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5 年 03 月

男人味

2015/03/31

男人一搽香水,便留給人一個娘娘腔的感覺,所以他們永遠不會承認,只是說:「啊,那是洗頭水的味道。」

大家都洗頭,為甚麼又沒那麼香,男人又說:「啊,那是鬚後水。」

還是德國人老實,早在一七九二的二百年前,他們便自認搽香水,發明了古龍水,最出名的是四七一一。四七一一只是一股清香,並不像女人香水那麼濃郁,壞在灑上大半瓶,味道一下子便消失,搽了等於沒搽。

跟著社會的繁榮,以及女人香水市場的飽和,商人拚命向雄性動物打主意,開發了龐大的男人古龍水生意,每年的銷路,是個天文數字。

今天,男人的臉皮越來越厚,也不介意別人怎麼說他,一味大搽古龍水。而且男人不斷地要求把香味加濃,本來一瓶古龍水有三個巴仙的香油精,已加到十個巴仙了。

味道最強烈,也最受歐美人士歡迎的應該是Aramis。有一次在飛機上遇到一個穿西裝的黑人,他灑的只有十個巴仙香精的Aramis,怎麼樣也抵不過身體發出的一百個巴仙的狐臭,這種混合了的毒氣,比任何污廁還要強烈一萬倍。

女人身上便聞不到,因為她們有香水。男人至今還沒機會搽上正式的香水,在男士古龍水中從前沒有強調「最貴」,如女人的Joy,真是可憐。

當然還是有很多人討厭男人搽古龍水,但是如果你經驗過大陸名勝中的人群汗臭,你會寧願男人都搽香水。

好了,現在我們男人開始買古龍水吧。挑選哪一種最好呢?

世界上有成千上萬的古龍水牌子,但香味系統逃不過香味四大家族:Citrus橘子香:含有檸檬、柑、橙花等混合的味道;Chypre素心蘭:其實和素心蘭花無關,含有橘子香、橡苔之混合味道;Fougere馥奇,只是個讀音譯名:含有薰衣草、橡苔及藿香的混合味道;Oriental東方香型:含有香草琥珀的混合味道。

在歐美賣得最多的二十種名牌之中,素心蘭系統佔得最多,有八個牌子:Aramis公司的Aramis,Halston公司的Halston Z-14,Hugo Boss的Hugo,YSL的Jazz,Christian Dior的Fahrenheit,Estee Lauder的New West,Ralph Lauren的Safari For Men,以及Calvin Klein的Escape For Men。

第二位是馥奇家族,有六種,Rabanne的Daco Rabanne,Ralph Lauren的Polo,Loris Azzaro的Azzaro For Men,Guy Laroche的Drakkar Noir,Davidoff的Cool Water,Calvin Klein出品的Eternity For Men。

第三和第四是,橘子香家族:Christian Dior生產的Eau Sauvage,Armani的Armani For Men,Lacoste的Lacoste。東方香型家族:Chanel的Egoiste,Calvin Klein 的Obsession For Men,最後是Paloma Dicasso的Minotaure。

美國文化傳統敵不過歐洲,美國人對香味的要求並不考究,而且是廣告之宣傳力量下的產品,所以首先可以把美國廠的古龍水由上述的名單上刪除。

德國時裝公司的西裝,永不及法國的設計和意大利的手工,所生產的香水好極有限,也可以不用考慮。Davidoff的雪茄和白蘭地皆有水準,副產品的古龍水不會差到哪裡去。

畢加索的女兒設計的Swatch手錶被抬舉得價錢甚高,但在國際服裝和化妝品上還未奠定她的地位,所出的古龍水是好是壞,你也應該知道。
Paco Rabanne雖然歷史不久,但是古龍水卻有一般不膩的幽香。

運動家型的男子,Polo較適合吧,傳統一點的用Fahrenheit不錯。愛羅曼蒂克氣氛的,可用Jazz。至於高尚男士,多驕傲,用襯名字的「自戀狂Egoiste」好了。

除了人造的香味之外,男人本身是否真正有男人味呢?當然有啦,我們身上發出的味道,就是男人味,最原始時用來挑撥起女人的性慾,哪怕是汗味或者是狐臭,各花入各眼。我們的臭味,對喜歡我們的女人,都變得難忘。也許,有一天我們被外星人抓去,拚命地抽出我們的狐臭,就像人類採取鯨魚精子和麝香當香劑一樣。

說正經的,狐臭太過怪異,有一種叫Byly的西班牙藥膏,可以讓狐臭發酵成酒精地蒸發掉,很有效用,可惜最近已不進口。總之,男人只要多洗澡,便有一股自然的香味。

至於真正的男人味,是抽象的。

男人在思考的時候、在做決定的時候、在創作的時候、在發命令的時候,都有男人味。對身邊人類起不了作用的男人,就算浸在一缸古龍水中,聞起來,像殺蟲水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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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的香水

2015/03/30

很羨慕《女人香》一片的男主角阿爾·仙奴。女人身上搽的是甚麼香水,他一聞即出。當然,戲裡他是位盲公,方有此才華,但現實生活中,可以養成分辨香水牌子的能力,也是一種樂趣。

這種功夫也不難上手,只要陪朋友去購物時走到賣香水的部門,噴噴各類樣板,自然而然聞得出甚麼香水,是甚麼味道。

香水,可以賣得非常貴,女人多數希望是男友送上門;很可憐地,到頭來還是自己買的居多。

或者,一生之中幸運地收到一兩樽吧,都袖珍地似玩具。其實香水的大小應該是30ml(一.七安士)為標準,要是男友送的小過它,那麼這個孤寒的男人,不要也罷。

最貴之一,算是Jean Patou出品的Joy。30ml一樽,定價四千六百八十大洋,主要是貴在樽上,它是由名廠Baccarat製造。

其他牌子的香水,買了一樽之後可以加添Refill,節省瓶子錢,但是Jean Patou不做這種生意,妳不要Baccarat樽?那麼還是要逼妳花錢買另一種豪華瓶,再賺妳一次樽錢。

Joy的味道也不是好到哪裡去,像陳年香醇,似酒多過香水,可能是嗜酒如命的男人多,才那麼值錢。

有時男人送來一瓶。哇!好大,至少有100ml,真是闊佬。但香水也分Eau De Parfum,Eau是水的意思,名副其實的香水呀!不不不,真正的香水沒有一個水Eau字,簡簡單單地叫Parfum罷了。Joy的Eau De Parfum的30ml裝,四百六十八元,只是香水的十分之一價錢,所以別高興的太快。還有更賤的男人,送給妳的雖然也是Joy的30ml,但只是Eau De Toilette。三百二十一塊而已,同樣叫Eau的水,此Eau尾巴加Toilette,廁所的意思,香水也變臭了。

瑪麗蓮·夢露的睡衣Chanel No.5沒有想像中那麼貴,千多元便能買到。

「毒藥」這個名字大膽得不得了,構思可能是受到敵對廠的伊夫·聖羅蘭新牌子「鴉片Opium」的刺激,才敢命名的。「Dune沙丘」的廣告,拍女人睫毛的大特寫,故意製造成生殖器的印象,也屬於大膽和創新的,可惜這一群後來的香水都缺乏個性,還是最原始的Chanel No.5最為特別,一次聞過,畢生難忘。

出品「夜間飛行」的Guerlain廠自古以來都帶著爛漫的色彩。傳說中,在飛機還是雛型的時候,晚上是不飛的,但一位機師冒著生命的危險,漏夜趕著為愛人送上一瓶香水,故以此為名。

Guerlain的另一產品「美津子Mitsouko」也有東方的神秘,至今還在歐美十分流行。它新出的Samsara、Shalimar、Chamade等等,味道都比「夜間飛行」和「美津子」好得多,但生意不佳,可見得香水的命名,是那麼地重要。

Nina Ricci想不到甚麼好名字,它的香水乾脆叫做Nina,亦是異常地清香。

名首飾店也紛紛製造香水,「卡地亞」的貴重金屬是誘人的,尤其是溫莎公爵夫人的那幾件,但它的香水味道,唉,別談了。

香水市場也不一定完全給法國人佔去,「資生堂」出品的「禪Zen」,高貴幽雅。美國人比較粗魯,要出就出得比別人濃郁,所以「露華濃」最原始的幾隻香水,香得令人窒息。

美國Ultima II化妝品公司出的香水,以Bill Blass為招標,怎麼可能好呢?就算它有多香,和一個「比爾」的名字關連起來,變成西部牛仔的主角,甚麼夢都給殺了。

也也不能一直欺負美國人,好歹他們也有了二百多年歷史,養成一點點的文化, Estee Lauder出的Alliage,味道還算是過得去的。

非名牌的香水也有一流的品味,Jean Desprez的Bal A Yersailles就是例子。喜歡玫瑰清香的人,介紹妳一種叫One Perfect Rose的古龍水,但不便宜,50ml要賣到六百八十大洋。

基本的,便宜的4711古龍水,也已足夠。甚至雙妹嘜花露水,討人歡喜。不知道是不是心中作祟,新包裝之後,沒有童年回憶中那麼美好。

總之,香水像女人一樣,有個性的總比沒有個性的好。伊夫·聖羅蘭的「鴉片」雖然比較賣得出,但是它的「巴黎」是最突出的,聞不慣的人最初是難於接受。

更特別的是一種生產於太平洋波尼西亞群島的無名香水,從前有個法國女友專喜歡搽它,真能殺死人。

天下最好的香水,應該是眼中西施用的任何一種牌子。至於最致命的,是當了三年兵之後,遇見的老母豬身上那免費狐臭吧。

保險套

2015/03/29

保險套是人類的一大發明。

當然,原意是用來避孕,故又名避孕套,亦稱安全套。俗名袋。英國人叫Condom,他們自己想像力不豐富,以為法國人的技術比他們好,所有的性事都想到法國人身上去,所以Condom在英俗語中也叫「法國人的帽French Cap」。

最原始的時候是用真絲做的,後面用一條線將袋綁住,雖然鬆鬆不緊,也真想試用一個,真絲的感覺到底比樹膠好得多呀。

樹膠的保險套一旦製成,馬來亞的樹膠園有福了,除做車輪胎,還有一大用處,只可惜他們只輸出原料,技術還是不行,沒法子做得又薄又不破,聽聞是他們的手藝只能做到醫生手術用的手套的程度罷了。

記得初次用保險套,並沒有包裝得那麼精美,一個個裝進鋁製的金色薄皮盒中,樣子不像保險套,倒似個巧克力的金幣。

保險套的性質已經改變,避孕有丸子來代替,方便得多,快感更是難於比較的。

今天用保險套,當然是因為怕死。愛滋病,是致命的,不能鬧著玩。

愛滋病流行,大超級市場才開始賣保險套,要是梅毒花柳罷了,他們才不肯公開買。

既然略為開通,就不應該一板一眼,像香煙一樣隨手拈來,那有多好!

但是簡而清一次要開保險套的專門店,即刻受到衛道人士的反對,視之為洪水猛獸。我們這個社會,真的落後到那麼令人羞恥嗎?

保險套太過好玩,有黑暗中發亮的螢光者,試想那條東西東搖西晃,像隻外星蟲,或者是E. T.的手指找不到方向,多麼惹笑!

還有橙味、蘋果味和士多啤梨味,戴上之後,舔舔手指,豈不比莊臣嬰兒油味更佳?

玻璃瓶中,註明:「若遇緊急,莫用電梯,請使用保險套」等字句,品味亦高。

裝進首飾之中,耳環、胸扣、戒指,隨時一按暗鈕,小保險套即刻彈了出來。戴回家,媽媽也不知道是甚麼東西,當然不會責罵。

問題是外國媽媽已經買來當禮物送女兒時,我們還在怕本地媽媽罵。

看過許多間保險套專門店,地方不大,燈光明亮,到處是彩色繽紛的霓虹燈,播流行音樂,有如一間唱片店。售貨員個性開朗,示範給客人看完自己哈哈大笑,消費者哪會感到尷尬?

香港人反對人家開保險套店,大陸人相信不會,國內的一些友人,隨時在口袋裡面掏出幾個套子來。愛滋病對他們來說只是句外來語,他們擔心的是別生多一個。而清兄不如到上海去開舖吧。

簡而清太聰明,比人家先走一步,卻走得太快。另一個友人何大明也參加遊戲,他開的是郵購公司。這麼一來,香港人便可以保留他們的面子了。哈哈,又不是買吹氣娃娃,何必弄到郵購那種地步?

基本上衛道人士認為光明正大是瘟疫,偷偷摸摸就可忍受。數十年前在尖沙咀的雜貨店中有羊眼圈出售,但是他們不是專門店,不要緊。或者,衛道人士根本不知道羊眼圈是做甚麼用的。

不許開保險套專門店,那也禁止超級市場出售吧!要買只准醫生開張方,自己配藥去,那你們便滿足了是不是?

到藥房去,漲紅了臉,結結巳巴地說:「給……給……給我一個……一個套。」對衛道人士來說,這也許是一種享受吧。

他們的避孕方法還是用計算月經的來潮好了。對他們來說,這已經相當的保險了,因為他們只懂得用傳教士姿式進行。方位是準確的。不像一般想像力豐富的人,花式表演太多,經常走漏。

他們大概也不怎麼用保險套,最好是用慣聽的笑話來指導,用手指示範給他們看。讓他們子女成群,都是因為用時戴在拇指上。

但是前面說過,保險套已不是用來避孕,衛道人士怎能保證他們的老婆不會偷漢子,像廣告中說:「一次接觸,可以致命。」他們也心驚膽跳,開始接受保險套的存在。

一方面接受,一方面又反對簡而清開專門店,你到底想幹甚麼嘛?

願上蒼對這種人加以懲罰。

罰他們偷偷摸摸地買到的保險套,是一個有破洞的!

