊,水準還是保留著的。至於那些得獎的店,推薦去了也沒用,日本客大排長龍,一等數小時,心急的香港人破口大罵,再好吃也不會光顧。

相信

2018/03/25

在北海道最好的食肆「高橋」吃飯時,看到玻璃杯中的茶,有一根茶枝是豎立著的。

「啊!」老闆娘說:「你的運氣真好。」

自古以來,日本人深信喝茶時,有茶枝站著,是個吉兆。

當然,從前用原始的茶壺,才能倒出又葉又枝的茶,當今用個細鐵網隔著茶壺口,甚麼都看不見了。

即使有茶枝,也不一定會站住,多數是橫倒在杯底。茶枝為甚麼會豎立的呢?這是一個眾人不求甚解的謎。

千葉縣四街道住著一位叫瀧崎和子的大學生,一直在研究這個問題。

她從十六歲開始,向學校借了酒精燈、化學瓶和顯微鏡,不斷地觀察茶枝,結果給她發現了原因。

茶枝吸了水,產生發泡現象。莖部的海綿體粗的,水吸多變重,就易沉,把莖中的空氣推到另一端去,發了泡接著浮起,茶枝就縱立了。兩端的海綿體同樣粗,茶枝平臥,道理就是那麼簡單。

要令茶枝豎立,水的溫度得滾至八十度以上,而且,新茶比舊茶、濃茶又比淡茶更容易站得起,最多的還是又短又細的枝。

這一研究使瀧崎和子得到教育部的大獎,也被派出國參加國際學生技術博覽佩會,發表自己的偉論,成為日本名人之一。在日本一出名,一生人吃不完的。

年輕人都有好奇心,好好利用,花工夫研究,總不吃虧,看到了我的茶枝豎起,團友問:「這種幼稚傳說,你也迷信?」

「又有何妨?」我反問。

「相信了有甚麼好處?」他再問。

我懶洋洋地:「相信自己運氣不錯,總比認為一輩子倒楣好。」

六合彩

2018/03/24

打開電視,每個台都在播美國瘋牛症的新聞,日本政府正式禁止輸入。

但事件之前已有多少神經不正常的牛?無人知道。日本是全世界輸入美國牛最大的國家,去年一共有二十五萬噸,總值港元六十六億。

到百貨公司的牛肉部,先分「和牛」與「美國產牛」,前者貴得要命,要吃便宜的?吃美國牛呀。經濟低迷了十多年的日本,家庭主婦當然處處節省,一個月吃到一次和牛的不多,一年有兩三回,已算幸福。

鐵板燒餐廳到處能找到,客人把餐單看了又看,最後還是選價錢便宜一半的美國牛。最平民化的,是每一區都有數間的二十四小時營業「吉野家」的牛丼店。

本來聽說這個連鎖店,用的是完全是「光」字牌日本米,肉也是從和牛骨邊削出。發生了事,該公司的發言人承認,一個巴仙是日本牛,其他的百分之九十九,都由美國進口。當今它的股票暴跌,也無可奈何,總不能為豬肉丼呀。

對美國人來講,是大件事,出現一隻瘋牛,就要全面影響到每年銷售額的三千九百億港幣。香港一般人銀行裏有一百萬存款並不多,一千萬更是難上加難,還說用億來算?四千億,實在是一個天文數字。

但是美國人也不必太過緊張。人,是善忘的。幾年前瘋牛症在歐洲發生時,也不是引來震驚?日本人現在怕的要死,前一陣子他們自己的牛肉也出過毛病呀,香港到現在還在禁日本牛呢!過些日子,大家又又會啃漢堡包的。

也許,經過這次恐慌,我們吃齋去也。但是別忘記殺蟲藥帶來的隱憂。怕這個,怕那個,死去更好!天下為瘋牛症死亡的人數不過幾百人,遠不及車禍,那就不乘交通工具?牛肉,照吃可也。你以為一買六合彩就中了嗎?

