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0 年 04 月

散納吐精

2010/04/30

小時候,父母都逼我們吃一種補腦的藥品,名為「散納吐精 Senatogen」。

一大湯匙黃顏色的粉吞下,味道可真難聞,有點像曱甴的排洩,雖然我們都不知道排洩是怎麼一個味道,總之最難聞的,都叫為排洩,吃了進去,即刻想吐,看瓶子的招牌寫吐精,當年還沒有長出來,不知精是怎麼一回事兒,想吐就是,管它甚麼精。

說明書上,也無壯腦的句子,說是多種維他命罷了,不知中國人怎麼會把腦子和它拉上關係,一傳十十傳百,所有的家長都迷住這個產品,反正自己不用服,難不難吃無所謂。

看它的成份說明,只是些碳水化合物、脂肪和蛋白質,有一項提及精力,究竟是甚麼精力,也不加注解,總之有勁就是,會增加體力,尤其在生病和受傷之後,又說對嬰兒和剛生完育的母親有幫助。說明中也提到它有高成份的「酪蛋白」,也叫為「乾酪素」,大概是乳酪提煉出來的東西。那麼,為甚麼不乾脆吃乳酪?為了想知道多一點關於「散納吐精」的資料,試試上網找。

www.sanatogen.co.uk 的網站中只解釋維他命的作用,可能這家廠已轉型,變成賣其他成藥了。

去藥房找,店裏的年輕夥計瞪大了眼望我,像看到一個瘋子。「吐甚麼精?」他問。店裏走出一個老頭,可能是他爸爸,向他喊道:「補腦粉嘛!」「唔,你要吃補腦粉,何必一定買這牌子的東西,我們店其他產品多得是,介紹你幾種別的。」他說。

我搖頭,算了。走出店外,小時吃了那麼多,是白白浪費了,至今頭腦還是不好,但那股曱甴味猶在口中。吃的,只是份盲目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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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體現象

2010/04/30

我們是兒童的時候,去店裡買襪子。

「把手伸出來。」店員說。

好,伸出手。

「握起拳頭。」店員命令。

幹甚麼?要打架?好,握就握吧!

店員把一隻襪子拿來,包著我們的拳頭。

原來,我們腳底的長度,剛好是拳頭的周長。當今的小孩子,都不懂得吧?

后來上素描課,哭喪著臉向老師訴苦:「怎麼畫都畫不像!」

老師摸摸我的頭:「你量量那個人的眉毛到他的下巴。再量量他的鼻尖到雙耳的耳根,距離是一樣的。」

果然,照老師的話去做,學會了畫人像。

后來學到幾個人體的現象,那就是人的頸項的周長,等于兩個手腕加起來的周長。

還有,兩臂平伸的長度,等於身高的長度,除非是長得畸形,不然不會錯的。

人類正常的體重,等於身高減一百,剩下來的數字以公斤來計算,就是你正常的體重。

舉個例子,我有一百八十一厘米高,減去一百,是八十一,所以我應該有八十一公斤的體重,但是磅一磅,我只有七十二公斤,哈哈,其實並不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麼算的?還是在安慰自己。

還有個說法:「七個腳底的長度,等於身高。」你自己去量量看,我對量別人的腳底,一點興趣也沒有。

說到腳底,按摩師說很多穴位和人體內臟是相對的。我總是半信半疑,后來得到證實,是一個按摩師替曾志偉做腳底,結果按得他百病叢生,曾志偉矮小之故也。

又有一說:「胸圍長度,等於身長的一半。」如果這話是真的,那麼香港的女人,多數是女性版的曾志偉了。

John Huston

2010/04/30

還是一個領有飛機師執照的John Huston。有一次在高爾夫大賽之中,他駕了飛機飛達球場,拋下了五千個乒乓球。

傳奇的一生被拍為電影,由奇連‧伊士活來扮演他,叫《White Hunter, Black Heart》。

第一個老婆是好萊塢演員Evelyn Keyes,當年他養著一隻獅子當寵物,太太忍受不了獅子將屋子弄得亂七八糟,向他大聲抗議:「要不然是獅子走,要不然是我走。」

「親愛的,當然是獅子走呀。」他說:「你就是獅子。」

也很少人請自己的老子演戲,他是其中之一。父親Walter Huston 在《The Treasure of the Sierra Madre》得到最佳男主角金像獎。

也很少人請自己的女兒演戲,他是其中之一。女兒Anjelica Huston 在《A Walk with Love and Death》中得最佳女配角金像獎。

當年最紅的女明星嘉芙琳‧夏萍說:「他甚麼都做、甚麼都試、甚麼都演、甚麼都導、甚麼都享受、甚麼都生存下去。我生病的時候,他還替我按摩呢。」

不能說他是一個很絕情的人。他的第三個老婆叫Ricki Soma,跟著另一個男人跑了。生了一個叫Allegra的女兒,后來Ricki撞車死掉,他還把這個女兒接回來撫養。

