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最幸福的年代

2018/05/18

我命好,是一個富二代,雙親留給我的不是錢,而是教養。

他們鼓勵的是獨立的思考,並從中引導,絕對不說教,讓我們四個子女自由發揮。

自己的努力奮鬥也有幫助,但這不是最基本,努力是理所當然的事,當今被遺忘而已。

這一切都有前因後果,但是運氣還是主宰着我一生人,是的,我是幸運的。幸運在一顆炸彈投到我家天花板,沒有爆炸,否則怎麼還有那麼多話說?

幸運在我媽媽揹着我逃難,日本人的轟炸機低飛,用機關槍掃射,母親自然反應地跳進溝渠,留着我在外面大哭大叫,還能避開每一顆子彈。

更幸運的,我一生沒有遇到鬥爭,沒受過逼害,小時雖然也經過災難,但都能在事後當成笑話來講。

長大後,不知不覺地搞上了電影,更懵懵懂懂當上了所謂的作家,都是運氣所然,若是活在其他年代,邊都沾不上我這種半桶水的學問。

更因為我父母來香港小住,我帶他們去吃廣東點心,座位要等個半天,坐了下來,侍應的態度又差,致使我在專欄上多寫關於吃的經驗和食材,令致編輯們以為我對吃很有研究,叫我寫食評!造成了一股黑勢力,以後位子有了,態度也轉為親切。

我這所謂的懂吃,只是懂得比較,這一家比那家好,另一家更為精采,比較的結果,就是「懂得」了。

但還是運氣,而運氣在那裏?運氣在碰上我還能趕上尾班車,吃到許多瀕臨絕種的食材,還吃到像黃魚鰣魚那類海鮮。

當然古人不當是怎麼一回事,但是古人不可能像我一樣飛到日本吃刺身,而他們嚐的只是中國名廚手藝,不會像我那麼幸運去吃到法國米芝蓮三星,保羅·包古斯親手煮的菜。

我每天感謝上蒼,讓我生活在每一個區域的黃金年代;我出道時幹電影,那時候的戲院可以坐兩三千人,觀眾和銀幕上的人物一起歡笑,一塊悲傷,當年拍甚麼戲都能賺錢,香港電影的市場龐大,可以先「賣埠」,越南、柬埔寨、寮國,至到所有海外華人的市場都來「買花」,等於是預購版權,加加起來,已是一部電影的製作費,還要有利潤。

這都要拜賜錄影帶DVD還沒有發明,盜版的情形還沒有發生。

更幸運的是香港電視只有兩個台可以選擇,電視的尺度也還沒那麼嚴謹,讓我們三個人胡作非為,抽煙、喝酒、騷擾對方,都能原諒,得到空前未有的收視率。這種節目,是空前絕後的。

命運還安排了一些悲劇,Beyond的黃家駒在日本富士電視中意外身亡,日本人慎重其事地來香港為他舉辦喪禮,而一切的安排由我去協助。富士電視感恩,讓我上他們的烹飪節目《料理的鐵人》當評審。

我有甚麼說甚麼,與其他評審有別,他們都不太肯說實話,只有我一個批評這個好吃,那個太難吃了,快些從我面前拿走!

說的實話成為嚴厲的批評,日本叫我為「辛口Karaguchi」,觀眾們大為受落,編導一次又一次地邀我從香港飛去,得到的酬勞非常可觀。

當年正好遇上日本經濟起飛,不惜工本搜集天下最貴的食材,邀請世界名廚來競賽,讓我有機會與他們結交,也令我在日本的美食界打開了名堂,去甚麼日本最好的餐廳,都受到尊敬。

美食節目因此產生,我在無綫做的《蔡瀾嘆世界》也剛好遇上國泰航空最輝煌的日子,他們出了龐大的製作費讓我周遊列國,享受到當年最好的美食。

在北海道拍攝的第一集,和李嘉欣大浸露天溫泉,當年沒有人在冬天去北海道的,後來也變成大受歡迎的熱門旅遊地,許多朋友都要求我帶他們前往,就是我組織美食旅行團的開端。

又遇到旅行團從來沒有那麼高級的,市場就打開了,一團接一團,都是爆滿,這都是一波接一波的後果。

寫文章時,是報刊的黃金年代,那時候的《明報》和《東方日報》的副刊最多人看了,當今比我寫得好的多的是,但報紙的銷路,已今非昔比。

出版成書,也是香港人讀書最盛行的年代,能一本又一本,都是因為遊戲機還沒發明,電子讀物也沒人想到,香港書展擠滿了人,都不是去買漫畫的。

最幸福的連番遇到許多好朋友和好老師,金庸先生、黃霑兄、倪匡兄,向他們學習的事多不勝數,學習書法的馮老師,更令我在雅趣上得到無上的歡樂。

今後的科技,也許會讓人活到一兩百歲,但是食物已被快餐集團統治,美好的天然食材已經絕跡,空氣充滿污染。有甚麼比當今這個年代的美好?今後的香港也許更為繁榮,但是我認為我的運氣還是好的,若有其他的轉變我歸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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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動力

