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4 年 12 月

Oden

2014/12/31

MEILO SO插圖

各地的日本料理開得通街都是,起初甚麼都賣,刺身、天婦羅、鐵板燒、烏冬、拉麵、應有盡有。對日本烹調有點認識之後,一看就知道不正宗,日本人做事都很專一,一種料理做得好,已不容易,哪會甚麼都有?

漸漸地,各種日本料理已分別起來,賣魚的賣魚,賣肉的賣肉,一間店中沒有烤鰻魚和鋤燒同時出現的。大家都做得很專,比較少涉足的是Oden,反而在便利店裡有得賣,當然是不好吃的。

Oden是一種平民化的雜煮,沒有漢字,勉強譯上,應該是「御田」,從室町時代開始,就有用木籤插着豆腐,煮後得加上甜味噌的吃法,叫為「田樂」,而「田樂」這個名字是在種米季節,祭神的舞蹈「田樂舞」得來。

做法分東京的和大阪的,前者的湯底用鰹魚、濃醬油、砂糖和味醂;而大阪式則用昆布取代鰹魚。我們不求甚解,凡是這類食物都叫關東煮或關西煮。台灣人的叫法更獨特,稱之為「黑輪」,這要用福建話來發音才能明白,「黑」,亦叫「烏」,而「輪」則是den,二字接起來,就成了「黑輪」。

最基本的食材有些甚麼?蘿蔔少不了,切成一輪輪的大塊,這是東西共同的,關東煮的特點有「Hanpen」,一種鮫魚加山芋擂成的魚餅;「信田卷」,用肉、蔬菜、魚餅蒸起來再炸的東西;「魚筋」,用絞魚的皮和軟骨擂成球狀再炸出來;「Chikuwabu」,有時用漢字寫成「竹輪麩」,以小麥粉加鹽炸出;「Satuma-Age」,用雜魚做成長條狀的魚餅炸出。

而關西煮,則以鯨魚的各個部位為主,「Saezuri」是鯨魚舌、「鯨筋」照字面。「Goro」則是鯨魚皮。「Hirousu」,用紅蘿蔔、牛蒡、銀杏和百合的根部為餡,豆腐包之,再炸。「Hiraten」更是代表性,壓成長方形扁塊,小的叫「角頭」,大的叫「大角頭」,北海道人做的又大又厚,也叫圍巾Mafura。

一般客人喜愛的還有「牛筋」,和叫為「春雨」的粉絲、滷雞蛋等等,本身一點味道也沒有的「蒟蒻」,用湯煮過後也有人吃上癮。另有八爪魚,和蘿蔔一起煮過,看樣子很硬,吃起來就知道非常軟熟。

在國立國會圖書館中有幅一八五八年的畫,從中可見小販是扛着來叫賣Oden。到了五、六十年代,深夜的街道還有檔口,在冬天,客人坐下,燙了清酒,叫一兩串熱騰騰的來吃,味道和回憶,都是非常溫暖。

當今的都搬進店裡了,東京最有名的老店「御多幸本店」,從一九二三年開到現在,地下是櫃枱式,二三樓有桌子可坐。店長叫坂野善弘,店裡很受歡迎的還有「Tomeshi」,是一碗白飯上加一塊炸豆腐,淋上湯汁,只賣三百九十円。

我到東京,吃厭了大魚大肉後,很喜歡在寒冷的冬夜跑去這家店,每次都滿足地捧着肚子散步回酒店。

地址:東京中央區日本橋二、二、三。中午十一點半到兩點,晚上五點到十一點,星期天休息,不能用信用卡。

電話:+813-3243-8282

在東京也能吃到關西煮,「大多福」從一九一五年營業至今,店主為第五代傳人舩大工榮,用北海道日高的昆布來熬湯,加上他們稱為白醬油的生抽,味道濃淡適中。其他的大阪店多用鯨魚為食材,當今東京人也有了環保意識,這家人也少採用了。

店就開在法善寺內,門口有個古老的大燈籠,用毛筆寫着「大多福」三個字,外賣的話,有個陶瓶給你裝着食物和湯,很有懷舊味道。

地址:東京都台東區千束一、六、二。

電話:+813-3871-2521

一般只在晚上營業,從下午五點到十一點,星期天和公眾假期照開,中午十二點到兩點,晚上六點到十點。

到了大阪,最有名的是「Tako梅本店」,是日本最老的,由一七一一年至今,當今在市內還有四家分店,要去本店最佳。

當然還有鯨魚的各個部位可吃,但勸大家還是免了吧,改叫他們吃著名的「八爪魚甘露煮」好了,一定會留下深刻的印象。

地址:大阪區道頓堀一、一、八

電話:+816-6211-6201

只在晚上營業,五點到十一點半,星期六和禮拜天中午十一點半到下午兩點半,全年無休。

去到京都,則有「蛸長」,從一八八三年至今,自古以來最受文人墨客歡迎,到衹園和藝伎玩了一夜,帶藝伎們去吃點關西煮,一走進店,就看到一個巨大的方形銅鍋,裡面整齊地擺着各種食材,一目了然,指指點點,不必懂得日本話也沒有問題。

地址:京都市東山區宮川筋一、二三七

電話:+8175-525-0170

附帶一句,我們看到碟中的湯,一定忍不住來一口,但是,日本人是絕對不喝的,點黃色芥末也是特色,有部座頭市電影,勝新太郎演的盲俠吃Oden,拼命塗芥末,嗆到眼淚都標出,印象猶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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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菜頌

2014/12/31

泡菜不單能送飯,下酒也是佳品。

嚐試過諸國泡菜,認為境界最高的還是韓國的「金漬Kimchi」。韓國人不可一日無此君,吃西餐中菜也要來一碟金漬,越戰當年派去建築橋樑的韓國工兵,運輸機被打下,金漬罐頭沒貨到,韓國工兵,就此罷工。

金漬好吃是有原因的,是韓國悠久的歷史與文化中產生的食物。先選最肥大的白菜,加辣椒粉、魚腸、菜、蘿蔔絲、松子等等泡製而成。韓國家庭的平房屋頂上,至今還能看到一的金漬。

韓國梨著名地香甜,將它的心和部份肉挖出,把金漬塞入,再經泡製,為天下罕有的美味,這是北韓人的做法,吃過的人不多。

除了泡白菜,他們還以蘿蔔、青瓜、豆芽、桑葉等等為原料。另一種特別好吃的是根狀的蔬菜,叫Toraji的,味道尤其鮮美,高麗人甚麼菜都泡,說也奇怪,想不起他們的泡菜中有泡高麗菜的。

廣東人稱為椰菜的高麗菜,洋人也拿手泡製,但是他們的飲食文化中泡菜並不佔重要的位置,泡法也簡單,浸浸鹽水就算數。

中國北方人也用鹽水泡高麗菜,但加幾條紅辣椒。做得好的是四川人。用荳瓣醬和糖醃高麗菜,有點像韓國金漬,但沒有他們的酸味,可惜目前在四川館子吃的,多數加了蕃茄汁,不夠辣,吃起來不過癮。

一般人的印象中,泡菜要花功夫和時間甚多,但事實並非如此,泡個二十四小時已經足夠,日本人有個叫「一夜漬」的泡菜,過夜便能吃。

日本泡菜中最常見的是醃得黃黃的蘿蔔乾,一看就知道不是在吃泡菜而是吃染料。京都有種「千枚漬」,是把又圓又大的蘿蔔切成薄片泡製,像一千片那麼多,還可口。但是京都人特別喜歡的用越瓜醃大量糖的泡菜,甜得倒胃,就不敢領教了。日本泡菜中最好吃的是一種叫Betahra Tsuke的,把蘿蔔醃在酒糟之中,吃起來有一股幽甜,喝酒的人不喜歡吃甜的東西,但是這種泡菜,酒鬼也鍾愛。

其實泡菜泡個半小時也行,把黃瓜、白菜或高麗菜切成絲,放進熱鍋以中火炒之,泡醋、白葡萄酒,把菜盛在平盤上冷卻,放個半小時便能吃。

要是你連三十分鐘也沒有耐性等,那有一個更簡單的製法,就是把小紅蔥頭、青瓜切成薄片,加醋,加糖,如果喜歡吃辣的更加大量的辣椒絲,揉捏一番,馬上吃。豪華一點,以檸檬汁代替醋,更香。這種泡菜特別醒胃,可以連吞白飯三大碗。

秋天已至,是芥菜最肥美的時候。

芥菜甘中帶苦,味道錯綜複雜,是泡製醃菜的最佳材料,潮州人的鹹菜,就是以芥菜心為原料,依潮州人泡製芥菜的傳統方法,再加以改良,以配合自己的胃口,就此產生了蔡家泡菜,吃過的人無不讚好,說不定在「暴暴茶」之後,我會將之製成產品出售,這是後話。好貨不怕公開,現在把「蔡家泡菜」的秘方敘述如下:

一、用一玻璃咖啡空缶,大型者較佳。

二、買三四個芥菜心,取其膽部,外層老葉不用。

三、水洗,風吹日曬或手擦,至水份乾掉。

四、切成一吋長、半吋寬的長方形。

五、放入一大蘿中或大鍋中,以鹽揉之。

六、隔個十五分鐘,若性急,不隔也可以。

七、擠乾芥菜給鹽弄出來的水份。

八、用礦泉水洗去鹽分,節省一點可以用冷凍水,但不可用水喉水,生水有菌。

九、再次擠乾水份。

十、好了,到這個階段,把玻璃缶拿出來,先確定缶裡沒有水份或濕氣,然後把辣椒放在最底一層,半吋左右,嗜辣者請用泰國指天椒。

在辣椒的上面鋪上一層一吋左右芥菜。

十二、芥菜上面鋪上一層半吋左右切片的大蒜。

十三、大蒜層上又一層一吋左右的芥菜。

十四、芥菜上鋪一層半吋左右的糖。

十五、再鋪一吋左右的芥菜,以此類推,根據缶的大小,層次不變。

十六、缶裝滿後,仍有空隙,買一瓶魚露倒入。(目前香港已經沒有好魚露,剩下李成興廠製的尚可使用,泰國進口的,則以天枰牌較佳)。魚露只要加至缶的一半即可,不用加滿。

十七、浸個二十分鐘,這不管你性急不性急,二十分鐘一定要等的。

十八、把缶倒翻,缶底在上,再浸二十分鐘。

十九、把缶扶正,打開缶蓋,即食。

二十、當然,味道隔夜更入味,泡完之後,若放入冰箱,可保存甚久,但是這麼惹味的東西,即刻吃完,要是放上一兩個星期還吃不完,那表示製作失敗。

潮州泡菜中,還有橄欖菜、貢菜、荳醬浸生薑等等,千變萬化。

如果老婆煮的菜不好吃,那也不用責罵,每餐吃泡菜以表無聲抗議,多數會令她們有愧,廚藝跟著進步。

嬝嬝的懷抱

2014/12/30

嬝嬝,與妳攜手,望妳繚繞上昇,消之於無形,吸一口,經全身而噴出,此種享受,非愛煙者不解。

今天通過法案,禁煙區範圍擴大,暫時不能在公眾地方與妳親熱,但在小書房中是我倆天地,願妳永遠與我作伴。

自從在電視上看不見妳,少了許多熱鬧氣氛。好笑的是,愛妳的人有增無減。吾等順民,照樣擁護,嬝嬝,不知道妳看過自己的族譜嗎?

早在公元前一千年,瓜拉馬拉出土的陶瓶中,已畫出一個吸著長條煙卷的人像。

當哥倫布發現美洲,看到土人在抽煙斗,驚訝得很。煙葉文化,早已存在,紅番用來商談,不再打仗了,大家坐下來抽口煙吧。一開始,妳的個性就那麼和平的。

所謂的文明人認識了妳之後,即刻把妳搬回老家種植,法國始於一五五六、葡萄牙五八、西班牙五九;英國人最後,到一五六五才學會培養。

跟著移民到美洲的人,把歐洲的新科技倒流,大量在維金尼亞、肯塔基、田納西州等地方大量生產,弄到供過於求。

起初妳的臣子都是用煙斗來抽煙,後來學會把一片質料最高最薄的菸葉來包裹,變成了雪茄,但只是高官貴人才抽得起的。

對不起得很,香煙的發明,卻要靠一群乞丐。當年在西班牙的塞維亞窮人把雪茄頭拾起來,用碎紙包來抽,流傳到意大利、葡萄牙和俄國去。

英國人始終喜歡抽維金尼亞系統;美國人相反地滲入土耳其煙。從此,世界上也分成這兩大派,前者的代表是三個五、牙力克、羅芙曼等;後者為好彩、駱駝、萬寶路等。

從十二三歲開始,我們幾個同學已經在學校的後山偷偷與妳邂逅。

最先同學們抽的是領事牌的薄荷煙,綠色紙盒的十支裝,我不喜歡維金尼亞系統的臭青味,常偷媽媽的好彩來抽,才過癮。

如廁時吸一枝,清除空氣。越抽越多,晚上看《三國》《水滸》時也要抽,才肯睡。

煙灰缸塞滿煙頭,將之藏在床底,溫柔體貼的奶媽第二天將煙蒂倒個乾淨,再放回原位,從來沒有出賣過我。

我們看黑白舊片,妳已是明星,堪富利·保加煙不離嘴,偶爾,他連點兩枝,把一根遞給女伴的朱唇。

貝蒂·戴維絲、鍾·歌羅馥的抽煙姿態更是優美。有時剛強起來,一口煙噴在暴發戶臉上,不屑地離去。

後來的彩色電影中,孤獨的占士·甸有娜達妮·活耳邊細語,卻自顧吸煙。

我們還聽到妳的許多傳說,如替人點煙的,絕對不連點三支,因為在遠方的敵人狙擊手,看第一點火舉槍,第二點火來不及瞄準,第三點火必會中的故事,所以點火只點二根煙的規則,遵守到現在。與妳做伴,在當年,是自由的,是奔放的,是毫無掛慮的,是好玩的,是時尚的。

