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8 年 04 月

燒賣

2018/04/30

第一次嚐試日本人做的所謂「燒賣」,真是難吃得透頂,整個糊裏糊塗,肉少得幾乎不見。上面鋪著一粒青豆,像顆綠眼,偷偷地看著你。

能將食物處理得那麼差,一定有得天獨厚的才華,是日本人的優秀傳統。

離開日本數十年後,忽然想起他們的燒賣,那種獨特的味道全世界也找不到。

今天到築地,走過一間叫「菅商店」的燒賣專門店,買了一盒,一共有十五個,賣四百円,加稅二十。

拿回酒店放一粒入口,還是那麼難吃,但吃的是回憶,難吃也要吃下。

從前搭火車旅行,火車停站,必有人賣燒賣,小木盒中那六至九粒的燒賣蒸得熱騰騰,盒內有個小醬油碟,還是陶瓷的呢。另外捏了一團黃色的芥末,讓客人蘸著吃。

這是最便宜的「驛弁當」,所謂「驛」,驅車意思。弁當,飯盒也。當窮學生時,也只能吃得起燒賣。好不好吃,是沒選擇的。

日本燒賣用甚麼做的呢?

看盒底的說明,在原材料那一項中寫著:豚肉、雞肉、鹽、砂糖、胡椒、洋蔥、麻油、澱粉、薑。最後是美味調味品。所謂美味調味品,當然是大量的味精了。

原來我們懷念的是那一大把味精。

「菅商店」做的是批發生意,每個燒賣四円左右,合港幣三毛,買回店裏,賣給客人送啤酒,一碟三粒,在微波爐叮一叮,售價三百円,利潤十分厲害。

這家人賣到日本全國,付金五千円,可買到八十粒,包括郵寄費用。反正燒賣壓不壞,甚麼地方都能送去。有興趣試試嗎?

地址:東京都中央區築地四·十·二。

電話:03-3541-9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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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丼

2018/04/29

芡,舊時也寫為縴或牽,當今作獻。我不是廣府人,不知說得對不對。總之,是把芡粉對水,黐在食物上,炒出黏黏糊糊的一團東西來,非常之恐怖。

我一看就怕。

一生人甚麼都試,吃過一次很厚的獻,從此拒絕舉筷。

只有炒蝦仁時,弄一層薄得不能再薄的粉當化妝,才可原諒,這時蝦仁就是所謂的披上玻璃芡,煞是好看。

除此之外,一切肉類都不應該打獻,甚至於帶子之類的海鮮,也要保持原狀才好吃。

看人家教燒菜,最後總得打一獻才上桌,每道菜如此,實在是教壞家庭主婦,一定要抓去打屁股才能消氣。

有些餐廳的獻,愈做愈厚,最後像在吃漿糊多過吃菜,最要不得。

日本人也不知道在哪裏學到這個歪風,做起所謂的中華料理,總要打獻,好像沒有獻就不正宗。

最可怕的是一種叫「天津丼」的食物。所謂「丼」,是用個大碗,裝了飯,再鋪一些菜餚在飯上,然後上蓋的吃法。

「天津丼」白飯上的料有竹筍、鵪鶉蛋一粒、高麗菜、幾片豬肉、一點豆芽、幾粒青豆,還有大量的芡粉和味精,吃起來一點味道也沒,滿口是糊罷了。

我們到了日本,第一次在櫥窗中看到這個食物的蠟樣辦,以為很美味,吃進口中,暗暗叫苦……這是甚麼東西?

當年覺得難吃的還有不下獻的豬肉炒薑絲,肉片炒菜等等。當今一想,難吃的也當成好吃,到東京的中華料理店,叫一碟豬肝炒韭菜,真過癮,香港絕對吃不到,我甚麼食物都懷舊一番,除了天津丼。

福壽司

2018/04/28

到了仙台,非去「福壽司」不可。

店不大,不能帶整個旅行團去吃,我乘各位團友購物時,偷空前往。

這家名牌老舖還是那麼一個樣子,壽司櫃台對面的橫樑用一管巨木,從頭到尾,足足有三十呎那麼長。

店裏的師傅認得出是我,老闆岩淵文四郎和他太太則子也前來打招呼。

記得第一次走進來,叫了一客鮑魚,師傅用最柔軟的頂部切片,放入小碗中,又把鮑魚腸的汁擠出來淋在鮑魚上面。這種調理法,不是有傳統的店絕對做不出。我把鮑魚吃完,倒燙熱的清酒進剩餘的汁中,再飲之。師傅看在眼裏,把店裏最好的東西都拿出來給我吃,當我是親人。

這次試到的「珍味」,是海參的卵巢。

「不是撥子Bachiko嗎?」我問。

「撥子是曬乾的,這是成為撥子之前的形態,從新鮮海參一條條集中起來的。」

吃進口,果然是難得的極品美味。

「還有山葵的梗嗎?」我問。

「啊,你記得很清楚。」大師傅說。

「福壽司」的櫃台前一定擺著三束根生山葵當成插花藝術。山葵要在清涼的水中生長,所以花瓶中放了一塊冰,把山葵根磨給客人蘸魚生,剩下的梗也不浪費,用醬油泡了,又鹹又辣,是送酒的好料。

「有海鞘Hoya嗎?」我問。

師傅說:「你在市場中看到的是養殖的,天然海鞘要六七月才是季節,海鞘和青瓜配合得好,青瓜也是那時候最好,我們的店賣的都是最新鮮的東西,現在不是時候。」

又上了一課,它真是日本最好的壽司舖。

地址:仙台市青葉區一番町四丁目三番卅一號

電話: 022-222-6326

2018/04/27

床,人生最常用,但最不受中國人重視,以為擁有是理所當然的,和白米飯一樣。

一生勞碌,為生活奔波,人總是要求一天活得比一天更好,安定了下來,第一件可以展揚自己的成就的是一隻勞力士手錶,第二件是一輛賓士汽車,第三件是有一間房子,而至於床,沒有人重視,也不知道甚麼是最好的,對於名床牌子的概念是模糊的。

這張我們要花生命中三份之一時間的用具,怎麼可以不去研究,實在是令人貽笑大方。

窮的時候睡木板床,有了能力買一張海綿墊,但都是化學品做的,睡得床底一灘水。可能是中國人天生硬骨頭,甚麼都是硬的最好吧?為甚麼我們一天勞動下來,不能睡在一張又軟又舒服的床呢?