2018/05/18

返港前幾個小時剩餘,跑到大阪驛的「高島屋」百貨公司走走,結果買了很多東西。

其中之一是一個桐樹做的小木箱,盒上烙印著商品名PHYS。

打開一看,有五張空白的明信卡,一個含有十二種不同顏色的顏料盒,另外有薄薄的塑膠彩色板。最後有二管筆,一支是普通的黑色走珠水筆,另一支筆頭為毛筆,筆管可裝水,用微力一擠,水就會流出來。

幹甚麼用的?原來是一盒畫水彩畫的旅行用具,簡單輕便。桐木的質地很高貴,摸起來愛不釋手,整套東西要賣五千円,合三百多塊港幣,值得嗎?

我們旅行,看到甚麼就用照相機拍下來好了,畫甚麼?是的,儘管用瓜相機拍好了。拍多了,自己也變瓜。

旅行時,要是看到甚麼印象深刻的,把它畫了下來,寫幾個字,貼張郵票寄給朋友,這又是多麼風流優雅的事!

我不會畫畫!有人這麼叫了出來。誰說的?你做小孩子的時候也不畫過花呀、屋呀、洋娃娃的嗎?就用這種心境去畫好了!會用筆寫字的人,就會畫畫;這和會走路的人,就會跳舞一樣,問題看你肯不肯學一學罷了。

先用那管水筆勾出線條(它是不會脫色,不與後來用的水彩混雜的),比方說,看到的遠山,用水彩筆點了綠色塗上去。前面一池藍色的水,然後十根露出水面的腳趾,這麼一來,已經表現到你在浸溫泉了。

俗氣去想,現在有很多大機構主辦明信卡大賽,入圍了獎金不菲。五千円成本可能變成五萬或五十萬。這種引誘,夠原動力讓你去嘗試一下吧?

地址:吳竹精昇堂,奈良南京終町7-576

電話: 0742-50-2050

珍珠醬

2018/05/17

「水雲」是一種幼細如髮絲的海草,這兩個漢字也是沖繩島人用開的,日語的發音作Mozuku。

世界衛生組織研究沖繩島人的長壽,都歸功於「水雲」,傳統的吃法是用醋和一點點的糖浸了,又酸又甜,口感滑溜溜,吃不慣的人覺得很古怪,不會喜歡。

「鏞記」大師傅被沖繩島的農村水產漁業發展局請去做「水雲菜」,把它拿來當髮菜炮製,又用在甜品上面,令沖繩島人大開眼界,他們有大把「水雲」,要向外國推介,有甚麼地方好過香港?但就錯在不會改名字。

「水雲」從前是野生的,當今用人工培養了,好在沖繩島的水質還沒有受到污染,在珊瑚礁上拉網種植。

一般人認為「水雲」只有綠色的,其實也有紅的,非常鮮豔美麗。採取的時候,是用一台巨大的吸塵機,先把它們統統吸上船,最後才做去沙的步驟。

我沒有看過曬乾了的「水雲」,大概不可以曬乾,太細了,曬了斷掉或變成粉,跟著海水蒸發也說不定。

多數的「水雲」產品是醃製過後裝進塑膠袋中出售的。一大袋吃不完,當今的便利店中賣的是雪糕杯裝,一餐吃一杯,據說就可以萬壽無疆,我不大相信。

沖繩島的菜餚很受中國影響,他們種植的蔬菜之中,最受歡迎的是苦瓜,切片炒豬肉或煎雞蛋,都是中國菜做法。

豬肉也是他們喜歡的,紅燒或東坡肉式的煮法常見,就是不會把「水雲」入餚。

除了「水雲」,還有一種綠色叫「海葡萄」的海草種子,吃起來味道和口感很像魚子醬,「水雲」推銷不成,是否可以考慮這些「海葡萄」;叫它們為珍珠醬呢?