可懸酒肆

2018/03/23

與「榮寶齋」由製作《用心》二字的木版水印而結緣,在二○一七年底於他們的北京展覽廳舉行了我的行草展,獲大家愛戴,全部售罄。再接再厲,二○一八年的春天,又在香港的榮寶齋再來一次。

為了求變化,我向香港榮寶齋的總經理周伯林先生提出,不如與蘇美璐一起舉辦,周先生表示贊成,展名順理成章地叫為「蔡瀾蘇美璐書畫聯展」。

蘇美璐和我的合作,不知不覺之中已經三十年,連她的英國兒童書籍出版商也覺得是一件很難得的事,當今她在國際間的名聲甚響,《紐約時報》記載過:「蘇美璐作品充滿光輝,每一幅都像日出時照透了彩色玻璃……」

她的插畫獲得無數獎狀,尤其是一本叫《Pale Male: Citizen Hawk of New York City》的,描述紐約的老鷹如何在石屎森林中驕傲地活下去的,圖文並茂,值得收藏。

好萊塢奧斯卡影后Julianne Moore的兒童書《我的母親是一個外國人,但對我不是My Mom Is A Foreigner, But Not To Me》,也指定要蘇美璐為她插畫。

這回聯展,我自己六十幅文字,選了她六十幅圖畫,都是以前我寫過的文章中出現過。我每次看自己的專欄時,先看她的畫,總覺得畫比文字精采,當今各位有機會買到一幅。

至於我的字,看過師兄禤紹燦先生之前舉行過的展覽,各種中國字的形態都精通,數百幅字洋洋大觀,實在是大家。我越看越慚愧,只能用我寫慣的行草作字,其他的大篆小篆和鐘鼎甲骨等,一概不通。

能夠有機會做展覽,也拜賜了我在其他方面的聲譽,尤甚飲食界,有很多人要我替他們的商店題字做招牌。我是一個商人,見有市場,就坐地起價,最先是幾千塊一個字,漸漸漲到一萬,接着就是翻倍,一翻再翻,當今已是十萬人民幣一個字了。

餐廳通常以三個字為名,共收三十萬,對方也是商人,也會精算,花三十萬買個宣傳,不貴也。所以越來越多人叫我寫,看樣子,又得漲價了。

本來書畫展都有一個別題,像紹燦兄的叫為《心手相師》,如果要我選一個副題,我一定會用「可懸酒肆」四個字。

的確,我的字都是遊戲,尤其自娛,在寫題下款時,很多書家喜用某某題,但是我買得最多的,是「墨戲」這兩個字。對於我,每一幅都是在玩。

也許是抱着這個心情,我可以放鬆自己,寫自己喜歡的句子,絕對不會是什麼「聖人心日月,仁者壽山河」那麼古板,也不會「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於心」那麼玄奧,更非常之討厭「業精於勤荒於嬉」之類的說教。

時常想起的是丁雄泉老師的畫,並非畢加索名作,但充滿令人喜躍的色彩,掛在家中牆上,每天讓看的人開心,我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把幽默注入在古詩之中如何,「思君令人老」為上句,下句我是「努力加餐飯」,即刻有趣了。

簡單一點,用兩個字或三個字的也耐看,之前寫的「開心」最多人喜歡,「無妨」也不錯,「別管我」和「不計較」,狂妄一點,來個「不睬你」、「管他呢」和「誰在乎」。

一個字的,我最愛「真」和「緣」。以前在書展時,有人要求寫個「忍」,我問對方:「你結婚多少年了?」

回答:「二十年。」

我說;「不必寫了,你已經是專家。」

與其寫「隨心所欲」,我在北京時常聽到他們的四個字「愛咋咋地」,也很喜歡。

長一點的,大幅的,寫草書「心經」。草書少人看得懂,但《心經》人人會唸,每一個字都熟悉,細看之後說:「啊,原來這個字可以這麼寫!」

另外有黃霑的《滄海一聲笑》和《問我》《獅子山下》,更是每一個香港人唱得出的歌詞。

每次去看書畫展,有些自己喜歡的,但都覺得太貴,基於此,這次也同上回書展一樣,出一本印刷精美的紀念冊。我的生意拍檔劉絢強開印刷公司,擁有最先進的HP印刷機,加上他公司的杜國营是個要求完善的設計家,會製作兩種,用精美的紙張印刷一種精裝,一種平裝,各位都可以隨手拿回一冊。

蘇美璐為這次展覽畫的海報亦在現場出售,加上各種書法的衍生品,如瓷製印刷等,都平易近人。

展覽在二○一八年三月二十八號星期三開到四月三日星期二,於中環長江中心三樓的「香港榮寶齋」舉行,請各位有空來逛逛。

鄉下佬

2018/03/23

好了,「白癡戀人」一箱箱地買回去當手信,螃蟹也幾大發泡膠盒,裝進旅遊巴士,到了札幌的千歲機場,一下子傻了。

搬運行李的車子只有兩架?