直到一九五○年,妳的厄運出現了,抽煙致癌已被證實,反對妳的運動產生,商人們即刻製造出濾嘴香煙來擋災,但是傷害已造成,這股勢力將是越來越強。

今天的九十年代,當年的吸煙是摩登,現在禁煙變成時髦,大家像學穿迷你裙一樣反抽煙,由美國的一群嫁不出去的八婆發起向妳圍剿。這裡禁,那裡禁,其他國家的八婆也跟風,她們裙帶關係的那些吃軟飯的男子也乖乖地聽話,加入戰圈。

國內航線不准抽,兩小時以上的國外飛機也禁煙,發展到去澳洲的八個鐘頭夜航也要離開妳。

但是請妳放心,我會呼籲同好別忘記了妳的兩位姐妹:鼻煙和嚼煙。

那麼花樣多,那麼精美的鼻煙壺,不是拿來當古董,是要實用的。

長途飛機上,禁煙場所中,聞鼻煙是個樂趣,指出一小匙,搓一搓,吸入,一股透肺的清涼,那種滋味,唉,唉。原諒我花心。

我吸過上等的鼻煙,絕不嗆喉,無比的濃郁,久久不散。翌日起床,深深呼吸,又是一番回味。

優質鼻煙,數十年前已是比金子還貴,現在在囉街也許可以找到少許,份量不多,也不會吸窮的。

一般的鼻煙,在歐洲的各個大城市能購入,西班牙產的,質量較佳。

嚼煙好壞差距不大,煙草中還加了蜜糖、荳蔻、肉桂等等的香料,非常可口。最普遍的是美國製造的,價錢相當便宜。

到外國,我一定準備鼻煙和嚼煙,他們禁他們的,與我無關。

還有一種一小包一小包的含煙,夾在牙齒和口腔肉之中,自然頂癮,這也是美國製的,棒球選手最愛用。

煙斗、雪茄、香煙、鼻煙、嚼煙、含煙,沒有一樣是對身體有益的。

但是,想起來,嬝嬝,你我相處數十年,何以忍心一旦相棄。

看見辛苦了一天的鄉下人,晚上休息之前來一口竹筒水煙,是那麼的歡慰!在城市森林的我,體力消耗不及他,工作上的壓力,還不是一樣?

抽煙致癌,沒試過的年輕人我不鼓勵他們去碰妳。孤寂的長者,抽完煙後的安詳,豈是別的東西能夠代替?

記得有位智者說過:「人生的樂趣,從一點點小的罪惡開始。」

嬝嬝,妳是個壞女人,玩多了會傷身。我知道。但讓我長遠地依偎於妳懷抱,不願醒。

啤酒樂

2014/12/29

幾位朋友心血來潮,想在香港開間啤酒酒吧,互相比較喝啤酒的經驗,越談越興奮。

我們先確定啤酒的歷史。

早在五千年前,巴比倫時代遺留下來的楔形文字,已經對啤酒的釀製有詳細的記載。

近年在埃及金字塔附近發掘出築塔工人的遺物,除了做麵包之外,便是做啤酒的器皿了。

人類學會造麵包,便跟著釀啤酒,道理很簡單,雨水把吃剩的麵包浸濕,麵包發酵後釀出酒精,就此而已。

啤酒主要的原料和麵包一樣是麥,韓國人最乾脆,到現在還是叫啤酒為「麥酒」。生啤酒就是把釀好的啤酒就這麼拿來喝,不快點喝掉便會變壞,把啤酒入瓶,經過高溫加熱來殺菌,可保存很久,這就是我們常喝的所謂熟啤酒,Lager和Pilsner了。

香港目前最流行的Lager,當然是「生力啤」,近來出品了Dry啤,所謂的Dry,並不是直譯的「乾」或「澀」的意思。主要還是酒精含量較強吧了。

一般啤酒酒精含量是四個巴仙,強的有六個巴仙,還有八個巴仙以上的,喝起來真過癮。但是回頭一想,喝一瓶八巴仙的啤酒,和喝兩瓶普通的,效果一樣,也沒甚麼了不起。

只喝「生力」和受歡迎的「喜力」、「嘉士伯」、「青島」、「藍妹」等,不免覺得太過單調,啤酒和女人一樣,種類越多,樂趣更是無窮。

吃日本菜時喝日本啤酒,牌子不少。老酒客的勸喻是叫「麒麟」,它多年來保持同一個水準,日本水質不錯,又肯深究外國技術,他們的啤酒喝得過的,問題出在和其他國家比較,還是淡。雖然他們出了各式各種的Dry,但總覺得只是拚命在啤中加酒精,不自然。

辣得飛起的泰國菜,最好配他們的「星哈」,它酒精度高,泰國人又喜歡把啤酒凍得瓶中有碎冰塊為止,熱得全身是汗時倒進胃裡,滋的一聲,像冒出煙來。

英國菜最不好吃,但是他們是天下第一愛啤酒人。種類之多,不勝枚舉。英國人整天泡在Pub裡,釀啤酒的智慧自然高了。除了「健力士」很難推薦哪一個牌子是英國最好的啤酒,大製作商巨量生產,味道總不像無名廠家那麼有特色。在英國喝啤酒,最好找一些有私釀啤酒的Pub,可以先買一本叫《Good Beer Guide》的書,裡面介紹全國五千家最突出的Pub,找到包君滿意的酒肆。

德國人雖然喝得比英國人多,但是只是量的問題,不像英國人仔細欣賞。德國人要拚命灌才算喝啤酒,這也有它的樂趣。喝啤酒,豪爽是主要的條件。

除了名牌的「喜力」、「DAB」等等之外,德國有種叫「Jever」的,味道極為錯綜複雜,有點像蜜糖般的甜味,但又有四十四種不同的苦澀,用各類hop花毯,我們稱為香蛇蔴花的,配以最好的大麥釀成。此酒在香港還不常見,到歐洲時請你一定要試試。

能夠在太古廣場西武的「酒藏」買得到的是比利時Trappist僧侶釀製的啤酒「Chimay」。Trappist是天主教Cistercian修會的一派,僧侶生活嚴肅簡樸,又喜歡做長時間的沉思。好傢伙,這一沉思思出天下美啤之一。近年來,他們又沉思,沉思如何做生意,把「Chimay」大力推薦到外國經銷,我們才有福氣在這裡喝到。「Chimay」啤包裝得高貴,每一瓶還帶一個自己的開瓶器,要賣到幾十塊一小瓶,但物有所值。

另一種Trappist僧侶做的牌子叫「Orval」,在一間有九百年歷史的僧院中生產,它用五種不同的麥牙釀製,加冰糖、德國香蛇蔴花,變成一種濃郁橙色的啤酒,有很強的獨特個性。

如果找不到「Orval」的話,你就腳到澳洲,買他們的「Coopers Brewery Sparkling Ale」,味道很接近。到澳洲不妨試他們的「殘廢」牌黑啤酒Invalid,很甜,很可口。當然比「貓嘜波打」容易喝得多,也沒有「麥奇信」牛奶啤那般焦糖味,又營養十足。

其實普通啤酒的營養也已經是嚇人的。

除了那四五巴仙的酒精,啤酒中含有氮素物質、碳水化合物、甘油、酵素、磷酸鹽、維他命B1、B2、B6以及葉酸等等。一瓶啤酒有二百二十八卡路里的熱量,比吃一大碗白飯還多。

談到這裡,我們這一群人的大腦中樞神經已受影響,漸入麻痺狀態,聊喝酒變成已飲酒。天下也只有酒的話題,才能達到這種效果。

睡在我旁邊的女人,沒有蘇東坡的小老婆那麼聰明,蘇東坡小老婆指著他的大肚皮,說:「你這裡面裝的是一肚子不合時宜!」

望著自己的大肚皮,我也不敢自傲地說:「這是一肚子墨水。」

身邊的女人老老實實地:「啤酒肚嘛!」

威士忌吾愛

2014/12/28

肥彭有兩隻狗,家裡的叫「威士忌」,失蹤的名「梳打」,可見得他也是個愛喝威梳的人,令我想起寫一篇關於威士忌的東西。

喝威士忌的人在香港是少數民族,輸給壓倒性的白蘭地,嗜者好成群結黨,一聽到對方也有同好,即刻稱兄道弟地拍肩膀,很容易交上個朋友。這種感覺,是開朗的,是活潑的,是舒服的。

別以為只有男人喜歡喝威士忌,認識不少女中豪傑,都對威士忌有特別的鍾愛,和他們聊起威士忌的樂趣,知識可能比你還豐富,所以我們應該對威士忌有多一點的知識,參考資料是一本叫《Bluff Your Way In Whisky》(用威士忌騙人)的書,可惜並沒有中文譯本。

香港人從前只懂得喝「尊尼·走路Johnny Walker」,在貧苦的六十年代,有支紅牌,已算不錯。跟著生活的改善,大家流行喝黑牌。目前連黑牌,勢利的人也不屑一喝,所以該廠出了「最老Oldest」牌,還是扭轉不了局面。其實,當年的紅牌,喝起來味道比任何高價品都好。

打跛走路威的是「芝華士Chivas」,在黑牌賣得很貴的時候,芝華士十二年出現,又便宜又好喝。物有所值,香港人都轉喝它,現在在超級市場中可以隨手購入,成為最受歡迎的威士忌。追求美好的香港人又嫌十二年不足,要喝同廠製造二十一年的「皇家敬禮Roval Satule」了。「皇」牌由個瓷瓶裝住,著實好看,分藍、紅、綠三種。醃尖的人,還只認定去喝其中一個顏色的貨品。

荒唐的是連「皇家敬禮」也覺不夠好,要買更上一層的芝華士The Royal Salute’s Directors Celebration Reserve,應該給閻羅王抓去拔舌頭。

對付這種人的最佳辦法是請他們喝裝入貴瓶的便宜威士忌,看他們喝不喝得出。

回到平凡的威士忌,通常我喜歡溝梳打喝,有的人只愛滲水,各有所好。但是好好的威士忌為甚麼要加水和梳打呢?威士忌和淨飲的白蘭地不同,要「開」了才好喝,水和梳打,都有把威士忌中的香味打開的功能。

不喜歡滲水和梳打的,喝Malt威士忌好了。香港人已經進入喝Malt威士忌的地步,最易上手的是Glenfiddich的三角形樽牌子。

Malt威士忌又分Vatted Malt和Single Malt,前者是滲了兩種以上的牌子的酒,後者獨沽一家。

令人破產的是的Single-Cask Malt。

Single Malt由一家廠製造,但是滲了同廠的許多不同的酒,別以為瓶子上寫的十二年就是十二年,它只是有些十二年,有些十二天的溝出來罷了。

Single-Cask Malt絕對不滲,由一家廠、一個蒸餾器、一個年份製造出來。牌子很多,你自己去選,但是認定是Single-Cask Malt就是了。

喝Malt威士忌的人常常說:「世界上只有兩種東西最好是裸體的,其中一種是威士忌。」

單單是喝貴威士忌,人就會變得庸俗,便宜威士忌好喝的很多,在甚麼場合,甚麼菜色,就喝甚麼威士忌好了。泰國出產的「湄公」牌便宜酒,配泰國菜一流。吃日本料理的時侯可喝他們的Suntory,這酒味道帶甜,我們常開玩笑說它加了「味之素」。英國人更尖酸,他們說:「如果你早上也喝日本威士忌,晚上也喝日本威士忌,那麼最後你會覺得日本威士忌有點像蘇格蘭威士忌。不過,到那個時候,你已經死了。」

美國人不讓英格蘭人霸佔威士忌,他們自己製造了「波奔Bourbon」威士忌。波奔這個名字的來源是出自一個肯塔基州的商人Aristophanes Q. Bourbon。奇怪的是,這個叫波奔的人自己並不喜歡喝威士忌,他是一個出名的巧克力廠的老闆,只愛吃巧克力和餅乾。

這是英國人笑美國威士忌的話題,但是波奔的確有它獨特的味道,在製作過程用很多榆木炭來過濾,有一股強烈的炭味,喝了也會上癮,最普通的是「積克·丹紐爾」,但老饕們多愛喝「野火雞Wild Turkey」,野火雞有一百一十度,每兩度是一巴仙酒精,含酒精量五十五個巴仙。

談威士忌,有幾個名詞要記得:Pot-Still是其中之一,所謂Pot-Still就是那個銅製的威士忌蒸餾器,樣子有點像個洋蔥,更像一管巨大的煙斗。

Cask是用來裝威士忌的木桶,一切威士忌至少要放在木桶裡三年才能成熟。威士忌一入瓶就不會成長。所以有人拿一瓶酒,說在家裡已經放了二十年,也一點用處都沒有,在木桶裡長成的威士忌有兩個巴仙的酒被蒸發掉,這兩個巴仙叫Angel’s Share,給天使喝掉了。

世界上的威士忌,至少有數萬種,但是沒有兩種是相同的,所以威士忌像女人,不斷地發掘,一生也追求不到那麼多。可憐的是,天下有九十九巴仙的人喝不出它的分別。

解剖酒徒

2014/12/27

酒?