訪問

2018/05/16

終於,今年的北海道團又出發了,香港人希望有個白色聖誕,那裏包管有雪。

當地報館派了一個記者來做訪問。

問:「從前北海道香港的遊客很少,現在商店街看到的都是香港人,你是從甚麼時候開始開發這條線的?」

答:「五年前。國泰最後一班直飛的航機有位,問我們來不來?之前我又拍過一輯電視,雪中浸露天溫泉,大家印象很深,我們一發起,就有很多人參加。」

問:「後來國泰沒有了直航呢?」

答:「有時搭日航,有時用佳速,在東京或大阪轉機來的。也試過坐港龍的包機去了函館再來札幌。」

問:「我這裏有記錄,有年除了國泰,日航在聖誕節也有幾十班包機飛來,我代表北海道感謝你們香港人。」

答:「多虧國泰大做宣傳。他們恢復了直航,北海道變成熱門的旅遊點。」

問:「你們的團友,是怎麼招募的?在報紙或週刊上登廣告?」

答:「要是在廣告上花費太多,都要加在團友身上,做得愈大愈不是辦法。」

問:「那麼有甚麼其他的途徑讓客人知道有這個團?」

答:「我們也去了其他很多地方,團友們參加過後就變成知己會的會員,有張名單,通知各位後經常已經滿額。」

問:「那怎麼招新的?」

答:「我們也有些廣告,盡量少,和我合作的星港旅遊是香港招待日本客最大的公司,有三十多輛大小巴士在街上行走,老闆徐先生說乾脆在巴士上畫了個廣告,有報名熱線,客人看到了就打電話來。這個辦法很有效,我們這一團有一車客人是這麼來的。」

問:「你和星港旅遊是怎麼樣的一個關係?」

答:「徐勝鶴兄是我在日本留學時的同學,這是四十年前的事。組團來日本,他負責服務,我確定食物和住宿的水準,沒有他的關係和經驗,我是做不來的。」

問:「和其他旅行社怎麼競爭?」

答:「各有各的客路,我們是豪華線,大家都有生存的空間。中國人說的一句話,河水不犯井水。」

問:「Naruhodo。河水不犯井水。(日語的Naruhodo,是原來如此,說得有叫道理的意思。)