好歹一箱箱抬進機場,發覺這是入境的,出國手續的櫃台在二樓,但又不准停車。雖有電動梯子,那麼多行李,車子又不能搭。

電梯也和行李車一樣,只有兩架,而且離開下車的地方甚遠,旅客只有勞師動眾一箱箱抬到電梯口。出來後,才知道過磅的櫃台還有一段距離。

千歲機場設備完善,有一個全日本最大的購物商場,連游水海鮮也賣。一個個水箱,盛滿魚蝦蟹,像把西貢鯉魚門搬了進去。

但是,這一切都在方便本地客人,國內線的櫃台閘口極多,國際航線的完全不考慮。

在香港沒有直飛之前,千歲機場的國際線只限於俄國飛來的,所以有很多俄文招牌,但出入國的服務,幾乎不存在。

當今港客殺到,生意人腦筋靈活,做出種種措施;政府人員的頭腦,仍舊四方。

進來時的手續櫃從前只有一個,當今已改為三個,共有六人辦理,有時兩行給了日本人,只剩下四行。

一架波音三百多人,六個小子怎麼忙得過來?北海道政府沒想到這點。

出國時更糟糕,記得最初只有一個人慢慢蓋章,給心急回港客破口大罵之後,現在有了兩三人辦理。那條長龍,是能想像得到。

在此呼籲,帶給你們那麼多生意,要是再不好好想辦法改善出入國手續,我們就不來了!所謂先進國家,怎麼可以由一群死腦筋的人管理?氣起來,在札幌開一個記者招待會,向國際新聞界發表,讓天下的人知道你們是鄉下佬,羞不羞?

感激

2018/03/22

北海道的大街小巷中,都能遇到香港客。這條由香港直飛的航線賣個滿堂紅。遇到假期,票價大漲,但還是客滿,需增加包機數十班。

香港客一殺到,即刻買的是「白之戀人」,真吃不出是怎麼好的,故以「白癡戀人」稱之,團友聽了哈哈大笑,也不介意自己成為其中一個。接著購買的是海鮮了。巨大的螃蟹,一隻隻裝進塑膠箱中,加乾冰,包好了為你送到旅遊巴士中,不必讓你花力氣。日本商人,一向以服務周到見稱,你一向他們買東西,就當你是老佛爺膜拜。

因為顧著吃喝觀光,香港客的購物時間剩下不多。商人看準這一點,在購物區狸小路口開了一間叫「唐·契荷德」的小型百貨店,甚麼東西都賣,而且抓住港人買東西要人減價的心理,自動給你二至三十巴仙的折扣。店由早上九點營業,一直開到黎明五點,只休息四個鐘。為了賺錢,殺頭都肯,有時開足二十四小時。

一般遊客來到札幌,一定到離開一個小時車程的小樽市去。

小樽給一部叫《情書》的電影美化,拍得極為浪漫。雪花飄下,在白茫茫的一片中散步,也許能在路上遇到女主角中山美穗,大把人那麼認為。

當地出名的是音樂盒和玻璃,前者比不上奧地利,後者趕不及威尼斯,但不愁沒顧客,日本人會做出稀奇古怪的產品來,像在一面鏡子上,有兩顆水晶跳動,沒有鐵線黏住,到底是甚麼原理?

商店中,擠滿港客,播音機傳出中國國語的廣告,介紹新出品。本來應該以粵語說明才對,國語連台灣客大陸客也照顧了。

日本經濟低迷了十多年,本地遊客也只有夏天才來。下雪的空檔,剛好給我們填滿,他們應該感激流涕才對。

冬天食物

2018/03/21

來到北海道,翌日還得做電台訪問節目,「晨光第一線」打電話來,問我說:「在香港吃來吃去都是那幾種日本料理,到底日本人在冬天有甚麼特別一點的食物?」

因本身好酒,第一件想到的就是「甘酒」(Amasake)了。

日本沒有甜這個字,一切形容這種味覺的都叫為「甘」(Amai),甜的酒就叫甘酒,是酒釀熬出來的飲料。我小時在家裏也喝過奶媽做的酒,把糯米蒸熟後壓扁,一塊塊鋪在筲箕上,撤了酒母,再藏入陶缽中,上蓋,過兩三天就會釀出酒來,這時的酒最甜,如果取那些一塊塊的米糟去煲湯,就能做出甘酒來。
上次和查先生到西安,上桌的也有同樣的酒,叫為「醪」。性弱,酒精成份不高。在超級市場可以買到像牛奶的紙包裝,查太最愛喝這種酒,買了好幾打甘酒回香港。