看電影,美國鄉下人的老夫老妻,都是睡在同一張床上。這是多麼不文明,各人的生活習慣不同,到了某個階段,應該再也不互相容忍,分床睡才是理所當然。一向說的是美金有保障,情人是法國的,而屋子則是英國的最好。為甚麼最好?英國人不但分床睡,而是睡室也是個別的,才算最高享受。

大不列顛帝國不落日,當年的英國對生活的要求最高,他們要睡一張最好的床,而甚麼床比得上國皇睡的呢?

每一種英國皇室用品,都有一個英國皇家徽章,一隻獅子和一隻駿馬,擁抱着一個盾牌,下面字句寫着「英國皇室御用By Appointment To His/ Her Majesty」,是信心的保證,而得到這種牌子的東西已越來越少,每年還要重新檢驗,不合格即被摘下來。

Hypnos公司於一九○四,先受喬治五世愛用,後來當今的英女皇一直睡這家公司的產品,當然每一張都是人工手製,用料全天然,非常環保的。

床墊用的是馬尾毛編製,這一來才可以通風,裏面的毛綿皆為最高級的,而彈簧更是分別的幾層,務使做到最完美為止,睡在上面,就像被雲層包裹那麼舒鬆。

但是買這種床,單單是用手按按,是不知道它的價值,該公司鼓勵客人睡多幾次欣賞,歡迎大家來試睡,睡到你感覺它的價值方才購買。

最初接觸這張床,當然是像個大鄉里不懂箇中樂趣,第一樣我喜歡的是它能升降,對我這個愛在床上看書的人,的確是最大的享受。

但是醫院中的床也有這種功能呀,但是睡在這種床總有生病的感覺,心理上是極為反感的,而唯有這一類的高級產品,才能又有此項功能,才完全脫離病床的感覺。

大一點的床可分兩邊,就算夫妻共睡,也可以不影響對方的生活習慣,另一種好處,是它設有按摩功能,像把一張電動按摩椅搬到床上一樣,震呀震呀,也就一下子入眠,還有另一功能,那就是不但頭部能升起,下面那邊的腳部也同樣可以升降,舒服無比。

當然,當你年輕的時候並不需要這種享受,當年一上床就做傳宗接代事,然後即刻倒頭就睡,管得了那麼多嗎?這種床是要等到你到處都可以打瞌睡,看電視時的沙發,看書的安樂搖搖椅,坐久了都想睡,但一看到床就睡不了,這個階段,你知道,你已經需要一張好床了。

現在,我們對生活質素的要求已經提高,去到酒店,也可以選擇枕頭的軟硬,好的旅館有十幾個枕頭讓你去試,但是床,始於就是那麼一張,最多能夠要求加幾層床墊,要是你想更硬的,那麼只有睡地板了。

隨着生活質素的提高,某些經驗也逐漸減少,早年的藤蓆,在沒有冷氣時睡起來是多麼地清涼。大塊木板鋪在凳上,光身不蓋被,在露天之下睡個大覺的經驗,也已失去。

還有那討厭的蚊子,一直干擾着我們的清夢,早年吊起蚊帳,整個人躲在裏面,像進入母親的胎盤,也是一種極大的享受,當今俱往矣。

這麼多年來,甚麼床都睡過,記憶猶新的是日本的榻榻米,至今住溫泉旅館,還有這種享受,榻榻米上面的床不叫床,叫Futon,睡覺之前才鋪的,說硬不硬,說軟不軟,是一種全新的體驗。到了夏天,旁邊是有一盞小燈,燒了一圈蚊香,再來一壺冰水,那是夏天睡榻榻米的配套。到了冬天,那張被極厚,但也不覺得重,舒服得很。

而今,看到了這張Futon,已有點猶豫,因為年老骨頭硬,睡在地上要爬起來時,還是得花氣力的,所以好的溫泉旅館中有兩種睡具,西洋的床和日式榻榻米,任君選擇。

睡在這張天下最好的床之一的Hypnos,只有一種遺憾,那是為甚麼不早點有這種能力,買一張給自己的父母當禮物?而一早有錢的人,也很少會買這張床孝敬雙親,他們連自己也捨不得睡。

買一張高級的床,的確比買一副貴棺材好。

氣仙沼

2018/04/27

氣,日文本唸Ki,像問好的元氣?就唸成Gen-ki。但一個字可能有好幾種讀法,地名的氣仙沼的氣,唸成Ke,氣仙沼三個字唸成Kesannuma。

這次組團到仙台,因為附近有家叫「佐勘」的旅館,是全日本最好之一,秋保溫泉為最古老的。遊松島,又是日本三大名勝。

但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去氣仙沼吃魚翅了。從仙台市北上,三個小時後方能抵達。這裏的魚翅多來自小型的鯊魚,一塊排翅剛剛好鋪在一個碟子上,像朵花。

大部份日本人還是不會欣賞魚翅的。海外旅行多了,學中國人煮來吃,加上自己發明的,吃法多姿多采。

旅館餐中出現了兩種:魚翅刺身和紅燒魚翅,後者學中國人用雞湯煨。前者雖說刺身,但也處理過,並不硬,沾醬油和山葵來吃。日本人做生意付了多少錢吃多少東西,不大偷工減料,魚翅又尚未流行起來,賣得不貴,否則那兩碟東西已要上千塊港幣了。

翌日我們又到魚市場買魚翅手信,有真空包裝的,連湯料,只要把魚翅放進湯內煮個十分鐘,就能吃。

魚市場中有個麵檔,賣魚翅拉麵,一碗兩千六百円,合一百七十塊港幣,團友們來一碗試試,這是他們人生吃過最貴的一碗拉麵。

碗中有兩片很大的排翅、一管蟹鉗、一個雞蛋和筍乾。麵用細麵。上湯煮,很入味,吃得大呼過癮。

「哪來那麼多魚翅,養殖的嗎?」我問。

「不。」魚販回答:「鯊魚不能養。」

「為了翅,捕殺那麼多鯊魚,不殘忍?」

「不。」魚販又回答:「漁船是去捕金槍魚的,同時網到鯊魚,從前不會吃,丟回海裏,不是更殘忍嗎?」

Masuku

2018/04/26

幾年前,當琦琦賣SKII面膜廣告時,流行一陣。許多參加我的旅行團的朋友都來日本搶購Hisamitsu出品的面膜,比SKII便宜許多。

所到藥房,面膜被掃一空,有些團友自行尋找,問我面膜日本語怎麼說?

