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0 年 04 月

散納吐精

2010/04/30

小時候,父母都逼我們吃一種補腦的藥品,名為「散納吐精 Senatogen」。

一大湯匙黃顏色的粉吞下,味道可真難聞,有點像曱甴的排洩,雖然我們都不知道排洩是怎麼一個味道,總之最難聞的,都叫為排洩,吃了進去,即刻想吐,看瓶子的招牌寫吐精,當年還沒有長出來,不知精是怎麼一回事兒,想吐就是,管它甚麼精。

說明書上,也無壯腦的句子,說是多種維他命罷了,不知中國人怎麼會把腦子和它拉上關係,一傳十十傳百,所有的家長都迷住這個產品,反正自己不用服,難不難吃無所謂。

看它的成份說明,只是些碳水化合物、脂肪和蛋白質,有一項提及精力,究竟是甚麼精力,也不加注解,總之有勁就是,會增加體力,尤其在生病和受傷之後,又說對嬰兒和剛生完育的母親有幫助。說明中也提到它有高成份的「酪蛋白」,也叫為「乾酪素」,大概是乳酪提煉出來的東西。那麼,為甚麼不乾脆吃乳酪?為了想知道多一點關於「散納吐精」的資料,試試上網找。

www.sanatogen.co.uk 的網站中只解釋維他命的作用,可能這家廠已轉型,變成賣其他成藥了。

去藥房找,店裏的年輕夥計瞪大了眼望我,像看到一個瘋子。「吐甚麼精?」他問。店裏走出一個老頭,可能是他爸爸,向他喊道:「補腦粉嘛!」「唔,你要吃補腦粉,何必一定買這牌子的東西,我們店其他產品多得是,介紹你幾種別的。」他說。

我搖頭,算了。走出店外,小時吃了那麼多,是白白浪費了,至今頭腦還是不好,但那股曱甴味猶在口中。吃的,只是份盲目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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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體現象

2010/04/30

我們是兒童的時候,去店裡買襪子。

「把手伸出來。」店員說。

好,伸出手。

「握起拳頭。」店員命令。

幹甚麼?要打架?好,握就握吧!

店員把一隻襪子拿來,包著我們的拳頭。

原來,我們腳底的長度,剛好是拳頭的周長。當今的小孩子,都不懂得吧?

后來上素描課,哭喪著臉向老師訴苦:「怎麼畫都畫不像!」

老師摸摸我的頭:「你量量那個人的眉毛到他的下巴。再量量他的鼻尖到雙耳的耳根,距離是一樣的。」

果然,照老師的話去做,學會了畫人像。

后來學到幾個人體的現象,那就是人的頸項的周長,等于兩個手腕加起來的周長。

還有,兩臂平伸的長度,等於身高的長度,除非是長得畸形,不然不會錯的。

人類正常的體重,等於身高減一百,剩下來的數字以公斤來計算,就是你正常的體重。

舉個例子,我有一百八十一厘米高,減去一百,是八十一,所以我應該有八十一公斤的體重,但是磅一磅,我只有七十二公斤,哈哈,其實並不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麼算的?還是在安慰自己。

還有個說法:「七個腳底的長度,等於身高。」你自己去量量看,我對量別人的腳底,一點興趣也沒有。

說到腳底,按摩師說很多穴位和人體內臟是相對的。我總是半信半疑,后來得到證實,是一個按摩師替曾志偉做腳底,結果按得他百病叢生,曾志偉矮小之故也。

又有一說:「胸圍長度,等於身長的一半。」如果這話是真的,那麼香港的女人,多數是女性版的曾志偉了。

John Huston

2010/04/30

還是一個領有飛機師執照的John Huston。有一次在高爾夫大賽之中,他駕了飛機飛達球場,拋下了五千個乒乓球。

傳奇的一生被拍為電影,由奇連‧伊士活來扮演他,叫《White Hunter, Black Heart》。

第一個老婆是好萊塢演員Evelyn Keyes,當年他養著一隻獅子當寵物,太太忍受不了獅子將屋子弄得亂七八糟,向他大聲抗議:「要不然是獅子走,要不然是我走。」

「親愛的,當然是獅子走呀。」他說:「你就是獅子。」

也很少人請自己的老子演戲,他是其中之一。父親Walter Huston 在《The Treasure of the Sierra Madre》得到最佳男主角金像獎。