在冬天,日本的名勝古跡,旁邊的小檔子之中,一定賣甘酒。大概三百円一杯,燙得熱熱地,暍了能夠暖胃。把寒冷一驅,又可以上路,的確是冬天冷時的恩物。

甘酒亦是過年的飲品,家裏小孩子也給喝。味道一好,偷飲多幾杯,也會醉人。看過兒童胡言亂語,也挺可愛的。

另外一種典型的天冷食物就是年糕了。日本過年有舂米的習俗。通常是由兩個相撲手負責,用木槌把炊熟的糯米舂完又舂,做成年糕,叫為Mochi。傳到台灣,台灣人也愛吃。

從酒吧走出,街邊有小檔,用個鐵盆盛著燒紅的炭,上面放片鐵網,烤起年糕來。有時夾片菜葉,有時只是撒醬油,燒得有點焦,香得不得了。酒女們最愛吃烤年糕,叫客人請她們一塊,大頭鬼以為一塊年糕罷了,能賣多少錢?一付錢,才知盛惠兩千円,合一百四十多塊港幣,後悔把所有的酒女都請了。

旅遊寶藏新潟

2018/03/20

每年農曆新年的旅行團,依例舉行,有些人初一那天得陪父母,有些沒子女的要求我陪過除夕夜,故分兩團進行。老友廖先生說不知不覺,已跟了十九年了,我見他的兒子長大、結婚、生子,時間過得真快。

今年新年去了新潟,入住的「華鳳」旅館,當今已建了新館,美奐美輪,每一間屋皆有私家露天風呂,浸個痛快,晚飯時由「八海山」運來一大木桶清酒,又有數名新潟藝伎助興,其中一個叫「葵Aoi」的最紅,不但舞藝精湛,還是一個大酒豪,啤酒、日本酒和威士忌,一大杯一大杯灌,把一群男子漢都喝得醉倒地上,她本人還是若無其事笑嘻嘻。

因為腳傷行動不便,我在第一團回香港,第二團未到達有兩天空間,本來應該好好休息,但天生勞碌命,還是到處亂跑。

帶路的是玉木Tamaki女士,她本來在新潟觀光局任職,最初被她的誠意打動才研究新潟行程,結果發現了這個寶藏,當今她離開觀光局,還是熱心地帶我各處找新的景點。

我們去了一個叫岩室的溫泉鄉,那裏有家叫「夢屋Yumeya」的小旅館,高級幽雅,端莊親切的老闆娘武藤真由熱情款待,全館只有十一間房,私家露天風呂泉質潤滑,晚餐和早飯都極為可口,以後人數少時來新潟,值得下榻。

地址:日本新潟市西蒲區岩室溫泉905之一

電話:+81-256-82-5151

來到岩室這個地方,就可以過去參觀「良寬紀念館」了。良寬(1758-1831)是位高僧,書法和詩歌皆佳,一生苦行,自由自在,不寄居寺廟,只在田野與兒童嬉戲,時常與他們踢毽子。為兒童們在風箏上寫的「天上大風」流傳最廣的,看到弘一法師的「悲欣交集」,就會想起良寬的那四個字。

良寬的漢文根基極強,所書詩句亦符合中文平仄,詩曰:「生涯懶立身,騰騰任天真。囊中三升米,爐邊一束薪,誰問迷悟跡,何知名利塵。夜雨草庵裏,雙腳等閒伸。」另一首《乞食》亦佳:「十字街頭乞食了,八幡宮邊方徘徊;兒童相見共相語,去年癡僧今又來。」在臨終前,更寫了《絕命詩》:「秋葉春花野杜鵑,安留他物在人間。」

關於良寬,津津樂道的有他晚年的羅曼史,當年有位學問高深的尼姑叫貞心尼,極貌美,非常仰慕良寬,相見時她二十九,良寬七十,兩人互寫詩歌交往。貞心尼生病時良寬寫給她的慰問詩,當今還保存在博物館中。

回程經波濤洶湧的日本海,新潟地形又長又狹,一面臨山,種稻米,一面臨海有極豐富的魚蝦,還可以從這裏乘船到一個叫佐渡的大島,那裏有金礦,海鮮更是聞名,這次沒有時間,只有留待下回探路。

