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5 年 03 月

男人味

2015/03/31

男人一搽香水,便留給人一個娘娘腔的感覺,所以他們永遠不會承認,只是說:「啊,那是洗頭水的味道。」

大家都洗頭,為甚麼又沒那麼香,男人又說:「啊,那是鬚後水。」

還是德國人老實,早在一七九二的二百年前,他們便自認搽香水,發明了古龍水,最出名的是四七一一。四七一一只是一股清香,並不像女人香水那麼濃郁,壞在灑上大半瓶,味道一下子便消失,搽了等於沒搽。

跟著社會的繁榮,以及女人香水市場的飽和,商人拚命向雄性動物打主意,開發了龐大的男人古龍水生意,每年的銷路,是個天文數字。

今天,男人的臉皮越來越厚,也不介意別人怎麼說他,一味大搽古龍水。而且男人不斷地要求把香味加濃,本來一瓶古龍水有三個巴仙的香油精,已加到十個巴仙了。

味道最強烈,也最受歐美人士歡迎的應該是Aramis。有一次在飛機上遇到一個穿西裝的黑人,他灑的只有十個巴仙香精的Aramis,怎麼樣也抵不過身體發出的一百個巴仙的狐臭,這種混合了的毒氣,比任何污廁還要強烈一萬倍。

女人身上便聞不到,因為她們有香水。男人至今還沒機會搽上正式的香水,在男士古龍水中從前沒有強調「最貴」,如女人的Joy,真是可憐。

當然還是有很多人討厭男人搽古龍水,但是如果你經驗過大陸名勝中的人群汗臭,你會寧願男人都搽香水。

好了,現在我們男人開始買古龍水吧。挑選哪一種最好呢?

世界上有成千上萬的古龍水牌子,但香味系統逃不過香味四大家族:Citrus橘子香:含有檸檬、柑、橙花等混合的味道;Chypre素心蘭:其實和素心蘭花無關,含有橘子香、橡苔之混合味道;Fougere馥奇,只是個讀音譯名:含有薰衣草、橡苔及藿香的混合味道;Oriental東方香型:含有香草琥珀的混合味道。

在歐美賣得最多的二十種名牌之中,素心蘭系統佔得最多,有八個牌子:Aramis公司的Aramis,Halston公司的Halston Z-14,Hugo Boss的Hugo,YSL的Jazz,Christian Dior的Fahrenheit,Estee Lauder的New West,Ralph Lauren的Safari For Men,以及Calvin Klein的Escape For Men。

第二位是馥奇家族,有六種,Rabanne的Daco Rabanne,Ralph Lauren的Polo,Loris Azzaro的Azzaro For Men,Guy Laroche的Drakkar Noir,Davidoff的Cool Water,Calvin Klein出品的Eternity For Men。

第三和第四是,橘子香家族:Christian Dior生產的Eau Sauvage,Armani的Armani For Men,Lacoste的Lacoste。東方香型家族:Chanel的Egoiste,Calvin Klein 的Obsession For Men,最後是Paloma Dicasso的Minotaure。

美國文化傳統敵不過歐洲,美國人對香味的要求並不考究,而且是廣告之宣傳力量下的產品,所以首先可以把美國廠的古龍水由上述的名單上刪除。

德國時裝公司的西裝,永不及法國的設計和意大利的手工,所生產的香水好極有限,也可以不用考慮。Davidoff的雪茄和白蘭地皆有水準,副產品的古龍水不會差到哪裡去。

畢加索的女兒設計的Swatch手錶被抬舉得價錢甚高,但在國際服裝和化妝品上還未奠定她的地位,所出的古龍水是好是壞,你也應該知道。
Paco Rabanne雖然歷史不久,但是古龍水卻有一般不膩的幽香。

運動家型的男子,Polo較適合吧,傳統一點的用Fahrenheit不錯。愛羅曼蒂克氣氛的,可用Jazz。至於高尚男士,多驕傲,用襯名字的「自戀狂Egoiste」好了。

除了人造的香味之外,男人本身是否真正有男人味呢?當然有啦,我們身上發出的味道,就是男人味,最原始時用來挑撥起女人的性慾,哪怕是汗味或者是狐臭,各花入各眼。我們的臭味,對喜歡我們的女人,都變得難忘。也許,有一天我們被外星人抓去,拚命地抽出我們的狐臭,就像人類採取鯨魚精子和麝香當香劑一樣。

說正經的,狐臭太過怪異,有一種叫Byly的西班牙藥膏,可以讓狐臭發酵成酒精地蒸發掉,很有效用,可惜最近已不進口。總之,男人只要多洗澡,便有一股自然的香味。

至於真正的男人味,是抽象的。

男人在思考的時候、在做決定的時候、在創作的時候、在發命令的時候,都有男人味。對身邊人類起不了作用的男人,就算浸在一缸古龍水中,聞起來,像殺蟲水居多。

致命的香水

2015/03/30

很羨慕《女人香》一片的男主角阿爾·仙奴。女人身上搽的是甚麼香水,他一聞即出。當然,戲裡他是位盲公,方有此才華,但現實生活中,可以養成分辨香水牌子的能力,也是一種樂趣。

這種功夫也不難上手,只要陪朋友去購物時走到賣香水的部門,噴噴各類樣板,自然而然聞得出甚麼香水,是甚麼味道。

香水,可以賣得非常貴,女人多數希望是男友送上門;很可憐地,到頭來還是自己買的居多。

或者,一生之中幸運地收到一兩樽吧,都袖珍地似玩具。其實香水的大小應該是30ml(一.七安士)為標準,要是男友送的小過它,那麼這個孤寒的男人,不要也罷。

最貴之一,算是Jean Patou出品的Joy。30ml一樽,定價四千六百八十大洋,主要是貴在樽上,它是由名廠Baccarat製造。

其他牌子的香水,買了一樽之後可以加添Refill,節省瓶子錢,但是Jean Patou不做這種生意,妳不要Baccarat樽?那麼還是要逼妳花錢買另一種豪華瓶,再賺妳一次樽錢。

Joy的味道也不是好到哪裡去,像陳年香醇,似酒多過香水,可能是嗜酒如命的男人多,才那麼值錢。

有時男人送來一瓶。哇!好大,至少有100ml,真是闊佬。但香水也分Eau De Parfum,Eau是水的意思,名副其實的香水呀!不不不,真正的香水沒有一個水Eau字,簡簡單單地叫Parfum罷了。Joy的Eau De Parfum的30ml裝,四百六十八元,只是香水的十分之一價錢,所以別高興的太快。還有更賤的男人,送給妳的雖然也是Joy的30ml,但只是Eau De Toilette。三百二十一塊而已,同樣叫Eau的水,此Eau尾巴加Toilette,廁所的意思,香水也變臭了。

瑪麗蓮·夢露的睡衣Chanel No.5沒有想像中那麼貴,千多元便能買到。

「毒藥」這個名字大膽得不得了,構思可能是受到敵對廠的伊夫·聖羅蘭新牌子「鴉片Opium」的刺激,才敢命名的。「Dune沙丘」的廣告,拍女人睫毛的大特寫,故意製造成生殖器的印象,也屬於大膽和創新的,可惜這一群後來的香水都缺乏個性,還是最原始的Chanel No.5最為特別,一次聞過,畢生難忘。

出品「夜間飛行」的Guerlain廠自古以來都帶著爛漫的色彩。傳說中,在飛機還是雛型的時候,晚上是不飛的,但一位機師冒著生命的危險,漏夜趕著為愛人送上一瓶香水,故以此為名。

Guerlain的另一產品「美津子Mitsouko」也有東方的神秘,至今還在歐美十分流行。它新出的Samsara、Shalimar、Chamade等等,味道都比「夜間飛行」和「美津子」好得多,但生意不佳,可見得香水的命名,是那麼地重要。

Nina Ricci想不到甚麼好名字,它的香水乾脆叫做Nina,亦是異常地清香。

名首飾店也紛紛製造香水,「卡地亞」的貴重金屬是誘人的,尤其是溫莎公爵夫人的那幾件,但它的香水味道,唉,別談了。

香水市場也不一定完全給法國人佔去,「資生堂」出品的「禪Zen」,高貴幽雅。美國人比較粗魯,要出就出得比別人濃郁,所以「露華濃」最原始的幾隻香水,香得令人窒息。

美國Ultima II化妝品公司出的香水,以Bill Blass為招標,怎麼可能好呢?就算它有多香,和一個「比爾」的名字關連起來,變成西部牛仔的主角,甚麼夢都給殺了。