讚美上帝的造物

2015/03/28

雌性人類神物的胸部,長得著實美麗。

本來,哺乳用途,繁殖後代,為神聖工具,不應褻瀆,但自從發明了奶粉,已失它的本能,只可當為摩挲和觀賞,男人大談女人胸部,天公地道。

女人的乳房的確是各有不同,因人而異,就算是孿生姐妹,也有大小。

單單看胸罩,由三十、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吋六種,再乘以A、B、C、D杯,已分二十四個變化。(作者註解:若各位男士分不清楚的話,A是最小,D才是最大。)

還有,它們的形狀也可由水果來比喻:蘋果型、橘子型、啤梨型較為普通,大起來有如木瓜,這還能接受?大得像西瓜,就有點恐怖了;小起來有如櫻桃。刻薄一點的東方人形容為:有如茶杯蓋上的滴。

男人為女人的乳房著迷,大多數認為越大越好。據心理專家分析:此種男人都因為小時飢餓,肚子一空便想要多點東西吃,當然奶粉容器的大小毫無吸引力可言,便想要一座巨大的乳房了。女人不懂得這個道理,以為大才是性感,便紛紛隆胸去也,到後來才知道它們只是代表一個奶粉罐頭,只有流涕痛泣。

古代的中國男人最為可惡,其迷戀乳房的程度已達瘋狂狀態。別以為他們迫女子纏足,是因為怕她們逃跑,或者是腳一小,走起路來運動臀部,令她們屁股大些。這部是錯誤的觀察,細看女人的纏足,成為菱型,不像乳房像甚麼?而且那顆拇趾,不似奶頭似甚麼?他們不能滿足兩個乳房,要四個才過癮。這種男人早就應該抓去槍斃。

越進步的社會,思想越開放,像希臘早就有裸胸的女神像出現,而唐代出土的女子畫像,多穿著暴露的衣裳,我們很幸福地活在當今的文明世界中,也可以看到許多的乳房。

名設計家對於時裝,已達到不露胸不歡的地步。走進家庭的週刊雜誌也登載許多透視乳房服裝的彩色照片,男孩子照看不誤,可以消除他們發育時期的尷尬和罪惡感,是件好事。

但是太過氾濫了總會破壞氣氛,非洲女人裸著上身,就不想多望一眼。在康城海灘散步,遇到年輕的還有點興趣看看,枯癟的老太太也來獻身,就有點那個了。

雖然不是甚麼衛道人士,但還是覺得女人包得密實較有神秘感,有幸略略一見,真是令人神魂顛倒。

好奇心是推動人類進步的原動力,沒有好奇心,我們上不了月球。認識女子,面貌看得了便想見多一點她的其他部位,如果這種行為是好色,那麼好色是無可厚非。女人也愛給男人觀賞,要是她們有條件的話。

平胸女子一向羞於示人,這其實是多餘的,胸部偉大與否,和遺傳因子有關,天生下來平胸就平胸,有甚麼可以道歉的?別以為自己是飛機場就嫁不出去,看看周圍俊男娶的老婆,有哪一個身材好的?

不過女人虛榮心重,更喜跟風,早已在胸圍中加上乳膠墊子,在乳膠墊還沒發明之前,只有拚命塞廁紙了。

隆胸手術是除了割雙眼皮之外最多的,比較過時的方法是在乳房的下半圓形處各割一刀,將矽袋裝了進去,這兩道疤痕雖然可以由巨胸壓著遮住,但總避不過愛人觀察,進步一點的是在乳暈下半圓處注入。現在已發展到由雙胳旁邊裝胸。唉,不管多麼成功,想起總是可怕。

當今醫學進步,在美國有一個研究,是將藥物注射,令肌肉發達,本來是用來醫治小兒痳痺症,但研究基金已花得七七八八,科學家唯有向解放軍和文人學習,下海去,準備把這藥物打進女子的胸部,只要一針打下,便有巨胸。正當她們狂喜的時候,醫學報告說這項發明尚未完善,肌肉發達是發達,但是經常受不了控制,會隨意地膨脹,要是把藥物打在胸口,一大一小也有可能,女人唯有再次地希望。

因為地心吸力,大胸脯的女人一直擔心有天它們會墜下,所以百貨公司女性內衣部出售一種半月型的貼紙,可以令它們略為挺立。

乳罩發明至今一百零四年,幫助不少女性襯托起她們的胸膛,但也縛束了她們一生。單單在美國,胸圍帶來一年一百五十億美金的生意。至到一九六八年,女權分子開始燃燒奶罩,Maidenform等大公司才感到空前的恐慌,好在醫生警告她們說有種Cooper’s Droop的病症,要用鉛筆測驗出來。怎麼和鉛筆有關呢?原來醫生說如果妳的胸部下垂,可以夾住一枝鉛筆不掉下來的話,那麼還是戴乳罩去吧,這一來胸圍生意的人捏一把冷汗地得救了。

不過上帝製造女人的胸部,是讓它們跳動,夏日已至,不穿胸圍的少女穿著T恤,令人目不暇給,這世界多麼美好!

最後,談回女人胸部大小的問題,到底是不是越大越好呢?那倒未必。有一智者說:「太大的乳房,要用雙手去捧,恰好的奶奶,其他一隻手可以做其他事,但是最好的胸部,是一口咬住。兩手可以做其他事的。」

平胸的女人,該放心吧。

雪茄的奴隸

2015/03/27

男人抽起雪茄,是天下最好看的。對懂得欣賞的旁觀者來說,簡直是種視覺的享受。而且燃燒中的雪茄煙,比任何男性化妝品都要純厚和香郁。能夠與雪茄匹敵的,只剩下陳年佳釀的白蘭地。

對抽雪茄本人,除了味覺,是充滿自信的成就感。你如果擔心煙味會弄臭友人的客廳,或自己家中臥室,那你已經沒有資格抽雪茄了。試想,誰會怪邱吉爾呢?

抽雪茄的第一個條件是擁有控制時間和局面的自由。

拚命吸啜,怕雪茄熄滅,已犯大忌。

緊張地彈掉煙灰,更顯得小家氣。應該讓煙灰燒成長條,看看它是否均勻,即能觀察這根雪茄是不是名廠的精心炮製。像水果一樣,煙灰熟透了便會在適當的時候掉入煙灰缸中。

最基本的,還是把每一口煙留在口中慢慢玩賞,多貴的雪茄也有不吸啜的過程,看看嬝嬝的長煙,浪費雪茄,也浪費時光,天塌下來當被蓋,便自然地培養了抽雪茄的氣質。

錯誤的觀念是:會抽雪茄的人,雪茄一定不會熄滅。所以像抽香煙一樣地深吸,趕著見閻王地把整根雪茄抽完,口水弄得雪茄像泡漬黃瓜,喉嚨似被濟眾水浸過,臉上發青,咳得頭腦爆裂,真是可憐。

雪茄熄了就讓她熄了嘛,有甚麼規矩說不能熄滅的?熄後重燃,會增加尼古丁的傳說也是騙人的,沒有科學證據。熄滅後的雪茄,輕輕地拍掉多餘的煙灰,再用長條火柴轉動燃燒,這樣的話,不用一面點一面吸,雪茄也會重新點著,只要不是隔夜,味道不減退。

溫士登·邱吉爾曾經取笑他一個兒女成群的手下說:雪茄味道固好,但也不能老插在嘴裡。

邱吉爾抽的是甚麼雪茄呢?當然是夏灣拿雪茄了。至於是哪一種牌子,當年名廠紛紛送他。大家都說是他們的那一種,但是可靠的還是「羅蜜歐與茱麗葉」吧。他們的七吋雪茄就叫做邱吉爾。後來其他名廠也跟著把這個尺寸邱吉爾前邱吉爾後地叫開,當成長雪茄的代名詞。中年發福後抽邱吉爾才像樣,清瘦的年輕人就招搖過市了。女人抽細長的雪茄也很好看,要是她們老含著邱吉爾,就有點偏愛口交的印象。

一根「羅蜜歐與朱麗葉」的邱吉爾,點點抽抽。熄後再燃,可吸上兩個鐘點以上,只賣九十五塊港幣,不能說是過份的奢侈。

雪茄包裝,通常是二十五支一盒。貴雪茄之中,有以小說《基度山恩仇記》的主角為名之Montecristo,一盒要賣到六千大洋,每枝二百四十元。Cohiba出的Esplendidos四千九百五十一盒。又老又忠實的「羅密歐和茱麗葉」則是兩千三百七十五一盒。

但是便宜的菲律賓雪茄也不少。荷蘭做的亦不貴,雖說豐儉由人,但是要是達到抽雪茄的境界,則非古巴的夏灣拿莫屬。

談到菲律賓雪茄,有種兩根交叉捲在一起的,起初不懂其奧妙,後來看到趕馬車的車伕,手握韁,一手抓鞭,偶爾把鞭子放下,抽抽掛在面前繩子上的彎曲雪茄,才明白它的道理。

美國電影抽雪茄的場面中,大亨選了一根,靠在耳邊捏捏後轉動聽聽,然後點著來抽。這根本就是在演戲,這麼做只能破壞雪茄的組織吧了,所以千萬別在人家面前做這種醜態當鄉下佬。

至於保留雪茄的招牌紙環是不是過於炫耀呢?則不然。撕去也不會加強煙味。它是攏著雪茄組織的一分子,要撕掉也要等將雪茄抽剩三分之一。對付很難撕得開的雪茄招牌紙線,只要用手指點一點白蘭地,浸濕紙環漿糊的部份,即能順利剝脫。最佳玩法是小心地脫下來,套在女伴的無名指,跟她說:「要是沒有相見恨晚這回事……」女人當然知道你在吃荳腐。但她們絕對不會心裡說:「哼,你用這麼低賤的東西來騙我!」好女人只會吃吃地笑。

到高尚西餐廳去,飯後侍者總會奉上一盒雪茄,讓你挑選。別以為名牌就是最適合自己的胃口,先看看捲葉的顏色:分淺棕色claro、深粽色colorado,純棕色colorado claro和黑色maduro。粽色較辣,黑色較甜。其他顏色屬於甜和辣之中間。

挑選之後你有權力輕輕地按按煙身,看看是不是像少女的膚肌一樣地結實而充滿彈力。若似老太婆一般地僵硬,儘管退貨。

有人喜歡隨手把雪茄放入白蘭地中浸它一浸再抽,這一下又露出馬腳,只有破壞好雪茄的味道,對她是十分不尊敬的。

一般上,雪茄像白蘭地,越舊越醇,經過五年到七年的發酵過程的雪茄最好抽。在市面上的,是在原廠中藏了兩年之後才拿出來賣,已很過得去了,要是你堅持要收藏到五年後才抽,那得用一個保持一定溫度和濕度的貯藏箱盛之,數萬到數十萬一個不出奇,不過到了這個階段,你已經不是雪茄的主人,而是它的奴隸。照照鏡子,也像一個。當然,做雪茄的奴隸,做得過的。

槍友會

2015/03/26

約好黎明談新戲的劇本,是部時裝動作片,選甚麼地點?咖啡室、餐廳?最後還是決定在新田軍營的練靶場,要拍的電影中槍戰場面甚多,有甚麼好過一面燒槍一面講劇情的呢?

做大城市的人真幸福,要甚麼有甚麼,越是繁華進步,自由度越大。香港有個鮮為人知的組織,叫「槍友會」,主席是叫何孟強的年輕人,而總秘書是對於槍械認識數十年的高手黃滿樹,在他們的特別安排之下,今天的練靶,只供黎明和我玩賞。

何孟強本人是位發燒友,他一帶就帶了三十幾支手槍,裝在兩個長形的來福槍箱子裡,載到靶場來,我們都開玩笑說裝在吉他箱中,更有型。

黎明在外國開演唱會時,一有空便去練靶打真槍,所以對槍械也很熟悉。從那堆手槍中,他挑選了Smith & Wesson .40口徑,Model 411曲尺。我則首選同公司出產的M29 .44麥南左輸。

界線就這麼分開了,自古以來,愛槍者一直有喜歡曲尺或左輪之爭,前者嫌左輪笨重,而且只能裝六顆子彈;後者討厭曲尺常在退子彈殼時鬧故障,就算裝十幾顆子彈也沒用。

求證專家黃滿樹,他帶著輕鬆的口吻說:「練練靶無所謂,做壞事的人還是用左輪好。」

「這話怎麼說?」黎明好奇。

黃先生娓娓道來:「現場證據中,大家都以為子彈頭是最重要的,因為有來復線可查,容易破案,但是子彈頭一經撞擊,多數扁了或撞碎了,去哪裡查來復線呢?其實最可靠的證據還是來自曲尺跳出來的子彈殼,由槍膛彈出來時一定刮出幾道痕來,而且殼底撞針撞過的位置每支槍不同,便能鑑定是哪支槍發出的。左輪就不會惹這種毛病,打完子彈,把子彈殼裝在袋裡拿回家,那像曲尺那樣撤得通街就是屎?」

大家聽了都點點頭說有道理。

開始燒槍了,我們從口徑最小的手槍打起,本來小口徑是點二二,但今天帶來的子彈,點380ACP,算是最弱的,我們試的是○○七占士邦愛用的Walther PPK,這管玲瓏的手槍容易攜帶,鬼佬手大,嫌槍柄太短,但是給我們東方人用是最適合的了,這管槍可以裝六顆子彈罷了,新型的PPK/S則可以裝到七顆,我們一連串地打完,反彈力不強,聲音也不大,可能是我們都帶了耳罩的緣故。

黎明很懂得規矩,拿起曲尺,先退下子彈筴,再拉開槍膛視察裡面是不是空的。初學者以為退下子彈筴便安全,其實曲尺的構造,可能留下一顆子彈在槍膛中,那便要闖禍了。黎明就算拿著空槍,也永遠不將槍口對著人,黃滿樹先先讚他有大將之風。

靶子是一個穿著納粹黨軍服的壞蛋,黎明用大口徑 .40的曲尺打靶時,都開得高過中心點,黃先生解釋道這並不是不準,每把槍的瞄準器都有偏差,所以愛槍的人都有他們自用的武器,方能作準。

這一說,李君夏打在人靶下面,得到一個「轟下」的英名,這可不能怪他,而是用了不習慣的槍。不過他在握左輪的時候用雙手,左手抵著子彈輪,不合常識,可見他疏於此道已久。

我們繼續燒槍,由西部賭徒用的雙子彈Derringer一直開到全世界口徑最大的以色列軍用自動手槍Dessert Eagle的點五十口徑。

這把像魔鬼一般的大型手槍,反撞力極大,但是比起辣手神探骯髒哈利用的點四四麥南,還是麥南厲害,反撞力是天下無雙了吧。

漸漸地,我們看到黎明的右手拇指和食指後面的那個部份越來越紅,最後還流出血來,才了解武俠小說中所說的震到虎口流血,真的有那麼一回兒事。

問他痛不痛,黎明搖頭,或許是在緊張刺激之下沒有痛楚的感覺吧。他很守禮貌地把打在地下的子彈殼拾起扔在鐵桶中,大型蒸餾水的罐子那麼大,已裝滿一桶。

黎明調皮地說打靶子不夠過癮,來個比賽,說完把一罐汽水放在沙場中,要我選武器,因為左輪的反撞力沒有曲尺那麼大,他說不準選左輪,自己挑了他最慣用的那柄411,我則要所謂的「黑星」,多加列夫的蘇製曲尺,此槍的反撞力較小,回頭看看專家黃先生,他點頭讚許,黎明即刻說每人用同支槍打五槍才算數,只好依他。

在三十米外,一共有一百五十呎的汽水罐,也不好打,我們都打在罐子的左右上下,差那麼一點點,還是沒打中,最後我建議用Heckler & Koch的P9S,因為它的瞄準器上,槍頭的準星和槍後的雙點凹器上有白色的記號,較普通槍好用。黎明贊同,一槍打出,罐子爆裂,汽水四處飛噴,煞是好看。

談到「黑星」,黎明問:「槍戰的現場,為甚麼拾到的子彈是一顆是殼,一顆是實彈呢?」

黃滿樹笑著:「那是大陸仔不懂得開曲尺,看過電影之後,以為開槍之前一定把槍膛的滑機拉一拉才能打出子彈,不知道它會自動上膛,所以便留下一顆彈殼隔一顆實彈囉!」

揮春

2015/03/25

新年。

閒著,焚一爐香,沏壺好茶,拿出紅紙,替友人寫揮春。

「處處無家處處家,

年年難過年年過。」

友人說呸呸呸,甚麼無家,甚麼難過,寫些別的吧!