旅行團中有帶小孩子的團友,令我想起香港小孩沒機會接觸大自然,甚為可憐,其實可以帶他們來看一大片一大片金黃稻米的收割,同時嚐到新米的香味,是畢生難忘的經驗。

從東京來到盛產大米新潟的南魚沼,乘新幹線不過是一個小時四十分鐘,還可以親手試做各種飯團,沾上紫菜和包上鮭魚,做成種種可愛的造型。

海邊的一家大型旅館,吃住價錢都很合理,兒童們可以親手拖網捕魚,再將海鮮拿去燒烤,也是一個非常好的節目。接着放風箏,或大點煙花,在日本是隨時隨地允許的。

夏天時可採巨大又香甜水蜜桃,或乾脆到田裏捧一個甜西瓜回去。在樹林中有各類的山菜,像出自侏羅紀時代的蕨菜。林中更能捕捉蝴蝶及昆蟲,或採摘各類菰菌,當然全是有機的,拿回來鋪在小陶缽上蒸出來的香菰飯,十分值得回味。再組織一個集會,與日本小朋友交流。

來新潟可以住個三四天,比去甚麼迪士尼樂園不知好多少,行程我都安排好,一家大小都能參加,一齊樂融融度個畢生難忘的假期。

接着我又去自己最喜歡的小千谷,拜訪了織布大師小田島克明,小型紡織廠有僅存的工匠,一條條的麻線用手工揉得像頭髮般細,織出的布料薄如蟬翼。小田島先生說年紀最大師傅今年已經病卧,其他的匠人都七老八老,年輕人又不肯學,這種獨特的工藝,到他這輩子,將會成為絕響。我買了幾匹布料回來做長衫,日本尺寸都是從中國傳去,一匹布做一件長衫,剛好。

團友們參觀了「玉川堂」,看如何將一塊平平無奇的銅片,細心敲打成水壺。當今流傳用鐵壺燒出來的水特別甜美,尤其是煲普洱茶。一下子,南部鐵瓶賣得成為天價,一百多萬人民幣一個已是常事。以銅壺煲水,效果一樣,一個大的銅水壺賣五十萬日幣,得花一個月以上才能打出來,按人工來計,加上原料,是非常合理,與其買一個鐵壺,不如買一個更有藝術價值的銅壺。店裏擺着一個用了四十多年的,顏色比新打的更漂亮。小銅壺則賣三十八萬日幣,擺在一邊的只要一半價錢。問為甚麼,原來壺口是另一塊銅片接上,而不是從頭到尾一片銅製造出來的。

日本一共有四十七個縣,而觀光客量最低的就是新潟,其實當地有發掘不完的旅遊資源,讓我們好好去發掘吧。

好運

2018/03/20

北海道渡假的前一個晚上,到又一城看《無間道III》。趕著買票,下車時腳踝卡擦一聲,感覺陣痛,知道已經傷著筋骨,廣東人所謂的「扭柴」。

但好歹也把片子看完,雖然愈來愈痛。

走出戲院時已一跛一跛,不找跌打醫生是不行了。晚上九點多鐘,還開嗎?

記得九龍城衙前圍道上有一家,即刻打電話給「金寶泰國餐廳」的吳老闆,請他先去詢問一下。

「好在是星期六,我們還沒關門。」醫生說完,替我看過:「不太嚴重,敷了藥,明天就可以消腫,但是絕對不可以走動。」

我最怕看跌打了,被人又揉又捏,痛得死去活來的感覺,真不好受,但他只是替我搽了藥酒,又包上草藥,就此而已。不弄痛我的醫生,一定是個好醫生!