「Masuku。」我回答,是由英文Mask翻出來的日本字。

團友Masuku、Masuku到處詢問,最後給他們買到。我正奇怪,因為當年的流行品,怎會大量存貨?

「給我看看。」我說。

團友打開包裹,拿出來的是一個個的防菌面罩,和美容面膜差之十萬八千里。 眾人都哭笑不得。

這個笑話記憶猶新。當今我再次帶團來到日本,團友又各地搶購,這次並無美容用者,是真真實實的防菌面罩了。

香港瘟疫的非典型肺炎,引起恐慌,面罩一個由十塊錢的賣到一百,和廣州人的搶白醋紀錄一樣。

買到的面罩並不一定可靠。大家以為日本的才好。從前日本貨也不行,只信德國貨。當今日本的反而變成信用保證。

到了藥房,哇,種類可真多,一層厚、兩層厚、三層厚的任君選擇,分「大人」用和「子供」用,前者名副其實,後者是小孩子的意思,聽起來像子宮用。

有的還是一次性使用的,一大包一百個才賣一百多塊港幣,一下子賣光。

團友又是Masuku、Masuku到處找,有的買到防花粉症的面罩,不知對不對抗得了非典型肺炎?

我非怕死之人,但也學著團友買了一大堆面罩,拿回去香港當成小禮物,比甚麼草餅更受歡迎。

銀座吉水

2018/04/25

沒去過日本的人,以為所有的酒店都是榻榻米睡地下的,其實在大都市中,要找到一間日本式的旅館難上加難,只有溫泉區才保留舊傳統。幻想破滅的旅客,尤其是西方人,會感到很失望,原來日本酒店和Holiday Inn一模一樣,完全沒有一點日本味道。京都還有榻榻米旅館,但價錢要比西式的貴得多,出名的Tawara-Ya,租金令洋人咋舌。

在東京,以前在銀座還有一間是榻榻米的。我們帶團來寫劇本,把劇作家和導演關在房間裏,吃住都不外踏一步,至到劇本完成為止,日本稱此種行為Kantsume,罐頭之意。

這家旅館也在十多年前倒閉了,如果你想找榻榻米式的,當今有個好介紹,是「銀座吉水Ginza Yoshimizu」。

入住這家酒店,就好像進入深山,和鄉下的溫泉旅館的感覺差不多。最大的特點是把所有塑膠的東西都摒棄掉,連電燈的開關掣也用木頭來做。房間內沒有電話,反正當今客人都有手提的,也不設電視機,要看到大堂去好了。

這家人在二○○三年一月才開業,但很注重建材和牆紙沒有化學接著劑的味道,盡量用古法建築,牆壁採取珪藻土,天井用紙布,榻榻米用有機草編織,床鋪被單全棉織,絕無化學纖維。

租金很貴嗎?四樓的四疊半房間一天才一萬圓,合六百五港幣,還包早餐,洗下間浴室是共同的,鋪床也要家人自己動手。

其他樓層就有私人浴室和洗手間,但價錢要多一點了,二樓有餐廳,是做甚麼吃甚麼的,沒菜單選擇,有點像香港的私房菜。

地址:東京都中央區銀座三、十一、三。

電話:03-3248-4432

傳真: 03-3248-4431

名取川

2018/04/24

從珠海回來,第二天又乘港龍直飛仙台。我們之前的旅行團多數是在一個都市住一前一後兩個晚上,再去溫泉旅館過兩夜。因為路途遙遠,需足夠時間休息。

這次的仙台機場離開溫泉區秋保只要四十分鐘,抵達後就直趕過去,我們會在秋保住兩晚,再去魚翅出產區氣仙沼住一晚,回程於仙台過一夜,多浸一天溫泉。

秋保為日本三大古泉之一,其他的是有馬溫泉和道後溫泉。區內旅館林立,最好的一間,當然是「佐勘」了。數年前帶團來過一次,「佐勘」的媽媽生已當我是老朋友,熱情招呼。

這家人一共有三個館,我們入住最高級的飛天館,各個房間又大又多,團友說像走入迷宮,浴室要拉開成道門才能找到。房間內的浴室再好,也沒人去沖涼,大家安定下來後就往大溫泉跑。

「佐斟」的大浴室依足日本旅館傳統,有兩個交換,今天這裏是女的,明天變男的,讓客人享受兩種不同的風格。

室內溫泉浸過後,拉開玻璃門,轉去到露天的。有些朋友說溫泉水太熱,不習慣,浸了頭暈。那麼去露天溫泉是最好的辦法,脫光衣服在涼風中吹一吹,包管你冷得盡快往熱水中浸,愈熱愈好,頭也不會暈了。

我們那棟飛天館的電梯可直下地牢第三層,有另外兩間古色古香的檜木溫泉,都是同一種建築,所以也不用分男女來交替。外面也各有露天池子,一面浸一面看到山谷中的名取川流過,水清澈見底。

