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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瀾:原汁原味最好 傳統美食忌先進包裝

2012/03/31

(吉隆坡2012年03月30日訊)

知名美食家兼作家蔡瀾再次來馬尋覓美食,堅持食物需要原汁原味,認為傳統食物的包裝不應先進化,導致原味流失。

蔡瀾來馬次數已經數不清,幾乎嘗盡大馬美食,我國多元的食物皆是他的心頭好。

隨著來馬拍攝「蔡瀾亞洲一樂也」,他與《中國報》分享上次來馬吃沙爹的「驚嚇」經歷。

「上次來馬因時間緊湊,無法到加影品嚐沙爹,朋友就打包給我,結果每支沙爹都被塑料袋包裹著,猶如安全套一般。」

蔡瀾笑說,傳統的沙爹應以椰葉或香蕉葉包裹,才能保持其香味和原味。

「那一次的沙爹,真的與我想象中差距太大了,看到還有點怕。」

他也說,食物烹調及飲食方式,不應隨著時代的變化而進步。

詢及眾多大馬美食當中,最令他流連忘返的食物,他即笑說:「榴槤!」

由於此趟行程未碰上榴槤季節,蔡瀾說「我於七月會再為榴槤而來!」

一如既往般,蔡瀾品嚐美食當兒,也有美女隨行,此趟隨行者包括2011年亞洲小姐大中華總決賽香港代表周嘉莉、2008年亞洲小姐亞軍顏子菲、2010年亞洲小姐季軍劉曉智及2007年亞洲小姐冠軍張家瑩。

拍攝美食節目得心應手的蔡瀾,每拍攝完畢,並不與其他工作人員一同大快朵頤,而是手握茶杯,在餐館內走動。

「拍攝是一連串的活動,若已吃飽,看到下一道菜時,眼睛是不會發光的,要本身想吃,才能介紹給觀眾。」

蔡瀾認為,「融合菜」(fusion cuisine)是個很畸型的潮流,走融合菜路線絕對不會成功。

「我看不到它的前途,很多年前已有人在做,到現在都還未成功。基本功要打好,就好象畫畫,連素描都不會,就學人畫抽象,肯定死。」

蔡瀾接受《中國報》訪問時,針對「融合菜」潮流發表看法說,融合菜需要很好的基本功,但現在做融合菜的人,面對缺乏基本功問題。

「現在一般的人基本功不好,在fusion菜上碟子上畫一些畫,擺些裝飾,不好吃。我不支持(融合菜),很反對,而且很鄙視。」

提到中餐洋化問題時,蔡瀾認為,如果餐館業者有好的基礎,就不會影響中餐的原汁原味。

「菜式都是一直演變過來,去除不好的,保留好的。」

他說,年輕人對中餐洋化趨之若鶩,是因為年輕人不懂得吃。一旦久了,覺得不好吃,他們就會回到傳統。

蔡瀾指出,年輕人要嚐試不同的食物,從品嚐食物過程中,學習比較食物的美味程度。

「不去試,不就知道如何比較,永遠都不會吃,永遠做個很可憐的人,我很同情這些人。」

他強調,好吃食物一般上都不貴,而食物價值在於好吃與不好吃而已。

「食物與做人一樣,好人與壞人,好吃與不好吃,就這麽簡單。」

蔡瀾說,以價格判斷食物價值,是個錯誤觀念。

蔡瀾指出,餐館、食店或一般檔口,不能完全交由外勞掌廚,否則很快就關門大吉。

他說,外勞掌廚無法做到保持食物的原有味道,導致食物水準下跌,客源也流失,業者最終被迫結束營業。

「這是很令人擔心的事,新加坡已有這樣的趨勢。中國新移民吃了幾次就來做(飲食業),做得很象,但味道與當地不同。味覺需要幾十年來培養,新移民不可將把那個味覺搬回來。」

蔡瀾指出,飲食業聘請外勞掌廚是無法避免的趨勢,但業者若要守業,就得親自監督,以維持食物水準。

「如果完全交給外勞,就是死路一條,食客吃不回以前的味道,生意遲早「執苙」(結束營業)。」

蔡瀾對於吉隆坡百年老街蘇丹街徵地風波一事,感到可惜,認為那是在時代巨輪下的無奈。

他週四隨「蔡瀾亞洲一樂也」拍攝團隊到馬來西亞,從記者口中得知蘇丹街風波,雖然不知道蘇丹街,也不了解該風波,但得知該街道擁有上百年歷史后,不禁惋惜。

他說,到茨廠街吃福建麵,已是他到吉隆坡的指定動作,對於茨廠街附近街道難逃時代發展下的犧牲,聲聲可惜。

「但這是無可奈何的事,香港也有類似情況。」

蔡瀾補充,這對文化古跡的保留而言,是一項負面的影響。

隨著大吉隆坡捷運系統計劃,蘇丹街面對可能被徵用的命運,引起各界關注,並發起捍衛蘇丹街活動並成立委員會。

隨著首相拿督斯里指示必須保護蘇丹街建築物,捷運公司早前發表「不征用、不拆店」方案,並保證在施工期間,捷運系統地下隧道及店屋使用者的安全。

愛吃果王榴槤的蔡瀾指出,在各品種榴槤當中,他較喜歡吃名種榴槤「貓山王」。

「每次帶團到大馬品嚐美食時,我都會通知大馬的朋友幫我選最好吃的榴槤,然后選漂亮的花園、有椰樹的地方或漂亮環境等,享受榴槤。」

蔡瀾指出,其朋友曾把榴槤放在大冰箱冷凍空運給他,冷冷的榴槤蠻好吃。

他認為,吃榴槤配上美麗的環境是最棒的。

蔡瀾說,吃東西和做人一樣,一定要懂得選擇和要求,因為一個人懂得選擇,就代表是個有要求的人。

「基於我每次來大馬的時間不長,所以每次都會選擇自己愛吃的美食,因此目前還沒有吃過味道流失的美食,就像我喜歡吃的金蓮記福建麵,依然保持原有味道。」

但他認為打包的食物,確實會無法吃到原汁原味。

蔡瀾舉例,商家可以為了方便,使用塑料袋包裝食物,但這樣會流失原有的味道。

來源:馬來西亞《中國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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侮辱

2012/03/31

重遊南斯拉夫,第一晚便被朋友拉去一家小夜總會。它沒有美人、音樂和酒,但是氣氛可真熱鬧,原來是專講笑話的表演,一個接着一個,當然都在污辱蘇聯。

列根去見上帝。要等多久,才讓我的人民都快樂?他問。上帝回答:五十年。列根聽了大哭,走掉。米特朗去見上帝,要等多久,才讓我的人民都快樂?他問。上帝回答:一百年。米特朗聽了大哭,走掉。戈爾巴喬夫去見上帝,要等多久,才讓我的人民都快樂?他問。上帝聽了大哭,走掉。