有甚麼好喝?

要是你想得到答案,免了罷。不如向女人說明甚麼剃鬍子水最好;反正,她們都聽不懂。

不會喝酒的人,請把這一頁掀過,我不會向你彈琴。

甚麼?

你還在耐性地聽?

那麼,你有希望了。你有了成為一個酒徒的可能性。

甚麼酒最好喝?

在你眼前的酒最好喝。

如果你是選擇香檳和罕年紅酒,不飲孖蒸和白乾的話,那你是酒的奴隸,不是她的主人。

要是你任何酒都喝,逢喝必醉;那是酒在喝你,不是你在喝酒。

再詳細說明:酒徒分兩種,一種是喝酒的,另一種是被酒喝的。

醉。

又是甚麼?

大吐大嘔,談不上甚麼境界。

醉,是語到喃喃時。

醉,是飄飄然,乘鶴雲遊。

醉,是暢所欲言,又止乎於禮。

醉,是無條件地交給對方,又知道對方能夠完全地付出給你。

除此之外,不能稱醉。

只是蠢豬一隻。

大吵大鬧、又哭又啼、借酒裝瘋,都是最低的嗎?

那又未必。

真正酒徒,容許一生人放縱幾次,上述的情形,在你最悲哀和最歡樂時,絕對是美麗的。

問題是重複此種醜態。次數太多,那你不夠資格喝酒,自殺去吧。

那麼,甚麼是限度呢?

很簡單,每一口酒都有滋味為限度。喝到分不出是白蘭地或威士忌,就應該停止。

我的個性是追酒喝,怎麼辦?

沒怎麼辦,不喝罷了。

我喝一口酒便作嘔,但是又很嚮往醉的感覺,我想醉一次,怎麼辦?

答案是:花香令人醉、茶醇令人醉、景色令人醉、美女令人醉、讀書令人醉。請你別用酒為工具、請你別用酒當藉口、請你別用酒做對象。任何情形之下都能大醉。

甚麼酒最好喝?

配合菜色的酒最好喝:吃杭州菜喝花雕、吃日本菜喝清酒、吃西餐喝紅白酒。

配合情景的酒最好喝:到俄羅斯時喝伏特加、到韓國時喝馬歌麗、到希臘時喝烏索。

溝酒容易醉,白蘭地加威士忌,一喝便倒下去,你說是嗎?

胡說八道。

喝雞尾酒的人,不見他們都醉死?

酒後靈感大作?

也不盡然,看甚麼媒體。

寫長篇大論,醉之思路胡亂,戒酒較佳。

五言古詩,七言絕句,大醉可也。練書法也可醉,懷素狂草,應該是醉後之作。刻圖章卻不能醉,否則把手指當石塊,頭破血流。

酒能增強性慾?

是。對。不過,還是要看對象是否新鮮,要不然,增強的不是性慾,是睡意。

宿醉有沒藥醫?

沒有。喝水喝茶。蒙頭大睡,是最好的治療。

我想開始學喝酒,如何著手?

先喝啤酒吧。如果你連啤酒都感覺不好喝,即刻停止。沒有必要勉強自己。要是任何酒你也認為是香的,那麼你已經有了天份,自然會喝。

喝酒到底會不會傷身?

任何官能上的享受,都從小小的傷身開始。過量總是不好的,猛吞白飯,也能傷身。

我想戒酒。

戒一樣東西,只有意念。戒酒中心幫助不了你。我們身體中有個煞車的原始功能,叫做「出毛病」。喝酒喝出毛病,就應該減少,硬崩崩地喝下去,也死得硬崩崩,道理最簡單不過。

真的會喝死人?

真的,古龍就是喝酒喝死的。

榴槤和酒,是不是不能一塊吃?

沒有科學引證。啤酒和榴槤應該沒有問題。烈酒和榴槤不試為妙。友人岳華,從前就是喜歡喝了白蘭地後吃榴槤,一直沒事。有一次感到胃不舒服,從此就不再喝烈酒吃榴槤。

女人和酒,你選擇哪一樣?

兩若皆要。

不行,只能取其一!

那麼還是酒。

酒不語,女人話多。

酒不會來糾纏你,你何時聽過酒會開口說:「喝我,喝我!」?

白蘭地和威士忌,你選擇哪一樣?

愛酒的人,哪有分別?

聽說白蘭地是葡萄做的,可以補身;威士忌是麥釀的,喝了不舉。

亂講。這是狡猾的法國商人捏造的故事,他們要打倒威士忌,只有出這道陰招。威士忌喝了不舉?你有沒有看到蘇格蘭人穿的是裙子,他們不穿衣褲,隨時可以將女人就地正法。

講個酒故事來聽好不好?

這是倪匡兄講的:昔。一個人喝酒喝窮了,下決心戒酒,但是肚子裡的酒蟲像要伸出手來抓舌頭,不得不喝。

一天,他叫人拿了數罎美酒放在面前,又把自己綁在一棵大樹幹上,幾個時辰下來,酒蟲聞着酒香,都忍不住由他口中爬了出來。

這個人從此不喝酒,但是後來無聊悶死的。

你最佩服的酒徒是誰?

一個叫石曼卿的。

石曼卿,宋朝人,性倜儻,任俠氣節,為文勁健,工詩善畫,明辨是非,嗜酒不亂。

石曼卿還是一位兵法家,常預言敵方攻勢,奈何皇帝不聽,故曼卿喝酒去也。

當年有個布衣叫劉潛,也胸懷大志,常與曼卿一起喝酒。他們兩人終日對飲,喝到傍晚一絲醉意也沒有。第二天,整個京城傳說有兩個仙人到酒家喝酒,這兩個仙人就是石曼卿和劉潛。

另一個石曼卿與劉潛的故事是他們又一起到船上喝酒,喝到半夜,船夫的酒快給他們喝完,見有斗餘醋,混入酒中給他們喝,他們也照樣乾了。

石曼卿告老歸隱,住山頭,醉後拿起弓來,把數千個桃核當彈子,射入谷澗,幾年後,滿谷桃花。

說說你自己的酒故事。

一年到吉隆坡,已經不喝椰子酒甚久,和友人杜醫生摸索到椰子林中的一家餐廳,該地炒咖喱螃蟹出名,佐以椰酒,天下一品。

但當晚該店椰酒賣光,眾客大失所望。

我不甘心,跳上杜醫生吉普車,深入椰林,找供應椰酒的印度師傅。

椰酒釀製的過程是這樣的:在熱帶的椰子林中,你可以看到一個印度人,腰間綁了十幾個小,像猴子一樣,爬上二三十呎高的椰樹。

樹頂葉子下,有數根長得如象牙大小的枝幹,幹中開着白色的椰花,乘這些椰花還沒有結實,釀酒人用巴冷刀把它們削去,再在幹尖處綁上小陶,撒酒餅在其中。

整棵樹的營養都集中在這尖幹上,吐出液汁來供給花朵結實,頂尖無花,液汁滴注中,一面滴液,酒餅一面發酵,製造酒精。

印度人每天收集陶,倒入大容器裡,拿出街市販賣,但始終是私釀,犯法的。

我們抵達印度人家,敲門。

印度人已大醉,醒來知道來意,指着屋簷下的一個裝油的巨大塑膠桶說:「要買就全桶買去。」

問價錢,只合港幣八十大洋。

即刻和杜醫生將酒搬上吉普,往餐廳駕去。

路上,已忍不住,埋頭下去喝一大口。

啊,比任何香檳更好喝,是自然的,是原始的。

扛入餐廳,請所有渴望的同志大飲。

要記得,酒餅並沒有停止發酵,喝進肚子還是不斷的在你胃裡產生酒精,直透胃壁,入血液,進大腦。

全餐廳同志皆大樂。

酒醉飯飽。

見油桶中酒,還只喝了三分之一。

與杜醫生再把桶抬上車,往酒店直馳而去。

一人扛酒桶走入希爾頓酒店,經過大堂,眾客投以好奇眼光,及聞酒香,大嘆羨慕。

入房,杜醫生指桶,問道如何處置?

我示意把酒抬進浴室,倒入大浴缸中,剛好半滿。

夜深,杜醫生離去。

我脫光衣服,跳入缸內,全身乳白香甜,涼透心肺。索性把整個人潛入酒裡,張口骨碌骨碌狂飲。

人生,一樂也。

喝酒的女人

2014/12/26

看粵語殘片,常出現女主角被人用酒灌醉,拉到酒店,第二天大叫:「我已失身!」的場面。

女人真的蠢得那麼交關?那麼容易給人騙去?或者,會不會她們酒不醉人人自醉?也許,借醉裝瘋和行兇吧?不然,酒醉三分醒這句老話又何從而來?

你會灌女人喝酒而弄她們上床嗎?人家問我。

不不不不。

要用到那麼低庄的手法,太沒有自信心了。

而且,女人醉起來,一哭、二叫、三上吊還不算,拚命地向你噴毒氣,臭得驚人!喊個不停之後,忽然,咳的一聲,跟著把她肚子裡的東西吐遍地氈,接著便鼻鼾大作而睡。

望著這麼樣的一件東西,你想佔便宜嗎?你上好了,不用留給我。

雖然我不灌女人喝酒,但是要是她們自願喝幾杯的話,當然是無限歡迎,不過通常我會把女人嘔吐的怪現象重複一次,預防她們到達那種可怕的地步。

女人微醺的時候最好看了,雙頰粉紅,笑盈盈地,偶爾仰頭把蓋住了臉的長髮撥後,可愛到極點。

語到喃喃時,她們鬆弛地講一些發生在她們身上的傻事,把一切過去的哀怨都變成了笑話。

有時,她們拚命打呃,叫她們連喝幾口白開水就會好的。她們也一點不猜疑,乖乖地聽話喝下去,結果果然好了,拍掌稱妙。

倪匡、黃霑和我在做《今夜不設防》的節目時,也絕對沒有迫女人喝酒的那種敗壞的行為。我們自己喝,但不勉強人家喝。電視上我們會問對方要不要來一杯,她們要是點頭,我們就把酒瓶放在她們面前,讓她們自己倒來喝。通常,我們一個一小時的節目要錄上二個半鐘頭以上。和女賓們的對話,第一個小時是熱身運動,多數是剪掉。到她們有點酒意,談話比較開放的時候才開始用起。

風趣的女子真不少,王祖賢就說她本來是單眼皮,有一天忽然打個噴嚏,變成了雙眼皮。

為了讓她們更有信心,我們一向向她們說:「如果妳在錄完之後覺得哪些不喜歡的,或者不想告訴太多人的,那麼我們就剪掉好了。」

在最後說不必剪的居多,只有一個例外,那就是其中有一位說:「我說過人家都知道我不是處女那一句,不太好吧。」

我們聽了即刻請編導刪了。

連這點便宜都不肯佔,怎麼會把女人灌醉叫她們失身呢?

不過,有時我們自己閒聊,倒是能舉出許多女人醉後媚態十足地望著男人的例子。

女人要起來比男人強烈,她們坦白和自然地表現她們的本能。這一點,男人做作和虛偽得多。

其實男人是一種很怕醜的動物。想要,又擔心一旦提出來,遭對方拒絕,那不是沒有面子嗎?要是對方向別人亂唱,那更不得了,以後怎麼見人?