也也不能一直欺負美國人,好歹他們也有了二百多年歷史,養成一點點的文化, Estee Lauder出的Alliage,味道還算是過得去的。

非名牌的香水也有一流的品味,Jean Desprez的Bal A Yersailles就是例子。喜歡玫瑰清香的人,介紹妳一種叫One Perfect Rose的古龍水,但不便宜,50ml要賣到六百八十大洋。

基本的,便宜的4711古龍水,也已足夠。甚至雙妹嘜花露水,討人歡喜。不知道是不是心中作祟,新包裝之後,沒有童年回憶中那麼美好。

總之,香水像女人一樣,有個性的總比沒有個性的好。伊夫·聖羅蘭的「鴉片」雖然比較賣得出,但是它的「巴黎」是最突出的,聞不慣的人最初是難於接受。

更特別的是一種生產於太平洋波尼西亞群島的無名香水,從前有個法國女友專喜歡搽它,真能殺死人。

天下最好的香水,應該是眼中西施用的任何一種牌子。至於最致命的,是當了三年兵之後,遇見的老母豬身上那免費狐臭吧。

保險套

2015/03/29

保險套是人類的一大發明。

當然,原意是用來避孕,故又名避孕套,亦稱安全套。俗名袋。英國人叫Condom,他們自己想像力不豐富,以為法國人的技術比他們好,所有的性事都想到法國人身上去,所以Condom在英俗語中也叫「法國人的帽French Cap」。

最原始的時候是用真絲做的,後面用一條線將袋綁住,雖然鬆鬆不緊,也真想試用一個,真絲的感覺到底比樹膠好得多呀。

樹膠的保險套一旦製成,馬來亞的樹膠園有福了,除做車輪胎,還有一大用處,只可惜他們只輸出原料,技術還是不行,沒法子做得又薄又不破,聽聞是他們的手藝只能做到醫生手術用的手套的程度罷了。

記得初次用保險套,並沒有包裝得那麼精美,一個個裝進鋁製的金色薄皮盒中,樣子不像保險套,倒似個巧克力的金幣。

保險套的性質已經改變,避孕有丸子來代替,方便得多,快感更是難於比較的。

今天用保險套,當然是因為怕死。愛滋病,是致命的,不能鬧著玩。

愛滋病流行,大超級市場才開始賣保險套,要是梅毒花柳罷了,他們才不肯公開買。

既然略為開通,就不應該一板一眼,像香煙一樣隨手拈來,那有多好!

但是簡而清一次要開保險套的專門店,即刻受到衛道人士的反對,視之為洪水猛獸。我們這個社會,真的落後到那麼令人羞恥嗎?

保險套太過好玩,有黑暗中發亮的螢光者,試想那條東西東搖西晃,像隻外星蟲,或者是E. T.的手指找不到方向,多麼惹笑!

還有橙味、蘋果味和士多啤梨味,戴上之後,舔舔手指,豈不比莊臣嬰兒油味更佳?

玻璃瓶中,註明:「若遇緊急,莫用電梯,請使用保險套」等字句,品味亦高。

裝進首飾之中,耳環、胸扣、戒指,隨時一按暗鈕,小保險套即刻彈了出來。戴回家,媽媽也不知道是甚麼東西,當然不會責罵。

問題是外國媽媽已經買來當禮物送女兒時,我們還在怕本地媽媽罵。

看過許多間保險套專門店,地方不大,燈光明亮,到處是彩色繽紛的霓虹燈,播流行音樂,有如一間唱片店。售貨員個性開朗,示範給客人看完自己哈哈大笑,消費者哪會感到尷尬?

香港人反對人家開保險套店,大陸人相信不會,國內的一些友人,隨時在口袋裡面掏出幾個套子來。愛滋病對他們來說只是句外來語,他們擔心的是別生多一個。而清兄不如到上海去開舖吧。

簡而清太聰明,比人家先走一步,卻走得太快。另一個友人何大明也參加遊戲,他開的是郵購公司。這麼一來,香港人便可以保留他們的面子了。哈哈,又不是買吹氣娃娃,何必弄到郵購那種地步?

基本上衛道人士認為光明正大是瘟疫,偷偷摸摸就可忍受。數十年前在尖沙咀的雜貨店中有羊眼圈出售,但是他們不是專門店,不要緊。或者,衛道人士根本不知道羊眼圈是做甚麼用的。

不許開保險套專門店,那也禁止超級市場出售吧!要買只准醫生開張方,自己配藥去,那你們便滿足了是不是?

到藥房去,漲紅了臉,結結巳巴地說:「給……給……給我一個……一個套。」對衛道人士來說,這也許是一種享受吧。

他們的避孕方法還是用計算月經的來潮好了。對他們來說,這已經相當的保險了,因為他們只懂得用傳教士姿式進行。方位是準確的。不像一般想像力豐富的人,花式表演太多,經常走漏。

他們大概也不怎麼用保險套,最好是用慣聽的笑話來指導,用手指示範給他們看。讓他們子女成群,都是因為用時戴在拇指上。

但是前面說過,保險套已不是用來避孕,衛道人士怎能保證他們的老婆不會偷漢子,像廣告中說:「一次接觸,可以致命。」他們也心驚膽跳,開始接受保險套的存在。

一方面接受,一方面又反對簡而清開專門店,你到底想幹甚麼嘛?

願上蒼對這種人加以懲罰。

罰他們偷偷摸摸地買到的保險套,是一個有破洞的!

讚美上帝的造物

2015/03/28

雌性人類神物的胸部,長得著實美麗。

本來,哺乳用途,繁殖後代,為神聖工具,不應褻瀆,但自從發明了奶粉,已失它的本能,只可當為摩挲和觀賞,男人大談女人胸部,天公地道。

女人的乳房的確是各有不同,因人而異,就算是孿生姐妹,也有大小。

單單看胸罩,由三十、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吋六種,再乘以A、B、C、D杯,已分二十四個變化。(作者註解:若各位男士分不清楚的話,A是最小,D才是最大。)

還有,它們的形狀也可由水果來比喻:蘋果型、橘子型、啤梨型較為普通,大起來有如木瓜,這還能接受?大得像西瓜,就有點恐怖了;小起來有如櫻桃。刻薄一點的東方人形容為:有如茶杯蓋上的滴。

男人為女人的乳房著迷,大多數認為越大越好。據心理專家分析:此種男人都因為小時飢餓,肚子一空便想要多點東西吃,當然奶粉容器的大小毫無吸引力可言,便想要一座巨大的乳房了。女人不懂得這個道理,以為大才是性感,便紛紛隆胸去也,到後來才知道它們只是代表一個奶粉罐頭,只有流涕痛泣。

古代的中國男人最為可惡,其迷戀乳房的程度已達瘋狂狀態。別以為他們迫女子纏足,是因為怕她們逃跑,或者是腳一小,走起路來運動臀部,令她們屁股大些。這部是錯誤的觀察,細看女人的纏足,成為菱型,不像乳房像甚麼?而且那顆拇趾,不似奶頭似甚麼?他們不能滿足兩個乳房,要四個才過癮。這種男人早就應該抓去槍斃。

越進步的社會,思想越開放,像希臘早就有裸胸的女神像出現,而唐代出土的女子畫像,多穿著暴露的衣裳,我們很幸福地活在當今的文明世界中,也可以看到許多的乳房。

名設計家對於時裝,已達到不露胸不歡的地步。走進家庭的週刊雜誌也登載許多透視乳房服裝的彩色照片,男孩子照看不誤,可以消除他們發育時期的尷尬和罪惡感,是件好事。

但是太過氾濫了總會破壞氣氛,非洲女人裸著上身,就不想多望一眼。在康城海灘散步,遇到年輕的還有點興趣看看,枯癟的老太太也來獻身,就有點那個了。

雖然不是甚麼衛道人士,但還是覺得女人包得密實較有神秘感,有幸略略一見,真是令人神魂顛倒。

好奇心是推動人類進步的原動力,沒有好奇心,我們上不了月球。認識女子,面貌看得了便想見多一點她的其他部位,如果這種行為是好色,那麼好色是無可厚非。女人也愛給男人觀賞,要是她們有條件的話。

平胸女子一向羞於示人,這其實是多餘的,胸部偉大與否,和遺傳因子有關,天生下來平胸就平胸,有甚麼可以道歉的?別以為自己是飛機場就嫁不出去,看看周圍俊男娶的老婆,有哪一個身材好的?