英國人、法國人和美國人在辯論,亞當和夏娃是那一國人?英國人說:他們一定是英國人,只有紳士才會把蘋果分給淑女吃。法國人說:他們一定是法國人,只有我們一看到女的便馬上幹。美國人說:我想他們是蘇聯人,只有蘇聯人才相信,沒有衣服穿,兩人吃一個蘋果,還認為自己在天堂。報紙登載說:蘇聯人的蛀牙,是從鼻孔裏拔出來的。讀者看了寫信去大罵。老編回答:是真的,因為蘇聯人從來不敢張嘴。

列根問戈爾巴喬夫:你收集不收集政治笑話?戈爾巴喬夫回答:當然收集,我還收集講笑話的人,而且收集了兩個集中營那麼多。

天堂遊記

2012/03/30

二十幾年前去尼泊爾,感到很新鮮,現在擠滿遊客,甚麼神秘感也沒有。

連南北極都有人大作文章,輪到我們上路,已經是老土。

澳洲新西蘭本來是沒有人想到要遊玩的地方,目前大家都打算去那裏移民。美國加拿大更不必提,走來走去遇到的都是香港人。

歐洲是越南人的天下,就算挪威瑞典也有台灣人開餐館。東歐的共產國家沒有錢賺,中國人都不涉足,但是已經開始有旅行團。

星馬泰很像香港的一部分,有如去新界元朗,一點也不感新鮮。

日本雖說東西貴,不過大家照去不誤,現在的人消費力真強。

韓國也不稀奇,去日本的時候順便一遊。

菲律賓更熟悉,反正家裏都有一個人是從那裏來打工的。

連毛里裘斯也登廣告招徠,到底它在那襄,沒有多少人知道,只想參加下一個團去走走。

真的沒有地方去了嗎?異想天開,有了,不如到天堂!

這個主意真不錯。

去天堂,不單是人類最大的願望,而且是一個旅遊者最終的目的地。

但是,要去天堂從何處着手呢?我跑去附近的教堂,找到神父。神父瞪大了眼睛望着我,想想到底要不要回答這個瘋子的問題。

沒有着落,再到最大的那一間,主教開門出來見我,慈祥地向我說:「終有一天你會去,要是你是一個虔誠的教徒的話。」

「但是。」我抗議:「我不要等到那一天,我現在就要去!」

主教又像那個神父一樣瞪大了眼睛望住我。

我知道,這個傢伙心裏一定在想:你要現在去,那就先死給我看看!

不得要領,只好回家,躺在床上,我要去天堂玩玩的慾望越來越強烈,非去不可,不去走走,是絕對不會甘心的。

噹的一聲,頭頂上的一盞燈亮了,跟這些小嘍囉講是沒有用的,一定要直接去見大波士。

大波士在那裏呢?當然是梵蒂崗囉!

梵蒂岡在羅馬的西部,由市中心走路也可以走到,所以下機後便乘的士直奔目的地。

在一九二九年,墨索里尼和教會簽了協定,梵蒂岡本身就是一個獨立的國家。經過聖彼得廣場,就進入了梵蒂岡,教皇出來演講的時候,這個廣場可以容納四十萬個教徒。

教堂最初建於公元三二六年,但到了一六二六年才有文藝復興的藝術品陳設在各個角落,米格安具羅、柏路茲、安東尼奧、山加路等名畫家就終身獻給這座偉大的建築物。

我沒有心情去欣賞那些不朽之作,抓到一個過路的小神父,問:「我想見教宗!」

他又是瞪大了眼晴望住我,我知道不會有結果,經神像後面的辦公室衝去,即刻出現了幾個身材高大的僧侶擋着我的去路,樣子真像少林寺中的武打和尚,身材魁捂,威武十足。

我只好大叫大鬧要上吊。

結果,好歹地把紅衣主教給吵了出來。

「你要幹甚麼?」主教扳着臉說。

我說明來意,紅衣主教長歎一聲,叫那羣武僧放開了我,拿出一張紙向我說:「你要去天堂,得先填表格申請簽證。」

「甚麼?」我驚訝:「去天堂也要簽證!」

紅衣主教點點頭。

「那也一定要付簽證費嗎?」我狡黠地望着他。

「我的兒子。」主教攤開雙手:「這世界上,去任何地方,你說那裏不要錢的呢?」

說完他又即刻把手遮着嘴,發覺自己講錯了話,因為天堂不是世界上的任何地方。

主教把表格塞在我手裏,我戴上老花眼鏡,一看,空白處之後皆有括弧註解。

姓名:(有教名者可得優先權)

地址:(若是外國人,只須填寫高級住宅或貧民區)

宗教:(以下列者先後處理:一、天主教。二、回教。三、佛教。四、道教。五、喇嘛。六、興度教。七、拜火教。八、拜月教。九、撒旦教。十、基督教)

婚姻狀況:(離婚者、通姦免談)

職業:(只須填寫入息多少)

入境理由:(移民者優先,做生意免談)

樂器:(能彈豎琴者優先)

疾病:(患愛滋病者免談,雖然上帝有能力治療)註:交通、住宿、膳食之按金必預先付給。

看了簽證表格之後,我心頭發出無名怒火,把那張紙扔回紅衣主教。

「你簡直是開玩笑嘛。」我咆哮:「這也免談,那也免談,我沒有一個條件適合去天堂玩啦!」

「連最後的一項也不行?」主教有耐性地問。

「當然,交通,住宿和膳食費先付我是沒有異議的。」我無奈地回答。

「我向上頭請示一下。」他說完轉身走進那間最大的辦公室。

一等就是兩小時,天下烏鴉一般黑,到處的官僚都是一樣的拖時間。還等他甚麼一個鳥,不如走人吧,能去天堂,需有奇蹟出現。

我向教堂的門口走去。

「等一等。」我背後傳來一聲。

轉頭,見紅衣主教笑盈盈地:「恭喜你,你的簽證批准了。」

我可弄不懂了。

「上頭剛接到商店連盟的通知。」紅衣主教解釋:「近年來人類都守不住十戒,天堂生意非常之冷落,現在放寬了,甚麼客人都接待。」

紅衣主教在我的護照上蓋了印。

交完費用後,我問主教:「要怎麼去法?」

他指教堂中的長櫈:「你在這裏坐坐,閉上眼睛睡一覺,我會安排陪同來迎接。」

這木櫈子硬崩崩的,怎麼能睡得着,不過為了要去天堂,吃一點苦也是值得的。

迷糊中,由白天變成黑夜,星星向我飛過來,還是我飛向星星?