為甚麼呢?

寫個橫財就手吧。

古人教落,橫財不是甚麼好事的呀。

香港人才不管,有財就是,橫財直財又怎麼樣?說得也是,便寫了給他。順手寫張:臨老入花叢。

甚麼臨老入花叢?友人問。

我才不管,有花叢進好過沒花叢進,進進出出,又怎樣?

友人說:說得也是。

歡歡喜喜地把兩張紅紙拿走。

另一個說:我也要一對。

再不敢寫甚麼無家難過了,提起筆來:

「山中閒來無一事,

插上梅花便過年。」

不不不,不要梅花,梅花聽起來像是發霉,意頭不好,改成桃花吧。是是,桃花好,桃花有桃花運,一定交很多女朋友,友人說。

瞪了他一眼,把那個梅字勾了一圈,在旁邊寫了一個桃字。

友人不太滿意,但看我快發惡的樣子,只好收貨。

最後一個說:寫招財進寶吧。

又是財又是寶,多麼俗氣!好吧,勉為其難,照寫了四個大字。

友人左看右看:「怎麼是四個字的?」

「招財進寶,不是四個字是甚麼?」我惱了。

「街邊那個老頭,一口氣把四個字寫在一起,成一個大字,那才好看!」友人抗議。

不會寫!說完把他轟了出去!

本來想去開一檔寫揮春的,看樣子是開不成了。

新衣還沒買,過年不穿新衣怎成?但看架子上衣服已一大堆,穿了新衣,也沒有甚麼感受,不買也算了。日前跟人家擠著去買點乾貝鮑魚之類年貨,已經半條命,還敢出門嗎?

頭總得剃剃吧。

理髮店漲價是應該的,但要等,真不耐煩,想到被別人翻得快殘掉的幾本舊雜誌,已怕怕。

甚麼事都不做,就那麼過吧,這個年。

但一定受不了誘惑,友人一說要打麻將,即刻上桌,三天三夜,不分晝夜,打得頭昏眼花。或者,到外地去避年,玩個不停,回來後照樣疲憊不堪。

年沒有甚麼好過的,做了大人之後。

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好,還是可以燃燒鞭炮的那個年齡熱鬧。

過年前的十天八天,家人已做足準備功夫。看日子打掃、蒸年糕、做發糕,大家忙個團團亂轉。

初一那天,不准說不吉利的話,也禁止說粗口,但家中允許賭博。大人擲骰子,越擲越興奮:四、五、六!四、五、六!大聲地吆喝,喊了幾下,出來的卻是一、二、三。結果大人丟那星丟那媽地,甚麼粗口都說出來,為甚麼只有我們小孩子不能說?

「還是快點做大人吧。」小孩子盼望。

做大人的日子終於等到了。各個大城市已禁止放爆竹。家中的菲傭不懂得蒸發糕,吃的只是酒樓送的蘿蔔糕,全是鷹粟粉,一點蘿蔔味道也沒有。

大人過年不想出去,拚命地睡大覺。大人,都已經很累很累了!

甚麼時候,我們不知不覺中變成大人呢?

從紅包被家長騙去的時候開始。

高高興興得來的壓歲錢,大人說:「我替你拿去存在銀行裡。」

這一去,永不回頭。

當小孩子想起時:「紅包呢?」

「唉呀!」媽咪解釋:「我也得送給別人的小孩呀!我不送人,人家會送你嗎?」

想想有點道理,也就算了。

但偏偏就有些小孩子不甘心:「為甚麼要拿我的錢去送人呢?」

這一不甘心,你已經是大人了。

從此,你學會保護自已,你也學會怎麼去說服別人:用他們的錢,是應該的。

這一來,你不只是一個大人,你已經是一個社會公認的成功人士。

不過香港這個地方,錢給別人拿去,是一個教訓,是一個刺激,刺激你去賺更多的錢。社會從此穩定繁榮,最後還是以喜劇收場。

本來不想寫些甚麼俗氣揮春,結果還是拿起筆來,把這篇東西開頭的第一句改了,寫上:

恭喜發財。

她的名字叫都市

2015/03/24

她的名字叫巴黎。

愛花,喜歡香水,著最時髦的服裝,充滿羅曼蒂克的氣氛下,多少聰明絕頂的男人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皇親國戚,哪一個不到塞納河、香榭麗舍、凡爾賽宮朝拜?巴黎把自己的青春,獻給了左拉、大仲馬、海明威、畢加索等等數之不盡的作家和畫家,她也當過好萊塢的電影明星,拍了《An American In Paris》,《GIGI》等等,不朽的名作。

巴黎享受過一夕的風騷,但是時下前往,已發現茶花女垂垂老矣,整個都市沒有甚麼生氣,遊客也不像從前那麼盡歡。物價貴得驚人,要和她一起過著流浪與頹廢的生活,已負擔不起,連那些油國酋長也顯得寒酸,匆匆過路。

巴黎現在是間紅色天鵝絨妓院的老鴇。

* * *

她的名字叫倫敦。

是位大房東祖先遺下之產業,遍佈全球,永不落日,不斷收租,富裕家庭下長成的少女,自幼受文化薰陶,有私家博物院,珍藏由各地奪來的無價寶物;有個人圖書館,收集天下著作。

鄰居的納粹黨看很眼紅,不停地轟炸,但她頑強地抵抗,保住她的貞操。不過這一仗也養成了陋習,學足德國人在馬來亞大投炸彈對付馬共,馬共殺不了,椰子樹倒了幾株,結果弄得自己元氣大傷。

從前霸佔人家的土地,也被一一收回,再加上懶惰,失業多時,自己口袋有兩百鎊,就像美國人有兩百年歷史一樣地驕傲。

倫敦現在開間Fish ‘n Chips小店,慘淡經營。

* * *

她的名字叫紐約。

個性開朗,自由奔放,一開始就被各地來的黑人、猶太人、意大利人等輪姦,以及黑手黨的脅索,但堅強地成長,再由五十三個親戚把錢匯到,由一個完全沒有文化背景的人物,用金錢把歐洲的戲劇、繪畫、音樂買下來,建立大都會博物館、現代藝術博物館、卡尼基音樂廳、百老匯歌劇院等,令天下大藝術家都以親近她為榮,不嚐一下她的光采,上不了世界舞台。

中間她學會了炒股票,成為金融中心,但一次的大股災中,令她衰弱得厲害,翻身過來後,又患黑人暴力的內傷。一顆大蘋果,裡面給蟲蛀了,怎麼樣也醫治不好。

紐約現在是一家酒吧的肥胖的老闆娘,光顧這家店,她總可以告訴你一些她的光榮史,像占士甸、積克·歌羅爾的格林尼治《疲憊的一代》,以及她編排的《奧克荷馬》,《南太平洋》等歌舞劇。不過,在她櫃台後面有一管鋸斷的散彈槍,突拿出來轟擊歹徒,路客隨時隨地要冒無妄之災。

* * *

她的名字叫東京。

起初,她是德川家康的情婦,彬彬有禮。江戶時代她鎖著大門做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但後來接觸到外國教育,開始有了野心。雙重性格的她,猙獰的一面充份表現,想一口氣把天下獨吞,終被擊敗。戰後,她在困境中掙扎出來,經營電子和交通事業,成為富婆。

放下武器,她也能在商場中打勝戰,但是對頭的美國猶太人想出一套更絕的方法,令她的貨幣升得超值,弄得她的經濟陷入困境。

東京現在是高級料理的女大將,日本人所謂的老闆娘。光顧她的店舖,絕對安全,乾乾淨淨,東西也物有所值,要是給付得起的話。

* * *

她的名字叫台北。

做日本人的童養媳,足足做了六十多年,蔣介石來後,她變成國民黨的禁臠。

在她的閨房中,雜亂無章,寸步難行,數十年來,交通搞得毫無進步,牆上掛的都是顏魯公最難看的肥胖書法,毛病多得不得了。近年來私房錢儲蓄不少,是鄰居之中美金外匯存得最多的一家人。暴發戶心態更加嚴重,買甚麼東西都大喊便宜。

台北現在開的海鮮舖子叫台南擔仔麵,有廣闊的停車場代客泊車,店中佈滿法國家俬和餐具,和賣的食物極不調和,俗不可耐。

* * *

她的名字叫香港。

勤儉耐勞,腳踏實地,起初是家中做人造花,再而經營紡織,搖身一變,成為國際企業的女強人。中間過程,經多少風雨和眼淚,都不向人透露。

外表堅強,內心卻是十分溫柔慈祥,做起善事,為天下之首,但是豪賭也是她的愛好,在股市馬場,億億聲的來來去去,面不改色。

家中燒的小菜,中西餐,各國食物,無不精美,所乘勞斯萊斯,所飲高級干邑,全球稱冠。她將一顆頑石,磨成亮晶晶的金剛鑽。

但是美女患上了癌症,醫生宣佈她只有三年多的壽命,她身邊的富人紛紛逃到加拿大美國就醫,但捱不住生活的單調,重歸她的懷抱。

幾經上上落落,起起跌跌,她瞬眼間已經翻生,復甦之快,無人可比,生命力極強,她是不會老死的。

香港現在做的不是甚麼小生意,而是一個大財團,標誌上畫有一隻火鳳凰。

常山之旅

2015/03/23

一、起飛

在柳和清先生與太太王丹鳳的邀請下,我和他們到大陸一遊,直飛杭州,前後三天多一點。

臨行,帶了一本明朝筆記,張岱寫的《西湖尋夢》這本書已讀過數遍,這次又可重見西湖,更得重溫。

我們此行是要參加常山的工廠開幕典禮,以及考察山茶花油原產地。我對杭州,羨慕不已。抱了很大的希望:在工作之餘,踏上張岱筆下的西湖十景。

收到柳先生送來的機票,是「東方航空」,心中起了一個疙瘩,為何不乘「港龍」?我心問。

機場中,柳先生介紹了另一位同往的朋友玄鶴子朱鶴亭先生,此君在《東方新地》有數頁的專欄,膾炙人口,記載替人治病經歷,也是位道家的氣功大師,並精通武術、命相學和風水學。

啟程班次時間的大電子板上,「東方航空」的Mu 504次號班機的入閘門號一直沒有打出來,心暗叫不妙。把思潮轉移在這個Mu上面。通常航空公司都以名字的首個英文字母代表,譬方說國泰Cathay,是CX,新航Singapore Airline是SIA等。而東方航空China Eastern Airline應是CE才對,為甚麼按上了MU的「哞」?聽起來好像牛在叫。

不出所料,中午十二點半出發的飛機,改為下午一點四十五分,遲了一小時十五分,理由用英文打出:因為到達的班次延誤了。

唉,輕嘆了一下。我帶他們三位到離境的「世界之窗」去吃中飯,很多人只知點大堂的快餐,不曉得裡面有一個更舒服的,中、日、西餐皆備的飯堂。

每人要了一碗日本中華湯麵,炒碟小菜,相談甚歡,那一個多小時並不難捱過。

王丹鳳女士身材嬌小,雖說歲月已留痕,但在臉孔上重疊了她主演的許多電影的影子,覺得她年輕,看到我在抽煙,她並不反對。

「我演過一部叫《青青河邊草》的戲,那是《魂斷藍橋》改編的,我演那個妓女,是要抽煙的,差點把我嗆死。」她回憶。

我不斷地看出發時間,好傢伙,一點四十五分出發的改為一點三十五分,竟然早了十分,但是到了可以進閘時間,不但不是一點四十五,已快兩點了!

在飛機艙中,我想好歹總算快飛了,便安心地看機內的報紙,只有薄薄的兩份《人民日報》和《文匯報》,前者有段記事,大肆批評國內航機誤點,好極了,由共產黨罵自己省得別人費事。

飛機遲遲不飛,以為是跑道忙碌,後來由空姐報導:在廣州的電腦壞了,再要延期一小時才出發!

一小時之後,又再一小時的等待,我真不懂廣州的電腦壞掉,干啟德機場上空屁事。年輕時,我老早鼓噪,但是我已經進入「知道吵鬧也沒用」的階段。既來之,則安之也。

值得安慰的是東方航空很會做生意,叫空姐宣佈小賣部開始營業,我買了白蘭地,乾了起來。

「不如乘這個時間教我氣功吧!」我向玄鶴子說。

好,他欣然答應,說本來不是甚麼玄妙事,給別人故作神秘地形容成複雜的功夫。

「氣功便是呼吸,把呼吸控制,帶動血液循環,就那麼簡單。」他解釋。

我無心聽理論,催促他快點教實際。

但玄鶴子又分析:氣功可以站著做,坐著做和躺著做。說完,他才開始指導。

早上最好先做站功,面向著太陽,舌頭頂著口的上腔,用肺部呼吸。雙手低垂伸直張開,吸一口氣,慢慢地將雙手提高,提到和眼眉齊排時,雙手轉動,掌心向下,把氣慢慢呼出,直到雙手降到原來的位置為止。

我實習了一次給玄鶴子看,他滿意,開始教坐功。

「坐功最好在中午或下午練,辦公室裡可以練。坐著,這次不用肺呼吸,要用丹田呼吸。」

用丹田呼吸,說得容易,好在我從一位老和尚處學過吐納,會用丹田。丹田是在肚臍下的一根手指到四根手指方位的小腹。

男人用左手,女人用右手,輕輕按住丹田,慢慢地捧上,吸一口氣,慢慢地壓下,呼一口氣,便是坐功。

坐功的第二個步驟是用右手的拇指按著左手手腕右邊的穴位,拇指順著時針轉,吸一口氣,逆著時針轉,呼一口氣。

臥功可以在入眠前躺著做,同樣是男人左手,女人右手,按著背,部位恰與丹田相反。吸一口氣,放鬆手掌,呼一口氣。

「完了,就那麼簡單。」玄鶴子說。

一面喝酒,一面重複地練習後記牢。玄鶴子還說返港後教我一套太極劍術,這可把我樂了。幻想學會之後,坐長途飛機,等到太陽上昇時,把報紙捲成圓型長筒,當它是一把劍,在座位走廊中舞動,姿態優美,一定慕煞機上的鬼佬。

不知道是酒精的緣故,或是我這個學生乖,坐功練呀練呀,發揮了作用,我呼呼地入睡。但臨睡之前,我知道這班叫哞的五○四號班機還沒有起飛。

二、路上

抵達杭州,已是晚上八點。比東方航空遲開的港龍班機,已在數小時之前著陸。

腹飢如雷鳴,工廠方面派行政人員何太太前來接機。她親切地:「先吃飯去吧。」

「不如到常山才吃。」我天真地說。

「到常山?」她翹眉:「要坐六個小時車喲。」

我一聽差點昏倒,別說遊西湖已經泡湯,六個小時車?年輕時坐十幾個鐘頭也不怕,到這把年紀,恐怕不到目的地,老骨頭已經散了。

又記起既來之則安之的古語,學粵人說,頂硬上吧。

好在何太太說:「我們先到個體戶去吃東西,比國營的好。」

以前的大陸經驗,對個體戶的餐廳,無論在招呼和價錢方面都有信心。

「不過地方齷齪了一點兒。」她預先聲明。

大蟲吃小蟲,怕甚麼?又有老酒消毒,只要好吃就是啦,我說。

進入餐廳,等菜上桌前我溜了出去。工作上坐長途車看外景是常事,但要有東西喝,最好還是有多種零食,才不單調。

在百貨公司買了各類飲品、酸梅、山楂、桃乾等等蜜餞,商品名字都叫「九製」,自從「九製陳皮」成功之後,好像所有的東西都要九製,到底九製是哪幾層過程?有機會倒要詳細問問。大陸簡體字,寫成「九制」,是哪九種制度,或制服?像他們把麵字作面,面子有甚麼好吃?