回家本來要寫稿的,但這種情形之下,怎能想得出甚麼?即刻昏昏入睡,半夜痛醒了數次,翌日已見腫了一大塊,路是走不了的。

不出發也不行,八十位團友等著我。助手徐燕華在機場安排了一張輪椅,由一位小姐推著,過關有特別通道,快捷得多。

閘口在六十五號,那位小姐一路推我到航空休息室讓我坐下,登機時間到了, 再送入機艙之中。

看了兩部電影,抵達白茫茫的千歲機場,日本人以為我是殘缺人士,更加客氣,輪椅從機門一直走出海關,行李也不檢查了。

諸團友寄以無限同情,前來慰問,有一位說:「這麼辛苦,還要帶路。」

另一位說:「為甚麼早也不扭,晚也不扭,真是運氣不好!」

我笑著:「被人當成大爺推來推去,一生人有多少次?運氣真好!」

油煎圈餅

2018/03/19

乘各團友在東京的自由活動時間,跑去找我的舊秘書,她和丈夫開了一家小工場,專替設計家裝細鑽,也是獨門生意。

「香港人來了。」我一進門就說:「不怕禽流感嗎?」

他們哈哈大笑:「如果雞是你做的,一定很好吃。」

「你們這裏沒事吧?」我問。

「誰說沒有?」她丈夫說:「京都有個土佬,把五萬隻雞蛋存起,等缺貨時才拿出來賣,藏了半年,結果吃壞了很多人。」

「一個雞蛋最多賺十円。」我搖頭。

「可不是,」秘書說:「賺淨了也不過是五十萬,還要花電費呢,弄到沒人敢吃。」

「不吃雞蛋,可以吃雞呀!」我說。

「日本的雞都是冰凍的,不好吃。」秘書說:「我真想食在香港吃過的雞,有雞味,日本的沒有。」

「你們的燒鳥Yakitori也不錯呀。」我說。

「當今日本的燒鳥都是由大陸進口的。」秘書說:「而且,還用人手去串呢,那邊人工便宜,不必買機器。」

「人手沒甚麼不好呀。」我說:「你們日本人不是強調手製Handmade的更精細嗎?」

「但是當今的雞有毛病呀,而且他們的手不知道有沒有洗,真髒。」

「那有甚麼髒不髒的?你還沒有看過他們做餃子。」我想起個老笑話。

「也用手嗎?」

「不是。」我笑著說:「用手太慢,女士們部放在窩落底夾一夾就做出來。」

「哇。」女秘書伸出舌頭,作嘔吐狀。

「這有甚麼奇怪,你還沒有看過男工做油煎圈餅Doughnut呢。」我懶洋洋地說。

秘書和她丈夫聽了都說以後不敢再去光顧日本的Mr. Doughnut了。

請問別的

2018/03/18

香港藝人怕狗仔隊,日本的不擔心嗎?

他們的狗仔隊攝影器材是全世界最先進的。職員懂得保養和不偷東西,公司都肯大灑金錢購買,甚麼鏡頭都有。

加上日本人的那種「甘爸爹」精神,日夜死守也要拍到一張照片交差,藝人也和香港的一樣,防不勝防。

大報館是不屑刊登娛樂八卦新聞,但一些講運動的報紙一點也不客氣,加上有許多專爆醜聞的周刊,藝人私生活照樣曝光。

成熟的男女,怎會沒有性行為?當紅的演藝界人士和歌星,如果還說自己是童子處女,早給大家笑掉大牙。

宮澤里惠和球星接吻的照片,還不是被人大登特登,轉載又轉載?

你能拍到,是你的本領,你厲害,我服了,沒有話說。這種沒有話說的態度也一直保持著,就是藝人最大的武器了。

藝人不見記者嗎?不接受訪問嗎?要宣傳新片怎麼辦?合同上沒有規定,但出席記者招待會的義務,人人兼有。

一被問到私生活,他們總是來一句:「請您問和新作有關係的事。」

態度不卑不亢,口供也合一。

大家沒有參加過甚麼連盟,也不一齊舉手贊成,但是統一地不回答就是不回答,奈卿如何?

一有結婚或離開的案件,開記者招待會,由本人自己宣佈內情,好過你猜我猜。

反觀香港演藝界,拚命埋怨狗仔隊的騷擾,但一被冷落了,就把甚麼內衣內褲都掏出來講,是甚麼心態呢?

我並不是都說人家的好話,壞事也批評,他們的保持靜默作風,倒是應該學習學習的。

香港藝人,有時也來一句「不關你事」,但到底是「請問別的」比較文雅。

芥川賞

2018/03/17

「芥川賞」是日本文壇很重要的盛事,每年挑選一位新作家,得獎後當然平步青雲,只要不斷寫作,總有讀者買書。

今年被十九歲的綿矢理惠和二十歲的金原瞳一塊得獎,大家都奇怪:「那麼年輕,又兩個都是女的,會不會是出版社分肥豬肉?」

評審之一的村上龍也得過該獎,當年他二十五歲,說:「反映當今年輕人的思想,是寫得好才選她們的。」

綿矢的《想踢他的背影》,寫一個高中一年級的女生遇到一個整天關在房內,日本人叫為「御宅(Otaku)」的男子,他仰慕的是時裝模特兒,牆上貼滿她們的海報,女主角對他又愛又恨,發起怒來想從他背後踢一腳。