不過女人虛榮心重,更喜跟風,早已在胸圍中加上乳膠墊子,在乳膠墊還沒發明之前,只有拚命塞廁紙了。

隆胸手術是除了割雙眼皮之外最多的,比較過時的方法是在乳房的下半圓形處各割一刀,將矽袋裝了進去,這兩道疤痕雖然可以由巨胸壓著遮住,但總避不過愛人觀察,進步一點的是在乳暈下半圓處注入。現在已發展到由雙胳旁邊裝胸。唉,不管多麼成功,想起總是可怕。

當今醫學進步,在美國有一個研究,是將藥物注射,令肌肉發達,本來是用來醫治小兒痳痺症,但研究基金已花得七七八八,科學家唯有向解放軍和文人學習,下海去,準備把這藥物打進女子的胸部,只要一針打下,便有巨胸。正當她們狂喜的時候,醫學報告說這項發明尚未完善,肌肉發達是發達,但是經常受不了控制,會隨意地膨脹,要是把藥物打在胸口,一大一小也有可能,女人唯有再次地希望。

因為地心吸力,大胸脯的女人一直擔心有天它們會墜下,所以百貨公司女性內衣部出售一種半月型的貼紙,可以令它們略為挺立。

乳罩發明至今一百零四年,幫助不少女性襯托起她們的胸膛,但也縛束了她們一生。單單在美國,胸圍帶來一年一百五十億美金的生意。至到一九六八年,女權分子開始燃燒奶罩,Maidenform等大公司才感到空前的恐慌,好在醫生警告她們說有種Cooper’s Droop的病症,要用鉛筆測驗出來。怎麼和鉛筆有關呢?原來醫生說如果妳的胸部下垂,可以夾住一枝鉛筆不掉下來的話,那麼還是戴乳罩去吧,這一來胸圍生意的人捏一把冷汗地得救了。

不過上帝製造女人的胸部,是讓它們跳動,夏日已至,不穿胸圍的少女穿著T恤,令人目不暇給,這世界多麼美好!

最後,談回女人胸部大小的問題,到底是不是越大越好呢?那倒未必。有一智者說:「太大的乳房,要用雙手去捧,恰好的奶奶,其他一隻手可以做其他事,但是最好的胸部,是一口咬住。兩手可以做其他事的。」

平胸的女人,該放心吧。

雪茄的奴隸

2015/03/27

男人抽起雪茄,是天下最好看的。對懂得欣賞的旁觀者來說,簡直是種視覺的享受。而且燃燒中的雪茄煙,比任何男性化妝品都要純厚和香郁。能夠與雪茄匹敵的,只剩下陳年佳釀的白蘭地。

對抽雪茄本人,除了味覺,是充滿自信的成就感。你如果擔心煙味會弄臭友人的客廳,或自己家中臥室,那你已經沒有資格抽雪茄了。試想,誰會怪邱吉爾呢?

抽雪茄的第一個條件是擁有控制時間和局面的自由。

拚命吸啜,怕雪茄熄滅,已犯大忌。

緊張地彈掉煙灰,更顯得小家氣。應該讓煙灰燒成長條,看看它是否均勻,即能觀察這根雪茄是不是名廠的精心炮製。像水果一樣,煙灰熟透了便會在適當的時候掉入煙灰缸中。

最基本的,還是把每一口煙留在口中慢慢玩賞,多貴的雪茄也有不吸啜的過程,看看嬝嬝的長煙,浪費雪茄,也浪費時光,天塌下來當被蓋,便自然地培養了抽雪茄的氣質。

錯誤的觀念是:會抽雪茄的人,雪茄一定不會熄滅。所以像抽香煙一樣地深吸,趕著見閻王地把整根雪茄抽完,口水弄得雪茄像泡漬黃瓜,喉嚨似被濟眾水浸過,臉上發青,咳得頭腦爆裂,真是可憐。

雪茄熄了就讓她熄了嘛,有甚麼規矩說不能熄滅的?熄後重燃,會增加尼古丁的傳說也是騙人的,沒有科學證據。熄滅後的雪茄,輕輕地拍掉多餘的煙灰,再用長條火柴轉動燃燒,這樣的話,不用一面點一面吸,雪茄也會重新點著,只要不是隔夜,味道不減退。

溫士登·邱吉爾曾經取笑他一個兒女成群的手下說:雪茄味道固好,但也不能老插在嘴裡。

邱吉爾抽的是甚麼雪茄呢?當然是夏灣拿雪茄了。至於是哪一種牌子,當年名廠紛紛送他。大家都說是他們的那一種,但是可靠的還是「羅蜜歐與茱麗葉」吧。他們的七吋雪茄就叫做邱吉爾。後來其他名廠也跟著把這個尺寸邱吉爾前邱吉爾後地叫開,當成長雪茄的代名詞。中年發福後抽邱吉爾才像樣,清瘦的年輕人就招搖過市了。女人抽細長的雪茄也很好看,要是她們老含著邱吉爾,就有點偏愛口交的印象。

一根「羅蜜歐與朱麗葉」的邱吉爾,點點抽抽。熄後再燃,可吸上兩個鐘點以上,只賣九十五塊港幣,不能說是過份的奢侈。

雪茄包裝,通常是二十五支一盒。貴雪茄之中,有以小說《基度山恩仇記》的主角為名之Montecristo,一盒要賣到六千大洋,每枝二百四十元。Cohiba出的Esplendidos四千九百五十一盒。又老又忠實的「羅密歐和茱麗葉」則是兩千三百七十五一盒。

但是便宜的菲律賓雪茄也不少。荷蘭做的亦不貴,雖說豐儉由人,但是要是達到抽雪茄的境界,則非古巴的夏灣拿莫屬。

談到菲律賓雪茄,有種兩根交叉捲在一起的,起初不懂其奧妙,後來看到趕馬車的車伕,手握韁,一手抓鞭,偶爾把鞭子放下,抽抽掛在面前繩子上的彎曲雪茄,才明白它的道理。

美國電影抽雪茄的場面中,大亨選了一根,靠在耳邊捏捏後轉動聽聽,然後點著來抽。這根本就是在演戲,這麼做只能破壞雪茄的組織吧了,所以千萬別在人家面前做這種醜態當鄉下佬。

至於保留雪茄的招牌紙環是不是過於炫耀呢?則不然。撕去也不會加強煙味。它是攏著雪茄組織的一分子,要撕掉也要等將雪茄抽剩三分之一。對付很難撕得開的雪茄招牌紙線,只要用手指點一點白蘭地,浸濕紙環漿糊的部份,即能順利剝脫。最佳玩法是小心地脫下來,套在女伴的無名指,跟她說:「要是沒有相見恨晚這回事……」女人當然知道你在吃荳腐。但她們絕對不會心裡說:「哼,你用這麼低賤的東西來騙我!」好女人只會吃吃地笑。

到高尚西餐廳去,飯後侍者總會奉上一盒雪茄,讓你挑選。別以為名牌就是最適合自己的胃口,先看看捲葉的顏色:分淺棕色claro、深粽色colorado,純棕色colorado claro和黑色maduro。粽色較辣,黑色較甜。其他顏色屬於甜和辣之中間。

挑選之後你有權力輕輕地按按煙身,看看是不是像少女的膚肌一樣地結實而充滿彈力。若似老太婆一般地僵硬,儘管退貨。

有人喜歡隨手把雪茄放入白蘭地中浸它一浸再抽,這一下又露出馬腳,只有破壞好雪茄的味道,對她是十分不尊敬的。

一般上,雪茄像白蘭地,越舊越醇,經過五年到七年的發酵過程的雪茄最好抽。在市面上的,是在原廠中藏了兩年之後才拿出來賣,已很過得去了,要是你堅持要收藏到五年後才抽,那得用一個保持一定溫度和濕度的貯藏箱盛之,數萬到數十萬一個不出奇,不過到了這個階段,你已經不是雪茄的主人,而是它的奴隸。照照鏡子,也像一個。當然,做雪茄的奴隸,做得過的。

槍友會

2015/03/26

約好黎明談新戲的劇本,是部時裝動作片,選甚麼地點?咖啡室、餐廳?最後還是決定在新田軍營的練靶場,要拍的電影中槍戰場面甚多,有甚麼好過一面燒槍一面講劇情的呢?