當今的男人就算喝醉,也不至於糊塗到不考慮這些問題,更不會做出粵語殘片中歹徒做的事。

可愛的喝醉酒女人固然多,但是醜惡的更多,她們一醉,即刻用手攬住你的頸項,說一番似是而非的大道理,還不停地問:「係唔係咁嗰先?」

有些行為是令人難於忍受的,比方躲在廁所裡不出來,害人以為她在割脈,撕人家的衣服,撕自己的衣服,露出扁如茶杯蓋的胸;不停地唱《負心的人》,而且唱得非常難聽,等等等等。

不喝酒的女人並不一定比喝醉酒的女人好,因為會喝酒的人生,至少比不會喝酒的人生,要多快活三分之一來。

天下也有不少喝不醉的好女人,她們越喝越猛,生龍活虎,談笑風生,是天下八大奇觀。你錯了,她們並非歡場的女郎。

見過的一位太太,端莊賢淑,人家灌她喝酒,她永遠保持笑容,一大水杯一大水杯的白蘭地,嘟得一聲吞下,面不改色,十幾杯下來,周圍的男的都倒在地下,只剩下她一個人笑嘻嘻:「哎呀,怎麼那麼沒用?」

還有另一個不停喝酒,永遠不吃東西的女人,像一隻貓,只飲牛奶,活活潑潑,一點毛病也沒有,營養來自啤酒和白蘭地,到現在還是每天照喝不誤。

更有一個喝完了由女強人搖身一變,成為諧星,甚麼古怪動作都做得出,模仿甚麼人像甚麼人,天下的語言沒有一種她不會講。一面娛樂大家一面勸人和她乾杯,無窮的話題,不盡的歡笑,可惜最後只剩下她一個表演者,其他人都醉倒。

最後一位是早上喝、中午喝、晚上喝,平均一瓶白蘭地喝兩天。而且,她絕不麻煩別人,給人家請客,也自帶袋裝瓶子,主人有酒的話照喝,沒酒就自動地拿出來。今年,她已八十四歲,健康的很,不喝酒那天,子女們都替她擔心。這是真人真事,她是我母親。

大食姑婆

2014/12/25

女人之中,最欣賞的是大食姑婆。

原因可能是我上餐館的時候,一喝酒,便不太吃東西,所以見到身旁的女伴一口一口地把食物吞下,覺得著實好看。

我認識的大食姑婆中印象最深的是名取裕子,這位女演員曾在風月片《吉原炎上》中大脫特脫,但在文藝片《序之舞》裡,她演個女畫家,入木三分,得了許多獎,是日本第一流的女演員。

名取裕子來香港的時候由我招呼她吃飯,她坐在我旁邊,我說過我喝了酒不愛吃東西的,看她吃得津津有味,一下子吃完面前的菜,就把我那份給她,她笑了笑,照收不誤。

主菜過後,侍者問說:「要麵或飯?」

她回答:「麵飯。」

連我的,四碗吞下,還把其他人已經吃不下的十個荷葉飯打包回酒店,臨走前把全部甜品掃了。

第二天一早送她飛機,問:「妳那些荷葉飯呢?」

「回到酒店已吃光。」她說得輕鬆。

這次的東京影展中又與她重逢,她拉著我的手,到處向人介紹我是她的男朋友,幽默地說:「蔡先生喜歡我的,不是我的身體,是我的胃。」

松慶子是位被公認的大美人。她有個毛病,就是大近視,又不肯戴隱形眼鏡,看東西完全看不清楚,但是逢人便瞇著眼笑,那些笨男人給她迷死了。

其他東西朦朧,但是對食物她絕對認得出,我們吃中餐時她也像名取裕子一樣連我的吃雙份。桌中其餘男人看到了也不執輸,拚命向她獻殷勤,忍著餓肚皮把菜遞上給她。她說: [ALA!」(日本人喜歡說「阿拉」,沒有甚麼意思,是個感嘆辭罷了,和「阿拉」的我,以及回教徒的上帝無關。)

「ALA!你們香港男人,胃口怎麼都那麼小!」媚笑之後,她毫不客氣地把幾份同樣的菜餸吃得光光。

其實不止日本女人是大食姑婆,香港美女大食的也不少,常與四五位身材苗條的美女去吃上海菜,她們第一道點的就是紅燒蹄膀,有一次一隻吃不夠,再來一客呢。

吃相難看的人,本身也是難看的。美女們開懷大嚼,滿嘴是油,來得個性感。

其中一名一大早飲茶,獨吞八碟點心,再來一盅排骨飯,完了叫一碟蛋撻,猶未盡興,最後加個蓮蓉粽子才滿足。

幾小時後,中餐到韓國餐廳,我常去的那家服侍我的是正統的韓國的小菜,一共有十餘碟,加上七八碟烤肉,加一個牛腸鍋,乾乾淨淨吃完。

四點鐘她已喊餓,到大酒店飲下午茶,先來個黑森林,接著是芝士蛋糕,我開玩笑說不如來兩客下午茶套餐,她點頭稱好,又是三文治又是麵包,她一人包辦。

晚餐帶她去意大利餐廳最適合了,這麼一個會吃東西的女子,先用一碟意大利粉填滿她的肚子。詫異的是那一大碟麵條她只是當吃兩片火腿罷了,接著叫頭盤、湯、沙律、牛扒、甜品。我只是點了一客羊扒吃不完,分一半給她,她說味道不俗,可以不可以自己來一份?

半夜消夜,在潮州攤子打冷,一碟鵝腸、一條大眼雞魚、半隻滷鴨、另叫花生豆腐。以為她會叫粥,但她點的是白飯,連吞三碗半,噎也不打一個。

墊上運動做得並不劇烈。

第二天,她一大早又搖我起身,問道:「今天吃甚麼?」

年輕時有個女友住吉隆坡,姓台,台靜農的台,酷愛穿旗袍。她帶我去湖濱公園去吃烤雞,可以連吃五六隻雞翼、八隻雞腿、四碗白飯,後來看到賣榴槤的小販挑著擔子走過,再開了三個。

吃完她刷的一聲把旗袍的拉鍊打開,完全不管四圍的人是不是看著她,腳一攤,走不動了。我常開她的玩笑,說她不姓台,應該姓抬。

我想女人除患上厭食症,大多數喜歡暴飲暴食,只是怕肥,不敢罷了。潛意識裡,她們都是大食姑婆,如果讓她們放縱地吃,一發不可收拾。

雷·伯畢利的小說《火星年表》中有一段,描述核爆下全人類死光,剩下一個男的整天等電話,結果打來的是個女的,他喜出望外,經過十幾天日夜追尋,終於找到了她,發現她是一個不停在吃巧克力的大肥婆。

不過,話說回來,好的女人,似乎是怎麼吃也吃不胖的,這是她們天生的優越條件。

在區丁平導演的《群鶯亂舞》一片,背景是四十年代的石塘咀青樓,眾人物中我們本來設計了一隻大食雞,平時加應子、話梅、葡萄乾吃個不停,到西餐廳去時來一杯大奶昔,她嗖的一聲用吸管一口吞光,吃中餐時白飯一大碗一大碗,眉頭皺也不皺一下。將姐妹們的晚飯都吃得乾淨,笑嘻嘻地接客,客人由她閨房走出來,一個個臉黃肌瘦,四肢無力。

結果因篇幅,只是輕描淡寫地浪費了這個人物,等下一部同題材的片子把她重現,一定生動滑稽。

2014/12/24

「懶字怎麼寫?」女人問。

我下筆:「嬾。」

「我記起來了,」女人邊看邊皺眉頭:「不過不是從心字旁嗎?你怎麼寫成女字邊了?你這個人,太喜歡開女人玩笑了,討厭。」

請查古字典吧,懶字最初的確是從女的,聰明的造字者,老早已經知道女人生性是懶的。

女人懶起來,的確是天下恐怖事:不愛洗頭、不勤修甲、連洗澡也免了。所以男人只有發明香水讓她們用。

在家裡住的時候,有母親菲傭代她們整理一下,女人一獨居,所有毛病完全暴露出來。

看女人,由她們的家開始。

千多兩千呎的地方,一進門口,擺了數十對鞋子。她們出去的時候轉個身來穿,因為他們脫鞋之後絕對不會把鞋子向外擺。

那幾十雙鞋,從來不擦,輪流著穿,選一對外表還乾淨的,襯不襯衣服的顏色,已不重要。

最後,看見所有鞋子都蒙上一層灰,只有先穿左腳,用右腳的襪子揩一揩左邊的鞋之後,脫了,依樣畫葫蘆地脫了右邊的鞋子,用左腳的襪子揩一揩右邊的鞋子,才輕輕鬆鬆地吹著口哨走出去。

大廳的沙發上掛著她們的胸罩。

還有許多意想不到東西:嘉菲貓(這麼大了還玩?)、老人牌剃刀(用來刮腿毛的?)、印著標緻的日本涼衣夕方(甚麼酒店的順手牽羊?)、一卷打開了的無印良品廁紙(代替Kleenex面紙?)、煙斗(哪個男人留下的?)、幾冊《中華英雄》(原來喜歡暴力?)。唉,還有一根已經壞了的長型按摩器(是打……?)

「坐呀,坐呀!」女人截斷了我的思潮。

怎麼坐,簡直沒有地方坐。用腳挪開地上的巧克力包裝紙。再學游泳健將雙手一撥,才能坐下。

「我先沖個涼,你自己到廚房去找點東西喝。」女人說完躲入臥室。

洗濯盆中已堆滿了油膩的碗碟,水喉沒關緊,一滴一滴地淌。

打開雪櫃,哪裡有甚麼東西喝?除了半片吃不完的意大利薄餅,就是一盒由老正興打包回來的鍋貼,已經比石頭還硬。

剩下來的有大量大瓶小瓶的東西,但卻不能吃。是用一次就擺下的化妝品。

其後只有看中架子上半瓶煮菜用的花雕,聞一聞,尚未有異味,一口乾了。

女人由臥室中出來,一看四周,笑道:「從前一聽到男朋友來坐,即刻整理得老半天,還買了一個大箱子,準備將所有的東西塞進去,搬來這裡的時候才把那個箱子丟掉。」

「那妳聽到我來為甚麼不整理?」心裡不服,舉手抗議。

「結果還不是照樣看也不看即刻上床?」女人咭咭地:「而且,現在公司裡管幾十個人,那麼忙,哪裡有空做家務?」

「請菲傭呀!」我說。

「試過啦,她比我還懶。」她又笑了:「問這麼多幹甚麼?來!」

做這件事,她一反常態地敏捷和勤快。

走入閨房,呀哎哎,在地上發現了嘆為觀止的奇怪現象。

地毯上是兩團兩團相連著的東西,原來是她的褲子,脫了下來就原封不動地擺著,出門的時候雙腳一伸,拉了上來便能穿上。虧她們想得出來,實在應該得個諾貝爾獎。

當然不是天下烏鴉一般黑。女人不懶的話,便是打理得一塵不染,你吸一口煙,她換一次煙灰碟,弄得我們也神經質來。最後周公之禮前,也要用酒精幫你消毒一下才進行。

不過懶惰是有條件的。懶惰的醜陋八婆,不能饒恕。只有美女才有資格懶惰。

認識一些永遠不夠睡的美人,她們覺得太熱才肯起來,身上帶了汗珠,用略為浮腫的嘴唇說:「請你替我拿條濕毛巾來好嗎?」

接著她們把頭髮往後一撥,用左手抓住,右手輕輕地擦一擦粉頸,揩一揩雪白的胳肢窩。

「看些甚麼?」她們媚笑:「有甚麼好看?」

剛剛記得把口合起來時,她們把頭躺在你的大腿上,打了個哈欠:「噯,我只希望做完了愛睡覺,睡覺完了做愛,做愛完了睡覺……」

我沒有反對的理由。

一般上,醜婦也好,美女也好,懶惰的女人身上有一個部位,不斷地動著。

你猜到了,就是她們的那把嘴。

「你說懶的古字原來是從女,但是為甚麼後來又改成心字旁的呢?」女人問。

我也懶洋洋地:「因為老婆喋喋不休地抗議,造字者決定改為從心,因為他已經心灰意懶。」

希邦兄

2014/12/23

MEILO SO插圖

我有一位好友,叫曾希邦。大我十幾歲,一直以希邦兄稱呼,聽起來像是幫兇,有點滑稽,他的英文名譯成Tsang Shih Bong,叫起來像法國小調C’est Si Bon,他也常叫自己Si Bon-Si Bon,很好,很好的意思。

初見希邦兄,是當年他也在我父親任職的新加坡邵氏公司上班,做的是翻譯工作,如果說中英文的造詣,希邦兄是星洲數一數二的人物。

後來他被報館請去當副刊編輯,我還在中學,用了一個筆名,膽粗粗地投稿,被選用了數篇散文,拿了稿費就到酒吧去作樂。遇到了希邦兄,他驚奇地反應:想不到是你這個小子,從此來往就更多。

一天,他告訴我要結婚了,請我去喝喜酒,記得新娘子非常之漂亮,喝得大醉,上前求吻。

隔了一晚,他太太跑了,後來才知道這是小說中才出現的劇情:她的情人是一個黑社會人物,說不跟他走的話,會殺死希邦兄。當然,那時候他是不知情的,造成的感情傷害,多過失去生命。

從此在夜總會和舞廳中更常碰到他,為了避免談起此事,我向他聊起其他事。當時我的影評寫得愈來愈多,有個電影版,要我去當編輯。我哪知道怎麼編?就一直求他教我,希邦兄從排版的一二三細心地指導,第一版出現了,與其說是我編的,其實完全是希邦兄的功勞。

那時候,我又與幾個友好搞攝影,見他愁眉不展,勸他一起玩。這一次,玩得興起,在他的公寓中開了一個黑房,我們一起沖洗菲林,買Hypo定影液印照片。定影液要保持溫度,新加坡天熱,只有放進雪櫃,他的不夠大,我們各人都貯藏在自己家裡的冰箱中,友人的父親半夜找飲品喝,差點毒死。

到了出國留學的年代,希邦兄與我的書信不絕。隔了數年,知道他在親友的安排下相親,娶了現在的太太,是位賢淑的女士,後來還為他生了兩位可愛的女兒,大女生下後要取名字,希邦兄一向不從俗,就給她取了一個單名,叫燎,燎原之火的燎,加上姓曾,更有意義。

多年的報館生涯之中,他翻譯的外電稿,文字簡單正確,所取之標題,也字字珠璣,並非當今報紙的水準可以追得上的。

不過,希邦兄的性格也疾惡如仇,當時有個不學無術的總編要改他標題的一個字,鬧得希邦兄與他差點大打出手,結果當然的是被辭退了。希邦兄想起此事,說找不到其他工作,差點餓死。

上蒼沒有忘記照顧有學問的人,這些年來希邦兄不斷地著作,寫了《黑白集》、《藍蝴蝶》、《消磨在戲院裡》、《浪淘沙》等散文集和小說。退休後,又有舞台劇《夕陽無限好》,翻譯作品有《和摩利在一起》、《古詩英譯十九首》和《鄭板橋家書》等等。最後一本,由天地圖書出版,叫《拾荒》。

希邦又對書法有濃厚的興趣,以他的字跡來看,受顏真卿影響頗深,他說過顏魯公的《爭坐位帖》,是集合了行草楷的大全,為登峯造極之作,如果大家覺得顏體只是招牌字,那就大錯特錯了。