也很少人請自己的女兒演戲,他是其中之一。女兒Anjelica Huston 在《A Walk with Love and Death》中得最佳女配角金像獎。

當年最紅的女明星嘉芙琳‧夏萍說:「他甚麼都做、甚麼都試、甚麼都演、甚麼都導、甚麼都享受、甚麼都生存下去。我生病的時候,他還替我按摩呢。」

不能說他是一個很絕情的人。他的第三個老婆叫Ricki Soma,跟著另一個男人跑了。生了一個叫Allegra的女兒,后來Ricki撞車死掉,他還把這個女兒接回來撫養。

在他臨死之前,他列了五條戒律:

一、我會花多一點時間和子女在一起。

二、我會在花錢之前,賺多一點錢。

三、我要學會欣賞紅酒,別再喝烈酒。

四、我有肺炎的時候,停止抽雪茄。

五、我不會有第五次的婚姻。

他最后說:「我一生人像活過好幾世。我羨慕那個只活一世、一個老婆、一份工作、一個國家、一個上帝的人,他們知道活到七十三歲是老了,我一點都不知道。」

適可為止

2010/04/30

談起《Shatter》這部電影,想到另一齣與外國的合作片,叫《Jaguar Lives》(1979)。當年邵氏投資的外國戲不少,科幻片經典之作《Blade Runner》也是其中之一。

在這部《Jaguar Lives》中的黑豹,是一個叫Joe Lewis的白人,能打功夫,是當今以武打起家的眾演員的大前輩。時機未到,他沒竄紅過。我們后來常通信。去好萊塢也找過他,在一條街上開了一家店教空手道。

又是一部九流製作費的片子,配角則有永遠的殭屍Christopher Lee。到現在還在《星球大戰》片集中演大反派。另一位Donald Pleasence也是英國的性格演員,女主角Barbara Bach很性感,但是最厲害的還是大導演John Huston,他也在片中演販毒頭子。

Huston是好萊塢一位很傳奇性的導演,得過好幾個金球獎。一生大起大落,享盡醇酒雪茄美女,在非洲住過很長時期。性格火爆,喝完酒后常打架,但也精通繪畫和雕塑,而且他的文學修養,是眾導演中最深的一位。

我很想和他談關於和堪富利.保加拍《非洲皇后》的事,也想問《The Maltese Falcon》裡的那個黑鷹道具現在在哪裡?

但他已不便於行,一身煙味和酒味,昏昏欲睡,就不再去騷擾他了。

一生結過四次婚,生了四個兒女。女兒Anjelica Huston也是一位很優秀的演員。

晚年,他的經濟大概很差,所以連B級片的配角也接來演,根本不會研究甚麼劇本了。

我常引用他的名言是:「人生的享受,由犧牲一點點的健康開始。」在一九八七年逝世,要是在他死前有機會遇到他,我一定會向他說:「是的,尊。人生的享受,由犧牲一點點健康開始,但是由適可為止終結吧。」

槍店

2010/04/30

今天,走過砵甸乍街。

Pottinger Street,這條街一向使我想起手槍,那是一九七四年的事了。

有家英國公司來香港,和邵氏合作拍一部叫《Shatter》的片子,講一個私家偵探的故事,港方製作由我協助。

私家偵探需要一把手槍,我把道具部的都拿出來,導演當然不能接受,因為我們用的都是假槍,從日活公司購買的,永遠不跳子彈殼,連外形都不像。

想盡辦法,找到所有關係,向政府的軍火部說是合作片,需特別寬容,結果好易地拿到准證,去砵甸乍街的「香港槍店有限公司」購買。

是一把Smith&Wesson的短筒左輪,撞針內藏,綽號為保鑣Body guard。原來價錢也不貴,也想不到在香港也有真槍出售。

男主角叫Stuart Whitman,八字濃眉的傢伙,在好萊塢從來沒大紅大紫過,但也主演過很多部影片。印象中他酗酒,不太和別人交談。今天想起他,在Google找他的資料,記載著他擅於投資,活得很好,真為他高興。