「我最討厭又長又臭的文章,我寫的是細節罷了,但常找不到適當的詞句,總之是有甚麼寫甚麼。」綿矢說。

另一個得獎者金原的《刺舌的蛇》,寫女主角遇到一個在舌頭上開刀分叉的男子,和一個紋身師父,最後她自己在舌頭刺洞穿環,又在身上紋了一條龍和一隻麒麟,投入一個痛苦、性和暴力的世界,不能自拔。

「我只是想寫,一直寫,不會因為得獎不得獎而停下。」她說。

為甚麼有這些年輕作家出現?許多讀者的反應是近年來年輕人電腦用得多,自己發表意見,集合了,就成一本書。

說甚麼都好,最重要的是這兩個女的肯看書,書看得多,才是寫作的基礎。中文出版業中,沒有像芥川那麼一個獎,很可惜。不過真正的作家,並非為得獎而寫作。為了喜歡寫而寫,才是一個正確的開端。

除了文字功力,還要夠真、夠坦白。看目下的年輕作者的內容,都很假、很造作。膽子太小,騙不了讀者。

蝦米

2018/03/16

《明周》上有蝦米的專題,介紹各種的蝦米,也講到我對南洋的蝦米情有獨鍾,認為當地曬的蝦米最鮮甜,去吉隆坡或新加坡時會從雜貨店買回來。

對的,我從來不在香港買蝦米,原因是看不見有高級貨,剛來香港時,還能找到從潮州運來的金鈎蝦米,當年已經貴得不得了,不是一般老百姓買得下手。

當今,有錢也買不到了,為甚麼呢?蝦米的生產,是捕撈過剩時才曬乾來防止腐爛的。海洋已被人類傷害,加上現代化的拖網漁船,產量已越來越少,一有新鮮的,即刻在市場被人搶購,剩下的也用先進的冷凍科技輸出到各地賣錢,還有甚麼人肯那麼浪費拿去曬乾呢?

另外一個錯誤的觀念,就是蝦要蒸熟了再曬才成蝦米。鮮蝦一煮,甜味至少失去一半,真正的蝦米,應該是活生生曬的,才算及格。還有是一定要用野生的蝦,養殖的有其形無其味,怎麼樣曬也是次貨了。

南洋蝦米就是好的嗎?也不對,我們跑去越南旅行,在菜市場中看到的蝦米大大小小,各式各樣,價格便宜得很,我一一試之,發現沒有一種有甜味,那是為甚麼?

第一,完全是養殖。第二,河蝦居多,嚴格來,河蝦是不能夠稱得上蝦米的,河蝦的甜味,永遠比不上海蝦。第三,養殖的和河蝦曬出來的產品,顏色是已經失去鮮艷,加人工色素是必然的,想到一口一口地吃化學品,心中已發毛。當今來自中國的蝦米,也大多數染色。

在吉隆坡或新加坡能買到的,也只有自馬來西亞的蘭卡威島的才好,那裏還保存着生曬傳統,絕不先蒸熟,曬後裝進麻袋中,往大石摔撻,再放進筲箕,以純熟手法拋了又拋,這麼一來蝦殼就能隨風飄揚去掉。

我把從那裏買回來的蝦米送給倪匡兄,這個吃海鮮專家一嚐就知道是好貨,急了起來也不洗一洗,就那麼抓一些送進口裏吃,大叫鮮甜無比。

在幾乎全是養殖蝦的今天,還可以買到的野生蝦生曬的蝦米,還有從日本進口芝海老和長腳海老了,另外有靜岡縣田北町的櫻花海老也很甜,到了東京的築地或大阪的黑門市場時,在雜貨店也能找到,千萬別錯過。

蝦米一直沒有離開過我,到日本留學時家母也一公斤一公斤地寄來,說甚麼即食麵調味包充滿味精,絕對不可食之。用蝦米滾湯已經是我家的傳統,每次煮即食麵都抓了一把,用熱水沖它一沖,再拿去滾湯,熬個五分鐘即能代替調味包。