太陽又昇起,一陣大合唱聲傳來,是讚美上帝的詩歌,前面又是白茫茫的一片,我已經進入雲層中,才曉得置身於太空。

即刻往下面一看,哎呀呀,腳沒有東西踏住,那的確是一種嚇人的感覺,雙膝一軟,就那麼直跌下去……

忽然,有人扶着我的手膀,身體又升高了。

「地下那班傢伙真要命,怎麼把畏高症的人也放上來?」這人破口大罵。

「你是誰?」

「啊,我忘記自我介紹,我是你的陪同,名叫約翰。」

他自嘲起來:「其實,我們那裏的人多數都叫約翰。」

我仔細地觀察我的陪同約翰,發現他也是東方人,腳上踏着一塊雲,背後長了一對巨大的白翼,褲袋甸重,像藏了不少東西,弄得他要拚命搖動翅膀才能不跌下去。

「我真羨慕你們地上來的人。」約翰說。

「有甚麼好羨慕的?」

「你們都是一身輕,甚麼負擔也沒有,我們這裏的多數要揹一大袋錢。」

「有錢才值得崇拜。」我說,但是還不明白。

「唉!」約翰長歎:「你到天堂,第一件事要記住的是我們有另一套觀念,和你們是相反的,那就是錢越多越痛苦,一定要想盡辦法把它花掉,要不然一直重下去,有一天支撐不住,只有掉到地獄去了。」

這可妙了,走到老學到老,原來天堂還有此種匪夷所思的經濟法。

「錢多了,有安全感。」我說。

「初來的人都那麼講,以後你就知道。」約翰不客氣地說。

終於到達天堂大門,另一個長着翅膀的守着,名叫聖彼得,門票不便宜,一百個大洋,一下子裝進我的口袋,身子即刻一沉,哎呀呀,大事不好。

我不知道天堂物價那麼高,揮霍下去,可不是鬧着玩的。

「庫莫,庫莫!」有人以日語在推銷東西,進入大門之後,左右邊全是商店,售貨員跑出來拉客。「庫莫」是雲的意思。王八蛋,這羣傢伙當我是日本遊客。

「你也應該自己有交通工具,我不能老是扶着你。」約翰說。

走入店裏,陳設着大大小小的雲塊,有些還是七彩的,天堂的人騎着雲到處去。我為了要節省,買了塊最便宜的,單薄得很,我試了一下,它浮起來,還能用,也將就了。

約翰叫我再選一對翅膀,可以指揮方向,新貨卻很貴,看見一雙殘舊的有七折,便叫店員替我安裝在背後。擺動它,飛出店外。

騎着雲和插上翅,我往上升,啊,飛行真是個奇妙的感覺,憑這一點,已值回來天堂的票價。

飛呀,飛呀,忽然,翅膀的關節處折斷,跌了下來,撞到商店的招牌,頭上種了一個包包。

「二手貨不管用。」約翰大笑。

只好再進去買另一對,身上的錢又多了一些。

天堂的中心旅館林立,想不到這裏也有希爾頓、萬國酒店和天堂假日。

我知道房租不菲,不敢進去問,結果約翰替我找到了一間像地球上的YMCA一樣的宿舍,已算是價錢最公道的了。

安頓下來,約翰和我聊天。

我從行李中拿出一瓶威士忌,問:「你們天堂人也喝酒嗎?」

「喝!」約翰回答。

「我以為是不准的。」

約翰理直氣壯地說:「耶穌說過,酒是他的血,我們當然可以喝。」

約翰抓住聖經的漏洞來強詞奪理,我不和他爭辯。

「你在地球是幹甚麼的?」他好奇地問。

「業餘作家。」

「那麼你要把天堂的壞的一面也寫下?」

我說:「當然啦。好就讚、壞便罵。」

「不怕天主教徒找你麻煩?」

我懶洋洋地:「馬克·吐溫在幾十年前已經寫過一篇東西諷刺天堂,比起他,我只是個小嘍囉,相信天主教徒也只當我是個瘋子罷了。」

我感覺到客房裏缺少了一樣甚麼東西。

「是不是因為房租便宜沒有電話?」我問約翰。

「我們這裏又沒有急事,要電話來幹嘛?」他回答:「而且,要是天堂人忽然想家,掛個電話去,他們的丈夫老婆豈不是要被嚇個半死?」

約翰打了一個呵欠,我知道他陪了我一天累了,叫他早點回家休息。

約好明天一早來找我,約翰告辭,他走後我想洗個澡,但是找不到浴室,天堂無塵埃,也不流行沖涼這回事,想想也是。

遠處傳來一陣陣的豎琴聲,和少男少女的詩歌合唱,安穩地睡了一覺.

轟隆一響,我給大炮吵醒。接着是陣陣的刀劍互擊和兵士陷陣的哀鳴。

怎麼?天堂也有戰爭?或是甚麼新教會發起政變?

我跳了起來衝出看,有個戴法國帽拿着大喇叭筒的人在喊:「卡麥拉!」

原來是在拍片,去世的老一輩們在這裏住厭了搞起懷舊,玩製作電影的遊戲。

啊,太好了,我可以重逢小時崇拜的演員,他們都集合在這裏。

大范朋克穿了海盜裝在揮劍孤軍奮鬥,小范朋克還沒死,不能和他一起殺敵。

周璇扮了個弱小的公主等待被救。

天堂上的演員不會分國籍一齊玩樂。

費雯·麗還是演施嘉烈·奧哈拉,她永遠忘不了這個演角,在修補化粧的時候,她懊惱地:「奧烈化那個老傢伙怎麼還不來陪我?」

化粧師向她說:「有奇勒·加寶和羅拔·泰萊兩人在這裏,還不夠嗎?」

「那兩個都已經是老頭了!」費雯·麗哭喪着臉,但她不知道自己也是個老太婆。

經她那麼一說,我才醒覺,是啊,這羣大明星都已經不是銀幕上那個形像,塗得像灰水一般厚的化粧,也遮蓋不住他們的年齡。

這時,剛來的烈坦·海活也來參加跳西班牙舞,更是慘不忍睹。原來他們到達時和死去那一刻的樣子相同,雖然說是天堂,也不會因此而變為年輕。占士·甸呢?瑪麗蓮·夢路呢?林黛呢?陳厚呢?他們走得早,總不會老吧?我搏命找,但看不到他們。約翰來了他知道我心中的疑問,回答說:「他們都是有趣的人物,怎麼會跑到天堂這種悶出鳥來的地方?」