陪著軍火專家用一根鐵條鑄入槍管,這一來就防止子彈頭打出去,只發射空彈,就算給歹徒偷走也不能做壞事。

戲拍好了,二級明星,二級片,九級成本,票房並不怎樣,但留下回憶。二十八年后,想起這家店,還給我找到,像在作夢。

店主李淇鎮一看就認得我,也記得那把手槍。店裡裝修和從前一模一樣,手槍獵槍生意少了,增加了建築用的石屎槍罷了。

「維持下去,真困難。」李先生搖頭。

「最少你在香港是獨一無二的呀!」我說。

李先生苦笑:「太獨一無二了。」

馬的光輝

2010/04/30

看石琪寫澳門馬會屠殺老馬事件,想起當年邵氏片廠的馬匹。牠們都是退休后要被人道毀滅的,邵逸夫爵士把馬接回來養。

一隻隻都是名種,在廣闊的片廠中優哉游哉,偶爾,牠們要拍拍戲。

照顧牠們的老王,我們都叫他為馬王。一家數口住在馬旁邊,都是一流騎師。有時,他們也穿上古裝當演員,賺點外快。

鄭佩佩、岳華和狄龍喜歡騎馬,一大早跑到馬王處各領一匹,在后山上慢跑。三個人都長得高大,加上駿馬,更顯魁梧。

最初,這些出賽的馬也不習慣演戲,尤其有時要拉車,更難駕馭,但在馬王細心訓練之下,牠們終於聽話。久而久之,導演一喊:Camera!牠們就奔跑;一叫:Cut!即刻停下,多一步也不踏出,省回力氣。

過演員生活的馬,懷念從前馬場中萬人歡呼的日子,但好像明白這一生已經再也不能出賽了。

馬兒甚有靈性,一次張徹要拍把姜大衛五馬分屍的場面,命令牠們拉斷假人的頭顱和手腳,馬兒覺得殘忍不肯幹,戲幾乎拍不成。

但是,脾氣是有的。古人說馬會欺負人,可倒是真的,一位叫林珍奇的美女,騎上了馬即奔,跑到一棟建築物前忽然停下,林珍奇飛身而出,撞到牆壁,斷了好幾根骨頭。

倪匡兄在劇本上一揮,說千軍萬馬出擊。哪來的萬馬?鏡頭前有二十幾匹,已算壯觀。騎在馬上的龍虎武師之中,有一個沉迷賭博,弄個小收音機一面拍戲一面聽賽果,播出開跑的音樂時,馬兒聽到了大為興奮,衝呀!衝呀!偷步往前狂奔,重活昔日的光輝。騎在馬上的二十幾名武師,一個個飛了出去,栽葫蘆般摔在地下,七顛八倒。

烏龜戰車

2010/04/29

狄龍雄赳赳地在邵氏影城騎著馬,我卻駕著那輛白色的烏龜車四處跑。

那是一輛罕見的自動牙,一根棍,推前就向前,拉后就退后,不必用腳,機械的操作和我的頭腦一樣簡單。

我必須承認我不是一個愛惜汽車的人,把它當成坦克,在嶇崎后山上上下下。下雨時遇到臨時演員收工,像競賽一般叫他們擠進車內,有幾個擠幾個。

當年的影城中充滿漂亮及有個性的汽車。

邵爵士最多,甚麼名牌都有。有一次買林肯,美國廠說要換左邊駕駛,需訂十二架,他一口氣買下,再轉讓友人。

張徹堅持用他的雪鐵龍,打開引擎車身便會升高,防止顛動;熄了火,車子又下降。

亦舒是影城中第一個買蓮花牌跑車的人,此車外殼為玻璃纖維製造的流線型。有一天,她老大姐發了脾氣,就把車子衝往一棟牆,撞個稀爛,當然不能修補,也不后悔。

劉家良喜歡開勞斯萊斯,他本人個子矮小,有時候從遠遠望去,好像特技電影,一輛無人駕駛的車子在路上奔馳。

余莎莉剛買了一輛簇新的賓士,即刻在車中和詹森吵起架來,拳腳交替,結果把車子撞進山谷之中。其他明星名車無數,但是一聽到我的烏龜車聲,都迴避。

影城后山靠海,風帶鹽份,車子停久了容易生鏽,我那輛車的死氣喉早已腐蝕,穿出數個洞,踩著油門時轟隆作響,橫穿直撞。車子一貴,修理起來絕不便宜,所以人家寧願避開,也不想和我爭一死活。