在他臨死之前,他列了五條戒律:

一、我會花多一點時間和子女在一起。

二、我會在花錢之前,賺多一點錢。

三、我要學會欣賞紅酒,別再喝烈酒。

四、我有肺炎的時候,停止抽雪茄。

五、我不會有第五次的婚姻。

他最后說:「我一生人像活過好幾世。我羨慕那個只活一世、一個老婆、一份工作、一個國家、一個上帝的人,他們知道活到七十三歲是老了,我一點都不知道。」

適可為止

2010/04/30

談起《Shatter》這部電影,想到另一齣與外國的合作片,叫《Jaguar Lives》(1979)。當年邵氏投資的外國戲不少,科幻片經典之作《Blade Runner》也是其中之一。

在這部《Jaguar Lives》中的黑豹,是一個叫Joe Lewis的白人,能打功夫,是當今以武打起家的眾演員的大前輩。時機未到,他沒竄紅過。我們后來常通信。去好萊塢也找過他,在一條街上開了一家店教空手道。

又是一部九流製作費的片子,配角則有永遠的殭屍Christopher Lee。到現在還在《星球大戰》片集中演大反派。另一位Donald Pleasence也是英國的性格演員,女主角Barbara Bach很性感,但是最厲害的還是大導演John Huston,他也在片中演販毒頭子。

Huston是好萊塢一位很傳奇性的導演,得過好幾個金球獎。一生大起大落,享盡醇酒雪茄美女,在非洲住過很長時期。性格火爆,喝完酒后常打架,但也精通繪畫和雕塑,而且他的文學修養,是眾導演中最深的一位。

我很想和他談關於和堪富利.保加拍《非洲皇后》的事,也想問《The Maltese Falcon》裡的那個黑鷹道具現在在哪裡?

但他已不便於行,一身煙味和酒味,昏昏欲睡,就不再去騷擾他了。

一生結過四次婚,生了四個兒女。女兒Anjelica Huston也是一位很優秀的演員。

晚年,他的經濟大概很差,所以連B級片的配角也接來演,根本不會研究甚麼劇本了。

我常引用他的名言是:「人生的享受,由犧牲一點點的健康開始。」在一九八七年逝世,要是在他死前有機會遇到他,我一定會向他說:「是的,尊。人生的享受,由犧牲一點點健康開始,但是由適可為止終結吧。」

槍店

2010/04/30

今天,走過砵甸乍街。

Pottinger Street,這條街一向使我想起手槍,那是一九七四年的事了。

有家英國公司來香港,和邵氏合作拍一部叫《Shatter》的片子,講一個私家偵探的故事,港方製作由我協助。

私家偵探需要一把手槍,我把道具部的都拿出來,導演當然不能接受,因為我們用的都是假槍,從日活公司購買的,永遠不跳子彈殼,連外形都不像。

想盡辦法,找到所有關係,向政府的軍火部說是合作片,需特別寬容,結果好易地拿到准證,去砵甸乍街的「香港槍店有限公司」購買。

是一把Smith&Wesson的短筒左輪,撞針內藏,綽號為保鑣Body guard。原來價錢也不貴,也想不到在香港也有真槍出售。

男主角叫Stuart Whitman,八字濃眉的傢伙,在好萊塢從來沒大紅大紫過,但也主演過很多部影片。印象中他酗酒,不太和別人交談。今天想起他,在Google找他的資料,記載著他擅於投資,活得很好,真為他高興。

陪著軍火專家用一根鐵條鑄入槍管,這一來就防止子彈頭打出去,只發射空彈,就算給歹徒偷走也不能做壞事。

戲拍好了,二級明星,二級片,九級成本,票房並不怎樣,但留下回憶。二十八年后,想起這家店,還給我找到,像在作夢。

店主李淇鎮一看就認得我,也記得那把手槍。店裡裝修和從前一模一樣,手槍獵槍生意少了,增加了建築用的石屎槍罷了。

「維持下去,真困難。」李先生搖頭。

「最少你在香港是獨一無二的呀!」我說。

李先生苦笑:「太獨一無二了。」

馬的光輝

2010/04/30

看石琪寫澳門馬會屠殺老馬事件,想起當年邵氏片廠的馬匹。牠們都是退休后要被人道毀滅的,邵逸夫爵士把馬接回來養。

一隻隻都是名種,在廣闊的片廠中優哉游哉,偶爾,牠們要拍拍戲。

照顧牠們的老王,我們都叫他為馬王。一家數口住在馬旁邊,都是一流騎師。有時,他們也穿上古裝當演員,賺點外快。

鄭佩佩、岳華和狄龍喜歡騎馬,一大早跑到馬王處各領一匹,在后山上慢跑。三個人都長得高大,加上駿馬,更顯魁梧。

最初,這些出賽的馬也不習慣演戲,尤其有時要拉車,更難駕馭,但在馬王細心訓練之下,牠們終於聽話。久而久之,導演一喊:Camera!牠們就奔跑;一叫:Cut!即刻停下,多一步也不踏出,省回力氣。