回到餐廳,七八碟菜,沒一個有水準,最後哀求來個杭州出名的「東坡肉」試試,也認真麻麻,粉碎了個體戶較好吃的神話。

上了那輛七人座的Van仔,他們叫「面包車」的小巴,想起即將面臨的歲月,又打個寒噤。

「這條小路正在修。」何太太解釋。

簡直是火上加油,各人強忍。

不可能吧,不可能顛抖得那麼厲害吧?但事實如此,車子在凹凸不平的路上飛奔,我們的五臟都被震得移動方位,剛吃下去的東西差點沒從口中噴出。

這段路修完下段路又在修,一小時過去,沒有停過震動和跳躍。

「還要多久?還要多久?」玄鶴子朱先生不斷地問。

「還要九小時。」我回答。

朱怒看著錶:「已經走了六十分鐘,不是剩下五小時嗎?怎麼還要多出四個小時?」

「不如想多十個小時,就會早點到達。」我安慰。

其他人聽了都不以為然,向我瞪了白眼。

我即刻拿出大量零食讓大家息怒。嘴巴有事做,便不勞氣。

又開了一瓶白蘭地,心想越快「隊淋」灌醉自己越好。

酒是醉了,但剛瞌眼又被震醒。大陸司機是右邊開車,我坐在他的後頭,見他不停地爬過線超車,迎面來的大囉哩喇叭巨響,眼看就要撞著,怎能入眠?

想起友人韓培珠在安徽遇車禍,這種情形分分鐘會發生在自己身上。這次旅行,名副其實地冒著性命危險!大吉利是,怎會有那麼湊巧的事?

剛說沒完,砰砰碰碰巨響,前面三輛貨車迎頭相撞,停下車,走前去看,司機還被困在車內。

大家七嘴八舌。山卡拉地方,去哪報警?又不是人人有手提電話,離開最近的小鎮,也有七八十哩。

「這次完了,天亮都不知道到得了到不了常山!」朱老看見所看車子都阻在一起又在嘀咕。

本來想「安之」的,是安不成了,我也開始急躁起來。好在我們的司機醒目,大貨車走不過的空隙,他七鑽八鑽,殺出一條血路,向前衝去。

「車我去報警!」那個遇事而沒受傷的司機不管我們同不同意,已跳進我們的「面包車」。

救人是天職,我們當然不會拒絕,一路送他到了一個站崗處讓他下來,他謝也不謝地走了。

「還要多久?」朱老又問。

「十二個小時。」我回答。

大家已疲備不堪,昏昏睡去,我一路和司機聊天,他指著左邊,說那是富春江。黑漆漆地甚麼也看不到,我想到了郁達夫的故鄉,也像看到一尾肥大的鰣魚,富春江的江水和海水交界處,鰣魚最為肥美。由腦中吃了一口,送送酒。

車子一路飛奔,經過幾個小鎮,問司機說有沒有夜市?他搖搖頭。見到一兩個路邊檔,正是賣熱騰騰的水餃,我要求下車吃,司機又搖頭:「髒!」

「不怕。」我抗議。

「這一帶有肝病。」他威脅。

我只好屈服。

再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正在修的路,有點微光,司機停車,我跟著他走到一片無盡頭的原野,拉開褲襠,拿出傢伙,就地解決。抬頭一看,滿天星斗,在香港是難於想像的情景,這是拉尿拉得最痛快的一次。

繼續上路,酒精又發揮作用,朦朧之中,我知道我還沒抵達。

三、山茶花油

到常山,已是深夜三點。

何太太帶我們到一家小餐廳,大力敲著鐵閘,拉開,店主腫著眼皮地歡迎我們進去。

「就在這裡吃吃夜宵。」她說。

他們把宵夜說成夜宵。只要有東西吃,管它夜宵還是宵夜。三更半夜地叫人家做生意,顯然地,這裡是何太太的地頭,頗有辦法。

桌子上已擺了幾個小菜,可能是原本準備給我們吃的晚餐,有辣蘿蔔、醬瓜和炒芹菜等,都已冰冷。不管三七二十一,拿來送酒,但已所剩無幾,恨不得把空瓶當成濕布來絞,看看會不會多出數滴。

過了半小時,蒸好的肉饅頭和滾著的稀飯上桌,大家糊裡糊塗地吃了,再乘車到旅店。

「白龍賓館」比想像中好,我是貴賓,給我那間是有個大廳連著臥室的總統套房。簇新的旅館,地氈已破舊。想洗澡,水冰涼,即放棄這個念頭,床單被單是乾淨的,一倒下便睡。

兩小時後約六點鐘起身,九點還有一個記者招待會呢。

學朱鶴亭先生教的北京氣功,一呼一吸,果然有奇效。血液循環,全身發熱,寒意打消。

往外蹓躂,常山的大街上已有多檔小販賣菜。到處有橫布條,寫著「熱烈歡迎柳和清、王丹鳳一同」,原來我在這裡也有名,我是「一同」嘛。

菜市的蔬菜、魚和肉,種類單調,變化不多,無甚看頭,折回賓館。

早餐和數小時前的夜宵菜色相同,又吞了一個肉饅頭,我從和尚袋中拿出由香港茗香茶莊帶來的「紅印」普洱,囑服務員沏了一壼請在座各位。入口,啊,是人生一大享受。正要閉目做感嘆狀時,看到當地友人皺皺眉頭,他們問這種又有霉味又黑漆漆的湯水,是茶嗎?

記者招待會倒不冗長,一下子完畢,常山人已會節省時間。廠方請了六位美女倒茶水,她們都穿上同樣的黃色上衣,黑裙子,一條紅色布條掛在胸前,寫著祝賀的字句。

接著便是參觀工廠了,「面包車」中已坐滿了人,那六位美女嘻嘻哈哈地擠了進來,站著同往。我一點也沒紳士風度,不讓坐。

路上,農民不知死活地架著拖拉機改裝的車輛衝了出來,「麵包車」司機即刻煞車,六位美女葫蘆般滾地,撞到車廂鐵皮,發出巨響。司機停也不停地趕路。美女們的絲襪擦爛,膝頭烏青流血,吹好波的頭髮蓬鬆,但她們若無其事地爬了上來繼續站著,要是香港女子,早已橫臥紅十字車中。

已看到工廠了,三面環山,朱老說風水特好,一共有幾萬呎大,是從前的軍用貯糧庫改裝的。

炮竹聲中,進入廠房,看到現代化的煉油機,真想不到深山中有那麼完美的設備。

提煉出來的山茶花油,純潔無比,氣味香,我們都恭喜柳先生夫婦和當地的廠長、省長、副省長、縣長、副縣長、市長、副市長,當然,各個部門,都有一位書記。

接著車子載我們到山上去看山茶花園。一望無際,數十萬株茶樹,都是野生的,鄉民由這大自然的資源中採取果實,搾出原油,賣給工廠。

看鄉下的採油過程,是這次旅行的高潮。

環境幽美的山村中,這裡一家那裡一家的小屋,傳來咚咚的巨響和村民的歌聲。

渡過一條小溪,我們走進村屋。遠看很小,走進才知道很寬大。

一籮籮的山茶花果籽,樣子很像天津炒粟。屋中有個巨磨,勞動人民用磨把果籽壓碎。

主角是搾油機,由兩塊四平方呎的巨木做成,像個古時候鎖著犯人的刑具。兩木之間,拴進了多條木棍,木棍末端鑲著鐵。由樑上掛下的大繩子綁著別一條木棍,農民們抓著它,有如和尚敲大鐘,把木棒一條條地打進搾油機中,茶籽的油一滴滴地壓出來。

另一個大型鍋是用來炒茶籽的,冒出煙霧。

從門口射入的陽光,在煙中造出強烈的線條,映在身材瘦長的搾油的師傅背上,師傅一面咿呀嗨地唱著父母教下來的單調歌曲,一面大力地把鐵棒打入搾油器中,這個古樸的畫面,不是任何電影或廣告片能夠重現的。

搾出來的油有點渣,味濃香,我用手指點了拿近鼻子,並沒有花生油和粟米油的油膩和難見到村民在採油過程中手沾滿油,但不浪費地往臉上抹,也依樣學了。皮膚很快地把油吸收掉。

再仔細觀察他們的面容,非常潤滑,沒有一般農民的龜裂。他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以山茶花油煮食和洗頭、梳髮。

「這條村有多少人住?」

「千多人。」搾油師傅回答。

「有沒有心臟病、高血壓和糖尿病?」

師傅笑嘻嘻地:「甚麼叫做心臟病、高血壓和糖尿病?」

也許鄉下人不懂得這些名稱,副縣長取出當地醫院的病例統計表,以上病症率是零。登記的多是牙痛罷了。

答謝村民的款待,和他們握手道別,發現他們的手並不粗糙。

走了出來,身後繼續地傳來歌聲、敲撞聲和巨磨的隆隆響聲……

四、起飛

隆隆聲中,我們已經坐在火車中,踏上歸途。

想起那條崎嶇車程,死也不肯重蹈,乘常山縣的大人物都在場時,問有甚麼其他交通工具?

由常山搭一個小時車可到衢州,那裡每個星期有兩班飛機去杭州,但日子不對。火車呢?

「有一班由廈門開來的,黎明二點抵達衢州,再乘六個鐘便可到杭州。」縣長回答。

這可好,我們一行都舉手贊成,雖然加一小時「面包車」到衢州和六個鐘火車到杭州,也總比那條永遠在修道的公路好,就算要清晨四點起床,也是值得。

「可有軟舖?」王丹鳳女士問。這幾天她接受了好幾個電視電台報館的訪問,又為當地人簽名簽到手軟,瘦小的她,是疲倦了。

行,縣長回答。但是衢州是中途站,現在人民生活漸佳,高幹又多,所謂的軟舖就是頭等,一定給人家訂光的呀,我疑問。

摸黑到車站時,看到站長正在指揮一輛為我們特備的軟舖車廂,用詹天佑鈎掛在列車尾。我們都拍掌。

乘車開出前跑到火車站外的婆婆處,買了很多個茶葉蛋、糯米飯和大肉飽,其他人盡笑我只爲吃而來。

車廂是寬敞的,比東方快車舒服,上下兩排睡舖,一共乘四個人。

行李放在甚麼地方?柳和清先生熟練地找到門框邊一塊踏腳的鐵片,把它翻下來,便爬到頂上的床,再將包裹一個個地裝進床邊的行李箱中。他六十多歲人,還是那麼靈活,禁不住讚他。

「都是託文化大革命勞改的福。」他笑著。

柳先生有一個本領,那就是能把所有不愉快的事變成笑話來說。

火車可以看風景,又能吸煙走動,還有食堂車廂。車長說替我們準備麵食,柳先生胃口好,等不及麵,又看到久未嚐試的糯米飯,連吞數團。

我又開瓶白蘭地,看到窗外的個體戶食堂,想起在常山的那間,我們一共在那裡吃了三頓飯,最特別的是他們又紅燒又燉湯的山瑞,包你沒吃過,只有杯口那麼大,叫做「馬蹄鱉」,肉質幼細得不得了,運來香港賣,發達了。

服務員進來沖茶,記得家父六十年前乘這條線路時,夥計沖茶,遠遠地拉成一條水柱,沖得玻璃茶杯中茶葉和菊花不斷地打滾轉動,車廂搖著,一路上菊花飄上又沉下,印象深刻。但是今天的火車中,已無此情景,只有再乾白蘭地。

經過金華,當然乘停車的十分鐘趕去看火腿。

「有沒有狗火腿賣?」我問。

根據傳說,在金華,每二十支火腿之中,醃一條狗腿來吊味,我想這隻狗腿一定很好吃。

售貨員看著我,以為遇到白癡,不瞅不睬。

買不到狗腿,豬腿照殺,買了幾斤上方,火腿最好的部份,還有一包即食的火腿乾,很硬,但非常美味。

慢了半小時,十二點車抵杭州。這次為甚麼要趕那麼早的火車,其中一個原因是還有半天時間可以遊遊西湖,翌日一早便要搭飛機返港。

到一家柳先生童年試過的著名麵店「奎元館」去懷舊,賣的是過橋麵,即是一碟菜和一碗麵,有種種的選擇,但是味道已變。為了不令柳先生太傷心,連忙說好吃好吃。

吃完遊西湖,杭州市內,任何一個方向,都能徒步到西湖。

當天天陰,霧又濃,甚麼都看不到,朱老沒來過,見情景有點失望,我說西湖是西湖,任何時間來都好。

乘上小艇,艇家堅持要划我們去三罈遊覽,其實這個島是西湖最醜的地方,但也順他意,最後大家失望不出聲。艇家再帶我們到蘇堤,這本是很美的,蘇東坡建的東西絕對錯不了,但是現在加添了一輛現代化遊覽車,像一列迪士尼樂園的假火車,大煞風景。

還是「平湖秋月」上的那條長馬路風景最美,兩邊楊柳西斜吹著,仙境也。連朱老也感動了。毛澤車也來過,他說:「可惜都讓死人霸著。」接著的你猜到了,所有歷代名人書法石碑古蹟都被破壞。