做大城市的人真幸福,要甚麼有甚麼,越是繁華進步,自由度越大。香港有個鮮為人知的組織,叫「槍友會」,主席是叫何孟強的年輕人,而總秘書是對於槍械認識數十年的高手黃滿樹,在他們的特別安排之下,今天的練靶,只供黎明和我玩賞。

何孟強本人是位發燒友,他一帶就帶了三十幾支手槍,裝在兩個長形的來福槍箱子裡,載到靶場來,我們都開玩笑說裝在吉他箱中,更有型。

黎明在外國開演唱會時,一有空便去練靶打真槍,所以對槍械也很熟悉。從那堆手槍中,他挑選了Smith & Wesson .40口徑,Model 411曲尺。我則首選同公司出產的M29 .44麥南左輸。

界線就這麼分開了,自古以來,愛槍者一直有喜歡曲尺或左輪之爭,前者嫌左輪笨重,而且只能裝六顆子彈;後者討厭曲尺常在退子彈殼時鬧故障,就算裝十幾顆子彈也沒用。

求證專家黃滿樹,他帶著輕鬆的口吻說:「練練靶無所謂,做壞事的人還是用左輪好。」

「這話怎麼說?」黎明好奇。

黃先生娓娓道來:「現場證據中,大家都以為子彈頭是最重要的,因為有來復線可查,容易破案,但是子彈頭一經撞擊,多數扁了或撞碎了,去哪裡查來復線呢?其實最可靠的證據還是來自曲尺跳出來的子彈殼,由槍膛彈出來時一定刮出幾道痕來,而且殼底撞針撞過的位置每支槍不同,便能鑑定是哪支槍發出的。左輪就不會惹這種毛病,打完子彈,把子彈殼裝在袋裡拿回家,那像曲尺那樣撤得通街就是屎?」

大家聽了都點點頭說有道理。

開始燒槍了,我們從口徑最小的手槍打起,本來小口徑是點二二,但今天帶來的子彈,點380ACP,算是最弱的,我們試的是○○七占士邦愛用的Walther PPK,這管玲瓏的手槍容易攜帶,鬼佬手大,嫌槍柄太短,但是給我們東方人用是最適合的了,這管槍可以裝六顆子彈罷了,新型的PPK/S則可以裝到七顆,我們一連串地打完,反彈力不強,聲音也不大,可能是我們都帶了耳罩的緣故。

黎明很懂得規矩,拿起曲尺,先退下子彈筴,再拉開槍膛視察裡面是不是空的。初學者以為退下子彈筴便安全,其實曲尺的構造,可能留下一顆子彈在槍膛中,那便要闖禍了。黎明就算拿著空槍,也永遠不將槍口對著人,黃滿樹先先讚他有大將之風。

靶子是一個穿著納粹黨軍服的壞蛋,黎明用大口徑 .40的曲尺打靶時,都開得高過中心點,黃先生解釋道這並不是不準,每把槍的瞄準器都有偏差,所以愛槍的人都有他們自用的武器,方能作準。

這一說,李君夏打在人靶下面,得到一個「轟下」的英名,這可不能怪他,而是用了不習慣的槍。不過他在握左輪的時候用雙手,左手抵著子彈輪,不合常識,可見他疏於此道已久。

我們繼續燒槍,由西部賭徒用的雙子彈Derringer一直開到全世界口徑最大的以色列軍用自動手槍Dessert Eagle的點五十口徑。

這把像魔鬼一般的大型手槍,反撞力極大,但是比起辣手神探骯髒哈利用的點四四麥南,還是麥南厲害,反撞力是天下無雙了吧。

漸漸地,我們看到黎明的右手拇指和食指後面的那個部份越來越紅,最後還流出血來,才了解武俠小說中所說的震到虎口流血,真的有那麼一回兒事。

問他痛不痛,黎明搖頭,或許是在緊張刺激之下沒有痛楚的感覺吧。他很守禮貌地把打在地下的子彈殼拾起扔在鐵桶中,大型蒸餾水的罐子那麼大,已裝滿一桶。

黎明調皮地說打靶子不夠過癮,來個比賽,說完把一罐汽水放在沙場中,要我選武器,因為左輪的反撞力沒有曲尺那麼大,他說不準選左輪,自己挑了他最慣用的那柄411,我則要所謂的「黑星」,多加列夫的蘇製曲尺,此槍的反撞力較小,回頭看看專家黃先生,他點頭讚許,黎明即刻說每人用同支槍打五槍才算數,只好依他。

在三十米外,一共有一百五十呎的汽水罐,也不好打,我們都打在罐子的左右上下,差那麼一點點,還是沒打中,最後我建議用Heckler & Koch的P9S,因為它的瞄準器上,槍頭的準星和槍後的雙點凹器上有白色的記號,較普通槍好用。黎明贊同,一槍打出,罐子爆裂,汽水四處飛噴,煞是好看。

談到「黑星」,黎明問:「槍戰的現場,為甚麼拾到的子彈是一顆是殼,一顆是實彈呢?」

黃滿樹笑著:「那是大陸仔不懂得開曲尺,看過電影之後,以為開槍之前一定把槍膛的滑機拉一拉才能打出子彈,不知道它會自動上膛,所以便留下一顆彈殼隔一顆實彈囉!」

揮春

2015/03/25

新年。

閒著,焚一爐香,沏壺好茶,拿出紅紙,替友人寫揮春。

「處處無家處處家,

年年難過年年過。」

友人說呸呸呸,甚麼無家,甚麼難過,寫些別的吧!

為甚麼呢?

寫個橫財就手吧。

古人教落,橫財不是甚麼好事的呀。

香港人才不管,有財就是,橫財直財又怎麼樣?說得也是,便寫了給他。順手寫張:臨老入花叢。

甚麼臨老入花叢?友人問。

我才不管,有花叢進好過沒花叢進,進進出出,又怎樣?

友人說:說得也是。

歡歡喜喜地把兩張紅紙拿走。

另一個說:我也要一對。

再不敢寫甚麼無家難過了,提起筆來:

「山中閒來無一事,

插上梅花便過年。」

不不不,不要梅花,梅花聽起來像是發霉,意頭不好,改成桃花吧。是是,桃花好,桃花有桃花運,一定交很多女朋友,友人說。

瞪了他一眼,把那個梅字勾了一圈,在旁邊寫了一個桃字。

友人不太滿意,但看我快發惡的樣子,只好收貨。

最後一個說:寫招財進寶吧。

又是財又是寶,多麼俗氣!好吧,勉為其難,照寫了四個大字。

友人左看右看:「怎麼是四個字的?」

「招財進寶,不是四個字是甚麼?」我惱了。

「街邊那個老頭,一口氣把四個字寫在一起,成一個大字,那才好看!」友人抗議。

不會寫!說完把他轟了出去!

本來想去開一檔寫揮春的,看樣子是開不成了。

新衣還沒買,過年不穿新衣怎成?但看架子上衣服已一大堆,穿了新衣,也沒有甚麼感受,不買也算了。日前跟人家擠著去買點乾貝鮑魚之類年貨,已經半條命,還敢出門嗎?

頭總得剃剃吧。

理髮店漲價是應該的,但要等,真不耐煩,想到被別人翻得快殘掉的幾本舊雜誌,已怕怕。

甚麼事都不做,就那麼過吧,這個年。

但一定受不了誘惑,友人一說要打麻將,即刻上桌,三天三夜,不分晝夜,打得頭昏眼花。或者,到外地去避年,玩個不停,回來後照樣疲憊不堪。

年沒有甚麼好過的,做了大人之後。

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好,還是可以燃燒鞭炮的那個年齡熱鬧。

過年前的十天八天,家人已做足準備功夫。看日子打掃、蒸年糕、做發糕,大家忙個團團亂轉。

初一那天,不准說不吉利的話,也禁止說粗口,但家中允許賭博。大人擲骰子,越擲越興奮:四、五、六!四、五、六!大聲地吆喝,喊了幾下,出來的卻是一、二、三。結果大人丟那星丟那媽地,甚麼粗口都說出來,為甚麼只有我們小孩子不能說?