約翰和我騎着雲,在天堂的各個名勝蹓躂,這裏無山無水,到處都是平坦的雲層,沒有甚麼看頭。經過電影院,上映看「十誡」、「聖袍千秋」、「賓虛」等片子。

「我們這裏做來做去都是這幾部樣版戲,已經幾十年咯。」約翰搖頭歎氣。

「新來的萬世巨星呢?」我問。

「上帝不喜歡他兒子扮嬉皮士,把它禁掉了。」

「你們這裏還有甚麼娛樂?」

「不准打麻將,不准跑馬,不准跳舞,甚麼叫娛樂,我都忘記了。」約翰雙目無神:「回家後看的電視也是凈化的,我多希望可以有豪門恩怨那種節目。要是能回到地球就好了。」

「但是地球的人都羨慕你們,你們這個世界不只是五十年不變,而是永世不變的。」

「糟就糟在這個永世不變。永世不變,等於永世單調!」約翰大發牢騷。

「那麼性呢?」我好奇:「你們總得有性生活吧?」

「天堂人不需要。」

「不需要?怎麼生小孩子?」我追問。

「瑪麗亞生耶穌,但是她是個處女呀!」約翰又是懶洋洋地回答。

「那麼天堂沒地方召妓了?」我這麼一問,身體即刻往下沉。

「小心!」約翰喊:「金錢和慾念是這裏的兩大禁忌,你再亂來,就要掉入地獄!」

忽然,我像被閃電擊中,我看到了,我看到一個世界上,不,我說錯,是天堂上最美麗的少女。

她的長髮在空中飄揚,除了頭髮和兩顆大眼珠之外,全身都是白的。她是我一生夢寐以求的女人,我拋開約翰,向她飛去。

少女慢慢地轉頭來看我,眼光一接觸,我又掉下數丈遠,她用手來扶我。

「我叫聖桂挂,是負責來做你的伴侶的。」她羞答答地說。

「那太好了!」我狂喜,就要去擁抱她。

「不。」她把我推開:「千萬不可以。」

「為甚麼?」我大叫。「因為要是我們嘗了禁果,就要被逐出天堂!」

「阿當和夏娃也吃了,但是他們還能回到天堂,只要上帝喜歡你,做甚麼也可以!」我說完又把臉湊了過去,聖桂桂雖然拚命拒絕,但呼吸已急促,聲音也逐漸軟弱,她顯然已經動了凡心。

已經到了不能回頭的地步了。

我們在空中擁抱。

躺了下來,在厚厚的雲層上。

聖桂桂無力地喃喃:「我……我從來沒有……這是第一次……」

「我知道,我知道。」

拉開她的白長袍之後,我用背後的兩片翅膀遮蓋住她,羽毛磨擦到她的身體。

一陣痙攣,她低呼:「啊,這是多麼美好的感覺,我現在明白這不是一件羞恥的事,為了它,我寧願放棄這裏的一切,和你一起入地獄……」

一道光芒射出,遠處傳來讚美的詩歌,我們轉過頭去,全天堂的人都看得感動流淚,只有一個坐在頂上的老頭子呼呼生氣。

聖桂桂和我直跌出天堂。

忽然,我醒來,發現自己在梵蒂岡教堂裏的長櫈上,旁邊坐着一個瘦小的傢伙,全身黑色,八字鬍,往上蹺,用尾巴的尖端在挑自已的指甲。

「聖桂桂呢?聖桂桂呢?我要找她,我要到地獄去找她。」

小傢伙笑嘻嘻地:「那還不容易!只要你到任何酒吧、賭場和妓院,隨心所欲地做點壞事,就馬上申請到VISA了,地獄再見!」

明太魚小販

2012/03/29

漢城的明洞區街頭,可以看到一種不挑擔子,不推車的小販,叫明太魚人。

所謂明太,便是我們的黃魚。一個穿着傳統韓國服裝的老人,將晒乾的黃魚,以粗草繩穿着魚口,把數十條黃色魚乾綑在身體上、手腳、胸等,每一個部份都有幾條。他一面走,一面:「明太魚!」「明太魚!」「明太魚!」大聲地呼叫。

在家庭主婦的面前停下,拚命地自動減價,勸她們購買這廉價的食物。偶而遇到一個客人,他就拚命鞠躬,將身上最大的那一條拉下來獻上。幾個錢放入袋中,又再三地道謝後走向遠處。

一直被這個孤獨的形象深深地吸引,知道每一個賣黃魚的老人都有一個故事,以下是我聽到的:

靠海的鄉村中,老人夫婦捕魚為生。他們一共生了兩男兩女,長大後都離開了。大女兒在漢城開了一間旅店,生活富裕。二女難產早死,女婿是家貿易行的社長。大兒子是白領階級和老婆住在職員宿舍。小兒子是他們最心愛的,但可惜被派到西貢去當工兵,越戰中踏中了地雷。

村裏的人都很尊敬這對好好先生的老夫婦,常來問長問短:「既然大千金在開酒店,為甚麼不到漢城去走走?」

兩夫妻心裏知道在城市的親人們都無音訊,但是被村人問得煩死人,商量說不如試試看寫封信給大女兒吧。過了許久,終有回音,要父母親到城裏小住。老人大為興奮,把信交給鄰居們看,得到了不少羨慕的感歎。

一大早,他們便把晒乾的大尾黃魚收好,裝入布袋,兩人提着簡單行李到了小火車站。已有許多朋友來送行,向老夫婦揮手道別。

抵達漢城,小女婿的公司就在車站附近,不如先去拜訪。走進公司,向好奇的職員們說要來找社長。但社長在會議室開會。老人自誇說等他出來一定會迎前來擁抱。一兩小時過去,老人不耐煩地拉着老婆走到會議室去找他。

行至走廊,傳來女婿聲音:「甚麼岳父岳母?他們不過是我鄉下的傭人!」

老人難過極了,走出女婿的辦公室。他不知道,跟在他後面走出來的妻子,更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他們到達大女兒開的旅館,受她熱烈的歡迎,並請他們住在最好的套房,有客廳,有廁所,有坑。這一下子可好了,他們想。正在這時,公務局有位貴客來光顧,大女兒只好將父母親的套房讓出來。

老夫婦也不介意,女兒做生意要緊,換了衣服轉另一間。

客人又到,又讓;又到,又讓。最後來了一大群來漢城觀光的女中學生。甚麼房子都塞滿了。

大女兒來求情,要爸爸媽媽搬到燒爐的燃料室裏。

當晚,兩夫婦熱得滿身大汗。第二天一早去洗臉的時候,給天氣一凍,老太太患了肺炎。送入醫院。便死了。

悲傷也無濟於事,將妻子草草安葬後,老人家由漁村帶來的錢也差不多花光。他由布袋裏拿出黃魚,將牠們一條條串起來,用草繩綁在身上,到街頭去販賣。

「明太魚!」「明太魚!」他一面叫一面走。

生意倒也不錯,買的人很多,但他把最後的十條留下,準備送給大兒子,因為只有他的小職員宿舍中可以棲身。

大兒子剛剛被炒魷魚,他的老婆一看公公帶來黃魚肥大,剛好能把牠們當禮物,明天去求課長,看看可不可以留下職位。

老人辛苦了幾天,當晚半夜起身,肚子餓了,也不知道媳婦的計謀和兒子的失職,把包裝好的黃魚拆開,拿一條出來烤着吃了。

反正是自己帶來,也不用客氣。

早上,媳婦一發現,大吵大罵,送人的禮怎麼可以單數?

又本來已經不夠了,這麼少的東西那裏像樣?