再往下走,有一個叫河原的露天溫泉,是男女共浴的,望著名取川,想起一位演員友人叫名取裕子,她是這個地方的人呢?好久沒連絡了,下次去東京打電話給她。

鄉下皇宮

2018/04/23

在世界各地走,看到的汽車多數是豐田、本田等日本貨。

「叔叔,」年輕人問:「日本的汽車業,是不是他們賺錢最多的?」

「不。」我說:「最大的五家汽車公司的總盈利,還遠遠不如彈子機Pachinko帶來的收益。」

「哇,那是變相的賭博呀!甚麼人經營的?是不是所謂的Yakuza黑社會?」

「不,完全是正當的生意人,而且是北韓後裔居多。」

「做這一行一定賺的呀?」

「一定賺。現在的彈子機都是由電腦控制,每一架一天彈出多少顆?算得清清楚楚,出太多的,把釘子弄歪一點,彈極都不進去,電腦報告說行了,這架機賺錢了,老闆才滿意。當然也不能每一架都賺,也有些靠近門口的機出子出得很多,讓人看得羨慕不已。總之要全盤計算。給客人贏個十巴仙,其他九成盡賺就是。」

「那還有人去嗎?」

「當然有。這是人類根深蒂固的賭博行為,改不了的,和任何地方的賭場一樣,都一定有捧場客。人一悶,就想去博博運氣。」

「老人居多?」

「不,不,你還以為獎品是罐頭之類的嗎?從前拿了獎品就到後巷去換獎金,現在的完全是你生活中的必需品和奢侈品,最新的手提電話、遊戲機、冷氣雪櫃、化妝品、LV手袋,獎品部簡直是一家小型百貨公司。」

「有那麼大的地方?。」

「在東京和大阪當然看不到,我們到了鄉下,一座座彈子屋,像皇宮一樣宏偉,十幾層樓,幾百架汽車停車場,是鄉下人一家最大的遊樂場所呢,那才是最賺錢的。」

「既然是變相的賭博,為甚麼日本政府不去抓那些開Pachinko店的人?」年輕人問。

「怎麼抓?不偷不搶?」我說。

「等客人把贏來的禮品拿去換現金的時候抓呀!」

「是的,我也這麼想過,所有的人都那麼想過吧?但是日本警方就是沒有人去動手,打彈子是生活的一部份了,就讓它去吧!所有的日本人都以為只要我家孩子不去打就是了,或者自己也去打了,問那麼多幹甚麼?」

「那麼可不可以加重稅來打擊呢?」

「稅金已是重得不能再重了,但是有錢賺才有錢交稅呀!你再抽我也不怕。別以為日本政黨很清廉,個個都得到來路不明的政治獻金,這些錢哪裏來?」

「有沒有證據可以抓到?」

「這個部長貪污,那個議員收黑錢的新聞幾乎天天見報,這也是生活的一部份了,抓到的只是小嘍囉,換一個上去,巨大的政黨是動搖不了的。」

「這麼說,日本這個國家永遠是保守派控制的?」

「保守派一度讓國泰民安,現在經濟泡沫破裂,大家袋子裏還有幾個錢,也就一天捱一天地活下去,打彈子機是最佳娛樂。像香港人到馬場去一樣。」

「但是香港馬場的賭注已經少得很多了呀。日本的Pachinko為甚麼還能一枝獨秀?」

「你以為日本人都住東京大阪嗎?他們鄉下人多呀!政府的得票也很靠這些鄉下人,而鄉下人還是要去皇宮朝拜的。」

「這個惡性循環何時得了?」

「我想在你我活著的這個輩子是看不到的,總之是他們家裏的事,算了,下次去日本,也打打Pachinko,管人家那麼多幹甚麼!」

十八箱行李

2018/04/22

五天假期,一眨眼就過。古人說的快活,真有意思,日子過得高興,就感到很快,所以快活嘛。

歸途的巴士中,眾團友的隨身行李之外,還有一箱兩箱的東西,有的人七八箱,紙箱是向帝國酒店的服務部買的。簇新,很漂亮堅固,服務員獻上膠貼,幫我們包得完美。

巴士的行李部裝不下去,只有放在兩排座位中間的走廊上,疊得高高,也很穩山,不怕推倒。擔心的只是過重,高速道路准不准我們行走罷了。

我們僱用的是日本巴士公司的Hato Bus,指定行李箱要鉅大的,還是搞到這個地步。有些外國的旅行團為了成本用白牌巴士,那是很危險的事,萬一有甚麼意外,一點保障也沒有。大巴士公司很小心處理,聘請的司機都是最可靠的,不然有甚麼三長兩短的話,給客人告將起來,是一筆天文數字的賠償。

當然,Hato Bus或Chuo Bus等,租金要比白牌的貴上一倍。在日本旅行,交通費是最大的一環,但這個錢千萬省不得。

這次的團友很多都參加過好幾次,有些人還記得我辦的第一個北海道團的大食姑婆,笑著說:「要是她來了,你還要租一輛貨車才裝得下!」

大食姑婆當年一買食物,就是十八箱,我在專欄中記載過這件事,內容也稱讚她不麻煩人,自得其樂。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題目的「姑婆」二字得罪了她,從此沒有參加過。

後來,聽友人說,她先生看過那篇東西後哈哈大笑,稱讚雖無指名道姓,也即刻知道是自己的老婆。

幾位團友一提到她,大家都說從來沒看過一個那麼熱愛食物,享受人生的女人,都很懷念,希望能再見面云云。

西瓜大盜

2018/04/21

除了櫻桃之外,賊人還幹了兩千八百個大西瓜。

農民種西瓜,一個可以賣一千円,這次損失了近三百萬日幣。

賣到市場,「千匹屋」一個五千円,普通的水果店也要賣二至三千一個。

這次看到的,有四方型西瓜,但都是非賣品,拿來招徠罷了。

四方型西瓜怎麼做?用一個塑膠四方型盒子,乘西瓜小時放了進去,長大了框住,就變成四方了。但為甚麼要用透明塑膠盒呢,才能看到中途壞掉了沒有,成功製造出的四方西瓜,只有五份之一。

在百貨公司底層的水果部中,還賣黃色的西瓜,帶有更黃的紋。很稀奇,價錢也和普通的綠西瓜一樣。

想買一個回來試試,問店員:「這種黃色的甜不甜?」

「甜。」她回答。

「綠色的甜,還是黃色的甜?」我再問。

「綠色的甜。」她回答得老實,也就作罷,樣子好看有甚麼用?