把雪裡蕻洗去過量的鹽份,擠乾水,切成幼絲備用,另一方面,用滾水泡軟蝦米,撈出,用石舀舂之(不必太碎,太碎不成形),最後鍋中下油,冒煙後下蒜茸,把這兩種食材炒乾了水份,再下一點糖,就可以保存在冰箱中,口寡味淡時拿出佐酒,一流、一流。

蝦米是馬來棧的主要原料。浸軟後舂碎,加辣椒膏、蝦膏炒之,已是一種百搭調味料,用來炒蕹菜最為適合。

本來鹹豆漿下的是蝦皮,但是我發現用浸軟的蝦米來代替,味道更佳,配合了榨菜碎和油條,油條要炸了再炸,切成細片一齊煮出來的鹹豆漿最為美味,如果不怕又鹹又甜的吃法的話,那麼下一點糖來吊味,更是完美。

蝦米煮水蛋又是一味好餸,問題都得把蝦米浸軟,要不然太硬了總和很軟水蛋不調和,另外有一種秘方,就是把田雞肉剁碎了拌在蛋漿之中,是一種隱藏的味覺,鮮甜得不得了。

如果遇上好絲瓜,尤其是台灣的澎湖絲瓜時,用蝦米和粉絲來煮成一煲,可以下白飯三大碗。台灣人用蝦米有他們的一套,炒米粉他們最拿手,把細如髮絲的新竹粉浸軟了,南瓜切絲,下蝦米、小蛤蜊來炒,吃後不娶他們的媳婦不成。

江浙人叫蝦米為開洋,確有海味,簡簡單單的開洋白菜,已是經典名菜。我還吃過他們的開洋豆腐腦,味道極佳,當然那是巧婦做出來的才行。

潮州人的豬腸灌糯米加蝦米,這道理和包糭子一樣。廣東人的蘿卜糕更是少不了,生炒糯米飯中,豈可沒有蝦米呢。

蝦米在韓國菜和日本料理中都罕見,意大利人更是不會用,是中國人的驕傲。

香港人做得最出神入化的是XO醬,當今世界聞名,電視節目中看到西洋名廚,也驚為天人似地把XO醬加入他們的菜式中。這道醬歸功於朱牧先生的太太韓培珠女士,在七十年代經她一做,吃過的人無不道好,紛紛向她要做法,只聽她笑嘻嘻地說何必那麼麻煩,你喜歡我做給你吃好了,但說歸說,送歸送,從來不將做法告訴人,後來大家研究模仿,用蝦米代替了她的瑤柱,加蝦籽、指天椒、火腿等複製,也不知叫甚麼醬才好,當年流行喝白蘭地,高級的叫XO,從此得名,今天談到蝦米,特此一提。

虛報

2018/03/16

近來在日本最大的醜聞,是民主黨的古賀潤一郎眾院議員的學歷詐稱。

參加競選的時候,他填上在Pepperdine大學畢業,也讀過UCLA,但被傳媒揭發他撒謊。

本來,即刻好好承認算數,向公民道歉,也許有一線生存在政壇上的希望,但古賀向記者說:「我是畢業了,不過沒出席畢業典禮,我託過一個律師代領證書,現在忘記他叫甚麼名字,所以我會去加州調查和澄清此事。」

傳媒已代他找到校方,負責人說:「古賀就讀四年,但是絕對沒有記錄他畢業過。」

Pepperdine是一間給專攻運動的人就唸的大學,古賀本身是個網球選手,以健康形象當選,他雄赳赳去了大學調查,卻從後門溜走,校方沒有理會他的要求。

醜己出夠,更壞的消息是從UCLA傳來,這家名校說:「此人根本沒讀過本校。」

他的黨人為他回答:「也許他當年填的是CSULA,California State University,Los Angeles,而不是University of California,Los Angeles。」

怎麼錯都好,結果不止UCLA不認,連較差的CSULA也不認。

電視台跑去加州訪問加州各大學的學生,大家都哈哈大笑:「我們知道日本人英文差,但也想不到差到那麼厲害。」

古賀出發到美國時,在機場受傳媒的包圍,眼睛泛著淚,用袖口擦一擦,說:「總得給我機會查一查。」

唉,天下那麼多人,總有忠奸的角色。當奸的,有時也是命運安排。不過要奸就奸到底,像石堅演的奸人,死前還在奸笑。古賀那種又哭又求饒的,一定會被奸人一族開除黨籍。

政壇上,虛報學歷要坐牢和罰款的,商人亂講,只是失信用。要做政治家,總得三代清白,不然甭去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