大兒子想勸老婆別吵,但她不聽,照舊謾罵。

一個是父親,一個是妻子,他還是要與後者過下半生。

老人又遭恥辱,收拾了太太的骨灰,從大兒子家走出來,要去那裏呢?這世界已沒有一個親人。

有了。小兒子雖然戰死,但記得他出征之前曾與一個當店員的女孩子戀愛同居,並且曾將她帶到漁村來給父母親見過。

老人找到了少女。她緊緊地將老人抱住,和他一塊回去小公寓。

裏面整理得很乾凈,很舒服,很溫暖。

少女無微不至地款待老人。燒好熱水給老人入了浴,並替他擦背。

兩人面對着,坐在矮飯桌前,少女為老人添了杯熱酒。

唉,老人嘆了一口氣。小兒子死於沙場,又不是為了自己國家自由的戰爭,到現在屍體也沒有發現,要是上帝有明,他真想再見小兒子一眼。

少女說:「爸爸,我帶你去見他吧!」

翌日,兩人到了無名戰士的公墓。

看着無數的石碑,少女獻上一束花,說:「親愛的,爸爸來看你了。」

無聲的哭泣下,老人和少女擁抱。

送到火車站,少女再三盯嚀老人要時常來看她。

老人一直點頭,但他的心中知道他們再也不會見面了。

車輪轉動,機車噴出蒸汽。

車上有一羣穿着爬山裝束的青年男女在喧嘩,大家笑嘻嘻地飲酒作樂。

老人孤單地望出窗外,看着那美好的江山。

一個年輕人走過來說,唷,老先生,和我們大家喝一杯吧!他把杯子遞給老人家。

然後再為他倒「真露」牌的清酒。

這羣人的青春和活力影響了他,他也和他們一起高歌,狂飲。

我,也是年輕過的,他說。

現在雖然老了,但是還好有兒女和成羣的孫兒。

他們對你好嗎?年青人問。

好,好,真的!他們很孝順,他們和你們一樣對我這個老人真好!

老人盈着淚回答。

現在的漢城街頭,還可以看到賣黃魚的老頭。看看他們,是不是還有另一個故事呢?我在想。

賭徒

2012/03/28

陸天軒是一個賭徒。

今晚,他站在廿一點的桌子前面,已經站了兩個小時,但是他還沒有下過一個籌碼。

地點是耶加達安肖賭場的貴賓廳。

一般人的印象是蒙地卡羅的豪華賭場賭注最大,不過他們錯了。

蒙地卡羅是上流社會聚賭的地方,斯文得很,過鉅的賭注還是少見,雖說常有油國酋長光臨,一擲千金,賭注還是有局限的。

落後地方才能發大財,亡命之徒滙集在這個也產原油的國家,它資源豐富,未經開發,只須與高官政要搭上關係,即有許多合法和非法的生意可做。

財富雖說已經在手上,但交易之間夾背叛與出賣,隨時化為烏有,越大宗越危險,以生命換回來的錢,必須即刻運用才嘗試到擁有的感覺,安肖賭場就是一個讓你證明你有錢的地方,這裏以美金為單位,你要賭多大,沒有人會阻止你。

摟下大堂的賭注已經很大,最高層的貴賓廳PENTHOUSE裏,一個最小的紅色籌碼,是一萬美金。

陸天軒手上拿的,是一堆以十萬美金為單位的藍色塑膠圓片,他當是大富翁遊戲的玩具。

賭場裏有各國的佳麗出沒,她們穿的晚禮服都是這個星期才在香舍麗榭附近的名店出現過,不必等候換季時打折扣才買。

得到客人的青睞,在他們贏錢時給些小費,已比在其他歡樂場所賺一年更多。她們好奇地看着陸天軒,用驕傲的身體在他的背後擦過,但是這個文質彬彬的男人無動於衷,頭也不回地注視前方。

站在廿一點桌後的莊家是個身材高大,皮膚雪白的美女。從她的單眼皮和高顴骨臉型,陸天軒可以斷定她是個韓國人。

世界上最好的荷官,韓國女人佔得不少。她們在華克山莊崛起,佼佼者被派去拉斯維加斯或大西洋城訓練,再到法國南部去雕鑿,最後周遊各國名都工作,但並非一般的賭場可以請得起的。

好像有個幸運的感覺,她今晚的手風特別順利。她冷靜、鎮定,下決心時又狠又準,剛才幾個由馬來西亞來的暴發戶,被她殺個片甲不留。

現在,她極想知道前面站的男人要做些甚麼。

他已經在那裏那麼久,一個子兒也沒下過。她從不正視看他,透過他的身體看向遠方,當他不存在。不過這個人的印象已經深深地烙入她的腦海。

一點也不像是個江湖客,也和其他奸商不同,沒有皇親國戚的傲慢。他的眼神是那麼憂鬱,令她想起秦香傳中的那個書生。

她能感覺到這個男人一直在看着她。不,不,不可能吧,他不可能是看中了我!想到這裏,她立刻把這個念頭打發,將披下來的長髮摔頭一揮。

「BLACK JACK!」她翻開一張黑桃愛斯,又是通殺。

法國籍經理走過,向她投以嘉許的眼光,可是她沒有感謝的反應,木然地望着檯面的牌。

桌前的客人已經換過幾輪。這一次坐下的是幾個越南客,他們咿咿哦哦地交談,越南語是那麼難聽,那麼刺耳。

做莊家的人一定要學會分析客人的身分和背景。她雖然看不出站在她前面的這個高瘦男人的來頭,但是那幾個短髮的越南像伙,動作生硬,極有規律,顯然是軍人。能來到這裏豪賭,一定刮了無數的民脂民膏。

越戰時,有不少韓國軍被派去當工兵,她弟弟是其中之一。在美軍撤退的前一刻,一顆狙擊兵的子彈打碎了他的頭顱。

她咬咬下唇,決心一定要懲罰這幾個骯髒的人。

發了幾副牌,贏他們幾萬。

但是,這一次,當越南人下雙倍重注時,給他們翻了本。

越南人大聲尖笑。

壓抑着怒火,她繼續派牌,但自己那張翻出來是皇牌,爆了。

他們幾個笑着指着她的胸部,伸頭注視她雙腿之間,淫猥地交頭接耳。

韓國人民族性熱情奔放,剛強的一面中,附帶着暴戾,是必然的。

心情煩躁,她又輸了。

法籍經理已經注意到局面,走過來示意要換荷官的時候,那幾個越南人把全部壽碼推上前賭。

她直瞪着法國經理,眼光哀求再給她一個機會。他考慮了一剎那,終於點頭。

「請等一等。」一個沉着的聲音。

陸天軒出動了,他把手上那堆每一個十萬美金的藍色壽碼押在越南人那一邊去。

啊,這個男人,這個男人,他怎麼會在這緊要關頭下手!