「還是快點做大人吧。」小孩子盼望。

做大人的日子終於等到了。各個大城市已禁止放爆竹。家中的菲傭不懂得蒸發糕,吃的只是酒樓送的蘿蔔糕,全是鷹粟粉,一點蘿蔔味道也沒有。

大人過年不想出去,拚命地睡大覺。大人,都已經很累很累了!

甚麼時候,我們不知不覺中變成大人呢?

從紅包被家長騙去的時候開始。

高高興興得來的壓歲錢,大人說:「我替你拿去存在銀行裡。」

這一去,永不回頭。

當小孩子想起時:「紅包呢?」

「唉呀!」媽咪解釋:「我也得送給別人的小孩呀!我不送人,人家會送你嗎?」

想想有點道理,也就算了。

但偏偏就有些小孩子不甘心:「為甚麼要拿我的錢去送人呢?」

這一不甘心,你已經是大人了。

從此,你學會保護自已,你也學會怎麼去說服別人:用他們的錢,是應該的。

這一來,你不只是一個大人,你已經是一個社會公認的成功人士。

不過香港這個地方,錢給別人拿去,是一個教訓,是一個刺激,刺激你去賺更多的錢。社會從此穩定繁榮,最後還是以喜劇收場。

本來不想寫些甚麼俗氣揮春,結果還是拿起筆來,把這篇東西開頭的第一句改了,寫上:

恭喜發財。

她的名字叫都市

2015/03/24

她的名字叫巴黎。

愛花,喜歡香水,著最時髦的服裝,充滿羅曼蒂克的氣氛下,多少聰明絕頂的男人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皇親國戚,哪一個不到塞納河、香榭麗舍、凡爾賽宮朝拜?巴黎把自己的青春,獻給了左拉、大仲馬、海明威、畢加索等等數之不盡的作家和畫家,她也當過好萊塢的電影明星,拍了《An American In Paris》,《GIGI》等等,不朽的名作。

巴黎享受過一夕的風騷,但是時下前往,已發現茶花女垂垂老矣,整個都市沒有甚麼生氣,遊客也不像從前那麼盡歡。物價貴得驚人,要和她一起過著流浪與頹廢的生活,已負擔不起,連那些油國酋長也顯得寒酸,匆匆過路。

巴黎現在是間紅色天鵝絨妓院的老鴇。

* * *

她的名字叫倫敦。

是位大房東祖先遺下之產業,遍佈全球,永不落日,不斷收租,富裕家庭下長成的少女,自幼受文化薰陶,有私家博物院,珍藏由各地奪來的無價寶物;有個人圖書館,收集天下著作。

鄰居的納粹黨看很眼紅,不停地轟炸,但她頑強地抵抗,保住她的貞操。不過這一仗也養成了陋習,學足德國人在馬來亞大投炸彈對付馬共,馬共殺不了,椰子樹倒了幾株,結果弄得自己元氣大傷。

從前霸佔人家的土地,也被一一收回,再加上懶惰,失業多時,自己口袋有兩百鎊,就像美國人有兩百年歷史一樣地驕傲。

倫敦現在開間Fish ‘n Chips小店,慘淡經營。

* * *

她的名字叫紐約。

個性開朗,自由奔放,一開始就被各地來的黑人、猶太人、意大利人等輪姦,以及黑手黨的脅索,但堅強地成長,再由五十三個親戚把錢匯到,由一個完全沒有文化背景的人物,用金錢把歐洲的戲劇、繪畫、音樂買下來,建立大都會博物館、現代藝術博物館、卡尼基音樂廳、百老匯歌劇院等,令天下大藝術家都以親近她為榮,不嚐一下她的光采,上不了世界舞台。

中間她學會了炒股票,成為金融中心,但一次的大股災中,令她衰弱得厲害,翻身過來後,又患黑人暴力的內傷。一顆大蘋果,裡面給蟲蛀了,怎麼樣也醫治不好。

紐約現在是一家酒吧的肥胖的老闆娘,光顧這家店,她總可以告訴你一些她的光榮史,像占士甸、積克·歌羅爾的格林尼治《疲憊的一代》,以及她編排的《奧克荷馬》,《南太平洋》等歌舞劇。不過,在她櫃台後面有一管鋸斷的散彈槍,突拿出來轟擊歹徒,路客隨時隨地要冒無妄之災。

* * *

她的名字叫東京。

起初,她是德川家康的情婦,彬彬有禮。江戶時代她鎖著大門做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但後來接觸到外國教育,開始有了野心。雙重性格的她,猙獰的一面充份表現,想一口氣把天下獨吞,終被擊敗。戰後,她在困境中掙扎出來,經營電子和交通事業,成為富婆。

放下武器,她也能在商場中打勝戰,但是對頭的美國猶太人想出一套更絕的方法,令她的貨幣升得超值,弄得她的經濟陷入困境。

東京現在是高級料理的女大將,日本人所謂的老闆娘。光顧她的店舖,絕對安全,乾乾淨淨,東西也物有所值,要是給付得起的話。

* * *

她的名字叫台北。

做日本人的童養媳,足足做了六十多年,蔣介石來後,她變成國民黨的禁臠。

在她的閨房中,雜亂無章,寸步難行,數十年來,交通搞得毫無進步,牆上掛的都是顏魯公最難看的肥胖書法,毛病多得不得了。近年來私房錢儲蓄不少,是鄰居之中美金外匯存得最多的一家人。暴發戶心態更加嚴重,買甚麼東西都大喊便宜。

台北現在開的海鮮舖子叫台南擔仔麵,有廣闊的停車場代客泊車,店中佈滿法國家俬和餐具,和賣的食物極不調和,俗不可耐。

* * *

她的名字叫香港。

勤儉耐勞,腳踏實地,起初是家中做人造花,再而經營紡織,搖身一變,成為國際企業的女強人。中間過程,經多少風雨和眼淚,都不向人透露。

外表堅強,內心卻是十分溫柔慈祥,做起善事,為天下之首,但是豪賭也是她的愛好,在股市馬場,億億聲的來來去去,面不改色。

家中燒的小菜,中西餐,各國食物,無不精美,所乘勞斯萊斯,所飲高級干邑,全球稱冠。她將一顆頑石,磨成亮晶晶的金剛鑽。

但是美女患上了癌症,醫生宣佈她只有三年多的壽命,她身邊的富人紛紛逃到加拿大美國就醫,但捱不住生活的單調,重歸她的懷抱。

幾經上上落落,起起跌跌,她瞬眼間已經翻生,復甦之快,無人可比,生命力極強,她是不會老死的。

香港現在做的不是甚麼小生意,而是一個大財團,標誌上畫有一隻火鳳凰。

常山之旅

2015/03/23

一、起飛

在柳和清先生與太太王丹鳳的邀請下,我和他們到大陸一遊,直飛杭州,前後三天多一點。

臨行,帶了一本明朝筆記,張岱寫的《西湖尋夢》這本書已讀過數遍,這次又可重見西湖,更得重溫。

我們此行是要參加常山的工廠開幕典禮,以及考察山茶花油原產地。我對杭州,羨慕不已。抱了很大的希望:在工作之餘,踏上張岱筆下的西湖十景。

收到柳先生送來的機票,是「東方航空」,心中起了一個疙瘩,為何不乘「港龍」?我心問。

機場中,柳先生介紹了另一位同往的朋友玄鶴子朱鶴亭先生,此君在《東方新地》有數頁的專欄,膾炙人口,記載替人治病經歷,也是位道家的氣功大師,並精通武術、命相學和風水學。

啟程班次時間的大電子板上,「東方航空」的Mu 504次號班機的入閘門號一直沒有打出來,心暗叫不妙。把思潮轉移在這個Mu上面。通常航空公司都以名字的首個英文字母代表,譬方說國泰Cathay,是CX,新航Singapore Airline是SIA等。而東方航空China Eastern Airline應是CE才對,為甚麼按上了MU的「哞」?聽起來好像牛在叫。

不出所料,中午十二點半出發的飛機,改為下午一點四十五分,遲了一小時十五分,理由用英文打出:因為到達的班次延誤了。

唉,輕嘆了一下。我帶他們三位到離境的「世界之窗」去吃中飯,很多人只知點大堂的快餐,不曉得裡面有一個更舒服的,中、日、西餐皆備的飯堂。

每人要了一碗日本中華湯麵,炒碟小菜,相談甚歡,那一個多小時並不難捱過。

王丹鳳女士身材嬌小,雖說歲月已留痕,但在臉孔上重疊了她主演的許多電影的影子,覺得她年輕,看到我在抽煙,她並不反對。

「我演過一部叫《青青河邊草》的戲,那是《魂斷藍橋》改編的,我演那個妓女,是要抽煙的,差點把我嗆死。」她回憶。

我不斷地看出發時間,好傢伙,一點四十五分出發的改為一點三十五分,竟然早了十分,但是到了可以進閘時間,不但不是一點四十五,已快兩點了!