我四十歲時,有幸拜馮康侯先生為師,知道希邦對書法的喜愛,我將向馮老師學到的一點一滴,用毛筆在宣紙上寫信向他報告,一方面多一個人討論,一方面寫了一遍,對書法的認識印象更深。

那麼多年來,我一去新加坡,必定和希邦兄促膝長談,說起我在《明報》和《東方》的副刊上開了專欄,兩家報紙的題材,想起來頗為辛苦。

希邦兄即刻把我從前寫給他的信寄了給我,好幾大箱,加上家父的書信來往,我得到了兩個寶藏,題材滔滔不絕,再也不愁寫不出東西來。

時間一跳,來到希邦兄的晚年,兩位女兒婷婷玉立,家庭生活也頗為溫暖。以希邦兄的個性,要交朋友不易,雖說也有數位敬佩他學問的人來往,究竟老了,也有覺得孤寂的時候。

這四五年來,我學了上微博,一種中國式的Twitter,我每天利用一些本來浪費掉的空間,比如早起思想模糊,看到電視新聞時的廣告,我都利用來解答網友們的問題,玩得不亦樂乎,粉絲也增加至八百多萬人。

我極力推薦希邦兄也上微博,起初他還有點抗拒,後來他說當自己是老舍的《茶館》中的一名客人,自言自語,試試看吧。

每天,他發表了三條的微博,講翻譯、談人生。微博也不全是一般人士參與,其中做學問的頗多,也都漸漸喜愛上希邦兄的文字,他叫我為他在微博上取個名字,我說他就像一位古時代的老師,無所不懂,就叫「老曾私塾」吧。

這幾年來,我看他的身體逐漸轉差,好像知道時間已不多了,就鼓勵他一起去旅行,兩老到了檳城,專程去見一位每天和他交談的網友,聊得高興。

終於,由她女兒傳來的消息,說他在我生日的八月十八號那天逝世。我人在南美,趕不及去拜祭,在前幾天,我又在微博上發了一段消息,說我要去新加坡,將代各位喜歡和敬仰他的網友們,在曾希邦先生墳上上一炷香。

相信在下面的希邦兄,看到那麼多人都懷念他,也會微笑一下吧。

健忘的女人

2014/12/23

我不是一個好男人。

但是,我喜歡女人,欣賞女人;擁有此種資格,才能數女人的缺點。

香港女人,已越來越不像女人,因為她們要扮男人。另一個原因,是在人口的比率上,她們的人數不多,所以給男人寵壞了。

最常見的例子是她們穿起褲子來,著裙的女人,已見少賣少。旗袍,更已絕跡。

剪男人頭、穿西裝的女人不斷地出現,她們以女強人姿態,入侵辦公室,搶男人飯碗;她們在商界出現,甚至攻進市政廳立法局行政院。她們拒絕做家務,寧願花掉所有的收入請一個菲傭,也要拋頭露臉。

應該受保護的不是甚麼珍禽異獸,而是女人這種雌性動物,恐怕今後只能在人文博物館中才能見到。

香港女人從小就幻想把初夜權送給丈夫,有如一件寶貝。但多數在甚麼節日中,像中秋月餅一樣,糊裡糊塗給人吃掉。如果不是擔心一早喪失,便是緊張甚麼時候才能喪失。顧慮一早喪失後有很多人想要,但是更恐怕太遲喪失沒有人要。矛盾之極,已至絕頂。

從學校出來之後,她們已經不受父母的管束,自己搬出來住,以為這樣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大玩特玩。但她們又發覺事實並非如此,沒有多少個男伴上門,所以星期天還是請雙親和兄弟姐妹飲茶,並不是因為孝順及黐家,是因為沒地方去。

租的地方像一個鳥巢,偶爾有男友進門,她們一定把臥房關得緊緊,只讓他在客廳坐。當然在床上做愛比沙發舒服,但是房間裡亂七八糟,床單已有十四天不換,幾十瓶化妝品堆滿浴室,地板上盡是餅乾碎和巧克力包裝紙。

終於,她們結婚了。終於,她們有了孩子。

人類有個神話:懷孕中的女人最漂亮。

這個謊言騙了男人很久。其實大肚子女人一坐下來雙腿張開,雙膝浮腫。乳房雖然脹大,但給肚皮一比,還是那麼小。當今她們思想進步,可以讓丈夫進醫院看她們生子,拚命叫喊,目的是要男人多點內疚。

孩子生下,她們捏捏睡著的嬰兒,看他們醒了沒有,又將家裡的東西完全消毒,最好連丈夫也噴些殺蟲水。

也有一些未婚媽媽。

做未婚媽媽的要有錢才行。窮女人是不能瀟灑地走一趟的,不然她們留在家裡看孩子的話,就會被人說沒有收入,絕對是讓人養;出去外頭做事的話,就會給人說不盡做母親的責任。豬八戒照鏡子,兩頭不是人。

做單身貴族的女強人,周圍男子看不上眼,可以上床的那些一定有太太。女強人做不成,偷偷地當情婦了。

「他老婆不了解他。」

「她長得太醜了。」

女人說。但當她們在洗頭舖遇上了那人的太太,即刻自慚形穢,安慰自己:「他喜歡我,因為我有腦筋。」

今後情婦的生涯包括了午餐後的幽會,或者偶爾的一夜的性愛。男人一邊做一邊看錶,一到十二點,像灰姑娘一樣衝出她的家門。

遇到聖誕節和其他公眾假期,女人又得和家人飲茶去。女人又說:「不必羨慕那些結過婚的女人,她們遲早完蛋。」

果然如此,離婚後,女強人出現在公眾場合。身邊的男伴多數是同性戀者。運氣好的時候,碰到一個鑽石王老五,但他們認定她馬上到手。如果當晚不上床,下次就沒有電話來了。

未嫁女強人越想越氣:「世上就是那麼不公平,有些人還嫁了幾次,怎麼我們一個機會也沒有?」

原因很簡單,因為她們不照鏡子。

像塗灰水地把整個臉換掉,她們照樣把口畫得大大的。這也不奇怪,她們只有靠這把口了:「上個禮拜我上去的時候,坐在魯平的旁邊。」

把自己身份提得越高,越是嫁不出去。跟著便是亂發脾氣,專挑辦公室傳遞員來罵了。嘴邊無毛的小廝待她一轉頭,掩著嘴笑:「更年期!」

生育年齡過後,對性事的要求減少,所交的盡是一群和她們同年紀的老太婆了。

老女人生活在一塊兒並不是她們志同道合,通常是互相殘殺,不然便花所有時間去欺負她們的菲慵。如果經濟情況沒那麼好,便欺負她們養的寵物。因為女人有統治的天性,一切要經過她們管轄,才能瞑目而去。一家人最大的不是祖母,便是母親,男人不跟她們爭,因為男人已經疲倦了。

女人做盡壞事,但她們健忘,瞪大了眼睛:「我講過嗎?」

女人最後的缺點,是數男人的缺點。

「這篇文章,也從頭到尾數女人的缺點。你也不見得是一個好男人。」女人說。

我懶洋洋地:「看第一句吧。」

女人又瞪大了眼睛:「我看過嗎?」

快樂十八層地獄

2014/12/22

我有一位朋友是五星公司的老闆。

五星公司搞拍片、發行、戲院生意,全泰國最大,等於從前的邵氏公司。

這位友人四十出頭,未婚,除了喝點威士忌之外,沒有其他嗜好,他一生人最感興趣的,就是沖涼。他常告訴我:「有一天,我會建立一家最大的浴室來紀念我自己。」

最近,他的願望達到了。

在曼谷的市中心,他買下一塊荒廢鐵路的地皮,造了一座十八層樓的娛樂中心,叫Plaza Entertainment Complex。

只要你跳上任何一輛由史古打改裝的摩托車的士,向司機說:「載我去十八層地獄!」便能到達。

十八層地獄裡有無數的小房間,盡量用來做人體按摩的浴室,單單是停車場,就能泊六百輛車。

沖涼按摩,做足兩小時,是一千七百銖,合港幣六百塊,想起香港的浴室,千多元還沒甚麼服務,真好笑。

爬上幾階樓梯,進入一個如皇宮式的大門,便是佈置得極盡豪華堂皇的大廳。

左邊是一家大餐廳,有樂隊在舞台上演奏熱門音樂,台下可坐兩百多個客人。這裡供應西餐、中餐和地道的泰國菜,價錢便宜得出奇,點一兩道菜,連飲品平均消費每人約七十塊港幣左石。

當晚主人歡宴,在貴賓房訂了一桌菜,拚命道歉:「來曼谷還請你吃中菜,罪過罪過。」

魚翅在泰國便宜得很,每人滿滿的一大碗,我沒有興趣,只喜歡他們的烤乳豬,比香港的小一半,皮烤得脆啪啪地,過癮在可以把整隻小豬腿用手撕開來吃。

粉絲焗螃蟹鍋在香港已很流行,原本是從泰國傳來的,這裡做得正宗,味道夠濃夠香。

還有十道左右的菜,糊裡糊塗吃了,目的在喝酒,已記不了吃了些甚麼。

酒醉飯飽後走出來,行過酒吧、咖啡室,眼前一亮,便是那巨大的金魚缸。

所謂金魚缸,是浴室的術語,其實是隔著玻璃,讓客人挑選自己喜歡的浴花。可惜當天是泰國人的新年,由北部來的女子都回家過節去,只剩下一百多個女子。

有個印度阿差在和經理理論,但是經理帶著笑容,說甚麼都不肯讓他光顧。

「別在這裡看,上去慢慢選。」朋友說。

乘電梯到達頂樓Penthouse貴賓室,有張一人的餐桌,幾張沙發,最顯眼的是中間的圓型浴池,由數枝大理石石柱包圍著,是羅馬式的設計。

屋裡還有兩間大房,佈置得乾淨、幽雅,另外個別的浴缸、便器、洗滌器等等,衛生設備應有盡有。

除了圓池外,另外有一間桑拿蒸氣浴室。

「坐坐。」朋友說完,打開電視機。

我連連忙說:「我最討厭唱卡拉OK了。」

朋友笑了,把有手提的小機器交給我,我又說:「我也最討厭打電子遊戲機。」

畫面一亮,出現的是樓下金魚缸中的浴花,遙控器用來左右擺動鏡頭,又有zoom in zoom out,讓客人看清楚女子的手腕上是否有種荳的疤痕。

「這只是讓你玩玩。」朋友說:「最好的女子不坐金魚缸的。」

門打開,走進了八個少女,個個明眸皓齒,濃黑的眉毛,絕非紋眉之作,臉上幾乎沒有化過妝,大家嘻嘻哈哈地捲起長髮,把衣服脫個精光,讓客人目不暇給。

「愛滋病那麼流行,誰有我們的勇氣來這種地方?」我問。

「我們這裡的女子都是精挑細選的,還有長駐專門醫生做定期檢查,而且,她們都經過訓練,在你不知不覺中替你穿上雨衣,很保險的。」朋友見我的表情還是有點猶豫,接著說:「不經性行為,洗澡絕對沒有問題,去吧?」

八個女人,撲通、撲通地接連跳進水池,我也撲通。

朋友享受慣了,只顧喝酒,他用遙控器把燈光弄暗,池中燈光由下面反射上來。透過噴射著的泡沫,客人感嘆造物者的神奇,讓每一個軀體在每一種燈光下產生的變化。

「喂,你這裡有沒有人在香港替你代理?」我問。

朋友笑著:「代理權交給你,你組織團來玩吧。」

「我想這是世界最大的浴室了。」我說:「可以進入健力士大全的記錄。」

友人嘆了口氣:「我也想過,但是我有種族歧視,不讓黃種人以外的客人進來,健力士是洋人辦的呀。」

一陣癢,是浴花們前來搔的。

幾個人將用身體把我頂上水面,好讓其他女子在我身上塗肥皂。

朋友又按遙控器,天花板上的帳廉徐徐打開,隔著玻璃的屋頂,看到滿天的星星。

蒸氣濛濛下,見諸美女,想起蘇東坡詩句:「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在這裡,只緣身在此「池」中。

肥皂天國

2014/12/21

二十多年前,當日本的經濟起飛時,女人已經不必操皮肉生涯,一切賣春活動,幾乎絕跡。

苦了的是血氣方剛的年輕男子,沒有地方發洩,紛紛二十幾歲就結起婚,享受免費的性生活。

那時候,要是你是一個單身寡佬,唯一能夠解決性苦惱的,只有去「土耳其浴」了。

「土耳其浴」其實就是三溫暖,男人自行地洗完澡,被帶進間小房,兩個土耳其浴女郎來按摩,她們也不是真的懂得甚麼指壓之類的技師,東摸一下西摸一下,最後以五指服務,大功告成。

日本各地「土耳其浴室」林立,最後惹起土耳其人憤怒,經大使館來個外交抗議,政府只好叫這行業的人改個名字,大家想了老半天,自稱為「Sopu Lando」,日本人對英文的發音不準,總加一個字母完成,「Sopu Lando」是「Soapland」,我們暫譯為「肥皂天國」吧。