晚上,由我請客,到友人介紹的個體戶,吃了十幾種地道杭州小菜,但都不如香港天香樓,特別點的是魚米,即是把魚圓做得像米一樣小,炒成一碟。還有黃泥螺,很鮮,不鹹,殼中帶著大量的春,難得一試。搶蝦是用醋和紹興酒浸的,中間加了醬油罷了,沒有從前試過的腐乳醬,大喊不如,把蝦肉吸了,剩下還會動的透明空殼,在碟上排成圓形的一圈。侍者看了不敢敲竹槓,一桌菜只收五百五十塊人民幣罷了。

翌日六點趕去杭州機場,東方航空又遲飛,在機上無聊,又和白蘭地為伴。

閒不下來,問玄鵪子朱先生:「你們道家,對房術也深有研究,有甚麼好東西教教我?」

朱老年六十,大鬍子,但為人天真無邪,像頑童一樣地在我耳旁:「有,只要在快要射精時,將肛門收縮,一共收縮五下,便可以持久。」

轉移目標,分散注意力,不是沒道理的。

即刻是沒有機會試了,只有練朱老傳給我的坐氣功。

練呀練呀,酒精又發生作用,迷糊之中,知道還沒起飛,思想回到香港出發時在機內的等待。我們還沒有起飛……

守海待魚的日子

2015/03/22

樹根兄是我的堂哥,今年六十多歲,在退休之前,他曾是自學的機械專家,為漁夫裝修各式各類的馬達。去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到新加坡,我要求他帶我去「雞籠」。

「雞籠」和雞無關,是座建在海中守海待魚的屋子。

現在當地只剩幾個,不像從前在海中到處可見,這種原始的捕魚方式已經落伍。

基本建築原理是在海床淺處蓋間房子,用三四丈高的檳榔樹幹為材料,直插入海底,先是漏斗式地插了兩排,在末端起間木屋,做井字型,中間是空的,把魚網放下。到了晚上點著強烈的燈光,將魚兒引進,漁夫每隔一小時起一次網,豐富的海鮮就是那麼不勞而獲。

樹根兄是第一個將雞籠機械化的人,用個馬達,便不必費那麼多人力起網。機器有毛病時,不管三更半夜,樹根兄不抱怨地趕去搶救。住在雞籠上的漁夫都很尊敬他,我由他帶去,當然是被當為嘉賓款待。

出發前我曾經向樹根兄說過:「我一生人釣魚,從來沒釣過一尾。」

樹根兄聽了笑笑不語,他不是一個很多話的人。

目前的雞籠,多數兼營人工養魚場,有點像香港的魚排。

黃昏抵達,樹根兄介紹漁夫老王之後把魚交給我,並捏了一團麵包當餌,叫我去釣。

我把魚一放入海,線即刻被扯,我大力拉上,哈,一條四五斤重的大石斑。

「你們來之前,我半天不餵魚。」樹根兄的朋友老王說完,又望我一眼:「你真面熟。」

魚是釣到,自豪感全無。

樹根兄默默然地把魚拿去蒸了,加上已經為我準備好的螃蟹龍蝦等,我們一面看著日落,享受晚餐。

檳榔樹幹之間,掛著幾個吊床,吃飽了鑽進去,搖呀搖,海風吹來,很快地呼呼入睡。

馬達聲隆隆作響,我知道已經是起網的時間,由吊床跳起來,衝進木屋。

那張數十方呎的網中,只有數十尾小魚,老王用管長竹竿小籮,把魚兒撈起,倒在地板上,一點興奮的表情也沒有。

「我記得從前一抓至少有半網那麼多。」我說。

樹根兄解釋:「日本人發明的海底拖網,已經把魚抓光了。而且,海水也越來越不乾淨了。」

聽了有點黯然。這時壁上的掛鐘敲了十二下。

新的一年開始,我應該替自己許個願,許甚麼願好呢?看到老王煮的咖啡。啊,有了。我從來不喝咖啡的,就讓我從今年開始,得到一個新的味覺吧!

一口灌下,熱騰騰香噴噴苦澀澀的滋味,我了解為甚麼有那麼多人會染上咖啡癮。

也替別人許個願吧,祝漁夫們豐收。

說也奇怪,第二次的網,網中有三分之一是跳躍著魚群,還有螃蟹,更有幾尾四方型拖著尾巴的魔鬼魚,老王的眼睛閃亮著希望。

他的另兩名助手也來參加撈魚,一籮籮地撥在地板上,樹根兄和我上前去幫忙分開魚蝦。

當地人認為名貴的鯧魚有數十尾,肥肥大大,裝進木箱,鯧魚一抓上來便死去,用碎冰冷凍藏好。

還有安哥里,香港叫三鬚的。青衣蘇眉也不少,拿去扔入魚排中,等待有水箱的小艇載去市場,當游水海鮮出售。

雜魚之中,我發現一顆顆珍珠般的小墨斗,新鮮得連內臟都能看到。食慾大動,連忙由帶去的和尚袋中拿出牙膏型的山葵和一瓶小壺底醬油出來,就那麼生吃,啊,鮮甜無比。

「怪不得你那麼面熟。」老王大叫:「你二十多年前來過,也是帶著醬油吃生魚的!」

「我現在又老又胖,你還認得出?」

「記得,記得。」老王像老友重逢:「當年我替你將一條魚的兩邊肉起了剩下骨頭,扔進海裡,那條魚還會游走,把你嚇得一跳。」

是呀。片段的回憶重現。一網網地,無數的魚蝦,倒入沸著水的大鼎,煮熟撈起,這便是潮州人的「魚飯」了。

腦海中有犬吠聲。

「你那隻吃魚的狗呢?」我問:「我叫牠是過著貓的生活的狗呢?」

「早就去了。」漁夫有點慘淡地:「那些好日子,也一樣,早就去了。」

現代化的科技,今時人對海水污染造的孽,出現在老王風吹雨打臉上的皺紋中。

再次起網,又是豐收。

「煮魚飯嘍!」樹根兄說。

「是。」老王大喊:「煮魚飯!」

大家七手八腳地把荒廢已久的大鼎搬出來,生了熊熊烈火,將魚扔進去。

煮熟了浮起,我們幫手把魚分類,再一尾尾地排成整齊的圓型圖案擺好,裝進竹籮中,足足有四十多籮之多。

「今年,會好吧?」老王望著我,要求我肯定。

我點頭。

九龍城萬歲

2015/03/21

二十年前,我監製了一系列的香港奇案電影,為了搭一堂鴉片閣的佈景,要求極高的美術指導林茂隆說:「我從來沒看過人家抽大煙,怎麼畫得出佈景圖來?」

「你也沒嫖過妓,就畫不出娼館?」我反問。

但是心裡頭,我還是想協助這位熱愛工作的年輕朋友,便做了些安排。

首先查問哪裡還有抽鴉片的,答案是九龍城寨裡面。三不管地區,人鬼蛇神複雜得要命,怎能隨便帶他去看看?搖了個電話給一個熟悉的探長,他拍胸膛道:「包在我身上,九龍城寨,我照得住。」

我們一群數人:美術指導、燈光師和攝影師,約好了時間,進入彎彎曲曲的小路,來到一個抽鴉片的地方。

極平凡的民居,沒有煙霧騰騰的感覺,和電影中出現的氣氛完全不同。

「我在外面把守,你們儘管看,看完了叫我一聲好了。」探長再次地:「放心,九龍城寨,我照得住!」

房內的煙民,有些躺著,其餘的坐在客廳裡吃甜品和喝石斛湯,不是面黃肌瘦,個個滿臉紅光,有一位胖嘟嘟的禿頭矮子,是我認識的餐廳老闆。

他說:「抽鴉片,要是吃得好喝得好,偶爾來一下,並沒有傳說中那麼恐怖。」

我不知應不應該相信他,既來之則安之。叫服務我們的小姐來兩舖,所謂的「舖」,是一個小小的容器,像日本咖啡室用來裝牛奶的東西,一粒荔枝般的大小。容器內便是黑漆漆的鴉片膏。

服務小姐拿了一枝細長的籤,沾著鴉片膏後拿在燈上烤,熱度下,鴉片膏像肥皂一樣發出泡沫,膨脹為一個球形,香味傳來。再把這個熱球放進煙槍的小燈籠似的杯孔中,便能吸食。

過程中,美術指導林茂隆拿出相機,劈劈啪啪地用閃光燈拍攝下來。

忽然,外邊傳來一陣喧嘩,是把守的探長和當地地痞講不完數,打起架來,照得住探長變成照不住,他大喊:「你們快點逃命!」

望著那根準備完成的煙槍,像一顆熟得快掉下來的仙果,哪肯放棄嘗試的機會?我抓起煙筒,猛吸幾大口之後把它扔下,和眾人由後門跑掉。

一切雜聲靜止,景物在我眼前慢慢地飛奔而過。幽深的長巷,像無盡頭。

富我跑出城寨,進入侯王道時,剛好是黃昏,一片金黃之中,帶著高貴的紫色。我欣賞九龍城的每一個細節,感受長遠的歷史和傳統,在我眼前出現一個幻影,齷齪的城寨已經剷平為曠闊的公園,人們在這裡下棋和吟詩,文化氣息,比巴黎的蒙馬,較紐約的格林尼治還要濃厚。我愛上了她。

巨響,飛機降落,像快要接觸到頭頂。

今日,相同的飛機聲中,我坐在茗香茶莊嘆茶。

緣份促使我在這二十年來搬來搬去,都是亞皆老街、嘉道理道、又一等地,離開九龍城不遠。

六點鐘起床,焚香沐浴,練練書法刻刻圖章之後,散步二十分鐘,便又抵達九龍城。

和報販談談天,了解報紙和雜誌的銷路,走進菜市場看新鮮的魚蝦,再去茶莊喝杯茶,是我的生活的一部份。

茗香老闆陳展兄拿了兩個大紅燈籠給我:「恭喜你了,你被選為九龍城潮商盂蘭勝會的副總務。」

以為是他們奉送我的三分薄臉,原來不是。數月前陳展兄說:「你既然在這裡經營茶葉的生意,盂蘭勝會當然要參加,我替你報了名,捐一千塊錢。」

一千名左右的捐款者名字捲成紙條,拋進箱中,兜亂之後由長者用筷子夾出總務和副總務。再扔勝杯三次,看看仙人反不反對,才決定下來的。

我不知這盂蘭節副總務要做些甚麼,盡力而為就是,冥冥之中神明選中我,大概是看中我的PR公關潛力。

「你這麼喜歡九龍城這個地方,不如去競選區議員吧。」陳展兄取笑。

我對做官,不管古代和今時,一點興趣也沒有,政治和女人,我只鍾意後者。對做官的總看不順眼,曾經向高層者提出,不如在九龍城開一跳蚤市場,他們即刻打官腔:「事後東西亂丟,沒人整理,廁所也是個問題。」

心中有氣,要是由我主掌,一定在星期天先封三幾條街,不讓車輛出入,給無牌小販在這裡擺地攤。甚麼東西都能拿出來賣,包括自己的腦袋,出售新奇的主意。公園中有不斷的平民嘉年華會,鼓吹繪畫、音樂、文藝的活動。把雀仔街、金魚市場都搬來。九龍城本身已經是個餐廳的麥加勝地,有數不盡的美食,但還要多開畫廊咖啡室啤酒屋等,讓所有喜愛藝術的人們集中在一起。擺地攤的人不必付租金,但有義務清理門前雪,再由生意做得較大的出錢,負責一排排的最新式流動洗手間。文化水準的提高,也使到來此一遊的人不隨地拋垃圾。在這裡,一切是平等的,自由的。

最後,也是最要緊的,便是把那些搶著當奴才的政客、反對吸煙喝酒者的衛道人士,趕出這個樂圍。

東方東快車

2015/03/20

「東方快車」,啊,是多麼一個又懷舊又充滿羅曼蒂克的名字。克麗絲蒂的偵探小說改編電影,更令旅客對這輛豪華奢侈的火車產生憧憬。

從倫敦到威尼斯這一段十多年前開始運行,證明錢不是問題,只要有好的享受,大家還是花得起的。

現在,「東方快車」的老闆施活把它搬到東方來。本來想由香港走到北京的,但是大陸人說他們的線路已經太忙了,而且,他們自己的火車也很豪華呀。最後,施活只得到新加坡、馬來西亞和泰國政府的許可,在東南亞做起生意來。

好朋友的邀請下,我終於有機會嘗試這聞名已久的「東方快車」,由新加坡啟程,第一個印象並不太好,樓頂高大的車站,本來可以裝飾成歷史古蹟。但失修已久,裡面只有幾個小雜貨店,一間像食堂般的回教徒餐館,還有個三四流的卡拉OK。

快車職員要我們一早報到,但在車站中又沒地方去,只有在大堂中等。其實他們盡可把那間卡拉OK頂下來,讓旅客當雞尾酒廊或休息室,可惜他們沒有想到這層。

我們一共要經過兩個移民局,由新加坡出國,進入馬來西亞,兩個移民局連在一起、客人多,擁擠不堪,和歐洲東方快車的鋪紅地氈待遇,天淵之別。

有趣的是新加坡火車站這塊地是屬於馬來西亞的,所以可以在人家的國土上設移民局關卡,這是其他地方找不到的怪現象。

每輛車廂都有一條細長狹小的走廊。大胖子擠不過去,我們卻沒問題,進到房間一看,絕對沒有想像中那麼豪華,有兩張床,一個洗手間連花灑室。總統套房只是大了一點點,更小的普通房有上下兩層的臥舖,客人要縮起腳才能下榻。

火車開動之後便四周「探險」,除了客房,車中有兩個酒吧,一個豪華的,有鋼琴伴奏,另一個小一點的,氣氛比大的好,小酒吧連著一卡瞭望車廂,四面開放,沒有玻璃擋住,我最愛這個地方,手拿杯酒,椰樹和油棕在眼前飛奔而過。清風撲面,詩情畫意,但是不宜待久,否則傷風。

餐車也有兩卡,另外一卡紅色天鵝絨桌椅,供給客人閒聊,偶爾也可以改變成餐車。最後是一卡賣紀念品的車和一節供閱讀的圖書館,所有的設施,就此而已。

下午二點半出發,晚上十點到達吉隆坡,之前供應的晚餐是西式的,不能選擇,火車做甚麼你吃甚麼,如果你要多叫其他魚子醬牛扒之類的東西需自付,卻不便宜,要算美金。

抵吉隆坡已看不到甚麼,又不許外出,車站內只有雜貨店,不像由明信片中看到的回教教堂式的那麼美麗和雄偉。

回到車中,唯一娛樂是泡酒吧,喝酒亦以美金計,全程四十二個小時,最後埋單是筆大數目。

晚上睡覺,車子搖得厲害,比乘郵船和搭飛機尤甚,女士們一早化妝畫眼線,畫出七八條來,多數客人都睡不好,我喝完酒安穩得多,但也起身好幾次。

清晨六點起身到瞭望車卡看日出,天陰,沒看到,倒見了月亮,她早上還在,忘記收工。

記起一上車,侍者便來問吃些甚麼早餐?我回答說到餐廳去吃自助餐好了,但是他說餐車不開,早餐在房間內吃,這也好,久未嘗試床上早餐了。吃甚麼?只有西餐,那麼來個多士和雞蛋好了。侍者說沒有雞蛋,是歐洲大陸式的早餐,麵包和咖啡或茶罷了,我沒興趣,拒絕吃。