答:「我很忙,你還有甚麼要問的嗎?」

問:「夏天的北海道也很好玩,為甚麼你們夏天不來?」

答:「到夏天,你們日本全國的遊客都擠到北海道來避暑,酒店和餐廳都訂滿,我為甚麼要來和你們爭?」

問:「秋天也不錯呀?」

答:「可以選擇的話,還是冬天好。你們冬天沒生意做,我們來剛好,香港人對於雪,還是有一份迷戀。」

問:「除了札幌附近的小樽、淀山溪和登別之外,你們還去甚麼地方?」

答:「阿寒湖這條線也是我們開發的,有一家叫鶴雅的旅館,非常好。」

問:「現在其他便宜的旅行團也去了。」

答:「房間和吃的,我們是不同的。」

問:「對。我看過你們的行程,住宿和餐廳都是第一流的地方,我替你算過,你那個團費是虧本的。」

答:「殺頭生意有人做,虧本生意沒人做。」

答:「Naruhodo。殺頭生意有人做,虧本生意沒人做。這句中國話,說得好!」

蟹的吃法

2018/05/15

日本螃蟹的吃法不多,和中國一樣蒸熟了來吃也有,不然就是煮,那麼大的一隻鷹足蟹,用的鍋也大得可以給人當溫泉浸。

腳的肉多,殼上帶刺的花咲蟹拿到炭爐上燒烤。這個方法最好,烤得殼焦,進入肉中,烤後殼放進清水中,叫「蟹酒」。

把毛蟹斬開,用白麵醬來滾的湯叫做「鐵炮汁」,整隻腳沾了麵粉漿再去炸的,就叫「蟹之天婦羅」了。

巨大的鱈場蟹腳,撒上黑胡椒去烤,份份是肉,叫為「鱈場蟹之牛扒」。

日本古法炊飯,用一個叫為釜的鐵鍋,上面蓋上反轉木屐般的木蓋。蟹拆肉,鋪在未炊熟的飯上,再煲一陣子,香噴噴上桌,叫為「蟹釜」。

精細一點,用個大砂煲,炊飯半熟,再鋪松葉蟹,蟹殼中有蟹子,再加生銀杏和水芹,炊出來的飯特別香。

將蒸熟的松葉蟹腳剝了殼,留著帶殼的腳尖,飯團捏在肉中,就是「蟹壽司」。

用醬油、清酒、薑蔥來煮蟹,加幾塊豆腐,叫為「蟹之煮付」。

日本菜也甚受中國影響,燒賣人人愛吃,用蟹肉代替豬肉,叫「蟹燒賣」。

到了冬天打邊爐,用個大砂鍋,水滾了下螃蟹肉、白菜、蔥、豆腐和叫為春雨的大條粉絲,就是「蟹鍋」。

已經提過,日本蟹味淡,打了邊爐還是要靠調味品才夠味,但是那個蟹鍋把殼的甜味也煮了出來,湯很濃,這時把鍋中的蟹和蔬菜撈起,剩下清湯,放肥胖的日本米飯,滾個稀巴爛時,打幾個雞蛋進去,再加大量蔥花,大功告成。其他東西吃得再飽,看到和聞到這煲粥,禁不住還是要添,吃個八大碗也面不改色,變豬八戒又何妨。

2018/05/14

蟹的季節來到,我們最喜歡的當然是大閘蟹,但一般的青蟹也肥,澳門的奄仔更美味。

歐洲蟹多數是泥蟹種。澳洲特產有巨大的皇帝咲蟹,至於日本的螃蟹,到底有多少種呢?

我們常見的有鱈場蟹Tarabagani,和小一點的花蟹Hanasakigani其實都不是蟹。正常的蟹除了兩枝鉗還有四對腿,一共十枝,但是上述的那兩種應該屬於海蜘蛛科,因為兩枝鉗之後只有三雙腳,一共八枝。

日本的螃蟹已經多數是養的,鱈場蟹只在水溫攝氏十度以下的深海中生長,上面較暖的水域養鱈魚,故稱之鱈場蟹。

天下最大的螃蟹也可以在日本本州的駿河灣找到,叫鷹足蟹Takaashigani,把蟹腳拉直量一量,足足有九呎長,比人還高。

松葉蟹肉質最優美,活的可以生吃。把蟹腳用利刀割成花紋,浸在冰水中散開,有如松葉,故名。

渡蟹Watarigani盛產於瀨戶內海,樣子和味道和潮州花蟹一樣,只是殼上蓋無花點。

九州南部還有一種像琵琶蟹一樣的朝日蟹Asahigani,形狀較圓,活的時候也鮮紅,腳縮了起來剩下圓殼,像他們的國旗。

毛蟹產於北海道,時常運來香港,我們吃得最多。身上長著金黃的細毛,殼很軟,煮熟後大師傅用利刀把腳片開,肉豐滿,易食。

但毛蟹的肉味絕不如我們慣吃的螃蟹那麼濃,故食時要靠醋,醋的調配不佳,大遜色。醋最好自己調,別客氣,儘管叫侍者來多一點糖或鹽,調到合胃口為止。日本的珍味,還有蟹膏,雄的叫內子Uchiko,雌的叫外子Sotoko。醃製起來,是下酒的佳餚。內子很軟,呈黑色;外子硬,一粒粒粉紅。