在飛機艙中,我想好歹總算快飛了,便安心地看機內的報紙,只有薄薄的兩份《人民日報》和《文匯報》,前者有段記事,大肆批評國內航機誤點,好極了,由共產黨罵自己省得別人費事。

飛機遲遲不飛,以為是跑道忙碌,後來由空姐報導:在廣州的電腦壞了,再要延期一小時才出發!

一小時之後,又再一小時的等待,我真不懂廣州的電腦壞掉,干啟德機場上空屁事。年輕時,我老早鼓噪,但是我已經進入「知道吵鬧也沒用」的階段。既來之,則安之也。

值得安慰的是東方航空很會做生意,叫空姐宣佈小賣部開始營業,我買了白蘭地,乾了起來。

「不如乘這個時間教我氣功吧!」我向玄鶴子說。

好,他欣然答應,說本來不是甚麼玄妙事,給別人故作神秘地形容成複雜的功夫。

「氣功便是呼吸,把呼吸控制,帶動血液循環,就那麼簡單。」他解釋。

我無心聽理論,催促他快點教實際。

但玄鶴子又分析:氣功可以站著做,坐著做和躺著做。說完,他才開始指導。

早上最好先做站功,面向著太陽,舌頭頂著口的上腔,用肺部呼吸。雙手低垂伸直張開,吸一口氣,慢慢地將雙手提高,提到和眼眉齊排時,雙手轉動,掌心向下,把氣慢慢呼出,直到雙手降到原來的位置為止。

我實習了一次給玄鶴子看,他滿意,開始教坐功。

「坐功最好在中午或下午練,辦公室裡可以練。坐著,這次不用肺呼吸,要用丹田呼吸。」

用丹田呼吸,說得容易,好在我從一位老和尚處學過吐納,會用丹田。丹田是在肚臍下的一根手指到四根手指方位的小腹。

男人用左手,女人用右手,輕輕按住丹田,慢慢地捧上,吸一口氣,慢慢地壓下,呼一口氣,便是坐功。

坐功的第二個步驟是用右手的拇指按著左手手腕右邊的穴位,拇指順著時針轉,吸一口氣,逆著時針轉,呼一口氣。

臥功可以在入眠前躺著做,同樣是男人左手,女人右手,按著背,部位恰與丹田相反。吸一口氣,放鬆手掌,呼一口氣。

「完了,就那麼簡單。」玄鶴子說。

一面喝酒,一面重複地練習後記牢。玄鶴子還說返港後教我一套太極劍術,這可把我樂了。幻想學會之後,坐長途飛機,等到太陽上昇時,把報紙捲成圓型長筒,當它是一把劍,在座位走廊中舞動,姿態優美,一定慕煞機上的鬼佬。

不知道是酒精的緣故,或是我這個學生乖,坐功練呀練呀,發揮了作用,我呼呼地入睡。但臨睡之前,我知道這班叫哞的五○四號班機還沒有起飛。

二、路上

抵達杭州,已是晚上八點。比東方航空遲開的港龍班機,已在數小時之前著陸。

腹飢如雷鳴,工廠方面派行政人員何太太前來接機。她親切地:「先吃飯去吧。」

「不如到常山才吃。」我天真地說。

「到常山?」她翹眉:「要坐六個小時車喲。」

我一聽差點昏倒,別說遊西湖已經泡湯,六個小時車?年輕時坐十幾個鐘頭也不怕,到這把年紀,恐怕不到目的地,老骨頭已經散了。

又記起既來之則安之的古語,學粵人說,頂硬上吧。

好在何太太說:「我們先到個體戶去吃東西,比國營的好。」

以前的大陸經驗,對個體戶的餐廳,無論在招呼和價錢方面都有信心。

「不過地方齷齪了一點兒。」她預先聲明。

大蟲吃小蟲,怕甚麼?又有老酒消毒,只要好吃就是啦,我說。

進入餐廳,等菜上桌前我溜了出去。工作上坐長途車看外景是常事,但要有東西喝,最好還是有多種零食,才不單調。

在百貨公司買了各類飲品、酸梅、山楂、桃乾等等蜜餞,商品名字都叫「九製」,自從「九製陳皮」成功之後,好像所有的東西都要九製,到底九製是哪幾層過程?有機會倒要詳細問問。大陸簡體字,寫成「九制」,是哪九種制度,或制服?像他們把麵字作面,面子有甚麼好吃?

回到餐廳,七八碟菜,沒一個有水準,最後哀求來個杭州出名的「東坡肉」試試,也認真麻麻,粉碎了個體戶較好吃的神話。

上了那輛七人座的Van仔,他們叫「面包車」的小巴,想起即將面臨的歲月,又打個寒噤。

「這條小路正在修。」何太太解釋。

簡直是火上加油,各人強忍。

不可能吧,不可能顛抖得那麼厲害吧?但事實如此,車子在凹凸不平的路上飛奔,我們的五臟都被震得移動方位,剛吃下去的東西差點沒從口中噴出。

這段路修完下段路又在修,一小時過去,沒有停過震動和跳躍。

「還要多久?還要多久?」玄鶴子朱先生不斷地問。

「還要九小時。」我回答。

朱怒看著錶:「已經走了六十分鐘,不是剩下五小時嗎?怎麼還要多出四個小時?」

「不如想多十個小時,就會早點到達。」我安慰。

其他人聽了都不以為然,向我瞪了白眼。

我即刻拿出大量零食讓大家息怒。嘴巴有事做,便不勞氣。

又開了一瓶白蘭地,心想越快「隊淋」灌醉自己越好。

酒是醉了,但剛瞌眼又被震醒。大陸司機是右邊開車,我坐在他的後頭,見他不停地爬過線超車,迎面來的大囉哩喇叭巨響,眼看就要撞著,怎能入眠?

想起友人韓培珠在安徽遇車禍,這種情形分分鐘會發生在自己身上。這次旅行,名副其實地冒著性命危險!大吉利是,怎會有那麼湊巧的事?

剛說沒完,砰砰碰碰巨響,前面三輛貨車迎頭相撞,停下車,走前去看,司機還被困在車內。

大家七嘴八舌。山卡拉地方,去哪報警?又不是人人有手提電話,離開最近的小鎮,也有七八十哩。

「這次完了,天亮都不知道到得了到不了常山!」朱老看見所看車子都阻在一起又在嘀咕。

本來想「安之」的,是安不成了,我也開始急躁起來。好在我們的司機醒目,大貨車走不過的空隙,他七鑽八鑽,殺出一條血路,向前衝去。

「車我去報警!」那個遇事而沒受傷的司機不管我們同不同意,已跳進我們的「面包車」。

救人是天職,我們當然不會拒絕,一路送他到了一個站崗處讓他下來,他謝也不謝地走了。

「還要多久?」朱老又問。

「十二個小時。」我回答。

大家已疲備不堪,昏昏睡去,我一路和司機聊天,他指著左邊,說那是富春江。黑漆漆地甚麼也看不到,我想到了郁達夫的故鄉,也像看到一尾肥大的鰣魚,富春江的江水和海水交界處,鰣魚最為肥美。由腦中吃了一口,送送酒。