自備了普洱茶和上等鐵觀音,請服務員替我沏好,慢慢嘆,要是上車前帶一兩個日清杯麵,那就發達了。

連好奇的歐美遊客也看厭了風景,起初一看到椰子樹便拚命地拿錄影機亂拍,拍來拍去,十幾二十個鐘之後,又是椰子樹,路上經過民居,鄉童們微笑招手,他們又忙著拍,豈知一路上不斷地,同樣地出現鄉童微笑招手,鬼佬們分不清東方人的面孔,以為車子走回頭了。

九點鐘到達紅山湖,車子在湖中的一條路上走過,從車廂的窗口望出,像是浮在湖面上行走。

到達檳城,有旅遊巴士載客人四處一遊,我這個餓鬼出城,不跟大隊,在路邊大排檔大擦一輪炒粿條、叻沙等等當地小吃,不亦樂乎。

再上路,宣傳傳單上說可以在泰國小鎮買些水果或小吃,但是都不停站,貨不對現,其實貨不對現的事很多,像手冊上說車中有人看相,也沒有,只在吃飯時出現了兩個唱廣東大戲的人物,身穿古裝,騙騙鬼佬拍照。

被朋友招待,本來不應該有那麼多的怨言,但友人說不在乎,有甚麼意見儘管提出,可以讓他們改進,我看最主要的毛病出在馬泰車軌狹而不平,顛動無可厚非,但吃飯時總得駕慢一點,可惜司機是個賽車手,狂奔之下,飯也吃得不舒服。

全程兩夜三天,套房要二萬多港幣,普通房一萬多,絕對稱不上物有所值。

好在酒吧服務員中有兩位特別美麗和聰明的馬來西亞籍華人少女,我替她們取了外號叫「靚女」和「精靈」,一路服務周到,是全程最佳的享受。

「車方快車」是叫歐洲那輛的,我坐的車子名字是Eastern & Oriental Express。Eastern也是東方,Oriental也是東方,兩個東方加在一齊,變成「東東方快車」,聽起來怪怪地,所以叫它為「東方東快車」,打麻將的人,聽起來,順耳一點。

台灣老饕

2015/03/19

到台灣,絕對不能去高級餐廳吃東西,他們的上海菜不像上海菜,廣東菜不像廣東菜,總之沒有一間是正宗的。至於日本料理,更是氣死人,台灣朋友以為好大面子地請我去,指著一塊粉紅色的魚,大叫:「Toro!Toro!」其實那並不是金槍魚的肚腩部份,是一種旗魚Kajiki Maguro的次等魚,釣到了,旗魚飛躍,血倒流,白肉變成粉紅色罷了。但是嘗試解釋給他們聽,他們立刻發脾氣,說你不識貨亂講!

較像樣的還是他們的四川菜,這一點我承認香港一直沒有好好發揚,香港吃得過去的四川菜館不多,台灣每間都有點水準。湖南菜也不錯,福州菜更好,香港根本就吃不到福州菜。

典型的福州菜包有紅糟和醋溜。紅糟雞、豬、羊,顏色鮮美,吃進口中,一股酒味,肉鬆化,是他們至高的文化。如果你不是醉客,那叫他們的醋溜腰子好了。一個腰子切成四大片,整齊地割著花紋,把鍋子中的油爆得冒煙時,將豬腰、海蜇皮頭、油炸鬼塊一齊扔進去,淋上糖醋,即起。腰子入口即化,海蜇頭彈牙,油炸鬼吸汁,酸酸甜甜,可吃白飯三大碗。

談到他們的白飯,是用一個個的小麻繩簍盛著米,隔水蒸熟。侍者把蒸熟白飯的簍子一擠,香噴噴的一團飯倒在你面前的空碗中,包你沒吃過那麼好的白飯。

喜歡吃麵的話,福州海鮮麵是一絕,用整隻的膏蟹,加蝦、魚片、墨斗、蟶子等八九種海產熬了的湯,變成乳白色。在黃顏色的油麵煨了一煨上桌,和白飯的水準一樣,再次包你沒有吃過那麼好的麵。

但是來到台灣吃甚麼福州東西?最上乘的當然是光顧地道的台灣餐。你向朋友要求,他們即刻抓頭皮,因為他們也沒吃過台灣餐。台灣沒有台灣餐,那不是開玩笑嗎?的的確確,一般上只有「青葉」、「梅子」餐廳等台灣小吃,正式的台灣餐,要找到台灣老饕才能找到。

台灣餐份量很足,一席十個菜,十二個人也吃不完,要是人數少,可叫「半席」,那只有五味。

頭盤的冷熱葷是在一個大盤中盛著鮑魚片,這是不經炮製,把罐頭鮑魚切片,就此而已。多春魚的柳葉魚是炸的,有十二尾。五香卷用豬肉、肉豬肝等以腐竹皮包了炸香切片。滷肉,豬的五花腩滷後切片。炸魚片,當天有甚麼新鮮魚就用甚麼魚炸成一團團地,沾日本丘比嬰兒牌的沙律醬吃。林林總總的花樣中,最惹人注目的是中間擺的響螺肉,響螺在舊台灣很珍貴,幾乎吃不到新鮮的,他們的響螺也不是香港的那麼巨大,只是像在日本觀光地燒著賣的嶸螺Sazae,拳頭般大,棄其腸殼,只有顆栗子那麼小的螺肉,裝進小罐頭中。上桌時,為表示貨真價實,整罐罐頭放在盤中,還可以看到未完全打開的鐵蓋上的鋸子痕。

接下來的菜很特別,名堂叫不出,台灣等基本上是福建菜,湯水特別多。像蒸鯧魚,潮州人是用碟子盛,他們的蒸鯧魚可以說是「煮鯧魚」,用鹹酸菜,肥豬肉絲、香菇絲、中國芹菜加紅辣椒絲等等蒸之,蒸時用了大量的湯,以大碗分盛後上桌。客人除了吃魚肉和配菜之外,還用湯匙喝湯;酒徒不喜吃東西,只飲湯,特別合胃口。

有些菜乾脆用整個鍋上桌,鍋中的東西有點像新界的盤菜,是一層層的。最下面用大粒的蛤蜊鋪底,加一層芋頭,芋頭上鋪的是:一層炸過的排骨、一層粉絲、一層白菜、一層豬雜、一層冬菇、一層魚肉、一層韮菜黃再一層雞肉、一層蛋卷等等,數之不清,整鍋東西加了大量上湯燉個數小時,你說味道鮮不鮮甜?

海參的做法是用蔥、薑、紹酒把海參發了之後,煮雞湯、豬肉湯,把肉扔掉,留湯煨之;再將豬肚、豬舌、鴨肝、鴨肫、冬筍等爆後撈起,加蓮子、切成小塊的豬腦拌後炒之,味道錯綜複雜,絕非紅燒海參或蝦子海參那麼簡單。

上面四種只是副菜,主菜為台灣式的佛跳牆,單單是材料有:一、魚翅。二、魚唇。三、刺參。四:乾貝。五、鮑魚。六、魚肚。七、火腿。八、豬蹄尖。九、豬蹄筋。十、豬肚。十、羊肘。十二、鴨。十三、雞。十四、雞腎。十五、雞蛋。十六、冬菇。十七、冬筍。十八、紅蘿蔔。十九、醬油。二十、酒。二十一、茴香。二十二、冰糖。二十三、桂皮。二十四、蔥白。二十五、薑。二十六、豬油。炮製方法和時間不贅,已知是絕品。

最後有台灣炒麵和炒米粉,其實只是這兩樣,已經飽腹。

台灣菜的師傳已經賣少見少,能夠享受一次,是福氣。

到台灣如果吃不到台灣菜的話,那只好吃街邊小吃,包括有:滷肉飯、排骨飯、牛肉麵、苦瓜排骨湯、切仔麵、蠔仔麵線、烤香腸、槓丸湯、豬血湯、金菰魷魚羹、金不換炒羊肉等等,我的口水已經流個不止……

一次去台灣,為了談生意,被人家請到「來來飯店」的滬菜廳。主人客氣地問道:太太呢,怎麼不一齊來?我黑口黑面地:「她去吃大排擋,她比我幸福。」

2015/03/18

辣,排在甜、酸、苦之後,是較為不受歡迎的味覺,不過一旦愛上她,那倒是玩之不盡,味之無窮也。

她的型態千變萬化,小如珍珠紅荳,大似燈籠;紅、白、綠、紫,彩色繽紛,在布達佩斯的菜市場架子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辣椒,令人目不暇及,不知如何做選擇,只要你喜歡,她任你擺佈。

但是辣能致命,曾經看過一位仁兄吃得太辣,整個人癱瘓,垂涎如吐絲,長長的一條切之不斷,雙眼翻白,全身抽筋攣痙。

有位友人種辣椒,被商家看中,請他磨成粉末,一噸噸地寄出,他查看地址,是華盛頓的六角大廈,原來是國防部買來做催淚彈。用槍炮的獨裁者已經過時,今後的一片民主聲中,催淚彈應該是最搶手的工具。人家都以為催淚彈是化學藥品做的,其實不然,只是煙霧加辣椒粉罷了,染中之後流涕痛哭,雙眼紅腫睜不開,真虧軍火學家想得出這玩意來,還頗環保呢。

通常辣椒並非那麼可怕,調皮搗蛋地讓人「辣得飛起」,或者是「辣得抓著舌頭跳的士高。」

造福人群也是辣椒的本能,爬山家的靴中放著辣椒乾,令雙腳不致於凍僵,濟眾在水中有辣椒的成份,能治肚瀉;老人風濕的膏藥之中,多數含有辣椒,令血液暢快地流通,減少痛楚。

最冷和最熱地方的人都嗜辣,吃辣者不分季節,春夏秋冬都能享受她的美味。

印象中韓國人和印度人都能吃辣,但是試過之後便會發覺他們的菜辣極有限,天下最辣的菜應該是泰國菜,但別以為她是一味用指天椒,指天椒的辣味可分多種,而且辣中帶奇妙的香味,才令人不停地吃她。

美國也有一批嗜辣分子,大概是嚐過墨西哥菜中辣的味覺,製造了小瓶的Tabasco,這瓶東西是愛好辣椒的人的救星,在外國吃西餐,吃厭了唯有加幾滴Tabasco才能繼續嚥下。

加州有個吃辣大會,參加比賽的人把自己最拿手的辣菜當眾表演,冠軍獎金是五萬美元,這個機構每年籌得一百萬美金,都捐做慈善。你有興趣試試幾招嗎?地址是:P.O.Box 2966, Newport Beach CA.92663, U.S.A.

中國菜中湖南的辣菜最為出色,用的盡是新鮮的辣椒。四川菜則以辣椒乾入菜為主,甚麼宮保之類的菜,用的材料又乾又硬,並不夠辣,也沒那麼好吃。他們做得上乘的是麻辣,麻辣名副其實地吃得連舌頭都麻木了,毛肚開膛以麻辣醬為湯底來打邊爐,刺激過癮。

西餐則以墨西哥的辣椒荳最為厲害,但不能多吃,多吃連連響屁,八月十五比汽車的死氣喉還要熱辣。

曾經輕視過匈牙利的燈籠椒,以為大型的東西一點不辣,拿起一個咬了一口,辣得差點要我老命。他們最喜歡把燈籠椒和牛肉熬成湯汁,這道菜也不能多吃,打起噎來,味道三天不散。

辣椒有位妹妹叫胡椒,別小看她,本領不遜她的大姐,新加坡有道黑胡椒炒螃蟹的菜,非常夠味。泰國的新鮮胡椒更是美味,一排排咬起來脆啪啪地,用她來炒山豬肉,可下白飯八大碗。

「大佛口」的老闆湯美陳也喜歡用胡椒入菜,他親自做的「辣醬煮花螺」,就是用了大量的黑胡椒。帶韓國和泰國朋友去吃,都舉起指頭稱辣。我們這班損友還嫌不夠,有一晚湯美陳發起狠來,磨碎指天椒加進蝦肉來清蒸,看看那雪白的蝦膠並不嚇人,一入口才暗暗叫苦,再吃下去會搞出人命。

香港人本來不太愛辣,大概是到泰國旅行的人一多,中了辣癮的大有其人,無辣不歡。原始的避風塘的炒辣椒螃蟹,其實已經很辣,但他們要吃泰國指天椒才叫過癮。

我自己一沒胃口,便想要吃辣,一個禮拜中間總有一兩天去吃泰國菜或韓國菜。要是不得空去外面吃,便在九龍城街市買些本地或進口的指天椒回家炮製。

最簡單的一道是把黃瓜切成細片,加大量紅蔥頭片,指天椒絲,放糖和鹽揉之,添些芫荽,加醋即成。進口後胃袋即刻清醒。

複雜一點的話,可買基圍蝦來白灼後剝肉,再把糖、大蒜、豬油渣和指天椒一起放進攪拌機中飛它一兩分鐘,拿出來後擠一顆檸檬,鮮美中帶了鹹、甜、酸、苦、辣,味道錯綜複雜。

辣椒醬之中,吃雲吞麵用的廣東辣醬一點也不辣,吃起來酸的成份居多,不如去喝白醋。

潮州麵食用的辣椒油醬也只是死辣,味覺太過簡單。

X.O.辣醬已在東南亞大行其道,台灣更仿模之後出品了「御庭干貝醬」,都嫌太華麗,不實在。

辣椒醬是原始而樸素的最好吃,做法是用指天椒粉末,加在酒糟和糯米飯中,磨成醬狀,即可上桌。這種做法連糖也不必加,酒糟本身就有甜味,略放一點鹽就是了,辣醬做完之後不能擺太久,即做即食最佳,香噴噴熱辣辣地,是下飯和下酒的好伴侶。

廣東狗市場

2015/03/17

週末,去廣州和珠江啤酒談生意,順便大吃一番。對大陸之遊,交通方面只有唉一聲嘆氣,唯以品嚐到種種未試過的東西,以作補償。

還好我們是由水路去的,先到順德容奇,從尖沙咀中港城搭水翼船,兩個多小時就到。

由識途老馬梁爵先生陪同,他在順德有間廠,要去看看,所以繞道,我們在順德的一間河上餐廳吃了一頓魽魚宴,所有菜色都用魽魚做原料。魽魚是河塘中的水產,有點像大型的泥鰍,但肉甘美細膩,又毫無土味,實在是上上品。

順德到廣州市,只要一個多小時的車程,這次乘的是當地人叫為子彈頭的Space Wagon日本車,相當暢闊和舒服。

抵廣州之後當晚被珠江啤酒管理階層招待到「泮溪」。坐的是間卡拉OK房。現在大陸已被卡拉OK泛濫,無夜總會或咖啡座,全部是卡拉OK。大概他們覺察我不好此道,到達後大家就不唱了。

豐富的一餐,但沒甚麼印象,陪客的周先生是旅遊界的高幹,我一遇到他就緊緊抓住他不放,請他去為我訂隔天的座位。

星期天,普通地方的飲茶一早就坐滿客人。有了周先生,不但能訂到位子,而且包下「泮溪」的一個閣樓。

翌日,陽光普照,透過了藍顏色的雕花玻璃射在幽靜閣樓中的酸枝傢俬上,只有我們一桌人,那種氣氛,真的是天仙的享受。

到了廣州,不去憑弔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墓碑怎行?經過進口處的小賣店一看,竟有檳榔出售,這種台灣土佬吃後滿地吐紅痰的東西,居然在廣州能夠買到!