過演員生活的馬,懷念從前馬場中萬人歡呼的日子,但好像明白這一生已經再也不能出賽了。

馬兒甚有靈性,一次張徹要拍把姜大衛五馬分屍的場面,命令牠們拉斷假人的頭顱和手腳,馬兒覺得殘忍不肯幹,戲幾乎拍不成。

但是,脾氣是有的。古人說馬會欺負人,可倒是真的,一位叫林珍奇的美女,騎上了馬即奔,跑到一棟建築物前忽然停下,林珍奇飛身而出,撞到牆壁,斷了好幾根骨頭。

倪匡兄在劇本上一揮,說千軍萬馬出擊。哪來的萬馬?鏡頭前有二十幾匹,已算壯觀。騎在馬上的龍虎武師之中,有一個沉迷賭博,弄個小收音機一面拍戲一面聽賽果,播出開跑的音樂時,馬兒聽到了大為興奮,衝呀!衝呀!偷步往前狂奔,重活昔日的光輝。騎在馬上的二十幾名武師,一個個飛了出去,栽葫蘆般摔在地下,七顛八倒。

烏龜戰車

2010/04/29

狄龍雄赳赳地在邵氏影城騎著馬,我卻駕著那輛白色的烏龜車四處跑。

那是一輛罕見的自動牙,一根棍,推前就向前,拉后就退后,不必用腳,機械的操作和我的頭腦一樣簡單。

我必須承認我不是一個愛惜汽車的人,把它當成坦克,在嶇崎后山上上下下。下雨時遇到臨時演員收工,像競賽一般叫他們擠進車內,有幾個擠幾個。

當年的影城中充滿漂亮及有個性的汽車。

邵爵士最多,甚麼名牌都有。有一次買林肯,美國廠說要換左邊駕駛,需訂十二架,他一口氣買下,再轉讓友人。

張徹堅持用他的雪鐵龍,打開引擎車身便會升高,防止顛動;熄了火,車子又下降。

亦舒是影城中第一個買蓮花牌跑車的人,此車外殼為玻璃纖維製造的流線型。有一天,她老大姐發了脾氣,就把車子衝往一棟牆,撞個稀爛,當然不能修補,也不后悔。

劉家良喜歡開勞斯萊斯,他本人個子矮小,有時候從遠遠望去,好像特技電影,一輛無人駕駛的車子在路上奔馳。

余莎莉剛買了一輛簇新的賓士,即刻在車中和詹森吵起架來,拳腳交替,結果把車子撞進山谷之中。其他明星名車無數,但是一聽到我的烏龜車聲,都迴避。

影城后山靠海,風帶鹽份,車子停久了容易生鏽,我那輛車的死氣喉早已腐蝕,穿出數個洞,踩著油門時轟隆作響,橫穿直撞。車子一貴,修理起來絕不便宜,所以人家寧願避開,也不想和我爭一死活。

新車購入,用了八年,引擎性能還是很好,但是車底也開始穿洞了,拿到鐵工部的小俞那裡,請他加了兩條橫鐵,繼續行走。到最后,連橫鐵也蝕斷了。烏龜戰車,才壽終正寢。

星球大戰

2010/04/29

查先生的友人包了豪華小型戲院,請我們看《星球大戰》。

別問我題名,我只能叫它為最新那部,只有導演喬治‧路克斯一個人才記得。

大概他是受了電影學校的前輩哥普拉的影響,先拍后面的故事,再提從前的事。

從前的電影很少有甚麼續集的,哥普拉除續集,還首創「前傳」,像他的《教父》,第一部講的是老教父的一家人,第二部才講年輕教父時的出身,片子拍得藝術性和商業性並重,很多影評人還說前傳好過第一集,路克斯變本加厲,先拍四、五、六集,再拍一、二。

第四部是在一九七七年製作的,四份之一世紀以前的事了,你還記得人物的去蹤嗎?