車子一路飛奔,經過幾個小鎮,問司機說有沒有夜市?他搖搖頭。見到一兩個路邊檔,正是賣熱騰騰的水餃,我要求下車吃,司機又搖頭:「髒!」

「不怕。」我抗議。

「這一帶有肝病。」他威脅。

我只好屈服。

再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正在修的路,有點微光,司機停車,我跟著他走到一片無盡頭的原野,拉開褲襠,拿出傢伙,就地解決。抬頭一看,滿天星斗,在香港是難於想像的情景,這是拉尿拉得最痛快的一次。

繼續上路,酒精又發揮作用,朦朧之中,我知道我還沒抵達。

三、山茶花油

到常山,已是深夜三點。

何太太帶我們到一家小餐廳,大力敲著鐵閘,拉開,店主腫著眼皮地歡迎我們進去。

「就在這裡吃吃夜宵。」她說。

他們把宵夜說成夜宵。只要有東西吃,管它夜宵還是宵夜。三更半夜地叫人家做生意,顯然地,這裡是何太太的地頭,頗有辦法。

桌子上已擺了幾個小菜,可能是原本準備給我們吃的晚餐,有辣蘿蔔、醬瓜和炒芹菜等,都已冰冷。不管三七二十一,拿來送酒,但已所剩無幾,恨不得把空瓶當成濕布來絞,看看會不會多出數滴。

過了半小時,蒸好的肉饅頭和滾著的稀飯上桌,大家糊裡糊塗地吃了,再乘車到旅店。

「白龍賓館」比想像中好,我是貴賓,給我那間是有個大廳連著臥室的總統套房。簇新的旅館,地氈已破舊。想洗澡,水冰涼,即放棄這個念頭,床單被單是乾淨的,一倒下便睡。

兩小時後約六點鐘起身,九點還有一個記者招待會呢。

學朱鶴亭先生教的北京氣功,一呼一吸,果然有奇效。血液循環,全身發熱,寒意打消。

往外蹓躂,常山的大街上已有多檔小販賣菜。到處有橫布條,寫著「熱烈歡迎柳和清、王丹鳳一同」,原來我在這裡也有名,我是「一同」嘛。

菜市的蔬菜、魚和肉,種類單調,變化不多,無甚看頭,折回賓館。

早餐和數小時前的夜宵菜色相同,又吞了一個肉饅頭,我從和尚袋中拿出由香港茗香茶莊帶來的「紅印」普洱,囑服務員沏了一壼請在座各位。入口,啊,是人生一大享受。正要閉目做感嘆狀時,看到當地友人皺皺眉頭,他們問這種又有霉味又黑漆漆的湯水,是茶嗎?

記者招待會倒不冗長,一下子完畢,常山人已會節省時間。廠方請了六位美女倒茶水,她們都穿上同樣的黃色上衣,黑裙子,一條紅色布條掛在胸前,寫著祝賀的字句。

接著便是參觀工廠了,「面包車」中已坐滿了人,那六位美女嘻嘻哈哈地擠了進來,站著同往。我一點也沒紳士風度,不讓坐。

路上,農民不知死活地架著拖拉機改裝的車輛衝了出來,「麵包車」司機即刻煞車,六位美女葫蘆般滾地,撞到車廂鐵皮,發出巨響。司機停也不停地趕路。美女們的絲襪擦爛,膝頭烏青流血,吹好波的頭髮蓬鬆,但她們若無其事地爬了上來繼續站著,要是香港女子,早已橫臥紅十字車中。

已看到工廠了,三面環山,朱老說風水特好,一共有幾萬呎大,是從前的軍用貯糧庫改裝的。

炮竹聲中,進入廠房,看到現代化的煉油機,真想不到深山中有那麼完美的設備。

提煉出來的山茶花油,純潔無比,氣味香,我們都恭喜柳先生夫婦和當地的廠長、省長、副省長、縣長、副縣長、市長、副市長,當然,各個部門,都有一位書記。

接著車子載我們到山上去看山茶花園。一望無際,數十萬株茶樹,都是野生的,鄉民由這大自然的資源中採取果實,搾出原油,賣給工廠。

看鄉下的採油過程,是這次旅行的高潮。

環境幽美的山村中,這裡一家那裡一家的小屋,傳來咚咚的巨響和村民的歌聲。

渡過一條小溪,我們走進村屋。遠看很小,走進才知道很寬大。

一籮籮的山茶花果籽,樣子很像天津炒粟。屋中有個巨磨,勞動人民用磨把果籽壓碎。

主角是搾油機,由兩塊四平方呎的巨木做成,像個古時候鎖著犯人的刑具。兩木之間,拴進了多條木棍,木棍末端鑲著鐵。由樑上掛下的大繩子綁著別一條木棍,農民們抓著它,有如和尚敲大鐘,把木棒一條條地打進搾油機中,茶籽的油一滴滴地壓出來。

另一個大型鍋是用來炒茶籽的,冒出煙霧。

從門口射入的陽光,在煙中造出強烈的線條,映在身材瘦長的搾油的師傅背上,師傅一面咿呀嗨地唱著父母教下來的單調歌曲,一面大力地把鐵棒打入搾油器中,這個古樸的畫面,不是任何電影或廣告片能夠重現的。

搾出來的油有點渣,味濃香,我用手指點了拿近鼻子,並沒有花生油和粟米油的油膩和難見到村民在採油過程中手沾滿油,但不浪費地往臉上抹,也依樣學了。皮膚很快地把油吸收掉。

再仔細觀察他們的面容,非常潤滑,沒有一般農民的龜裂。他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以山茶花油煮食和洗頭、梳髮。

「這條村有多少人住?」

「千多人。」搾油師傅回答。

「有沒有心臟病、高血壓和糖尿病?」

師傅笑嘻嘻地:「甚麼叫做心臟病、高血壓和糖尿病?」

也許鄉下人不懂得這些名稱,副縣長取出當地醫院的病例統計表,以上病症率是零。登記的多是牙痛罷了。

答謝村民的款待,和他們握手道別,發現他們的手並不粗糙。

走了出來,身後繼續地傳來歌聲、敲撞聲和巨磨的隆隆響聲……

四、起飛

隆隆聲中,我們已經坐在火車中,踏上歸途。

想起那條崎嶇車程,死也不肯重蹈,乘常山縣的大人物都在場時,問有甚麼其他交通工具?

由常山搭一個小時車可到衢州,那裡每個星期有兩班飛機去杭州,但日子不對。火車呢?

「有一班由廈門開來的,黎明二點抵達衢州,再乘六個鐘便可到杭州。」縣長回答。

這可好,我們一行都舉手贊成,雖然加一小時「面包車」到衢州和六個鐘火車到杭州,也總比那條永遠在修道的公路好,就算要清晨四點起床,也是值得。

「可有軟舖?」王丹鳳女士問。這幾天她接受了好幾個電視電台報館的訪問,又為當地人簽名簽到手軟,瘦小的她,是疲倦了。

行,縣長回答。但是衢州是中途站,現在人民生活漸佳,高幹又多,所謂的軟舖就是頭等,一定給人家訂光的呀,我疑問。

摸黑到車站時,看到站長正在指揮一輛為我們特備的軟舖車廂,用詹天佑鈎掛在列車尾。我們都拍掌。

乘車開出前跑到火車站外的婆婆處,買了很多個茶葉蛋、糯米飯和大肉飽,其他人盡笑我只爲吃而來。

車廂是寬敞的,比東方快車舒服,上下兩排睡舖,一共乘四個人。

行李放在甚麼地方?柳和清先生熟練地找到門框邊一塊踏腳的鐵片,把它翻下來,便爬到頂上的床,再將包裹一個個地裝進床邊的行李箱中。他六十多歲人,還是那麼靈活,禁不住讚他。

「都是託文化大革命勞改的福。」他笑著。

柳先生有一個本領,那就是能把所有不愉快的事變成笑話來說。

火車可以看風景,又能吸煙走動,還有食堂車廂。車長說替我們準備麵食,柳先生胃口好,等不及麵,又看到久未嚐試的糯米飯,連吞數團。

我又開瓶白蘭地,看到窗外的個體戶食堂,想起在常山的那間,我們一共在那裡吃了三頓飯,最特別的是他們又紅燒又燉湯的山瑞,包你沒吃過,只有杯口那麼大,叫做「馬蹄鱉」,肉質幼細得不得了,運來香港賣,發達了。