原來黃花崗當地人和其他省份的大陸人是不去的。國民黨佬的東西,去幹甚麼?黃花崗專做台灣佬生意,不得不以檳榔奉侍。

墳墓可見文革時受的破壞,但近年又重建的痕跡,沒有想像中那麼大。到處是孫中山先生的字,說甚麼他老人家還是開國元首,紅衛兵也不敢造次。

周圍老松蒼梧,環境幽靜。主墓之旁有個梁國一的墓碑,也是孫先生寫的字,那個「一」字是刻石時石匠刻反了,不相信下次你去看看。

中餐在黃花崗附近的鹿湖中,有間叫「鹿鳴」的酒家吃,雖然客人多,但臨湖的廂房還是有位,侍者警告說每人要五十塊以上的消費,我們當然不會改容。

梁爵先生念念不忘這裡的名菜「市師雞」,是把白切雞浸在淡醬油中,吃時點著蜆蚧醬,味道果然好。梁先生的確是位食家。「市師雞」的市師,出於何典,忘記問個清楚。

又叫了野味海狸、穿山甲、果子狸等等,味道還不錯。但心中總有疙瘩,我認為只要師傳功夫到家,豬牛羊等家畜已經足夠,何必去殘殺瀕臨絕種的動物?大家聽了都贊同。

回程是乘直通車,全架車都是劃一的所謂「軟舖」,大陸的頭等的意思,但不及其他線路火車軟舖那麼舒服,最少沒有放行李的艙,也無可以睡覺的床。

直通車全程說是二個多小時,但我們乘了整三個鐘。車輛中間有個食堂車,賣甚麼炒排骨、鹹鴨煲之類的菜,每品近百元,許多客人都嫌貴,看了價目表便轉回頭走。我怕無聊,敲竹槓就敲竹槓吧。東西難吃,物無所值,但比坐在單調的座位上好。

供給各位一個貼士,訂位時最好是指明第四、五輛車廂,近出口之故,不然一車子人湧出,海關排得最後,出來時等的士,那條龍更長。

全程印象最深的是一大早到廣州最大的「清平市場」去,清平市場由幾條街連在一起,上面有蓋,不怕雨淋。

地面雖是士敏土鋪的,但還是滿地泥濘,捲起褲腳方好走路。

清平市場的貨物應有盡有,表現看廣東人生活水準提高,更能看得出他們懂得吃。

豬肉檔中,有一片片四方方的白色東西浸在水中,友人看不懂是何物。那不是豬心碇是甚麼?這種東西一般香港人不會吃,也許,是肉販們沒有時間浪費在這上面,不賣吧。豬心碇者,連著豬心的軟骨血管,嚼起來爽脆,本身無味,經名廚烹調,絕品也。

野味市場中,有多隻綁著待售的山豬,樣子實在可憐,如果賣給不懂的人吃,不如讓我們老饕分享。

彩色續紛的山鴙多的是。有天清早在花墟的金魚市場看到山鴙出售,當然是走私進來的,一隻一百二十塊港幣。在清平市場的,價錢是二十塊人民幣,聽說批發價每隻只十元,運到香港,身價漲十二倍,當然,北姑的人肉更不止這個漲幅。

到處看到的是狗、狗、狗。毛被噴火槍燒得只剩下一層皮,內臟還是血淋淋地流在外頭,恐怖到極點,清平市場,簡直是狗市場。

未到狗年,狗已大行其兇,吃時最好想起牠是名殺人者,也許更香。看到大陸人那麼嗜狗,遲早也要給他們吃完。狗將變成飼養的家畜,連吠也不懂得吠,甚麼都不做,只是吃得肥肥胖胖地,是時較少心理負擔,因為吃的已經不是狗,是豬。

上海菜市場

2015/03/16

從淮海路的花園酒店出來,往東台路走,見一菜市場,即請司機停下。到任何地方,先逛他們的菜市場,這是我的習慣。

菜市場最能反映該地的民生,他們的收入如何,一目了然。聘請工作人員時,要是對方獅子大開口,便能笑著說:「依這個數目,可以買一萬斤白菜囉。」

但是上菜市場,主要是還是愛吃,遇到甚麼沒有嘗試過的便買下來,如果餐廳不肯代你燒的話,就用隨身帶的小電煲在酒店內炮製,其樂無窮。

菜市由自忠路和淡水路組成,面積相當大,至少有數百個攤子。

蔬菜檔中,看到盡是茭白筍,此物拿來油燜,非常美味,蕃茄也特別肥大,其他蔬菜就不敢恭維了。上海菜市的菜,給人一個瘦得可憐的感覺,芹菜瘦、菠菜瘦、莧菜也瘦。還有數條茄子,已經乾癟,還拿出來賣。冬瓜是廣東運來的,一元一斤,東瓜頭沒肉,便宜一點賣一元。有新採的蒜頭出售,買了一斤。一塊半。

海鮮檔中賣的盡是河產,鯇魚很多,另外便是齊白石常畫的淡水蝦,想起從前在一品香吃的搶蝦,口水直流,但現在所有河流污染,已沒人敢試了。大小的貝殼類,蟶子居多,蚶子不見,還有一種像瓜子那麼大小的貝殼,在台灣時聽人叫海瓜子,但大得不像瓜子,上海賣的名叫瓜子片,名副其實。據說當年上海流行肝炎,全拜此君之賜。

在香港看不到的是比蝦粗大,又有硬殼的蝦類,上海人叫它為龍蝦,但只有手指那麼小。想起豐子愷在一篇叫《吃酒》的小品中提過一個釣蝦人的故事:「蝦這種東西比魚好得多。魚,你釣了來,要剖,要洗,要用油鹽醬醋來燒,多少麻煩。這蝦就便當得多:只要到開水裡一煮,就好吃了……

劏鱔的檔子也很多,滬人喜吃鱔,小販們用純巧的手法把肉起了,剩下堆積如山的骨頭,大概後來扔掉吧。其實把鱔骨烘乾,再油炸一下,香脆無比,是送酒的好菜。

賣雞的當場替家庭主婦燙好拔毛,鴨攤就少見,其他種類的家禽也不多。

豬肉攤少,牛羊攤更少,所有肉類不呈鮮紅顏色,死沉沉地蒙上一層灰,都不新鮮,怪不得只能做紅燒,或者回鍋肉等菜色才好吃。

菜市中夾著些熟食檔,上海人的早餐莫過於燒餅油條、油餅、生煎飽子和烙餅等。燒餅油條是以一層很厚的餅包著油條,此餅可以放隻雞蛋,包起來時是腫大的一團,油膩膩地,試了一客,一塊錢,腹已大脹。當然沒有想像中那麼好吃。上海朋友對燒餅油條的神話,不過於在肚子餓時的第一個印象,也是他們的鄉愁。

油餅味較佳,用一個煎鍋貼的平底鍋以油炸之,一層很厚的餅上舖滿芝麻,長三角形地切開一塊一塊,包君吃飽。

生煎飽也很精彩,至少比在香港餐廳吃的好得多。烙餅貼在一個大泥爐上烤,這個大泥爐就是印度人的丹多里,烙餅這種吃的文化是由那邊傳來的吧。

花檔全街市只有兩家,種類也不多。上海的生活質素還沒有到達擺花送花的地步。

反而是在賣菜的老太婆那裡找到了白蘭花,兩塊錢買了四串白蘭,每串有三蕊,用鐵線住,變成個圓扣。研究了一下,才知是用來掛在襯衫上的鈕扣的。花味由下面薰上來,香個整天,這種生活的智慧,香港倒學不會。

扣著白蘭花朵到其他攤子看,小販們見到我這個樣子,態度也親切起來。

以為這是一個自由市場,甚麼人都能來賣東西,其實不然,看到一間有蓋的小屋,裡面掛著所有攤位的地圖,政府人員在監視著。當然是要收租的,門口還有人龍在排隊,大概要申請到一個單位,是不容易。但是有些老太太賣的只是幾塊薑,還有幾位單單賣鞋帶吧了。難道她們也得交租嗎?交完了又怎麼生活?其中還有些一看就知道是外地來的農民,打開布袋就地賣乾筍尖、海草等雜物,他們是來打尖的?不可能吧,管理人員四處巡查,逃不過他們尖銳的目光,是不是有其他的協議?

有一個管理員兇巴巴地罵一位賣魚的小姑娘,她的臉越漲越紅,不知誰是誰非,也不能插手理論,只看到他罵完之後走開兩步,轉身回去再罵,中國人就是有這種劣根性,一旦有了微小得可憐的權力,一定要使盡它。

「喂,好了沒有?有完沒完?」我忍不住大喝。

那廝狠狠地望了我一眼,才肯走開。剛剛這邊罵完,遠處又有人吵架。

「儂是啥人?」有一個向對方大叫。

對方也說:「儂是啥人?」

兩個人「儂是啥人?」地老半天,重複又重複,間中最多滲了:「儂算是中國人?」的字眼吧了。最後演變成:「你打我啦!」打字滬人發音成「擋」,擋來擋去,沒有一個動手,要是這種情形發生在廣東,那粗口滿天飛,還來個甚麼「儂是啥人」?

到底,上海人還是可愛的。

順德大食行

2015/03/15

從尖沙咀的中港城碼頭,乘上澳門製造的水翼船,直奔順德,船內放映周潤發主演的片子,應該是沒有版權的海盜版,也有兩三間小房,供應客人打麻將,是暈船人的福音,只要集中精神打麻將,風浪多大也不要緊了。

容奇是個港口,因為有容山和奇山而得名,和順德縣城大良接連,但自立為鎮,感覺上相當尖沙咀或港澳碼頭到市中心的距離罷了。

下午四時半抵達,已不見太陽,順德和許多大陸的工業都市一樣,都是污染得厲害。

所謂食在廣東,其實是食在順德,此行目的不是來呼吸新鮮空氣,目的在於吃、吃、吃。

給當地的朋友半哄半騙下,拉去參加他合夥人的喜宴。好,既來之則安之,喝杯新抱茶。

大酒店內的宴席,新鮮蔬菜之外,沒有甚麼印象,但那些來敬酒的局長院長公安,都是海量,白蘭地當水喝。看大陸人那麼消耗干邑,法國佬一定笑得不見眼,心中暗想:回到香港第一件事是先調查甚麼地方可以買到法國股票,購入軒尼詩和馬爹利的股份,是絕好的投資。

好在順德的婚宴速戰速決,六時半吃到七點半,即刻散會。一個局長醉後大嚷:「洞房的大好日子,為甚麼要六點半舉行?應該改為六點十五分,至少翹他一翹。」

順德人即使是做官的,也有一點幽默感。

飯後不甘心,馬上去吃大排檔,聽順德人說,沒有哪一家最好,間間都有水準。在容奇的夜市,大排檔不像其他地方一樣集中在一處,而是零零丁丁,這裡一檔,那裡一檔。

一試之下,跪地膜拜,味道好得出奇。先來一煲水蛇粥。水蛇切得一節節地撈起當菜,粥中撒上芫茜、蔥和生菜絲。再加點胡椒。啊、啊,無比的鮮甜!一點味精也不放。水蛇肉塊骨多,質地硬,沒甚麼吃頭。夥計說椒鹽水蛇的肉才軟熟,就再來一碟,果然不錯。

但是水蛇肉本身就甜,談不上手藝,再叫一個鯽魚粥,大師傅的功力完全地表現出來了,鯽魚是那麼多骨的東西,竟然給他片得一片片地,連細骨也不見,粥與水蛇一樣地甜美,佩服得五體投地。

吃完在夜市逛,到處都賣月餅,四大塊才九元人民幣,生意並不好,大家搶購一盒一百多塊的香港瓊華。

回到下榻的酒店,是「仙泉酒店」的別墅式的房間,寬敞舒服,放下行李後即刻去「仙泉」的的芬蘭浴室。

佈置堂皇,用大理石和君悅酒店中的花紋木料,不遜香港的浴室。浴花們都是外地勞工,順德人說他們是廣東最富庶的地方,都不屑做這種工作。但哪會每個女子都有錢?中國人太愛面子,也有可能在其他地方出現順德浴花吧。

服務水準一流,價錢只是香港的一半。鬆完骨已是半夜一點多,朋友說再找大排檔,來個炒排骨上桌,每塊排骨大小一樣,骨上包著一層薄肉,看起來像一碟蠶荳,爆得香脆軟熟。

炒了個米粉,只配出幾片豬肉,其他材料一律不加,在香港哪看得上?但是這裡炒得火候夠,味上乘,連吞三大碗,加多四五個小菜,四五瓶珠江牌啤酒,才七十多塊人民幣。

倒床即睡,第二天六點,見他人還沒起來,自己便趕著去吃出名的雙皮炖奶。所謂雙皮,是把牛奶滾熱後凝固成皮,倒出剩餘的奶汁,讓皮留在碗底,另加蛋白和鮮奶再炖後凝固一張新皮在上面。功夫做足,但味道麻麻。

九點的早餐在仙泉的餐廳吃,經過小庭園時看到一棵松樹,由中間剖成兩邊,只剩下一半單獨地生存,真有奇趣。

蝦餃燒賣都好吃,牛肉有肉味和彈牙,特別的是看到一碟碟的魚皮,友人說是鯇魚皮,但看不見格子般的花紋,一問之下,是大魚皮,試過後覺得比鯇魚皮脆得多。

接著去逛菜市場,看到魽魚乾買下等候中餐時叫餐廳用大蒜和酒來蒸。又見另一種魚皮,原來是生魚皮,比大魚皮更脆。

到西山廟,當然不是看甚麼古跡,這裡有出名的薑撞奶,原來把牛奶煮熟後倒入薑汁中,即凝固。攪它一攪,又化成液體,覺得太甜,用白蘭送之,恰好。

大良市中心到處賣名土產崩砂,安了一個虫字邊,寫成「虫崩」砂,是油炸餅,硬得要命,不應叫崩砂,可改為崩牙。

午餐餐廳有個像曼谷土耳其浴室的金魚缸,裡面養的是名副其實的雞任由客人指名點之,和香港雞一比,的確多出許多雞味,白灼之後用蜆醬點之,不吃雞的香港人也搶著掃個清光。

魽魚又肥又大,在香港吃不到。還有小鯊魚,切成一段段,用大蒜頭、燒肉等炆煮,味美濃郁肉滑,上桌香氣撲鼻,令人垂涎欲滴。

上船之前再來一碟雲吞撈麵,沒有澳門做得好,順德人不大吃麵。短短二十四小時,吃了八餐,不虛此行。

印象深刻的是凡遇順德人,必先談吃,聽說共產黨來時和順德人說大道理,他們照樣講吃,共產黨拿順德人沒法。

一路上,由下船到旅館,人人認得我,因為他們看的都是香港的電視節目。高興之餘,他們上前來打招呼,親熱地大聲叫我:「倪匡!」

第二天,我把甚麼壞事都做盡了,算在老倪的頭上。

年輕VS老

2015/03/14

每一個人只能年輕一次,大家都歌頌青春的無價:青春小鳥一樣不回來!啦啦啦啦!啊!千萬別浪費它!