最新的這一部,男主角后來變為大反派Darth Vader,而和他最后在湖邊結婚的Padme所生的一對孿生兄妹,后來就是Leia公主和英雄Luke Skywalker。長得滿臉鬍子的老師由《紅磨坊》的Ewan McGregor扮演,在后來變成老牌性格演員亞歷‧健尼斯演的Obi-Wan。

你現在搞清楚了沒有?是有點混亂吧?所以說來龍去脈,只有導演一個人記得住。

最新的這部《星球大戰》中的男主角,怎麼變成大反派呢?這要等到導演拍第六部片(順著故事次序的話,是第三集)才會說個清楚,這是導演認為,我不認為我會看得清楚。

看不清楚的是還有特技鏡頭,用了最新的數碼技術,但鏡頭還是那麼短,不像史丹利‧寇比力克在三十年前,用最基本的技巧拍的《二零零一‧太空漫遊》,那部戲中的一個鏡頭拖得很長,任你怎麼看,也看不出破綻。

看完這部最新的戲,男觀眾記得是:想不到綠顏色的Yoda大師打得那麼靈活;女觀眾記得是:女主角的露背服裝很性感。就此而已。

由炸薯片談起

2010/04/29

我早就討厭吃炸薯片。你看,現在已由醫學界證實含有大量的致癌物質丙烯醯胺Acrylamide,你還敢吃嗎?

這是一種怎樣的東西?你不是醫生,不必研究得那麼多。總之,它是一種無味的結晶體,長期大量接觸就會有毛病。

甚麼是大量?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建議成年人每天最多可以攝取一微克的丙烯醯胺。而一公斤的炸薯片,含有一千二百微克。

專家指出,人體攝取過量的話,初期會咳嗽、流鼻水、頭暈和記憶力逐漸差,嚴重起來還出現幻覺,接著有手腳麻痹和手指刺痛的感覺,到最后引致動物基因突變,形成腫瘤。

你看你,吃一點點的豬油就怕得要死,現在你天天吃薯片,還不更厲害嗎?

不過,我不吃炸薯片、炸薯條的原因不是因為怕死,而是覺得它太過單調,吃起來沒有甚麼文化罷了。

豬油撈飯就好吃得多。到底,動物油是比植物油香的。

另一個原因是懷舊。小時候一般家庭生活條件不夠,能有這一碗香噴噴的白飯吃下肚,是件幸福的事。我們雖然在房地產方面成了精神上的暴發戶,偶爾吃吃豬油撈飯,能讓我們重新估計自己的價值,意義深長。

當今的孩子不知道甚麼叫豬油撈飯,他們只記得炸薯條。我自己不喜歡吃,但會鼓勵他們去吃。那麼喜愛的食物,偶爾吃一、兩次,是不會死人的。過量了沒有一種東西是好的。

我們要照顧自己的身體,但最重要的還是照顧自己的腦袋。怕這個怕那個,腦袋先生了病,談何身體的健康?

你吃你的炸薯片,我吃我的豬油撈飯,各不干擾,多好!千萬別來叫我不吃這不吃那,我已是老翁一個,聽得太多,真煩!

味精水

2010/04/29

想做的事太多,沒有辦法一一完成,但是在研究和學習過程中得到的經驗,認識到的專家,是很可貴和有趣的。

最近又有一個新構思,要開一家店。

有甚麼不可以呢?這是自己最喜歡吃的東西之一。本來說開就開,但我已經由年輕的衝動畢業,做任何事,都是所謂的「深謀遠慮」。

首先,在館子一間間關門的時代,為甚麼不怕死,還要開食肆呢?

經營餐廳有一個原則,那就是賣最貴的,或者賣最便宜的。中中間間,一定死。麵店屬於最便宜的,符合原則。

北海道有家很出色的店舖,叫「時計台」,中文鐘樓的意思。我問這家店的老闆,為甚麼選做麵館?

「日本經濟崩潰,到現在已有十二、三年。但是人總得吃,才生存下去呀!我爸爸在戰敗后也出來做小買賣,他的教導是:經濟差,賣麵去也!」老闆回答。

再者,目前人好請,薪水便宜,店舖租金也不貴,好地點容易找到,也是開食肆的優良條件,但需特色,才能與別人競爭。

自己從前也著手過,知道找甚麼人來裝修才可靠。領餐廳牌照也是件困難的事,別看得太輕易,還有酒牌呢?更加麻煩。

走火通道、排氣等等,都是問題,但都能一一克服,如果連洗手間也沒搞得乾乾淨淨,那就甭想開甚麼食肆了。

最后,但也應該最先考慮的,是食物的質素,當今開店的人,都一開始就忽略這一點。

我們忘記的,是原汁原味的基本。我得到的教訓是做足功夫,絕不偷工減料,在馬來西亞的一個小鎮中,賣肉骨茶的老人說:「甚麼?要加湯?我一鍋肉就熬出那麼一鍋湯。如果我隨意加給你,那麼一定不是湯,是味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