服務員進來沖茶,記得家父六十年前乘這條線路時,夥計沖茶,遠遠地拉成一條水柱,沖得玻璃茶杯中茶葉和菊花不斷地打滾轉動,車廂搖著,一路上菊花飄上又沉下,印象深刻。但是今天的火車中,已無此情景,只有再乾白蘭地。

經過金華,當然乘停車的十分鐘趕去看火腿。

「有沒有狗火腿賣?」我問。

根據傳說,在金華,每二十支火腿之中,醃一條狗腿來吊味,我想這隻狗腿一定很好吃。

售貨員看著我,以為遇到白癡,不瞅不睬。

買不到狗腿,豬腿照殺,買了幾斤上方,火腿最好的部份,還有一包即食的火腿乾,很硬,但非常美味。

慢了半小時,十二點車抵杭州。這次為甚麼要趕那麼早的火車,其中一個原因是還有半天時間可以遊遊西湖,翌日一早便要搭飛機返港。

到一家柳先生童年試過的著名麵店「奎元館」去懷舊,賣的是過橋麵,即是一碟菜和一碗麵,有種種的選擇,但是味道已變。為了不令柳先生太傷心,連忙說好吃好吃。

吃完遊西湖,杭州市內,任何一個方向,都能徒步到西湖。

當天天陰,霧又濃,甚麼都看不到,朱老沒來過,見情景有點失望,我說西湖是西湖,任何時間來都好。

乘上小艇,艇家堅持要划我們去三罈遊覽,其實這個島是西湖最醜的地方,但也順他意,最後大家失望不出聲。艇家再帶我們到蘇堤,這本是很美的,蘇東坡建的東西絕對錯不了,但是現在加添了一輛現代化遊覽車,像一列迪士尼樂園的假火車,大煞風景。

還是「平湖秋月」上的那條長馬路風景最美,兩邊楊柳西斜吹著,仙境也。連朱老也感動了。毛澤車也來過,他說:「可惜都讓死人霸著。」接著的你猜到了,所有歷代名人書法石碑古蹟都被破壞。

晚上,由我請客,到友人介紹的個體戶,吃了十幾種地道杭州小菜,但都不如香港天香樓,特別點的是魚米,即是把魚圓做得像米一樣小,炒成一碟。還有黃泥螺,很鮮,不鹹,殼中帶著大量的春,難得一試。搶蝦是用醋和紹興酒浸的,中間加了醬油罷了,沒有從前試過的腐乳醬,大喊不如,把蝦肉吸了,剩下還會動的透明空殼,在碟上排成圓形的一圈。侍者看了不敢敲竹槓,一桌菜只收五百五十塊人民幣罷了。

翌日六點趕去杭州機場,東方航空又遲飛,在機上無聊,又和白蘭地為伴。

閒不下來,問玄鵪子朱先生:「你們道家,對房術也深有研究,有甚麼好東西教教我?」

朱老年六十,大鬍子,但為人天真無邪,像頑童一樣地在我耳旁:「有,只要在快要射精時,將肛門收縮,一共收縮五下,便可以持久。」

轉移目標,分散注意力,不是沒道理的。

即刻是沒有機會試了,只有練朱老傳給我的坐氣功。

練呀練呀,酒精又發生作用,迷糊之中,知道還沒起飛,思想回到香港出發時在機內的等待。我們還沒有起飛……

守海待魚的日子

2015/03/22

樹根兄是我的堂哥,今年六十多歲,在退休之前,他曾是自學的機械專家,為漁夫裝修各式各類的馬達。去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到新加坡,我要求他帶我去「雞籠」。

「雞籠」和雞無關,是座建在海中守海待魚的屋子。

現在當地只剩幾個,不像從前在海中到處可見,這種原始的捕魚方式已經落伍。

基本建築原理是在海床淺處蓋間房子,用三四丈高的檳榔樹幹為材料,直插入海底,先是漏斗式地插了兩排,在末端起間木屋,做井字型,中間是空的,把魚網放下。到了晚上點著強烈的燈光,將魚兒引進,漁夫每隔一小時起一次網,豐富的海鮮就是那麼不勞而獲。

樹根兄是第一個將雞籠機械化的人,用個馬達,便不必費那麼多人力起網。機器有毛病時,不管三更半夜,樹根兄不抱怨地趕去搶救。住在雞籠上的漁夫都很尊敬他,我由他帶去,當然是被當為嘉賓款待。

出發前我曾經向樹根兄說過:「我一生人釣魚,從來沒釣過一尾。」

樹根兄聽了笑笑不語,他不是一個很多話的人。

目前的雞籠,多數兼營人工養魚場,有點像香港的魚排。

黃昏抵達,樹根兄介紹漁夫老王之後把魚交給我,並捏了一團麵包當餌,叫我去釣。

我把魚一放入海,線即刻被扯,我大力拉上,哈,一條四五斤重的大石斑。

「你們來之前,我半天不餵魚。」樹根兄的朋友老王說完,又望我一眼:「你真面熟。」

魚是釣到,自豪感全無。

樹根兄默默然地把魚拿去蒸了,加上已經為我準備好的螃蟹龍蝦等,我們一面看著日落,享受晚餐。

檳榔樹幹之間,掛著幾個吊床,吃飽了鑽進去,搖呀搖,海風吹來,很快地呼呼入睡。

馬達聲隆隆作響,我知道已經是起網的時間,由吊床跳起來,衝進木屋。

那張數十方呎的網中,只有數十尾小魚,老王用管長竹竿小籮,把魚兒撈起,倒在地板上,一點興奮的表情也沒有。

「我記得從前一抓至少有半網那麼多。」我說。

樹根兄解釋:「日本人發明的海底拖網,已經把魚抓光了。而且,海水也越來越不乾淨了。」

聽了有點黯然。這時壁上的掛鐘敲了十二下。

新的一年開始,我應該替自己許個願,許甚麼願好呢?看到老王煮的咖啡。啊,有了。我從來不喝咖啡的,就讓我從今年開始,得到一個新的味覺吧!

一口灌下,熱騰騰香噴噴苦澀澀的滋味,我了解為甚麼有那麼多人會染上咖啡癮。

也替別人許個願吧,祝漁夫們豐收。

說也奇怪,第二次的網,網中有三分之一是跳躍著魚群,還有螃蟹,更有幾尾四方型拖著尾巴的魔鬼魚,老王的眼睛閃亮著希望。

他的另兩名助手也來參加撈魚,一籮籮地撥在地板上,樹根兄和我上前去幫忙分開魚蝦。

當地人認為名貴的鯧魚有數十尾,肥肥大大,裝進木箱,鯧魚一抓上來便死去,用碎冰冷凍藏好。

還有安哥里,香港叫三鬚的。青衣蘇眉也不少,拿去扔入魚排中,等待有水箱的小艇載去市場,當游水海鮮出售。

雜魚之中,我發現一顆顆珍珠般的小墨斗,新鮮得連內臟都能看到。食慾大動,連忙由帶去的和尚袋中拿出牙膏型的山葵和一瓶小壺底醬油出來,就那麼生吃,啊,鮮甜無比。

「怪不得你那麼面熟。」老王大叫:「你二十多年前來過,也是帶著醬油吃生魚的!」

「我現在又老又胖,你還認得出?」

「記得,記得。」老王像老友重逢:「當年我替你將一條魚的兩邊肉起了剩下骨頭,扔進海裡,那條魚還會游走,把你嚇得一跳。」

是呀。片段的回憶重現。一網網地,無數的魚蝦,倒入沸著水的大鼎,煮熟撈起,這便是潮州人的「魚飯」了。

腦海中有犬吠聲。

「你那隻吃魚的狗呢?」我問:「我叫牠是過著貓的生活的狗呢?」

「早就去了。」漁夫有點慘淡地:「那些好日子,也一樣,早就去了。」

現代化的科技,今時人對海水污染造的孽,出現在老王風吹雨打臉上的皺紋中。

再次起網,又是豐收。

「煮魚飯嘍!」樹根兄說。

「是。」老王大喊:「煮魚飯!」

大家七手八腳地把荒廢已久的大鼎搬出來,生了熊熊烈火,將魚扔進去。

煮熟了浮起,我們幫手把魚分類,再一尾尾地排成整齊的圓型圖案擺好,裝進竹籮中,足足有四十多籮之多。

「今年,會好吧?」老王望著我,要求我肯定。

我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