新車購入,用了八年,引擎性能還是很好,但是車底也開始穿洞了,拿到鐵工部的小俞那裡,請他加了兩條橫鐵,繼續行走。到最后,連橫鐵也蝕斷了。烏龜戰車,才壽終正寢。

星球大戰

2010/04/29

查先生的友人包了豪華小型戲院,請我們看《星球大戰》。

別問我題名,我只能叫它為最新那部,只有導演喬治‧路克斯一個人才記得。

大概他是受了電影學校的前輩哥普拉的影響,先拍后面的故事,再提從前的事。

從前的電影很少有甚麼續集的,哥普拉除續集,還首創「前傳」,像他的《教父》,第一部講的是老教父的一家人,第二部才講年輕教父時的出身,片子拍得藝術性和商業性並重,很多影評人還說前傳好過第一集,路克斯變本加厲,先拍四、五、六集,再拍一、二。

第四部是在一九七七年製作的,四份之一世紀以前的事了,你還記得人物的去蹤嗎?

最新的這一部,男主角后來變為大反派Darth Vader,而和他最后在湖邊結婚的Padme所生的一對孿生兄妹,后來就是Leia公主和英雄Luke Skywalker。長得滿臉鬍子的老師由《紅磨坊》的Ewan McGregor扮演,在后來變成老牌性格演員亞歷‧健尼斯演的Obi-Wan。

你現在搞清楚了沒有?是有點混亂吧?所以說來龍去脈,只有導演一個人記得住。

最新的這部《星球大戰》中的男主角,怎麼變成大反派呢?這要等到導演拍第六部片(順著故事次序的話,是第三集)才會說個清楚,這是導演認為,我不認為我會看得清楚。

看不清楚的是還有特技鏡頭,用了最新的數碼技術,但鏡頭還是那麼短,不像史丹利‧寇比力克在三十年前,用最基本的技巧拍的《二零零一‧太空漫遊》,那部戲中的一個鏡頭拖得很長,任你怎麼看,也看不出破綻。

看完這部最新的戲,男觀眾記得是:想不到綠顏色的Yoda大師打得那麼靈活;女觀眾記得是:女主角的露背服裝很性感。就此而已。

由炸薯片談起

2010/04/29

我早就討厭吃炸薯片。你看,現在已由醫學界證實含有大量的致癌物質丙烯醯胺Acrylamide,你還敢吃嗎?

這是一種怎樣的東西?你不是醫生,不必研究得那麼多。總之,它是一種無味的結晶體,長期大量接觸就會有毛病。

甚麼是大量?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建議成年人每天最多可以攝取一微克的丙烯醯胺。而一公斤的炸薯片,含有一千二百微克。

專家指出,人體攝取過量的話,初期會咳嗽、流鼻水、頭暈和記憶力逐漸差,嚴重起來還出現幻覺,接著有手腳麻痹和手指刺痛的感覺,到最后引致動物基因突變,形成腫瘤。

你看你,吃一點點的豬油就怕得要死,現在你天天吃薯片,還不更厲害嗎?

不過,我不吃炸薯片、炸薯條的原因不是因為怕死,而是覺得它太過單調,吃起來沒有甚麼文化罷了。

豬油撈飯就好吃得多。到底,動物油是比植物油香的。

另一個原因是懷舊。小時候一般家庭生活條件不夠,能有這一碗香噴噴的白飯吃下肚,是件幸福的事。我們雖然在房地產方面成了精神上的暴發戶,偶爾吃吃豬油撈飯,能讓我們重新估計自己的價值,意義深長。

當今的孩子不知道甚麼叫豬油撈飯,他們只記得炸薯條。我自己不喜歡吃,但會鼓勵他們去吃。那麼喜愛的食物,偶爾吃一、兩次,是不會死人的。過量了沒有一種東西是好的。

我們要照顧自己的身體,但最重要的還是照顧自己的腦袋。怕這個怕那個,腦袋先生了病,談何身體的健康?

你吃你的炸薯片,我吃我的豬油撈飯,各不干擾,多好!千萬別來叫我不吃這不吃那,我已是老翁一個,聽得太多,真煩!