要買的話就買最好的,不然那麼重,抬個半死,不值得。折回「千匹屋」去, 又問店員:「甜不甜?」

「天氣愈熱愈甜,現在還差一點。」日本人做生意就有那麼一個優點。

跑去築地那間我相熟的水果店,叫「定松」,和老闆鎌田認識了二三十年,向他說:「不甜打死你。」

他跑到屋後拿一個出來,錯不了。

這篇東西叫《西瓜大盜》,是想到丁雄泉先生而起的,丁先生自取花名「採花大盜」,也最愛吃西瓜,來香港時在九龍城買了一個給他,當面吃,一人吃一個西瓜,面不改色。

書畫展點滴

2018/04/20

香港榮寶齋《蔡瀾蘇美璐書畫展》,從二○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至四月三日為止,圓滿地結束了,我拍了一張照片在社交平台發表,字句寫着:「人去樓空並非好事,但字畫售罄,歡樂也。」

邀請函上說明為了環保,不收花籃,但金庸先生夫婦的一早送到,王力加夫婦一共送兩個,陳曦齡醫生、徐錫安先生、師兄禤紹燦、沈星、還有春回堂的林偉正先生、成龍和狄龍兄也前後送到,馮安平的是一盤胡姬花,最耐擺了。

倪匡兄聽話,沒送花,但也不肯折現,撐着手杖來參加酒會,非常難得,他老兄近來連北角之外的地方也少涉足,來中環會場,算是很遠的了。

酒會場面熱鬧,各位親友已不一一道謝,傳媒同事也多來採訪,為了國內不能參加的友人,我在現場做了一場直播,帶大家走了一圈,親自解說。

記得馮康侯老師曾經說過,開畫展或書法展也不是甚麼高雅事,還是要說明給到場的人字畫的內容,這和推銷其他產品沒甚麼分別。

照了X光,醫生說可以把那個鐵甲人一般的腳套脫掉,渾身輕鬆起來,加上興奮,酒會中又到處亂跑,腳傷還是沒有完全恢復,事後有點痠痛。

再下去幾天,就不能一一和到來的人一齊站着拍照了,干脆搬了一張椅子在大型海報前面,坐着不動當佈景板,朋友們要求,就不那麼吃力。

合照沒有問題,有些人要直的拍一張,橫的拍一張,好像永遠不滿足。他們都很斯文,有的人樣子看起來很有學問,但是最後還是禁不住舉起剪刀手,他們不覺幼稚,我心中感到非常好笑。

已經疲憊不堪時,其中一位問我站起來可不可以,我就老實不客氣地:「不可以!」

自己的字賣了多少幅我毫不關心,倒是很介意蘇美璐的插圖,又每天寫電郵向她報告,結果頗有成績。我自己買了三幅送人,一幅是畫墨爾本「萬壽宮」的前老闆劉華鏗的,蘇美璐沒見過本人,但樣子像得不得了,另一幅是畫「夏銘記」,還有上海友人孫宇的先生家順,應該是很好的禮物。

自己的字,有一幅覺得還滿意的是「忽然想起你,笑了笑自己。」第二個「笑」字換另一方式,寫成古字的「咲」,很多人看不懂,結果還是賣不出,至到最後一天,才被人購去了,到底還是有人欣賞。

寫的大多數是輕鬆的,只有一張較為沉重:「君去青山誰共遊」,有一位端莊的太太要了,見有兒子陪來,我乘她不在時問為甚麼要買這張,回答道家父剛剛去世,我向他說要他媽媽放開一點,並留下聯絡,心中答應下次有旅行團時留一個名額給她。

鍾楚紅最有心了,酒會時她來了一次,過幾天她又重來,說當時人多沒有好好看。當今各類展覽她看得多,眼界甚高,人又不斷地自我修養求進步,一直是那麼美麗,是有原因的。

想不到良寬的那一幅也一早給人買去,來看的人聽了我的說明,感謝我介紹這位日本和尚畫家,其實他的字句真的有味道,下次可以多寫。

張繼的那首膾炙人口的詩,並不如他的另一個版本好,所以寫了「白髮重來一夢中,青山不改舊時容;烏啼月落寒山寺,倚枕仍聞半夜鐘。」也有人和我一樣喜歡,買了回去。

來參觀的人有些也帶了小孩子,我雖然當他們為怪獸,絕對不會自己養,但別人的可以玩玩,然後不必照顧,倒是很喜歡的。好友陳依齡家的旁邊有一家糖果店,可以印上圖畫,問我要不要,我當然要了,結果她送了我一大箱的圓板糖,一面印着「真」字,一面印着一隻招財貓,一下子被人搶光。

那個「真」字最多人喜歡的,我也覺得自己寫得好,一共有兩種,一是行書、一是草書,賣光了又有人訂,一共寫了多幅。我開始賣文時,倪匡兄也說過:你靠這個「真」字,可以吃很多年。哈哈。

對了,賣字也要有張價錢表,古時古人書寫叫為「潤例」,鄭板橋的那幅寫得最好,好像已經沒有人可以後繼了,結果請倪匡兄為了我作一篇,放大了擺在場內,可當美文觀之。

這次書畫展靠多人幫忙,才會成功,再俗套也得感謝各位一下,最有功勞的當然是香港榮寶齋的總經理周柏林先生和他幾位同事,他們說沒這麼忙過。在今年公司會搬到荷李活道,給個固定地方賣蘇美璐和我的字畫。

宣傳方面,葉潔馨小姐開的靈活公關公司也大力幫了很多忙,在此致謝。

最感激的是各位來看的朋友,過幾年,可以再來一次。

櫻桃大盜

2018/04/20

日本山形縣的各個果園之中,這幾晚被偷了一點三噸的櫻桃。

一點三噸?要採多久才能採到這個數目?一個熟手技工,一小時內摘一公斤的話,已經是了不起。一點三噸是一千三百公斤呀!這些櫻桃大盜都不是普通小賊,連枝摘之,絕不帶葉,盡量保存水果的完美,賣得價更高,而且專選最高級的「佐藤錦」入手。這次我們去新潟的旅行團也有採佐藤錦櫻桃的項目。日本櫻桃,就算最高級,香港人吃了也不欣賞,認為沒有美國櫻桃那麼脆那麼甜,不了解為甚麼日本人當寶。