但是每一個也只能中年一次,老一次。人生每一個階段都珍貴,何必妄自菲薄呢?

遇到老者都像痲瘋病人一般逃避的年輕人。哈哈,不必去罵他,終有報應,一天他們自己總會變痲瘋的。

老實說,我並不喜歡年輕時的我,我覺得我當年不夠充實,鑑賞力不足,自大無知,缺點數之不盡。看以前的照片,只對自己高瘦的身材有點懷念,還有剩下的那點憤世嫉俗的憂鬱。

不,不,我忘了,尚有一個好處,那就是用不完的精力。一天來個七八次很正常,大戰三百回合之後,面不改色,但是乒乒乓乓,一下子就卸甲,相同年紀的對方無所謂,比我大的就會覺得很沒癮了。不過也許她們要的只是次數也說不定。

現在,過程如吃西餐,有冷熱頭盤、湯、主菜、沙律和甜品、飯前酒、餐中酒。事後的白蘭地等等,比較起來,年輕時只是麥當勞的漢堡飽一個,可憐得很。

衣著方面,當年的色調只肯採取白、灰和藍色黑色,除此之外,一切免談。不知何時開始,對鮮紅有了認識。同時也知道了絲綢貼身的感覺,更愛麻和綿對肌膚的磨擦。穿牛仔褲的人,豈能了解。

年紀大了,如果能穿一整套棕色西裝,襯著同顏色跑車,在繁華的大道中下車散步,背後有夕陽,那當然最好。要不然,只要穿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也比衣著隨便的年輕人好看。

不過,現實問題,有一些錢是更好的。

年輕女子崇拜上年紀的男人有幾點。

因為他們有父親的型態,和有一些錢。

因為他們是一個有經驗的愛人,和有一些錢。

因為他們不會要求妳和他有一大群兒女,和有一些錢。

因為他們辦事有極大的威信,和有一些錢。

因為他們有生活的情趣,和有一些錢。

因為他們懂得藝術,和有一些錢。

青年男子,即使有錢,亦無上述的條件,所以只能找找小明星當甚麼公子。

從前年輕的時候,一桌子十二個人,我一坐下來,是我最小,但是現在同樣一桌子十二個人,我坐下來,是我最大。從前和現在,不過像是昨天和今日,快得很,也沒甚麼大不了的。不過很奇怪,當我是最年輕的時候,我已經想到有一天我是最老的,我好像一早已有了心理準備,所以一點也不感到驚奇。

老花眼鏡,我在三十歲那年已經戴了。當時看書一直感到吃力,到東京公幹,朋友介紹我去找一個最出名的眼醫,他檢查了一下,就斷定是遠視,給我一張賬單,是個天文數字。我抗議。那眼醫笑笑,說:「這叫做聰明老花呀!」

結果錢付得舒舒服服地走出來。

這個故事中又悟出一個哲理:要老,也得老得聰明一點;要老,就老得快樂一點,被騙也不要緊的。

快樂的定義每一個人都不同,有些人只要半個老婆就滿足,但是要很多錢;有些人三餐公仔麵就夠,但是要很多錢;有些人只要去去卡拉OK,但是要很多錢。

剛才說過,有一些錢是更好,不過有錢要懂得怎麼去花才是快樂,不然只是銀行簿上多一個零和少一個零的問題吧了。

年輕人多數不懂得花錢,因為他們連經濟基礎也沒打穩。上年紀的人也多數不懂得花錢,因為他們怕病了,怕更老,不夠錢花。

花錢是中年人老年人第一個要學的課程,可以先從送東西開始。

送禮物的快樂不單是在得到禮物的人,送東西的時候的快感,不單是用金錢衡量,而要花心思,而要時間算得準,而要送得狠。

最高的境界不在一樣樣的東西,是送一個畢生忘不了的經驗,就算這個經驗是一年,一天或幾個小時。

年輕人最多只是送送花和巧克力,那是最低的手段,偶爾他們也能送一個身家,愛上一個壞女人,甚麼都奉獻。年紀大一點,當然不會做火山孝子。

最佳禮物是承諾。有經驗的人騙起人來會令對方很舒服,那麼騙騙人有甚麼不好?

技巧在於很誠懇的態度,年輕人做不到,因為他們會臉紅,上了年紀,臉皮較厚是件當然的事,因為他們失敗得多了。到後來連自己也騙了,就把在年輕時候的種種不愉快的經驗變為美好,成為事實,等於他們的人生經驗了。最後,他們還能把這些經驗寫成文字,騙騙讀者,讀者高興,他們自己賺稿費,何樂不為?

年輕人說:你們老了。

不,不,不,不,我們不會變得更老,我們只會變得更好。

減壓功

2015/03/13

如何減少壓力,縮稱「減壓」。

壓力的敵對頭,是好玩,甚麼東西都把它變成好玩,壓力自然減少。

說得容易,你說:做起來難。

這話也對,但是如果不做,永遠沒有改變。我不知道說過多少次:做,機會是五十五十;不做,等於零。

比方說看到一個漂亮的女人,你和她談話,她可能不睬你,五十巴仙失敗;或者她應了你一句,成功機會也是五十。眼光光地看她走過,一句話也不敢講,那永遠只是走過,你咒罵自己三千回,也沒用。好,開始做吧。

從何做起呢?

我們一生之中,經過無數的風波,起起伏伏,但現在還不是好好地活著嗎?昨日的壓力,已是今天的笑話了。

舉例來說,我們擔憂暑假家庭作業沒有做好,死了,死了,一定給老師罵死。好,罵了幾句,沒有死。

我們擔憂考試不合格,死了,死了。一定給家長罵死。好,罵了幾句,也沒死。

初戀時,非對方不娶不嫁,但有多少個人成功呢?愛得要死要活,失敗之後,現在又還不是好生生地活著嗎?想起來不是好笑嗎?現在。

出到社會做事,一時疏忽,做錯了。死了,死了,一定會被炒魷魚。忽然,柳暗花明又一村,上司根本忘記有這麼一回兒事,或者輕輕講了幾句算了,當時的壓力,不是多餘的嗎?

那麼多的風浪都經過。目前談起來,還搖搖頭,說一句:「當時真傻。」

好了,既然知道當時傻,那為甚麼不現在學精一點?目前所受壓力,也一定會過的。「人,只要生存下去,總會過的。」你也開始明白地向自己說:過了就變成好笑。

好,等以後再笑,不如馬上笑。

想那麼多幹甚麼?忘了它吧。

不過,一般人還沒學到家。說忘,哪裡那麼容易?回頭一轉,那恐怖的壓力又來干擾你。

我們最好能夠把一切煩惱事,用幻想的手把它搓成一團,扔進一個保險箱裡面去。鎖一鎖,再把鎖匙丟到海裡,看著它沉下去。

但是,但是,又回來了。

今早被人家打荷包,扒掉三千塊,拚命想忘,但一下子那不愉快的感覺又回來了。昨夜被愛人遺棄,拚命想忘,但那痛苦還是環繞著你。

過,一定會過,你開始那麼想,你開始去做,機會是五十五十。記得嗎?

佛家所說:「境由心生。」

一切,都是你想出來的。你想好,就好;想壞,就壞。不相信嗎,多舉一個例。

八號風球颱風,一個人在街上走,忽然間從天上掉下一塊瓦片,打中前額,流血了。

啊!我為甚麼那麼黑?為甚麼這塊瓦片不掉在別人頭上,偏偏是打中了我?啊,我真倒霉!這是一種想法。

八號風球颱風,同一個人在街上走,忽然間從天上掉下同一塊瓦片,同樣打中了前額,同樣流血了。

啊!我真幸運!要是這塊瓦片略為偏差,打中了腦中央,我不是死定了嗎?啊!我真幸福!這也是一種想法。

要選哪一種,不必我告訴你,你也應該知道。

這是阿Q精神!你說:自己騙自己。

阿Q精神有甚麼不好?阿Q精神萬歲!往好處想,人生觀會變豁達,別給魯迅騙去。魯迅滿肚子牢騷,別聽他的,聽了之後就會變得和他一樣憤世嫉俗,鑽牛角尖去了。

生老病死,為必經過程。

既然知道有這麼四件事,還不快點去玩?

玩,不需要有甚麼條件,看螞蟻搬家也可以看個老半天。養條便宜金魚、種盆不值錢的花,都可以玩個夠。

雖說生命是脆弱的,但一個長者曾經告訴我,他被日本人關在牢裡,整整八天,不給飯吃不給水喝,也沒死掉。看周圍,活到七八十歲的人已漸多,要是你是例外,那也就認命吧。自己是少數的分子之一。要有我們這種人,大多數的別人才會活老一點。不如這麼去想。

為賦新詞強說愁,那是年輕人的愚蠢,我們哪會有那麼多空閒去記愁?記點開心的吧。

為了避免成為不幸的少數,那麼珍惜每一刻應得的享受,把人生充份地活足了它。有了萬一,也已歸本。

壓力來自別人管你。有人管,做錯了事,便有壓力。所以必須力爭上游,盡量減少管你的人。我從小被家長管,被老師管,長大後被上司管,那就要拚命地出人頭地,把上司一個個消滅,那麼壓力自然而然會減少。不過做人也真難,等到沒有上司,回到家裡還是有個老婆來管。管管管,管是女人的天性,既然知道她們一定要管,就不如多弄幾個來管。被管慣了,麻木了,就等於沒人來管囉。

城市話題

2015/03/12

城中最熱門的話題,當然是切斷男人子孫根的少婦,被判無罪釋放。

報紙上大標題:「男人只怕沒有好日子過。」

像飛機事故,一定接二連三,去勢的新聞也不例外:菲婦難忍酒仙夫,陽具通電殺良人。還有一則外電是:火燒丈夫那話兒,獲輕判緩刑。

我的第一個反應是:如果接不上去的話,扔掉可惜,是否可當材料做個新的菜譜,紅燒或清燉,必比甚麼甚麼鞭好吃得多吧。

若要闢腥味,先用熟油和大蒜爆它一爆,再加幾片薑,一定可口。

當倪匡兄過著尋花問柳的期間,我們常取笑他說日後可能被倪太chop chop剪下來,剩餘物資如何處理?最好是請個日本師傅切成雞泡魚一般的薄片,請老友來分享這道刺身才對得起事主。

女人心理是難於了解的,你要是以為她們和你是同類動物,那大錯特錯。她們屬於外星人科,並非唯性人類能用思想、哲學,甚至於宗教來分析的。

張小嫺提供了一些線索,她說這是男人最弱的地方,拳打腳踢,女人一定要集中於男人下陰;恨之入骨時,第一件想到的也是那話兒。當然,她沒有清楚地說明,愛得最深的,也是那話兒。

君不見我們被生下以後,所有的姨嬸必定「小雞雞小雞雞」地先把玩我們那根可愛的東西嗎?

我們的寶貝永遠是雌性動物最喜愛的玩意兒,當她們慾火焚身時,難道只想我們和她們親嘴罷了?

中國人到底有點文化,切子孫根的個案,歷史上甚少記載。閻婆也只是把男人剁成叉燒包餡,也許是中國人一向窮慣,不浪費其他部位。

去勢的例子在藩邦發生得比較多,日本女人阿部定,剪完之後藏在懷裡,神遊了三四天才被發覺,成為許多小說和電影的題材。

但是聰明的女人絕對不會做這種傻事,不要拉倒了,找個別的,何必弄髒隻手。

切子孫根的女人都有一個共同的模式,那是她們黐了線,神經不正常才會想到去斷絕她們「小雞雞小雞雞」地叫的東西,說她們是因為愛得深,恨得切,才會做這種事,是騙人的。女人有此種行為完全是為了她們自己,要是她們懂得甚麼愛別人,就學會甚麼叫做放人一馬。

要是為了愛,那麼情有可原,但觀察上面提的那三件案,都不是為了愛。

第一個女人的理由是她丈夫要求次數大多。第二個女人是因為丈夫貪酒不顧家。第三個女人是因為她的想像力太過豐富,她嘗試用易燃的指甲油清洗液倒在陽具上,看看是不是著火?

都不是為了愛。

閹割男性性器官的案子多數發生在男衰女盛的國家,像美國。美國女人現在發展到不像女人的階段,只要你替她打開車門,她們已經呱呱大叫說你性別歧視。這種地方怎好去移民?別笑得太快,加拿大遲早追上,住溫哥華多倫多的男人等著瞧吧。

男人已經成為弱小民族,所以美國才會出現所謂的「全國男人組織」。這不是「小男人工會」的簡稱是甚麼?創辦人西勒像老婆一樣地訴苦:「男人比過去更加容易遇到這種危險。女人對男人愈來愈暴力,這項判決只會令情況惡化。」

真好笑。怕女人怕到這種程度,乾脆叫醫生做手術變性去。

男人這根東西,自有性醒覺之後,就支配著他的原動力。自古以來,它受到愛戴和崇拜,是個驕傲的存在。原始的男人想多用它,才會去殺獅子和老虎,現在這種本能完全喪失,唉,還是跳海去吧。

這件轟動全球的案子發生後,即刻有位女記者打電話來問我的意見。

我懶洋洋地:「女的打贏官司,最好不過,要是定罪,那種八婆發誓每年要閹割一百個男人來報復,罪過罪過。其實,要切就切吧,最好把所有男人的東西都切掉,讓妳們吃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