至於我們常吃的橙色蟹子,不來自螃蟹,而是飛魚的卵,香港人搞出來的笑話。

禮節

2018/05/13

參加日本人的婚葬,有些傳統必得遵守,如果功夫做足,是給人家面子,也表現出自己對該國禮節的認識。

一般,都要給錢。

但給錢也不能亂給,否則失禮。

先得準備一個信封。很奇怪的是,日本人的婚禮和葬禮,信封用的都是白色。

白色之中也有分別,前者可用帶有紅色紋章的設計,後者則只能全白。

正面要寫明金額,金額上面加一個「一」字,一字下面加一點。舉例:「一、金參萬圓」。

信封背面寫自己的地址和名字,筆劃不能太細,否則不吉祥。

外層還有一面包紙,包紙上用金絲打了結。外層可以寫自己的名字,不必也行。

最重要的是不能從西裝中直接把信封拿出來,要用一層錦布包著,傳統上是用紫色,稱之為「袱紗」。

「袱紗」可以在婚葬禮上共用,但切記包法,婚禮的是:把那層四方形的袱紗鋪在桌上,放入長方形的信封。先把左邊的角折向信封,上下一包,最後是用右邊的角封口。

到了接待處,依次序打開袱紗,交上信封,再把袱紗收回西裝口袋。

葬禮的袱紗包法,和婚禮相反。

信封和袱紗,都能在東京銀座的文具店「鳩居堂」買到,價錢由二百塊港幣到四千塊,貴得令人咋舌。

至於要給多少錢?普通朋友、鄰居等,也要三萬,二千塊港幣左右。親戚則要五萬。特別關係的是十萬日幣。

如果窮,只好缺席。缺席者給一萬日幣則行。給多少看你的環境,但千萬不能給「四」字有關,因為和「死」同音。

紙幣要用新的,如果沒有,會場可代換。

茶香爐

2018/05/12

香精爐出爐時,曾經買了一個,下面點小蠟燭圓團,上面一個半碗半碟的東西,放進水,再滴上幾滴香油精,水蒸發,產生香味,是很多年前流行的玩意兒。

後來又變成一種大香水瓶式的製品,在頭上點著火,就能一直燒下去。起初說是法國人發明的,有多好是多好,阿貓阿狗都問你要不要買?原來是層壓式的推銷。

這兩種商品發出來的味道都有點不自然,雖然它們自稱燃燒的是花朵提煉出來的油。誰有那麼多工夫去做真正的花香油呢?就算買很貴的,還是大部份摻了許多化學物質在裏面。我在印度旅行時去買他們的茉莉或沉香油,只有它們又便宜又純正。

近來,有新加坡的醫生研究出來,香薰對人體有害。任何東西吸得多,都有害吧。好在不是放在汽車的那種香精,令人作嘔。

這次去札幌,到市內最好的魚生店「高橋」,聞到一股很濃的茶味,剛沏出來的也不可能那麼強烈,豈是發明了茶的香精?

老闆娘是從前的名藝妓,品味甚高,不像是一個點香精的人。

「怎來的那陣茶香?」我問。

「茶香爐Chakoro。」她回答。

原理和香精爐一樣,但上面的碟子裝的不是水,而是茶葉,下面照樣點蠟燭, 即能發出茶葉舖煎茶時的香味。

「哪裏買的?」

「日本各大都市的Tokyo Hands都有。」

第二天即刻去買了一個。陶製,很古樸,碟子特別大,可以放很多茶葉,薰過之後還可以用來沏,像剛焙過的。

日本人薰的多數是番茶或法事茶,都不夠香。我會回家放安溪的鐵觀音或武夷的大紅袍,日本人聞了一定甘拜下風。

早知道

2018/05/11

天下最無聊的,莫過於早知道這三個字。

「早知道房地產會漲得那麼厲害,怎麼借怎麼偷,也要買他媽的一間小的。」說完後,好像已經損失了好幾萬萬,一臉無奈,一腔委曲。

「早知道這幅字那麼便宜,一看就要買了,你看現在的價錢,怎麼買得了了?」說完一副怪自己眼光不夠高,走寶了的表情。

「早知道這尾魚會絕種,為甚麼當年不吃一個飽?」說完露出萬分的饞相。

「早知道現在已經擠滿遊客,當初沒有多少人想去,為甚麼不乘早走一走?」說完千般恨不消。

「早知道不多讀幾年書,不至於現在找不到工作做。」說完後悔不已。

「早知道這隻股票會升到現在那麼瘋狂,為甚麼不買它幾手?」說完好像當今已傾家蕩產。

「早知道這個女人那麼壞,當初就不應該娶她做老婆。」唉,真是悲劇!

早知道,早知道,你不是神仙,你又不能去到未來,你怎麼可能早知道?我一聽到說的人哀聲嘆氣,即刻逃之夭夭,和這種人聊下去,會把自己的精力吸走。

廣東人的諺語說得最好,他們說:「有早知,冇乞兒!」

乞兒,就是乞丐。而那個「冇」字,中間少了兩劃,有就變成沒有了。

怨嘆來幹甚麼呢?不如珍惜當今擁有的。

是的,我們人生,要做多少儍事才變得精明?我們要做多少錯誤的決定,才看得開,但是人總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自己的過失,永遠學不會怎麼開解自己。

消極的做法,就是求神拜佛了。以為有了佛偈就能解脫;以為禱告,上蒼就會來幫助你。沒用的,沒用的。

為甚麼我們忘記了基本呢?一開始,家長和老師都會告訴我們努力呀。

當今的孩子,都早知道大了以後,父母會把房子留給我們的,買來幹甚麼?買來幹嘛?人生的鬥志,在他們這一代就消失了。

這也怪父母的不好,留給他們的只是錢,教育他們的也是怎麼賺錢,而不是引導他們有獨立的思想。

社會的富強,導致這種現象的發生,這是必然的呀,有些人會這麼說。

這不是沒有救的嗎?不,不,當年的美國,也是這樣,但是有些家長還是鼓勵兒童有獨立思想,讓他們知道再這麼下去不是辦法,所以產生了「花兒童」的嬉皮士。守舊的大人以為這是一群不學無術的青年,整天只會抽大麻,搞集體性愛,這些人,會把整個社會破壞。