國家富有,人民開始會享受,對洗澡的要求也高了,日本人從原始的東摸摸西摸摸的土耳其浴時代進步到人體按摩的最高技術。

所謂人體按摩,過程是這樣的:客人先在小客廳中坐坐,喝杯可樂或啤酒,就算這家店裡一點生意也沒有,亦要你等一下。

客廳中有個電視機,播放新聞或連續劇等普通節目,但書架上的雜誌,就以裸女照片的為主,先向客人挑逗了一下。

等個十五分鐘,就有人帶你入房,小房間內,有個浴缸和一片六呎見方的空地,另外是張小床。

浴花先與客人閒聊幾句,就叫你脫衣服,將它一件件地掛好,內衣底褲也摺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入衣箱,襪子更替你翻過來待著。

接著她自己慢慢地一層層剝除,在客人還沒有看得清楚的時候,已經圍上毛巾。

浴缸中的水已放滿,她問過溫度如何,做以調整。客人入浴後她擠好牙膏遞上牙刷,讓你洗口,有些客人好於口道之故。

已經將一個游泳池常見的吹氣塑膠墊鋪好,客人從浴缸爬出來之後,先坐在一張圓凳上。

這張圓凳中間凹了一個道口,像把中國木屐倒翻,浴花利用這道夾縫,將客人的前後器官洗得乾乾淨淨,尤其是前者,更是細心觀察與沖滌。

客人伏躺在那張已經鋪好肥皂泡沫的浮床上面,浴花把許多小方塊的肥皂放進一個塑膠桶中,加水後拚命搖潑,像大廚子發雞蛋一樣,肥皂泡沫越發越多,將之淋蓋客人背上。

跟著她自己也抹上泡沫,就此以胸膛當海綿,為客人洗身,再以下部為刷,磨著客人每一個部份。

下個步驟讓客人仰臥,以同個海綿當刷子服務,技術奇佳的浴花,千變萬化地以各種不同的姿式滌蕩,有的集中在客人的腳指,引它經過和進入她自己的身體。

最後再以清水沖淨,再次地進入浴缸泡浸。起來後,以數條乾淨的毛巾將客人的每個部位擦乾,躺在床上休息。

數年前,覺得肥皂太傷皮膚,這行業的經營者發明了一種潤滑劑,是用海草製成,不但能美容,而且非常之可口,浴花在以人體按摩之餘,還能用舌頭服侍,在客人欲神欲死之際,她已嘴含保險袋子,為他們戴上,先在出浴時達到第一次的高潮。

有名的肥皂天國店是以兩次來潮做宣傳,擔保客人出浴時一回,在床上再來一回。

價錢並不便宜,浴花又不能選擇,來甚麼樣子都要遷就,也得收五萬日圓,合三千七百五大洋,最貴的,浴花可以陪你先在客廳喝茶,有數名讓你挑選,那就要八萬日圓,六千塊港幣。

因為消費極高,到肥皂天國的客人多是開公賬招待客人,所以店中所發的收據並不寫店名,而自稱為某某工業等,稅務局收到這些發票也明白是怎麼一回事,照收不誤,並且開玩笑說:「為甚麼不乾脆叫做射精工業?」

除了開公賬,自費的客人全部是老頭子,老頭子才有錢花得起,他們多數已經對老伴的性生活感到厭倦,不能所為了。光顧肥皂天國,浴花不但能夠領他們起死回生,又可連來兩次,證明自己還年輕,老頭子覺得多花一點錢也值得。

愛滋病流行之後,肥皂天國的生意一落千丈,但靠此為生的經營者也不懂得改行,刻苦地維特下去。

浴花多來自東京之外的鄉下,這一行錢才賺得夠供家中父母買間小屋子,所以不斷有新貨上市。

但是愛滋並不是鬧著玩的,老闆們當然要得靠自己的商品,一個星期都要叫浴花去醫生處檢查一次,每回檢查費兩萬,合一千五港幣,三四十浴花,費用不菲。

加上客人的部位是經過檢查,又一定要戴套,肥皂王國的店主都相當地自傲:「我們這裡,安全度一百巴仙!」

除了日本人之外,外國客人付多少錢也不收。不過,要是經熟客推薦,還是可以光顧,日本人一想要和你做生意,甚麼事都肯幹,聽說你喜歡洗澡,他們一定安排,自己又能陪客,何樂不為。

有些懂得日語的人,為了去肥皂天國,自稱是甚麼左藤,山下之姓,真是可憐,低聲下氣地去扮日本鬼子,就算是天下最高享受,也不值得。

桑拿資料室

2014/12/20

生活質素的提高,桑拿浴室在香港已開始進入全盛時代。

到底甚麼東西吸引男人上桑拿?何必諱言,當然是按摩女郎了。

客人和按摩女郎最容易建立感情。幽靜的斗室裡,肌膚的接觸令雙方言語溝通,男人可以扔掉他們的自卑感,向女方傾訴些心裡話,很自然地做起朋友來了。

大都會的孤寂中,付出代價買個暫時的友誼,物有所值。

很多浴室的按摩女郎功夫做足,指壓技術高超,對客人來說,實在是一種享受。可惜近來已慢慢變質,桑拿浴室漸漸地成為色情場所了。

除了堅持原則的桑拿之外,大多數的浴室提供五指服務,有些甚至可以就地正法。

上夜總會解決性問題,水酒費買鐘費數千,宵夜千餘,一度消魂千五至兩千,加上九龍塘房租,花費不少。愛滋恐慌,男人寧願乾手淨腳地在桑拿完事,也是浴室成功的主要原因之一。至少,還可以聊幾句,不會被夜總會的吵鬧的音樂干擾,而且上桑拿,說起來也比較光明正大。

近來已有許多夜總會女郎轉行到桑拿打工的趨向,馬馬虎虎的技巧,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客人,並不重要。

按摩女郎的入息,可以高達十幾萬一個月。

有個紅的,得到富商青睞,每天光顧,即使有事不去也照付二千塊小費一天。這個女的本事大,同時再抓到個大頭鬼,兩個主要顧客每月各六萬,已有十二萬進賬。一些慕名而來的客人,出手當然不會太低,收入更是豐富。男人就是那麼賤,聽到這個女人賺那麼多,以爲一定有甚麼了不起的過人之處,便爭先恐後地前來目睹。

奇怪的是那幾位熱門小姐,樣子並不十分好看,大概是她們手藝佳,加上口才一流的緣故吧。

如果仔細看聘請按摩女郎的廣告,你會發現公司的出價高至月薪五萬塊的擔保,而且還註明特別歡迎新移民加入隊伍。當然,浴室要求她們的服務,並不止於指壓技術那麼簡單。

就是不賣身也不售手的按摩女郎,平均也有三萬塊錢的入息。比方說一天做三個客,每位小費兩百已經六百。和公司拆拆賬,多出四百來,一天一千,很容易地計算出所得報酬。

這一來,把在月薪一萬的中環上班的秘書或售貨員羨慕死了?按摩女郎還不必花那麼多錢在衣飾上的裝扮。

不過,洗一次澡,不便宜了。

桑拿浴室養成拚命要求小費的習慣,進門時前來招呼的人要小費,更衣室的小廝要小費,擦背的要小費,為你擦身的要小費,休息室的侍應要小費,修甲的要小費,捏腳的要小費,面部按摩的要小費,身體按摩的要小費。小費、小費、小費,費來費去,沒一兩千塊走不出來。

小費難聽,美言為預支。

踏入房間,她即刻拿起電話通知櫃台,並問你說:「預支多少?」

給一百的已經不是人,兩百當你孤寒鬼,三四百沒甚麼反應,到五百才有點笑容。這只指正經的地方。

不正經的,手工業五百最少了,胸部撫摸費加三百。一千算是標準數。但近來競爭劇烈,地區略差的桑拿,全套三五百照殺。

日本人、鬼佬和阿差,小費怎麼討?別擔心,預支已是按摩女郎的本領,她們會用各種國際語言追索。

不能一棍子打死整船人,優秀的技藝,在任何一方面都能令顧客滿足的按摩女郎還是不少。她們熟客多,也不屑爭先要小費,這都是個性使然。她們一毛錢預支都得不到,也毫無怨言。但是一次開口,要了便成習慣,而且手工業一做,便不肯在按摩技術上下功夫,拚命往客人重要部份摸去,誘你就範。

偶爾客人也出蠱惑,聲明給五百的付賬時給兩百,說沒有答應過。這一下子,公司就扣按摩女郎的錢,她們學乖了反擊。客人說三百她們通知櫃台收四百的例子也不少。冤大頭哪會仔細看單?照付算數。養成一股更加不良的風氣。

男人還是會照樣上桑拿的,直到有另一種歡場新玩意兒來代替為止。太太們對丈夫上浴室較為放心,她們知道或許假裝不知道浴室中有性的服務,放老公一馬。

在桑拿中聽到的一則笑話是,一個客人在情婦家滾,忘記穿底褲回家,給八婆大興問罪,他招供是留在桑拿中。第二天一早他即刻打電話去,求浴室代他買某某牌的底褲一條,並要弄皺,果然過了不久,他便被家中八婆押了下來。浴室即刻提供證據,八婆才肯饒恕。當然,這女人也笨得交關,為甚麼不會想到老公有時間打電話插贓?

正正經經的桑食還是能夠找到。我常去的富麗華酒店樓下的健康中心就是其中之一。老闆嘉琳姐把她手下管得很緊,不會行差踏錯。九龍這邊,她在金巴利道的君怡酒店也開了一間,生意興隆。

不過,話說回來,哪一個男人敢向家裡的人說:「我去的那家是不正經的」呢?

打鞦韆的女人

2014/12/19

小時候讀古書,看名畫,見詩人攜青樓紅妓數名遊山玩水,羨慕之極,向上蒼許願,願在人間一日,能有同樣艷遇,死也瞑目。

至今,這個願望當然沒有實現,也不可能實現。比較接近的,倒是有福氣享受。

印象中的名妓,琴棋書畫皆通,天南地北,更是談個通宵。去過的日本的料亭裡,可找到極有修養的藝妓,可惜日本人太注重繁節,藝妓更要依傳統塗得臉上白白地,頂她們不順。

活潑可親的是韓國藝妓,他們稱為伎生的女子。

年輕時參加在漢城舉行的亞洲影展,韓國大老闆申相玉請我去的伎生館,甚有中國古代青樓的風範。

幽雅的庭院,經過小橋流水,我們一行數人被帶入一寬敞的房間,蓆地而坐。

壁上掛著的畫,出於何人,當然不懂,細觀之,每一個人物都臉帶笑容,奇怪的是,連貓狗也在微笑,後來詢問,才知逍是韓國的傳統風格,一切動物,都開心的。

房子中間是一張長形的矮桌,我是主客,坐在後端。未幾,伎生一個個走進,她們穿著韓國服裝Chong Magei,寬大的裙子,束於胸間,垂至地面,內面穿著一條褲子,雖說包得緊緊地,甚麼都看不到,但是上衣又短又小,束胸的帶子,擠出半截乳房,甚為誘人。

伎生們都坐在客人的右邊,我問道理,申相玉笑著解釋:「古人帶劍,放在左邊,方便以右手拔出之故。」

其他侍女奉上食物,以為韓國人只有金漬和烤肉,但是這餐的豐富豪華,是生平未見的: 單單是小菜已有九十種,主菜未算在裡面。

先來一碗用松子磨成的粥糜打底,伎生一口口餵我吃,韓國伎生居中,客人都不必自己動手,香港人稱之殘廢餐,是自卑感作祟。

見桌面上的小菜,有一道是新鮮野生人參切片。未嚐試過,伎生已由我的眼神中會意,即刻用銀筷子夾起,沾了蜜糖餵過來。銀筷子是舊傳統留下,證明食物無毒。

主菜中也有中國式的火鍋,造型袖珍,每樣餸一塊,絕不重複,中間以細炭火燒之。

因為語言不通,當然未涉及甚麼琴棋書畫,韓國女人個性多數豪爽奔放,她們誘你猜拳飲酒,再載歌載舞。總之,今晚的目的,是令客人不醉不歸。

那個在我懷裡的伎生,和其他大吵大鬧的不同,斯斯文文,恬淡地服侍,大概因為我是主客,申相玉挑選了一個好一點的給我。

又進來了幾個伎生,都比我身邊這名漂亮,她們向我敬酒,想不到這女子醋性大發,嘰哩咕嚕地用韓語狠狠地教訓她們幾句,那些女子都頭低下去。

這時,她把桌上的小杯用手撥開,舉起中間的那個大湯碗,摔掉碗中物,把一大壺酒倒進去,做一個先乾為敬的禮,就一大口一大口地把一湯碗的酒喝掉。

三人樂隊走入,開始奏樂,伎生們各自唱歌,又拉客人合唱,也不限於韓國歌,西洋流行曲照唱,其他女的排成一排跳扭腰舞,舞步合拍,像一個小歌舞團。

輪到我身邊那個,一開口,歌聲就把同行比了下去,她唱的是一首哀艷的歌,以憂鬱的眼光望到每一個客人。唱完,又連喝兩大碗酒,面不改色。

讓客人飲的,是栖片和肉桂泡製的解酒湯,她們並不想你那麽快地醉倒。

氣氛並不因此而靜下來,侍女們捧了一個大鼓進來,讓我的女伴綁在腰間,然後她們又搬進十二面掛吊著的大鼓,放在牆邊。

伎生用兩枝細竹棍敲著腰間的雙面鼓,越跳越快,又倒彎著腰,敲牆邊的十二面鼓,令眾人眼花繚亂。

舞完,眾人大力鼓掌。伎生依偎在我背上輕輕地喘氣。

當晚,她並沒有陪我。高尚的伎生館,賣藝不賣身的。臨別時幾個女人嘰嘰喳喳地,她們也懂得一點英語,相約明朝去野餐。

第二天,她們一群人在酒店大堂等我,還是穿著她們傳統的大裙子,和昨夜不同的是素色的多。

我們一行到了韓江的盡頭,夏日炎炎,江水退後,露出一大片白沙。沙灘上,她們由籃中把種種食物搬出來,都是剛煮好的,可見出發之前已經做了許多準備功夫,當然,不能缺乏的是酒。