她亂了陣腳,已經太遲,一切崩潰了,莊家十六點,陸天軒那邊僅僅以多一點的十七點取勝。

「好一個賭徒!」韓國女人鐵青着臉,以英語說。

陸天軒不作聲地等她數籌碼,最後輕聲地說:「我贏的只是賭場的錢。」

「你,你只賭一舖?」她問。

「真正的賭徒,一鋪就夠了。」陸天軒瀟洒地回答。扔下一個藍色籌碼當小費,揚長而去。

在換現金時,陸天軒注意到百家樂桌上有一個東方少女,臉很熟,好像在甚麼地方見過。奇怪的是,這賭場很少看到少女在賭錢,歡場女子賭不起,貴婦們又不會來這種龍蛇混雜的地方。

少女也轉過頭來看了陸天軒一眼,繼續下注。

對熱帶的太陽有點厭惡了。

第二天一早,陸天軒經曼谷,直飛瑞士的聖多比。

機艙雜誌中有篇訪問,照片是昨晚百家樂桌上的那個少女,在倫敦蘇富比拍賣行標到一幅宋朝馬遠的山水。

陸天軒記起來了,她叫宋漱玉,是那一個大家族的後裔,單丁一個女兒,祖父祖母都希望她早日養個兒子,但是她發誓此生此世不結婚,不生子。放縱自己挑擇男朋友,但不許異性玩她。家族的生意,多數是她掌管。

「最大的嗜好是甚麼?」訪問者提出。

「賭。」她回答。

陸天軒讀到這裏不禁微笑,她簡直是他的女性版本。

空中小姐奉上香檳和龍蝦,陸天軒搖搖頭,做了一會兒吐納,一覺睡到目的地。

下機時有個美麗的金髮女郎在等他。

「請問您是陸先生嗎?」

他點頭。

「我是宋小姐的秘書,叫維姬,她打過電話來要我接您。」

很少女強人肯請比她本人更漂亮的伙計,除非她很有自信心。

天下已經沒有甚麼事可以讓陸天軒感到驚奇,他隨遇而安地跟着維姬走。

最新型的馬丁跑車在雪山裏飛奔。很快就抵達宋家的避暑山莊。

「宋小姐下班飛機趕到,她要停一停蘇立克,請您先休息一會兒,她要我先陪陪您。」

三溫暖中的石炭燒得通紅,陸天軒全身是汗,閉目養神。

門打開,金髮女秘書維姬裹着大毛巾走進來,舀了水淋在石炭上,一陣濃煙。

她走近松木的床架,拉開毛巾舖上,躺了下來。

是花花公子中間插頁的材料,仰臥還是堅挺的。

見陸天軒望着她,她重覆:「宋小姐要我先陪陪您。」

天軒微笑:「不。謝謝妳。」

「我不好嗎?」她翻身,雙手托着下巴,胸部垂着時顯得更大更誘人。

「問題不在妳。」

陸天軒安慰她,輕吻了她一下,然後繼續合起眼睛吐納。

嘟、嘟、嘟的響號,宋漱玉叫傭人來拿行李。白色勞斯萊斯的車頭上綁着一隻鹿。

陸天軒走出房子,倚欄望着她。

「天軒,還住得舒服吧?」漱玉像是多年老友地招呼。

他點頭。

指着那隻鹿,宋漱玉說:「蘇立克的銀行家進貢,是他自己牧場養的,我知道普通東西是引不起你這個美食家的興趣。」

餐桌上擺滿蠟燭和杯碟。

宋漱玉打發了女秘書先走,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坐在餐桌的一頭一尾。大家都喝得有點醉意。

由下面照上來的燭光,映着漱玉的笑容,像油畫中的人物。

漱玉穿着一件白色粗紋的麻質晚禮服,紋眼之中綉着真絲,還是很輕、很薄,身體除了青春,再也沒有其他俗物。

她一陣嬌笑。

「笑甚麼?」天軒問。

「維姬告訴我,你沒有碰她。」

「那就很好笑是不是?」

「不,不,我不是笑這個,我想起安肖賭場中,你下注是那麼有耐性。對女人下手,也是那麼有耐性嗎?」

「必要的時候,不用等。」天軒還是那麼冷靜地回答。

「我們來玩個遊戲好不好?」宋漱玉轉個話題。

天軒點頭。

「我們把一切假面具除下,從現在開始,我們講的都要是真的,如果有一句假話,就讓雷公劈死!」

「好。」天軒說:「我也發誓。」

「你現在心裏頭想的是甚麼?」漱玉先發問。

「我想躺在妳身邊,抱妳在我懷裏。」天軒單刀直入。

漱玉眼睛閃亮,像一隻豹,悄然起身,走到書桌上拿了一份文件,扔在天軒面前。

是安德遜報告,這家醫學機構國際聞名,裏面有宋漱玉的照片和病歷。

「甚麼大蔴、柯卡因、LSD我都試過,我以為我的意志力強,不會上癮。」

原來她是毒品濫用者,天軒想。

「不,我不是吸毒!我只是好奇。半年前,朋友給了我顆新發明的化學迷幻劑,我吃了之後,控制不了我自己,一個又一個地和我的生活圈子裏的公子哥兒同時發生關係。後來我的傷風幾個月不停,去看專家,他們說懷疑我已經患了愛滋病!」

漱玉滔滔不絕地越講越大聲:「愛滋病,你聽到了沒有?愛滋病是甚麼?愛滋病是死!死!死!」

天軒還是不動聲色地坐在那裏。

「最後的檢查報告要明天才能寄到。」漱王眼發兇光,攻擊性地直瞪着陸天軒:「只有兩個可能性:帶菌,或不帶菌。你說你要和我睡覺,行呀!你敢不敢賭這一舖?賭注是一夕風流,或者是死!」

陸天軒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輕輕地撫摸着漱玉的秀髮:「可憐的孩子,太有錢人的千金也不容易做。」

漱玉滴下一珠眼淚,投入天軒的懷裏。

他將她一把抱起,走上樓梯,進入尖屋頂天花板的臥房。

黑天鵝絨的床單,顯得漱玉全身更雪白。兩人緊緊擁抱,瘋狂地做愛。

漱玉在印度邁索的山中學過瑜伽,又在不丹的喇嘛處得到氣功的密訣。她不必抽揉身軀,能在體內控制蠕動,伸縮自如。天軒的狂瀾湧至之前,她以靜態來阻擋。整個過程如海洋巨浪,一次又一次的潮汐,像永遠不會停止……

生蠔、魚子醬和冰凝的伏特加當早餐,先來一小杯燉龜湯暖胃,兩人赤裸着,吃得滿臉滿身都是食物,像孩子般大笑。

忽然,漱玉靜了下來,傷感地:「萬一,醫生報告一到,你輸了,你輸得起嗎?」

天軒一轉向來的冷靜,調皮地回答:「輸得起。我有準備。」

「甚麼準備?」她好奇。

「東京的大漁妳試過?」

「當然,它是最好最貴的一家河豚餐廳,天下至高的美味。」

「大漁的老板叫伊藤,是當今劏河豚的第一把交椅。和我們一樣,他也好賭,他已經把店子輸了給我,現在替我打工。」

「我想不到這和我的愛滋病有甚麼關係。」漱玉說。

「天下至高的美味,不在河豚肉,而是河豚肝。將肝裏的劇毒溶在水裏,可以毒死五千個人。我和伊藤的賭,是賭誰敢吃最靠近劇毒的部分。要是我賭輸給妳的話,那我會給伊藤另一個機會,再賭一次,讓他把店子再贏回去。我想,我在還沒有病死之前,伊藤也會把我毒死。」