「樹頂上向南的那些才甜呀!」那個果園的老闆說。他媽的,吃完才告訴我們!果然有了報應,翌日在報上看到被偷一光的,就是那個果園。大盜們從六月十三號偷起,最初摘了三十公斤,大概是賣的價錢好,在十七號那晚一連兩處,摘了六百八十公斤。日本農民作夢也想不到有人來偷櫻桃,果園防範設施很原始,用張塑膠的網包住四圍的樹,作用是用來禦防鳥兒偷吃,多過人偷摘。

為甚麼別的水果不偷而偷櫻桃呢?日本櫻花開遍全國,但能夠結實的也只有山形縣一帶,剛上市的櫻桃,在東京銀座最高級的水果店「千匹屋」才能買到,一公斤是三萬日圓。這次去了果園才知道,原來櫻桃和荔枝一樣,是一年當造,一年較少的。珍奇起來,一公斤賣五萬日幣的,合三千二百五港幣。山形縣的果園園主都不敢睡,每晚守著,大盜們乘他們不防這裏偷一些那裏偷一些,加起來到二十四日,就是一點三噸了。日本從前治安好,家家戶戶沒有養狗的習慣,當今流行的也不過是齊娃娃罷了,看到大盜尾巴還搖個不停,笑死人。

咖喱

2018/04/19

日本人愛吃咖喱。咖喱飯,已變成他們生活中一個很重要的部份。

各種咖喱半製成品,在超級市場的架子上擺滿。有的像雞精一樣包成一塊塊,加肉和蔬菜去煮才行。有的是一包包,裏面已有各種配料,但是雖然寫著是牛肉咖喱或雞肉咖喱,要仔細去找,才能發現到肉。

煮法極方便,打開盒子,就看到一個錫紙包,放進水中滾三至五分鍾,倒在白飯上就那麼吃。叮一叮的微波爐,要打開包裝倒進碟裏,五百火開兩分半鍾即成。

那麼多的產品要選哪一種最好?其實味道都差不多。日本人的咖喱已經和原來的印度咖喱差個十萬八千里,他們根據自己的口味調配,很香、很甜,就是不辣。

一般上,House牌子出產的咖喱都有點水準,它的字號最老了。

對愛吃辣的人來說,絕大多數的日本咖喱都不夠刺激,只可選一種牌子,Glico公司生產的Lee。

Glico靠糖果起家,標誌是一個衝線的運動健將。這家公司曾經給人放過毒勒索,反而名聲大噪,他們由一九八六年開始加多條生產線製造咖喱。Lee的商標名是用火燄設計的,寫著辛X5倍,或辛X10倍兩種。

日本沒有「辣」字,以「辛」代替,韓文也一樣。

愛吃咖喱飯的朋友可買一包Lee,再煲一鍋白飯,很容易解決一餐。

在日本還能買到一個鐵架子,上面一個小鍋。抓半手掌的白米,在鍋內水裏浸一兩個鐘,架子裏放一塊酒精蠟,蠟燒完,飯就炊熟。至於要放多少水?白米上面的水有食指的頭一節那麼深,就行了。

單身女性,用這方法解決吧。

無妨

2018/04/18

逛日本城市或鄉下的百貨商場食品部,也是旅遊的情趣之一。

各種食物,看得眼花繚亂,不知道要買些甚麼。我一直有半夜飢餓的恐怖症,所以第一件要買的是即食麵。

大酒店或溫泉旅館都設有一個電器熱水壺,寫稿寫至天明,餐廳又還沒開之時,最好就是泡一個杯麵吃吃,購買時記得向收銀的店員要一雙筷子,跟著麵奉送,是傳統。

那麼多種即食麵之中,如何選擇?凡是好吃的,都沒有港字招牌。做得最好的是用日本字寫的Charumera。不認識也不要緊,看圖好了,畫著一個短髭的圓面漢,吹著喇叭,拉了一架麵檔車。插有支旗,旗上寫著「當屋」,當屋和當店無關,是生意好的意思。可愛的是,有一隻卡通貓站在旁邊等吃麵。

由最老的字號「明星」生產,這種即食麵有四個味道:鹽、醬油、味噌和豬骨,其中醬油味最佳。在日本買,五包裝的只是一百八十多円,合港幣十二塊左右,運到香港貴得多了。

像啤酒一樣,即食麵也要不斷地推出新產品來刺激市場,這些貨在香港就不一定買得到。像「明星」出的「Dodeka屋」拉麵,大型裝,日本語稱之為「大盛」,麵的重量有一百克,是濃厚豬骨醬油麵,非常好吃。

美味來自味精,日本商品帶有味精的,從來不在內容說明上寫清楚,味精字眼都用雞精、調味料等代替。對吃慣味精的日本人來說,怎麼寫也沒甚麼關係。

日本人愛乾淨、愛衛生,但吃的東西絕不衛生,防腐劑下得很多,但在內容說明書上也絕對不用一個「腐」字,只說酸化防止劑罷了。甚麼東西都一樣,少吃多滋味,大量味精和防腐劑的東西,不是每天吃,也無妨。

造成

2018/04/17

在日本的高速公路旁邊的休息站,總可以找到當地的土產,和一些新開發的食品。

這次我們發現了一包包的大蒜,有麵豉味、酸梅味和咖喱味三種,大蒜肥肥大大,吃進嘴裏,像餅乾一樣的爽脆,怎麼做的呢?油炸的吧?又完全沒有煎炸的油膩,原來是把生蒜塗上醬料之後,用強烈的熱風將之吹乾的。

想起從北京來的李胥兄,買幾包送他,此君最愛吃大蒜,在徐家做客時,家政助理一定剝開幾顆生蒜擺在他的面前,我也跟著吃,一面喝二鍋頭一面啃大蒜,實在過癮。

沙士這段期間內,從來沒戴過口罩,我相信吃大蒜能夠殺菌,每一餐都來一把。吃的是泰國的小種蒜,花生米那麼大,又香又辣,但剝起皮來,甚費功夫。

泰國人工便宜,手藝又細。把這種風乾大蒜的吃法搬過去做,又是一門生意。

如果我們研究大蒜的功能,一定能夠證實它的抵抗非典型肺炎功效。你看像每天要吃含大量大蒜的全漬泡菜的韓國人,就沒有病倒。你去到漢城,即刻感覺到空氣中也有大蒜味,你吃我吃,女朋友的口氣便沒那麼大了。

吃辣也能殺菌,這場沙士沒有影響到印度,四川省的人也好像不染到病。泰國人也吃辣,泰國每天那麼多香港台灣大陸遊客,帶些菌進去,也即刻被殺死。
至於日本人,他們怕大蒜味,也不習慣吃辣,為甚麼沙士也沒出現過?