遠山近水,風景不如中國水墨畫中那麼清秀,身邊美女,卻不遜色。

有些女子到附近去採了些野草莓給我吃,有些在打鞦韆。夏天打鞦韆是她們的傳統遊戲。韓國鞦韆用個原始的木架釘著,繩索有兩丈高,打起來整個人像仙女一般地飄出去,襯著她們的大裙子,煞是好看。

當今韓國女人還打不打鞦韆我不知道,伎生館還是開著,甚至東京也有數家分行,乘它們還沒有消失之前,嚮往古代青樓的朋友,都應該去試試。

髮福

2014/12/18

住在香港,最缺少的福氣是沒有好的理髮廳。

數十年前經此地,光顧尖沙咀加連威老道的上海理髮舖,師傅們口咬香煙,白制服已染黃,拿著根手動髮鉗,彈簧生鏽,按動時依呀依呀作響,剪至一半,夾住頭髮,那傢伙忽然把髮鉗拉開,頭髮連根拔起,痛得淚涕直流。此廝道歉也不道歉一聲,拿著一團兔毛粉拍在我頸上拍了一層難聞的粉末,繼續依呀依呀地鉗,正要抗議,師傅大力地把我的頭一按,怕他把頭剪成三傻樣,只有乖乖就範。

好歹地理完髮,洗頭是俯著身,埋頭在洗臉盆中,花灑的水一陣冷一陣熱,師傅拿了一塊石磚大的肥皂大力地擦,也不管肥皂水流入眼鼻,差點被弄得氣窒。

洗完頭,用管灰白色銻製的大風筒吹熱風,另一隻手拿了條大毛巾搏命地壓,又一陣劇痛,好大臭味,原來頭髮已被燒焦。

啊!此等噩夢,記憶猶新。

終於出現因果循環的報應,上海理髮廳一間間的關門,代之的是通街林立的新派「髮型屋」,由幾個嘴邊無毛的小子掌管,只知一味討好女賓,對男客愛理不理,但一理起來,還肉緊到送你一個吻。恐怖之極。

吾等一輩,理髮總要看來不像是一個新頭,但摩登髮型屋師,豈能聽顧客所言?他們個個都是性格巨星,不但自己有性格,還要將性格強姦你的頭!從髮型屋走出,即刻要光顧鞋帽店,才敢上街。

現在年輕人,剛剛與我們相反,主張以新頭示眾,目前更流行留著外層的長髮,卻把髮邊剪得短短地,變成一個新舊同體頭,勇氣可嘉。

街頭巷尾的髮型店不行,以為到酒店內的高級店舖不會出毛病,哪知功夫比街邊的更差,付款時數百上千,旁邊一個電了髮的八婆,頭上似雀巢,一下子給了兩千五,面不改色。唉,唉,好理髮廳,何處可尋?

走過中環,見頭上有一管紅藍白的長筒在滾,是某某女子理髮店,啊,這一下可好,總能找到一間又好又舒服,而且是女人玉手打理的飛髮舖子了吧!

沒有電梯,直爬上三樓。

一衝進門,燈光幽暗,心頭一震,是否入了黑店,暗叫不妙,轉頭就跑。豈知出現了兩名貌似白髮魔女之中年婦人,阻住去路。好,既來之,則安之,看看對方能出何等怪招。

被按在理髮椅上,魔女們也不浪費唇嘴,立即脫吾褲子,欲施五陰白骨爪,奪我童貞!

啊得一聲大叫,把魔女推開,扔下鈔票,才能脫身,捏一把冷汗,又是一場惡夢。

所以說住在香港,最不過癮的是沒有好的理髮廳。

何謂好的理髮廳呢?請聽我道來。

好的理髮廳,客人坐上寬大又舒服的沙發椅。女侍應奉上煙、茶或啤酒,以及清潔的熱面巾。

小廝前來,把鞋子拿去擦得像一面鏡子。

先由一名妙齡女郎替你刮鬍子,棄現代的噴塗刮鬚膏,她以原始的毛刷在肥皂上打出泡為你塗上唇邊,以熱毛巾敷之,再次塗皂沫,又敷熱毛巾。

等到鬍髭軟熟,她用一枝細得像筷子的鋒利剃刀,找到一根鬍子挑一根,慢慢地刮,過程至少二十分鐘。然後剃臉,原來她的剃刀可以伸進客人的耳洞,將細毛刮去。

抹上剃鬚水之後,她將椅背豎直,一溜煙地消失。

跟著來的是一位中年的老師傅,他專門負責理髮,問他為甚麼不剃鬍子,他回答說自己的手不夠柔軟。

師傅先遞一根梳子,讓容人把自已的手式梳髮,他立即會意,按照舊習慣飛出一個自然、不長也不短的頭來。

師傅又不見,來了一個精力充沛的青年為你洗頭,先以指甲刮頭皮,後用指肉做按摩式的沖洗,他再次地詢問客人力道夠不夠?水會不會太熱或太冷,直到客人連讚滿意為止。

洗頭時客人是橫臥著的,椅子和洗臉盆連接得天衣無縫,不像一般頂住頸項的設備,舒服到極點,侍女在客人的腿部接上另一塊大沙發,成為長床。同時間,另有兩個女子為你按摩全身。

擦乾後,灑上髮水,接著是採耳和修手甲。腳部用茶葉浸之,跟著是修腳趾。絕對不含色情成份。

前前後後,共是兩小時以上,消費每次約三百元港幣左右。這種服務,韓國做得最好,台灣次之,泰國、菲律賓、新加坡、馬來西亞都有,當然熟客是比較著數的。只有香港最落後,原因很簡單,香港女人少,高竇得很,不肯做這種仔細的功夫。

不過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香港的桑拿浴到處都是,優秀的按摩女郎也不少,自然可以訓練一批來開理髮廳的。桑拿浴室佔時太多,各部門的小費又要求過甚,已有厭倦的感覺,客人想鬆弛一下,到理髮廳去換換口味,其實是一門大生意。

但是最可憐的還不是香港人,是那批移民到外國去的,理髮時遇到大批金髮無敵女金剛,夠受的。

台北理髮廳

2014/12/17

打開台灣報紙,大報如《聯合報》、《中國時報》,都堂堂皇皇地登著理髮廳招聘按摩女的廣告。密密麻麻地佔了全版。可見他們的理髮廳事業是何等的龐大。

廣告中除按摩女,還請洗毛巾的小妹,怎麼這麼巴閉?連洗毛巾也請專人。

走進理髮廳,你就明白這個道理。

通常是一間小房,有張理髮椅和兩個電視機。按摩女郎一來到,第一招就是用熱毛巾來撫你的頸項。一條又一條,不要錢似地,冷了即換,一用就十幾二十條。中途、最後,都有同個過程,另用毛巾擦身,按一次摩,最少用一百條以上,她們稱此程序為「熱撫」。

為了避免熱毛巾弄濕你的恤衫領子,理髮廳中有睡衣讓客人換上。

理髮椅是張寬敞的,像沙發一樣的東西。把背部倒下,在腿部按上一塊墊子,便是張小床。

客人前面的那個電峴機可以看節目,或放港產的新片子,當然是海盜版。後面的電視機無聲,畫面上打著幾號幾號聽電話等等字句,不干擾客人。聽到一陣歡呼,原來今天已經客滿,按摩女郎說:「近來不景氣,還是這幾個月來第一次客滿。」

由頸部的「熱撫」,進入手部的按摩。技巧是滲雜了日本的指壓和揚州式的古法,另外有台灣獨特的一套。以使勁見稱,除非叫她們輕一點,不然她們力道很大,多受力的客人都感吃驚。

按摩手部之前,她們在你的枕頭下放了一袋東西,原來是日本人發明在寒冬保暖的熱袋。只要揉擦數下,便不斷地發熱,令「熱撫」自動地延長。

這時進來另一名妙齡女郎,她為你脫了襪子,用一大盆子水把你的腳浸進去,盆中有大堆沏開了的茶葉,以茶葉和她柔軟的雙手摩擦你的腳。

洗了好一陣子,用熱毛巾擦乾之後,男性的技師走進,以薄刀為客人削去厚皮及修趾甲。

修腳師傅走出,換來的是位少婦,她把一副機器推了進來。一開掣,蒸氣便向你的臉上噴,她說蒸氣能把你面部毛孔打開。

然後以帶著粗粒的臉霜大力地在你臉上磨擦,這是洗臉的過程。用熱毛巾擦乾,她開始仔細地視察你臉部的每一寸方位,見多餘脂肪或所謂「粉刺」,也叫「黑頭」的東西用支吸管,開動馬達,大力吸去。吸不掉的,她便用指頭擠。完畢之前她推推你,要你睜開眼睛看著被她擠出來的黑點和黃點。你真想不到天天洗兩次臉的人,還會有那麼多的污垢。接著她為你刮鬍子,原來剃鬚也是她的責任。再以清潔臉霜洗一遍,便用枝像油畫的筆在你臉上塗一層薄膜。你感到一陣冰涼。大概是來自薄膜膏中的薄荷。之前她會用幾條濕紗布蓋住你的眼睛,不讓膜膏沾了進去,做至此,她告訴客人回頭再來,便退出。

按摩女郎已經把手部做完,開始按摩客人的胸部和小腹,她說這是為你做運動,當然再用熱毛巾擦一番。

又是一位陌生面孔的中年人走進來,他是為你做腳部按摩的師傅,用的是若石神父的那一套,但不以木棍按,而是用他指節上長著的厚繭。先塗上潤滑乳劑,然後大力地按,要是客人痛得呱呱大叫,他便會將力道放輕,不過,他說,太輕不是那麼有效的。

在他按摩腳部時候,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前來修指甲,分散你痛楚的注意力。先把手指浸在熱肥皂水的盆子裡,等指甲和緣著指甲的皮柔軟,再用細剪修甲,又以小鐵鏟鏟開甲皮。開始把多餘的厚皮修掉。修甲之前,又塗一層薄荷軟膏。

指甲修好,以小刷沾磨擦膏磨之,像擦鞋之前塗上鞋油,又似地板的打蠟,弄到十指像點著了電燈發亮為止。

這時按摩女郎已經按到大腿,一般的日本指壓或揚州技法都有一招是按著雙腿近生殖器部位的大動脈,一按就五分鐘以上,手一放,血液沖暢,令人感到有一股熱氣流入丹田的感覺。但台北的按摩女郎用另一個新招術,是以十指不斷地刮動脈穴道,熱氣不是一股。而是像波濤拍岸似地一陣陣沖擊,這新招可以暗暗記住,練習後施幾道散手給人家看看。

面部按摩的再次走進,掀開面膜,據說是有把毛孔最深處的餘垢清除的功能。不管是否有效,一照鏡,當然臉也似鏡地光滑。

這時按摩女郎把客人翻身,做踩背。你如果不喜歡,她便只用膝頭哥為你按壓。

終於,大功告成。

整整的三個小時,眨眼便過去。

朋友為我埋了單,我好奇一定要追問是多少,算起來一切費用港幣一千元左右。貼士呢?要給若干,朋友說只給那個按摩的女的,兩百台幣。天吶,三七二十一,才七十港幣,朋友說她們已經大喜。

比較起來,香港的芬蘭浴實在搵老襯。不過,話說回來,台灣女人多,不值錢。

聽說要是喜歡,也可以像舞廳鐘一樣替按摩女買鐘帶出去宵夜的,費用多少,我沒試過,不能奉告。

也有人說台北理髮廳中可幹色情玩意,但是台北娛樂場所數之不盡,不至於弄到要上理髮廳才找到女人那麼可憐吧。

走出理髮廳,全身鬆晒,才記得,根本沒有理過髮。

小蠻腰

2014/12/16

看女人,先看哪裡?當然是腰。

女人的腰部,是她全身最美麗的地方。

臉上的美醜,因日久生情或生厭,已不是重要。胸部嘛,能夠打針,誰知真假?

只有腰,騙不了人。

腰,增之一分則太粗,減之一分則太細。腰太粗的女人,樣子像個火柴盒,前面後面多了三塊肉團罷了,腰太細的女人,像要隨時折斷,病態十足,不能引起男人的興致。

多數女人的腰,毛病出在太長,腰一長,腿即短。也有高腰腿長的例子,但為數極少。如果發現了一個,已是奇珍異獸,必視為寶貝不可。

古人常以蛇一般的腰來形容,到底喜歡蛇的人並不多,是極不恰當的。小蠻腰倒是一絕。蠻,生番也。生番好動,言下之意,令人想入非非。

西方女人的服裝,自古以來都注重腰部。《亂世佳人》裡黑人女傭為主角搏命纏腰的畫面,印象猶新。我們的旗袍也不遜色,雖包得緊緊,也一望無遺。

發明比堅尼的人,絕頂聰明,他突出了女人最應該被欣賞的部位,怎麼不給他一個諾貝爾獎?