漱玉聽了大笑,瘋狂地抱緊天軒。

「你不必和伊藤賭了。你贏了,你贏我了!」

「醫院報告呢?」

「有了錢,甚麼東西都可以叫人偽造。亂交派對,也是我編出來騙你的。」漱玉驕喜:「你忘記了嗎?玩撲克的時候,有欺詐這回事!」

「這小鬼!」天軒也被惹得笑出來:「妳不怕給雷公劈死?」

「這句話連小孩子也騙不了!」

天軒衝前去搔漱玉的胳底窩。

漱玉吃吃地笑:「我還要和你賭一賭!」

「賭甚麼?」

「賭我們將來生的,是一個男的,還是一個女的。」

古龍、三毛和倪匡

2012/03/27

三十多年前,我在台灣監製過一部叫《蕭十一郎》的電影。徐增宏導演,韋弘、邢慧主演,改編自古龍的原著。買版權時遇見他,比認識倪匡兄還早。

數年後我返港定居,任職邵氏公司製片經理,許多劇本都由倪匡兄編寫,當然見面也多了。

有一次,我們三人都在台北,到古龍家去聊天,另外在座的是小說家三毛。

當晚,三毛穿着露肩的衣服,雪白的肌膚,看得倪匡和古龍都忍不住,偷偷地跑到她身後,也一二三,兩人一齊在左右肩各咬一口。

可愛的三毛並不生氣,哈哈大笑。

那是古龍最光輝的日子,自己監製電影、電視片劇又不停地著作。住在一豪宅中,馬仔數名傍身,古龍儼如一黑社會頭目。

個子長得又胖又矮,頭特別大,有倪匡兄的一個半那麼巨型,留了小鬍子,頭髮已有點禿了。

「我喜歡洋妞,最近那部戲裡請了一個,漂亮得不得了。」古龍說。

「你的小說裡從來沒有外國女子的角色。」三毛問:「電影裡怎麼出現?」

「反正都是我想出來的,多幾個也不要緊。」古龍笑道:「有誰敢不給我加?」

「洋妞都長得高頭大馬。」我罵古龍:「你用甚麼對付?用舌?怪不得你還要留鬍子。」

大家又笑了,古龍一點不介意,一整杯伏特加,就那麼倒進喉嚨。是的,古龍從來不是「喝」酒,他是「倒」酒,不經口腔直入腸胃。

這次國泰開始直飛往美國三藩市,要我們來拍特集,有李綺虹、鄭裕玲和鍾麗緹陪伴。倪匡兄在場,哈哈哈哈四聲大笑後說:「有美女、好友作樂,人生何求?」

話題重新轉到三毛和古龍。

「我和三毛到台中去演講,來了七八千個讀者,三毛真受歡迎,當天還有幾個比較文學的教授,大家介紹自己時都說是某某大學畢業。輪到我,我只有結結巴巴地說我只是小學畢業。三毛對我真好,她向觀眾說:『我連小學都還沒畢業。』」倪匡兄沉入回憶。

「聽說古龍是喝酒喝死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這麼一回兒事?」鄭裕玲問。

「也可以那麼說,我和古龍經常一晚喝幾瓶白蘭地,喝到要第二天去打點滴(台灣用語,吊鹽水的意思)」。

倪匡兄說:「不過真正原因是這樣的,有一次古龍去杏花閣喝酒,一批黑社會來叫他去和他們的大哥敬酒。古龍不肯。等他走出來時那幾個小嘍囉拿了又長又細的小刀捅了他幾刀,不知流出多少血來,馬上送進醫院,醫院的血庫沒那麼多,逼得向醫院外面路邊的吸毒者買血。血不乾淨,結果輸到有肝炎的血液。」

我們幾人聽了都啊得一聲叫出來。

倪匡兄繼續說:「肝病也不會死人,但是醫生說不能喝烈酒了,再喝的話會昏迷,只要昏迷了三次,就沒有命。醫生說的話很準,古龍照喝不誤,結果我聽到他第三次昏迷時,知道這回已經不妙了。」

「古龍對於死有迷戀的,他喜歡用這個方式走。」我說。

倪匡兄贊同:「三毛對死也有迷戀。」

「聽說她以前也自殺過幾次。」鄭裕玲說。

「唔。」倪匡點頭:「古龍死的時候,才四十八歲,真是可惜。」

倪匡兄仔細描述古龍死後的怪事:「他那麼愛喝酒,我們幾個朋友就買了四十八瓶白蘭地來陪葬,塞進棺材裡。他家人替他穿了件壽衣,古龍生前最不喜歡中國服裝的,還替他臉上蓋了塊布,我們說古龍那麼愛喝酒,不如就陪他喝吧,結果把那幾十瓶酒都開了,每瓶喝它幾口,忽然——」

「忽然怎麼啦?」我們緊張得不得了。

倪匡說:「忽然古龍從嘴裡噴出了幾口很大口的鮮血來!」

「啊!」我們驚叫出來。

「人死了那麼久,擺在靈堂也有好幾天,怎麼會噴出鮮血來?這明明是還沒有死嘛,我們趕快用紙替他擦口,不知道浸濕了多少張紙,三毛和我都說他還活着,殯儀館的人一定要把棺材蓋蓋上,他們怕是屍變。我一直抱着棺材,弄得一身塗在棺材上的桐油。」

「結果呢?」我們追問。

「結果殯儀館叫醫生來,醫生也證明是死了,殯儀館的人好歹地把棺木蓋上,我也拿他們沒有法子。」倪匡兄搖頭說。

聽了嚇得鄭裕玲、李綺虹和鍾麗緹三位美女失聲。

「都怪你們在古龍面前喝,他那麼好酒,自己沒得喝,氣得吐血!」我只有開玩笑地把局面弄得輕鬆點。

倪匡兄點點頭,好像相信地:「說得也是,說得也是。」

《蔡瀾亞洲一樂也》第13集 – 2012年03月25日

2012/03/26

本集蔡瀾與張家瑩及顏子菲於觀眾最熟悉的香港拍攝,介紹多個特色店鋪及美食。

本集有幸邀得蔡瀾的好朋友倪匡先生與家瑩及子菲一起大嘆寧波菜,吃得大家食指大動!眾人吃了「紅燒肉拼蘿蔔」、「雪菜筍燒黃魚」等家常寧波菜。蔡瀾吃罷此頓飯有感而發地說:「如果對於此頓飯有甚麼不滿意或覺得不好吃的話,這絕對不是餐廳的問題,是我們不合時宜及放不開。因為我們老了,人變得頑固,只記著從前吃過的味道。」

家瑩表示:「倪匡先生為人風趣幽默,能夠與他同枱吃飯我亦覺得很榮幸。倪生本身是寧波人,故他對寧波菜很熟悉,例如他說真正的寧波湯丸很大粒、寧波芋頭只像手指頭般小等,令我知道原來寧波菜的特色不只在於烹調方法上,更在於材料上。」

此外,蔡瀾亦帶著家瑩及子菲去了多個富有香港特色的店舖及食肆,如「甘和茶」、售賣化妝品原料的老店等,即使是香港市民亦未必認識呢!幽默的蔡瀾將香港形容為一個壞女人:「你知她是個壞女人,與她在一起會很傷身,但我偏偏這樣愛她。」