歷史告訴我們這完全是錯誤,嬉皮士的行為是一種反抗,是爭取獨立的思想。他們雖然有大人看不懂的行為,但是他們讀書,他們旅行,他們從各種生活方式學習,找到自己認為這是最適合他們的道路去走。

這種獨立思想引導着整個世界進步,今後的社會才會產生像喬布斯這種的人,他們上班可以穿牛仔褲,不必西裝領帶,他們留鬍子不剃,他們知有早知冇乞兒這種事,他們求進步,他們求自己生存,不靠別人。

這才是嬉皮士的正面,吸毒和集體性愛只不過是一種過程,不影響到他們獨立的思考。

那麼,我們得讓我們的小孩也讓他們去胡搞嗎?絕對不是的。物極必反,嬉皮士的兒子女兒穿得光鮮,他們看不慣父母的襤褸牛仔褲。他們的行為檢點,集體性愛變成要集體行為才有安全感,所以他們一塊兒躲進星巴克咖啡店去,從嬉皮士變成雅皮士,但這一切,都要拜賜於獨立思考。

再下來怎麼變呢?有了電腦以後雅皮士的兒子發現,連集體喝咖啡行為也變成了「一蘭」拉麵,大家只要有一個小格子,就能生存下去,社會並不需要大家一塊兒去走的。

這一切,都不是人類能夠預料的,所以「有早知」這三個字已經落伍,我們為甚麼還要後悔我們做的錯誤決定呢?不如交給電腦去選擇吧!

有了電腦,我們不需要一間屋子,斗室就夠了,房地產怎麼漲不關這些人的事。有了電腦,字畫的欣賞變成一些老古董的玩意兒。

有了電腦,只要一個漢堡包充饑,有了電腦,甚麼風景都能在其中看得到。有了電腦,比甚麼老師都厲害,有了電腦,創造一些比特貨幣,較買股票賺錢容易,有了電腦,甚麼色情遊戲都能滿足自己,還要娶老婆和嫁人嗎?

獨立思考的種子一旦種了下來,再怎麼大眾往甚麼方向去走,總有些與眾不同的人產生。而今後,只有靠這些人去創造另一個新的局面,不必靠早知道的。

不知道,這個世界才有趣。

2018/05/11

說到老土,真正的老土,是一個叫石川小百合的女人,她接連出席了紅白大戰二十四次,從年輕唱到老,不能說不厲害,要維持那麼久,必得新歌不斷受歡迎,舊曲不被遺忘,這是極不容易的一件事。

唱的是甚麼歌呢?一種民謠式的愛情歌曲,講男女別離,或故鄉的懷念。伴奏的樂器雖然是西洋的,但歌本身一百巴仙的日本味,歌的結尾總是把音拉得極長,而且要不停地震、震、震、震、震。

表情永遠帶著悲哀,雙眉八字擠得緊緊,嘴唇則要做出微笑狀。這種表情與難度極高,不相信你對鏡子做做,一定做不出。

動作方面,攤出五指緊密的手掌,對著遠方,那才表現思念愈伸愈長,愈伸愈高,思念才愈深的呀!

唱到最後,一定要淌出眼淚來。每唱每哭,每震、震、震、震、震。

石川小百合長得是怎麼一個樣子?說美嗎?一點不美。說醜嗎?也醜不到哪裏去。當今她已是一個略胖的家庭主婦,在你身邊走過,你絕對不會回頭望她一眼。

特徵是她的下巴有一顆很大的痣,其他五官,一片空白。咦!到底那顆痣是在左邊或者右邊,我也記不得。

綜合她二十五年來唱的那麼多首歌,最受歡迎的有三首:《津輕海峽冬景色》、《天城越》和《風之盆戀歌》。

你沒聽過,不要緊,沒有損失。旋律都差不多,歌詞起變化而已。內容從歌名可以看出,都是窮鄉僻壤和傳統風俗。

你不喜歡聽,但是日本鄉下人愛死了。東京、大阪、名古屋的日本人並非大多數,真正影響政治和經濟的都是這些農業協會會員的山芭佬,他們喜歡的歌,才是真正的日本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