埃及的肚皮舞,哪裡是看舞孃的肚皮?當然是看腰。腰部能那麼千變萬化地劇烈運動,看得令人眼花繚亂,嘆為觀止。

夏威夷的草裙舞也特別誘人,以慢步開始,隨著纏綿的音樂扭呀扭呀。節奏快了起來,不停地衝撞,到了高潮,忽然,一切停頓,是很高的境界。

韓國的打鼓舞,舞孃裙子極大,又穿得密密實實,哪看得到腰?但是打鼓舞的精華出在舞孃把腰折斷式地向後彎曲,敲打她背後的大鼓,沒有特異的腰力,豈能做到?實在妙不可言。

到底最優秀的是芭蕾舞,印象深刻的是看俄羅斯的烏蘭諾娃跳《天鵝湖》,五六十歲的老太婆,腰還是那麼細,遠看之下,是位十七八的小姑娘。

是的,腰要不斷地運動,才能保持纖細。一個女人細腰的年數並不很長,十五到廿五這十年罷了。尤其一生小孩,即刻變粗。最佩服一些外國影星,兒女成群還能穿比堅尼示眾。這一點,東方女子比較差勁。

當然攝影技術能夠幫助許多,名攝影家時常教女子把手臂遮住腰部,要不然就以反差較強的燈光去消除她們一半的腰。到底,腰是最難藏拙的。

腰的一部份,叫肚臍。這個名稱實在太過人體解剖化。肚臍,多難聽!

肚臍應該叫做腰眼,它是整個腰的面目。每一個女人的腰眼乍看之下沒有甚麼分別。但是仔細觀察,的確像眼晴,人人不同,有些很美,但是大美人王靖雯的腰眼就不敢領教。

與腰有重要關連的是小腹。十個女人有九個的小腹是微微地鼓了出來。平坦的小腹和腰一樣,也是女人最美的地方之一。小腹可以鍛鍊的,經適當的邇動,過程並不難,但大多數女人不肯下功夫,只是在照片中以呼吸來收縮,這種狀態維持不久,一放鬆即刻像懷孕四個月。女人通常在不注意時露出醜態,池邊坐下,腰和小腹之間出現一道很深的黑線,像要把兩者斬開。

小腹之下,便是腿了。奇怪的結論,腰細的女人,多數小腿修長,少有例外。一般人的印象,腰是在人體的中間,把頭、胸部分上層;小腹、屁股和腿裝在下面。要是一個女人長得這般上下分明,型態一定醜死人了。頭、胸應該只佔人體的三分之一;腰以下,是三分之二,才合最基本的標準,任何多過或少過這個比例的胴體,都不能算是標青的。

還是懷念從前的日子,我們在開派地或上夜總會跳舞時,接觸女性的第一個部位,除了手之外便是腰了,探戈、華爾茲、狐步,男人的手托著對方的腰,領導她們向那一個方位旋轉,女人穿上甚麼衣服,都能感覺得到腰的粗細。可憐的的士高,甚麼地方都沒碰過。

老是談腰,怎麼不聊聊女人的臀部?比起腰,屁股當然是次要,誰喜歡腰粗的女人?臀的大小,則各有所好,有的人偏愛大屁股,他們說從後面看去,圓渾渾地實在誘人,但是腰不細,怎麼顯得出屁股大呢?喜歡小屁股的又說干腰何事?唉,道理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小屁股的女人,腰應該更小。否則整個身子直不嚨通,又何談得上美感?而且,屁股大小的嗜好,常因男人本身之偉大或渺小而造成,與美感無關。

一位友人也常欣賞女人的腰部,把許多外國雜誌上的圖片拿來和太太研究。

「唉,妳看,這些女子的身材多麼漂亮,奶房、腰和屁股,長得那麼地相稱,應該大的地方大,應該小的地方小。每一個部份都不長在一起。」他感嘆。

太太聽完之後懶洋洋地反問:「當然每一個部位都不長在一起,你看過奶房、腰和屁股長在一起的女人?」

「看過,妳就是。」友人心中說。

但還是欲語還休,以靜默收場。

女人地位

2014/12/15

應一報館邀請,做了一個對香港婦女地位的座談會,參加者多數女性。

沒有甚麼結論,但大家都贊同香港女人,的確是比許多個國家的雌性動物命好:家庭勞動力有賴菲律賓幫手解決;出來做事,權力高、自由性強;因為女人心細,公關、秘書、廣告等行業,她們做得比男人還好。

談起比較,該從人口比率說起:香港男女的人囗大約是五十五十,所以女人自然比較高竇,女人出來做事,男人娶不到老婆的情形便出現了。

女人地位低賤,必是因為女多男少之故,韓國便是一個明顯的例子。韓國男人人口不但少,還要服兵役,剩下的一大部份去沙地阿拉伯當勞工賺外匯。

韓國男人在社會中一搞同性戀,必被釘上十字架。男人已經那麼少了,你還來這一套?根本無可原諒,所以有些韓國男人一到外國即刻手揸手親熱起來。

韓國女人自古以來忍受著雄性對待她們的粗暴,看到替女人點煙開車門的香港男子,愛得個要死,稱讚他們溫柔體貼、皮膚皙白、就像我們迷上蘇州女人一樣。

經濟轉好,但是韓國婦女的地位還是提不高,永遠有個笑話:

韓戰以前,男人走先女人十步,但是韓戰一結束,女人便先走男人十步。

為甚麼?女人地位提高了嗎?

不,答案是:因為有地雷。

幾十年前,大家都說,世界上最好的東西是:日本妻子、法國情婦、美國美金和中國菜。

美國美金老早就不行了,法國情婦被人發現只搽香水不洗澡,也不太有胃口。餘下的事實,大概只有中國菜。

至於日本太太,近來也不大敢恭維,女人成群結隊往外國旅行,眼界也開,新婚時候還假裝一些洗衣煮菜的動作,一旦把丈夫叨嘮至投降,一家之主,是主婦的主。男人地位漸低,你的日本朋友,會把你當成訴苦的對象。

台灣還是一個女人人口多的地方,但是經濟發展神速的影響下,從前港幣一對七的時候,香港男人到台灣公幹,遇上一個愛得你要生要死的女人,當你臨走時特地來流淚送飛機,幾次之後,發覺她抱了一個嬰兒來討奶粉的神話,已不存在。

女人地位已蠻高了,現在她們還學了民進黨在國會中打架,家裡也常演鐵公雞。不過未婚的台灣女人還是有溫柔的一面,她們偶爾來一句:「討厭!」很多香港男人就乖乖地當了台灣女婿。

印尼女人一向自主權高,但她們並不要這些自主權,舉一個例,在峇厘島的女人多數去外面耕田,又在家裡做家務生孩子,毫無怨言。

男人呢?耳朵旁邊插一朵大紅大紫的牽牛花,每天不是做泥雕木塑的藝術之作,就是遊手好閒地養隻公雞去打鬥。

女人對著丈夫,就像別地方做生做死的男人,娶了一個漂亮但無能的女子。心甘情願地看著她們的柔弱。

大城市耶加達,有個女製片家幫我們三兄弟介紹女朋友,她翹起拇指,說:「這個女人不但美麗,而且還離過兩次婚呢!」

當然,在一個男人可以娶四個老婆的國家中,印尼女人夠膽去離婚,也是了不起的。

最犀利的也許是新疆和西藏的女人吧。

遊牧民族為了不分牛羊的家產,建立了一個幾兄弟和表親共事一個老婆的制度。老公們分工合作:搭棚帳的、養牛羊的、打獵的、燒菜的和唸經的。你要做女強人?去西藏吧。

最沒有地位的女人或者是馬來西亞女人,印尼的回教已變成樂天派的,但是馬來西亞的回教還是那麼正統,虔誠的女回教徒用頭巾包裹著頭,依可蘭經上服侍男人。老婆四個就四個,很少內鬨。近來出現了些進入社會的西化馬來女子,但始終被純正的回教徒歧視,不能成為一股力量。

菲律賓女人較幸運,有了她們的勞動力而增加國富,所以地位漸高,各行各業都有女人,連做總統也有她們的份。

歐洲女人同樣有地位,倒不是她們生產力高,而是社會制度做得好,讓她們與男性同等地享受做「人」的權利:有退休金、有養老金,有醫藥生育的社會福利。男人不要她們,她們照樣生兒育女。有沒有丈夫不要緊,做得到高等職位做不到高等職位,也不是問題了。

美國女人不像女人,甚麼都要平等,這個爭那個爭。好啦,男人疲倦了。妳要平等就平等吧,那麼有錢老婆和我離婚,我也要和棄婦一樣有贍養費。近年來女承繼人、明星、歌手都被告將官去,乖乖死地把錢分給他們的前度老公。

至於地位和歐美一樣高的某些地方的女強人,很多是受大學教育的,但心頭高,找不到丈夫嫁的不少,政府拚命地替他們作媒,派出像愛情郵輪等旅程,看幫得了幫不了她們。其實最佳辦法還是派我們這種男人去做開荒牛,我們現在的精子也已經成熟到家,讓我們播種去吧。

方塊佳人

2014/12/14

人的樂趣,除酒色財氣之外,最重要的還有一件東西,叫讀書。

香港人沒有耐性看長篇大論的文章,專欄的小方塊,變成一種獨有的文化。

談香港的專欄作家,太過廣泛,不如集中在女的,更樂也。

明星級的,不能忘記在《新生晚報》寫的十三妹,她的專欄名字跟著季節改變:《我愛夏日長》、《一葉集》、《冬日隨想錄》、《迎福揮春集》等等。讀她的文章像喝酸辣湯,許多讀者都迷上她的爆炸性文字。

主要她還談繪畫、文學、音樂、電影,介紹許多外國的文化,啟蒙了不少年輕寫作人。有個願望,是一天能把她的作品集合出書,讓不認識她的讀者欣賞。

陸離的專欄不多,讀《中國學生週報》時代對她認識的讀者,都知道她有童稚的純真。陸離的筆名有人說是來自「光怪陸離」。其實應是楚詞的「佩長劍兮陸離」。她愛電影、愛文學、愛漫畫。有一段時期封筆,現在又喜見她在《快報》寫的專欄。陸離的文字和十三妹的完全相反,從不帶一點點的火藥味,看得舒服無比。

懷念《粉紅色枕頭》時期的林燕妮,她也很少罵人,有時對男性的愚蠢發發牢騷而已。另一個專欄《懶洋洋的下午》,讀了真得會懶洋洋地進入綺夢。

亦舒用依莎貝筆名寫專欄,面目很多:談紅樓夢、買名牌、罵男人、罵女人、罵演員、罵導演,最近有時出現比較溫和的帶小孩子樂趣。

有個時代,她棱角尖銳,編輯先生吩咐屬下不要得罪她,她未夠年齡,殺人不償命。

燕妮寫《粉紅色枕頭》。她說她要寫《紫顏色底褲》。

曾經滄海後,她的小品並未歸於平淡,時有不饒人的佳句。

許多移民到外國的作者都失去了香港觸覺,亦舒不同,無論她去了哪裡,專欄還是那麼好看。

亦舒家裡有個遺傳性的毛病,那就是有時控制不了的感情爆發。一批評起人來口無遮攔。當然,她的對向只是親友。但想不到有一天被另一個女專欄作家把她的電話錄了音,到處放送給與內容有關的人聽,引起一群女作家對她作「圍剿」。不過這事也被淡忘了。大家都知道她是無心的,又從頭和她做起朋友。

白韻琴的專欄雖然有很多人批評為「誰和誰吃飯」罷了。但是想在她的專欄裡看到自己有沒有出現的讀者不少。她長年寫作,從不斷稿,寫得好不好見仁見智,卻是一個奇妙的存在。

另一個常喜歡罵人的是陳韻文,很少指名道姓。許多被彈的人都不知道她講的是誰。她寫得最好的是《定格》專欄。

她從來不交行貨,寫至最後一個字還要擠出更好的。當年沒有Fax機,她常乘的士過海去送稿。

陳韻文也有陸離一般的童真。不,不能說是童真吧,簡直是小孩子惡作劇。她住嘉多利山的時候曾有個鄰居叫許冠文,不知道在甚麼地方得罪了她,陳韻文三更半夜地把他汽車的四條胎的氣都放光了。米高,這麼多年後,你知道誰是元凶了吧。

讀李碧華的《白開水》已經多年了,她的特點是讀者從來不會感到她的文字是陳腔濫調,這非常的難得。

有個時期她跑到京都大學去鑽研文學,現在多寫大陸的人物和小說,可讀性極高。

阿吉林冰的專欄出現在娛樂版,她曾經告訴我她喜歡走險招。甚麼都寫,罵到藝人牙癢癢又不敢不承認是事實時,是她最快樂的時候。

所以林冰的文章好看。

她不一定受人錢財替人消災,有讚有彈,已達到了宣傳上映片子的目的。

早年,曾經讀她在遲寶倫編的旅遊雜誌上的文章,已知非池中之物。林冰是成功的,聽說她的房子買了一棟又一棟。專欄作家中,應算是最有錢的其中之一吧。

很少看到那麼多愛心的梁玳寧,不但不罵人,還整天收集秘方替讀者醫病。

梁玳寧有個好友是我中學的同學,患憂鬱症,她找不出辦法,和我商量之後,我說心病以心經醫之,熟讀心經,自得安樂,她好像沒有公開過這個秘方。

蔣芸、孔昭、陳也、查小欣、柴娃娃、小不點、金虹、胡雪姬、胡雪麗、徐詠璇、張臻、謝雨凝、阿沌,還有一時記不起的女專欄作家,都是我喜歡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