辛樞機

2012/03/25

羅馬字發音的中文名,常混淆,尤其是福建方言中,姓黃的不是慣用的WONG, 作廣東音譯姓吳的NG,許字唸成苦,故不是SHI,或HUI,而是KOH。

一直攻擊馬可斯總統的菲律賓樞機主教是個中國人,原籍福建。

起初,只在英文報上見到人家稱呼他為CARDINAL SIN,不曉得他的中文姓甚麼。最近此人去大陸,也回去福建尋根去。中國天主教不承認梵蒂岡,引起話題。我們採用電訊,把他叫為辛、辛思、洗等等,每家報紙不同。後來出現了辛海綿這三個字,大概已向他本人求證過,應該不會錯吧。

SIN,不像韓國人姓申的SHIN,只是個譯音。大家都曉得它是「罪惡」的意思。

辛樞機為人頂幽默,他毫不介意人家把他的姓氏和罪惡拉在一起,招待別人去他家的時候,常說:WELCOME TO THE HOUSE OF SIN。「歡迎光臨罪惡之家」HOUSE OF SIN亦作妓院解。

那回事

2012/03/24

四歲的小叮噹看到他父親陳先生在房間裏跟菲律賓女傭造愛。等到他媽回家,他把這件事告訴了她。

「豈有此理!」陳太大叫,但壓住怒火,準備好好地教訓她老公。

剛好,那晚上陳家請全家的親戚到家裏來吃飯,陳太就準備在大庭廣眾讓陳先生出醜。

「小叮噹,你今天從幼稚園回來後幹些甚麼?」陳太問。

「我放下書包,就爬上樓梯,回到自己的房間囉!」小叮噹說。

「你經過爸爸和媽媽睡覺的地方,看到了誰?」陳太追問。

「看到爸爸和羅麗達在床上。」

「爸爸和羅麗達在床上幹甚麼?」陳太追間。

陳先生全身冷汗,所有的親戚都看着小叮噹。

小叮噹說:「幹媽媽和那送信的叔叔那回事囉。」

魚齋主人

2012/03/23

倪匡兄住銅鑼灣大丸後面時,怡東酒店還是大海,可以從家裡陽台吊根繩子下去買艇仔粥。記得最清楚的是他客廳掛着「魚齋」的橫額。

由談錫水前輩題的,大概他也很喜歡倪匡兄,寫得特別用心。移民到夏威夷後,我常在友人處看到談先生的墨寶,成龍的辦公室也有他的對聯,但從來沒有一幅好過送給倪匡兄的那兩個字。

是的,倪匡兄不但喜歡養魚,也極愛吃魚。

江浙人的他,來了香港數十年,對廣東菜還是不太敢領教,尤其是廣東人的煲老火湯,甚麼豬踭大地,甚麼章魚蓮藕,他呱呱大叫地說顏色又黑又紫,那麼噯昧,怎麼喝得下去?不過對廣東人的蒸魚,這位老兄讚完又讚,佩服得五體投地。

我們這群老友一直希望倪匡兄來香港走走,但他說甚麼都不肯踏出三藩市一步。除了買報紙和買菜之外,從不出門,連金門橋也沒到過。

我們這群朋友把游說他回來的責任交了給我,這次去三藩市時,我想到用吃魚來引誘他。

「記得我們常去的那家北園嗎?現在想起他們的蒸魚,口水還是流個不停。」我開場。

「當然記得。」倪匡兄說:「我們一去鍾錦還從廚房出來打招呼,現在好的師傅都變成大老闆了。」

「北園真不錯,在河內道的那家小欖公蒸的魚也夠水準。」我說。

「可惜這些地方都不開了,香港再也吃不到好魚。」倪匡兄嘆息。

「錯。」我說:「我最近常去流浮山,吃的都不是養魚,還有從前的味道。」

「流浮山那麼遠,一去三個鐘,那時候有個也是作家的朋友帶我們去吃,回來的時候一路黑暗,坐了老半天車,一看燈火光明,大喜望外,還只是到了荃灣。結果那個朋友好心請客,還給也我們罵得老半天。」

「現在從跑馬地去,不塞車的話,三十五分鐘抵達。」我說,「高速公路直通西隧,快得很。」

「有些甚麼魚?」

「冧蚌。」我回答:「年輕人聽都沒聽過。」

「啊!」倪匡兄回憶:「已經幾十年沒吃過!冧蚌就是台灣人所叫的黑毛嘛。」

「完全不同,差個天和地。」我說:「還有流浮山三寶之一的方脷,另外有三刀,已經是快絕種的魚。」

「都是我們從前常吃的嘛,當年我們叫青衣魚還覺得勉強,蘇眉簡直是雜魚。」倪匡兄不屑地。

「還有鱲魚呢,吃到一尾釣上來的真正黃腳鱲,味道又香又濃,連冧蚌也比了下去。」我說。

「黃腳鱲一向是好魚,好魚蒸起來有一股蘭花的幽香,尤其是香港老鼠斑。現在都是菲律賓來的,一點味道也沒有,我也最愛吃黃腳鱲和紅斑。」

「紅斑肉硬,我們今晚去也叫了一尾,只吃牠的尾巴和頸項那兩塊肉,才夠軟。」我再出招:「絕對和你在三藩市吃的鱸魚不一樣。」

倪匡兄說:「怎能比較呢?鱸魚連海鮮都稱不上,是河裡抓的,骨頭又多,蒸出來只能一個人吃,兩個朋友一面談天一面吃的話,一定給魚骨鯁死。」

「你回來一趟,我們去流浮山吃蒸魚。魚,還是香港人蒸得好。」

倪匡兄同意:「一尾魚蒸十二分鐘的話,也要大師傅一直看着,如果只顧聊天,一過十幾二十秒,就老得不能下喉。」

「流浮山那家人蒸魚蒸了幾十年,一定不會讓客人失望的。」我用說服力極強的口氣強調。

倪匡兄有點心動了,沉默了一會兒。

「香港大家都認識你,不敢把魚蒸壞。」我再逼進一步。

「也說不定。」倪匡兄搖頭:「我來三藩市之前去了一家海鮮餐廳,看到一尾難得的七日鮮,馬上叫伙記蒸來吃,結果上桌一看,不但蒸得過熟,還換了一條死魚給我,我一眼就看出來。」

「你沒叫他們換嗎?」

「我當然把部長叫來,他捧了那條魚到廚房去嘰咕了一陣子,再跑出來向我拼命道歉。用的理由最滑稽不過!」倪匡笑了。

「用甚麼理由?」我追問。

「他說對不起,對不起,我們把你當成日本人。」倪匡兄說:「日本人也真倒霉,一直像水魚那樣被人劏,怪不得他們再也不來香港了。」

「再過幾年,不管香港人日本人,也都吃不到好魚。你還是快點來吃。」

「所以說有得吃就要搏命吃,你看過我那副食相,吃得撐爆肚子為止,這是我在大陸的勞改營時那些人教我的,吃進肚子裡,甚麼馬克思主義都拿不走。」

聰明的倪匡兄早已知道我的目的,講這故事來拒絕我們的好意。他怕共產黨,打死了也不肯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