這可能是他們愛乾淨。這次在成田機場,下飛機後等行李時上洗手間,真是一塵不染。清潔也與生活方式有關,他們吃肉,只在這一二百年。從前大家吃魚罷了,抵抗力是比較弱的,不乾淨很容易染病。一到春天,空氣中有花粉,日本人對花粉最為敏感,戴口罩極流行,也是生活造成的。

2018/04/16

在東京住了一個晚上之後,我們翌日乘旅遊巴士開到新潟。

有些朋友呼呼大睡,有些一路觀賞一草一木。新潟是日本最大的產米區,一路來不斷看到兩旁的稻田,當今靠機械車插秧,非常之整齊,稻草被風吹著,形成一陣陣的綠色海浪。原本的窮鄉僻壤,經高速公路發展,很容易抵達。我們的車程不會太長,走走停停,分開幾段,中途在休息站購物吃雪糕,也是個樂趣。午飯在一條河流旁邊的小屋進食,用竹子建了一個小水壩,小魚沖上,店主撿起燒給我們吃,一種魚有各樣不同的煮法。

下午去一個叫小千谷的地方買日本最高級的麻布。有些朋友選現成的浴衣,有些買一匹匹的回去請裁縫做西裝。黃昏抵達這家叫「華鳳」的溫泉旅館,浸一浸。晚餐有吃不完的日本料理。這時大家心情興奮,因為喝了很多清酒,新潟的米肥大,釀出好酒。早上四點,天已亮,坐在榻榻米上對著矮桌寫稿。慣了,不覺腿痠。剛才起身時還感到睏倦,之前又去泡一泡深夜露天溫泉,整個人完全清醒,但也只能記一記流水帳。

回想路上看到農村,家家戶戶都比城市人居住的地方廣闊許多,基本上的電視、洗衣機不必說,都有架小汽車,耕田也靠機器,沒從前那麼辛苦。

荒廢的民居也不少,年輕人都從大自然跑到城市的公寓籠中。當今如果你肯耕田,政府可以安排村屋免費讓你入住,當然要日本公民才有這種福利。新潟有「雪國」之稱,大半年還是要在寒冷的天氣渡過。悶,是一種心態,如果不感覺到是不存在的。但現代人,這一悶,很難過。

調和

2018/04/15

我們抵達日本那天,剛好是農曆的夏至。

大家都知道,這是一年之中,晚上最短的一天,太陽在八點鍾才下山,翌日四點天亮,日本人喜歡在夏天浪費,拚命燃燒大量煙花。有時,他們也把幾百萬幾千萬個小燈綁在樹上,弄一個燈光的森林。

但是,他們總想出方法來調和這種奢侈的生活方式,像他們保留和服以及時裝一樣,古今合一得很好。

在夏至的這一個晚上,日本各地名勝的燈光關閉兩個小時:東京的東京塔、大阪的的道頓堀、名古屋的名古屋城、札幌的時計台,至到沖繩道那霸市的首里城全部關燈,環保局今後都會執行這件事。

非政府組織的民間團體響應,呼籲實行「一百萬人的燭光之夜」,各個家庭在夏至這個晚上不點電燈。

日本人的服從性高,家家戶戶照做,何止是一百萬人省電呢?電視台這時分頭拍攝各個家庭點蠟燭的情景:一對老夫婦拿出他們的新婚旅行照片欣賞、一個父親把兒子拖進浴室擦背、一個年輕人在餐桌上吃白米飯、一個小女孩依偎著洋娃娃入眠……

我常批評日本人的缺點,但對他們的優良傳統是讚賞的,全國在這一晚的電源節流,加起來是龐大的。得到的不是表面上的數字,培養兒童的環保意識,卻是深遠的。在黑暗之中,思考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減少了隔膜,意義非常重大。

傳統並非只限於古人留下,可以在現代生活中不斷創造,節省能源的夏至之夜只是一個例子。日本人在包裝紙上的浪費,也在分別垃圾種類上取得平衡。他們有殘暴的軍閥,但也有愛好和平的文學家,好人我們和他做朋友,壞蛋我們大罵他。 一切,是那麼地調和。

旅行團

2018/04/14

我辦的旅行團,最受歡迎的是夏天的採水蜜桃團。今年有病在身,行不成。當今復原,走的是同一路線,但水蜜桃季節已過,代之的是採葡萄,十月初出發。

可以在果園中任採任吃嗎?行,也不行。不像法國葡萄園生的那麼多,日本的都在溫室中長成,所以一個人只派一把剪刀,看到喜歡的那一串,自己剪下拿回去吃。

不過,園主將收成好的葡萄放在長桌上,你能吃多少是多少,不能帶走罷了。

岡山的「馬士各」種葡萄,綠顏色,又肥又大,甜美無比。想多買幾盒當手信,有家賣店,填好地址,包裝好送到機場。

全程住兩個溫泉旅館,一個很鄉下,一個很豪華,可滿足兩種興趣相反的客人。

我辦旅行團的另一個目的是自己享受享受。溫泉常浸,皮膚一定好,今年少去,只有買溫泉粉在家的浴缸泡泡,這下可有真的了。

抵達和返港都在關西機場,第一晚在大阪下榻時去神戶吃牛肉。回來之前再去吃河豚。中午也有很多特色的菜,像在途中的香菰園烤生菰吃,也是一樂。

乘這個機會也看看老朋友,「湯原八景」的老闆娘很漂亮,誰見了都高興。她的大廚最拿手燒山中的新鮮蔬菜和溪澗中的小魚,在《料理鐵人》節目中還打贏了對手。

有馬溫泉之中,格蘭酒店是最貴最高級的,我懷念的是大浴室中有枝水柱,從很高的天井上直沖而下。我一大早起身寫稿,先站在水柱中讓溫泉水直擊頭腦,睡意全消。

鄉下的那間,可跑到溪邊的天然浴池裏浸。說香港人害羞也不是,許多團友也跟著我赤裸裸跑來跑去,有些帶女朋友去的,怕做虧本生意,把雙手遮住身前女伴的胸口上,想起來也是件好笑的事。

外賣經

2018/04/13

有些日子,經常要在國內的各大都市旅行,有的是公務,多數有人請客,東西他們認為有多好吃就多好吃,但一天下來,已心身疲倦,還要與一群陌生人共餐,作無謂的交談,想起來就覺得怕怕。

那麼去自己喜歡的食肆吃個飽吧,這個念頭的確是閃過,可是,第一,當你已經疲倦時,等菜上桌是一件恐怖的事。第二,還要花時間在路上,尤其是隨時隨地發生的交通繁忙。第三,也是最致命的,就是不知道對食物會不會失望。

算了,算了,餓死算了。這麼想,當然是開玩笑,人生最大的痛苦,莫過於捱餓。

有甚麼解決辦法?有呀,叫外賣呀。

叫甚麼好?這麼一問,得到的答案當然是麥當勞。這個無孔不入的恐怖組織出現在任何都市裏面,要逃避它的廣告,已是不可能的。

我可以很驕傲地告訴大家,這一生人我沒有吃過麥當勞,沒有吃過怎麼知道好不好吃?你不是說過所有的食物,要試過才有資格批評它的好壞嗎?友人批評。

對,對,說得一點也不錯。我不走進麥當勞,不是因為東西好壞,而是我不能接受美國人對食物的這個觀念!快餐,我不反對,我可用鐵鍋熱炒出來的菜,一分鐘也不需要,要多快有多快。

不贊同的是死板的流水作業。煎一個雞蛋罷了,怎麼可以用個鐵圈圈住,把雞蛋打進去,計算標準時間完成,做出幾百萬、幾億個完全相同的煎蛋來?

食物要經過母親的手,或者是一個固執的大廚,才是食物呀,但這麼想,始終不實際,一生漂泊,怎麼有可能每一餐都享受得到?吃不到的話,寧願捱餓,但也有變通的方法如次:

到達酒店,雖然知道酒館餐廳很少有美食,但還是會拖着疲倦的身體去點來吃。大多數,是叫房間服務,看了餐牌之後大點特點,肚子一餓,就能把餐單所有的東西完全叫齊。

結果,又是剩下一大堆。

有甚麼方法更好?當今內地送外賣的服務,效率異常之高,我們可以在手機的App上看到周圍的餐廳有甚麼菜,一樣樣地叫了。在洗澡的時候,同事們就會去食肆拿回來,或請服務員送到,這一來可豐富了,要甚麼有甚麼,最差的,也有一個上海粗炒。

當今,連火鍋也可送外賣,餐廳會把食材一紙碟一碟地切好鋪好,用玻璃紙封住,然後送個即用即棄的火水爐來,鋁質極薄的鍋子派上了用場,加上一大堆蔬菜或粉絲細麵類,吃個不亦樂乎。

如果時間充裕,我們會先在便利店停下,走進去甚麼都有,最後買了各式各樣的即食麵、幾罐啤酒、肉類罐頭、或者花生等來送。

去到有老友的都市最幸福了,還沒有入住上海的花園酒店之前,已打電話給「南伶酒家」的陳王強老闆,買搶蝦、油泡蝦、馬蘭頭、烤麩等小菜,再來紅燒蹄膀、生煸草頭、醃篤鮮……等等等等,在酒店裏開個大餐,就是可惜不能把蛤蜊燉蛋也打包回來。

當今,鰻魚飯在大陸流行起來,各地都有專門店,裝進精美的盒子,還有一碗鰻魚腸清湯。送來的當然是不正宗,不好吃的鰻魚飯,但是有甜醬汁淋在飯上,也可以刨幾口。

在意大利旅行當然吃不到中國菜,不過走進他們的肉店,甚麼火腿、香腸、芝士、肉醬都齊全,一切外賣都是完美的。我這個人不在乎吃冷食物,吃得很慣,這也是上蒼賜給我的口福。

日本人是外賣高手,他們的便當我是家常便飯,最差的是幾個飯糰,有鮭魚的或明太魚籽的,有時只有一粒酸梅,但另有泡菜來送,也能解決。

最奢華的是這次在新潟,不想到外面吃,和好友劉先生兩人各叫了一個便當,送到了房間一看,好傢伙,是個用精美的絹花布包着的大盒子,打開了裏面有三層的透明膠格子,放着各種刺身、烤魚、日式東坡肉、燒牛肉等等等等,當然有白飯、麵醬湯和泡菜,不吃剩才怪。

回到基本,酒店的室內服務,有點保證的是「亞洲選擇」,綜合了大家都吃得慣的菜式,最典型的有雲吞湯、海南雞飯、叻沙、印尼炒飯等,比甚麼西方三文治都可靠,雖然有時也遇到難於嚥喉的,不過如果你叫一碟咖喱飯,總可以保證吃得下。

咖喱飯分牛肉、雞肉和海鮮,千萬別叫雞肉,冷凍得一點味道也沒有,海鮮也是,蝦已凍得半透明。牛肉最妥當,怎麼煮都好吃,運氣再壞,也不過是老得咬不動的,但最差也有咖喱汁,這是外賣的經典食物,別錯過。

外賣總令我想起當年拍電影時的情景,蹲在野外捱飯盒,但有得開工,不會失業,還是有幸福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