味精水

2010/04/29

想做的事太多,沒有辦法一一完成,但是在研究和學習過程中得到的經驗,認識到的專家,是很可貴和有趣的。

最近又有一個新構思,要開一家店。

有甚麼不可以呢?這是自己最喜歡吃的東西之一。本來說開就開,但我已經由年輕的衝動畢業,做任何事,都是所謂的「深謀遠慮」。

首先,在館子一間間關門的時代,為甚麼不怕死,還要開食肆呢?

經營餐廳有一個原則,那就是賣最貴的,或者賣最便宜的。中中間間,一定死。麵店屬於最便宜的,符合原則。

北海道有家很出色的店舖,叫「時計台」,中文鐘樓的意思。我問這家店的老闆,為甚麼選做麵館?

「日本經濟崩潰,到現在已有十二、三年。但是人總得吃,才生存下去呀!我爸爸在戰敗后也出來做小買賣,他的教導是:經濟差,賣麵去也!」老闆回答。

再者,目前人好請,薪水便宜,店舖租金也不貴,好地點容易找到,也是開食肆的優良條件,但需特色,才能與別人競爭。

自己從前也著手過,知道找甚麼人來裝修才可靠。領餐廳牌照也是件困難的事,別看得太輕易,還有酒牌呢?更加麻煩。

走火通道、排氣等等,都是問題,但都能一一克服,如果連洗手間也沒搞得乾乾淨淨,那就甭想開甚麼食肆了。

最后,但也應該最先考慮的,是食物的質素,當今開店的人,都一開始就忽略這一點。

我們忘記的,是原汁原味的基本。我得到的教訓是做足功夫,絕不偷工減料,在馬來西亞的一個小鎮中,賣肉骨茶的老人說:「甚麼?要加湯?我一鍋肉就熬出那麼一鍋湯。如果我隨意加給你,那麼一定不是湯,是味精水。」

兩千塊一輛車

2010/04/29

從前去大陸,酒店門口停了一架賓士車,簇新,但放在露天曝曬,車殼已開始生鏽,一看就知道沒怎麼用過。

「幹甚麼?」我指著車子問酒店經理。

「哦,」他看了一眼說:「買不到零件。壞了,就一直擺在那兒。」

「多可惜。」我說。

他點點頭:「所以說,要買進口車的話,還是豐田牌的好,修理起來沒有問題。」

當年,還是腳踏車的天下。

后來在大城市,摩哆也流行過一陣子,跟著就是汽車了。

美國車來過又消失。當今還是歐洲名牌車多,曾經不懂得欣賞的賓士大興其道,奧迪也不少,BMW 更多。

日本車還有,尤其是四驅車。七座位市場亦被三菱等霸佔,但是識貨的還是買 Land Rover。保時捷和法拉利也不是罕見了。

車子一多,路不夠用。上海和廣州塞了起來可麻煩。記得多年前在上海,從淮海路到外灘,下起雨,那麼近的距離也要花一個鐘。

廣州更是混亂,但是過了不久,建築內環路和外環路的高架高速公路,一下子就疏通起來,除了繁忙時間,塞車情形不多。

當今上海的交通也覺得流暢了。北京則是路廣,但塞車情形也開始嚴重。

大批鄉下人還湧入城市,他們賺到錢,拿了現金到福士車行買車:「這是兩千塊人民幣,給我那輛桑塔納。」桑塔納是福士和中國大陸合作製造的車種。

「甚麼?」店員問。

鄉下佬說:「不是明明寫著桑塔納2000的嗎?這裡有兩千塊呀!」

店員懶洋洋地:「你去對面吧,對面那輛更便宜,叫賓士500。」

2010/04/29

和足球一樣,我對汽車一點興趣也沒有,只當它是一種代步工具罷了。

當汽車迷友人對甚麼型號的車一一研究時,我就走開或一言不發,思想飄到他處。

我一生人之中只駕過幾輛車,第一部是姐姐買的奧士汀。

那架藍色車子的車身特別高,四輪狹。我剛考到車牌,在急轉彎時不懂得放慢速度,撞個稀巴爛。好在人沒事,倒楣的是保險公司和增加姐姐不少麻煩。當然,當年我是不會體會到父母的擔憂。

第二輛也是借姐姐的來開,是架黑色福士。這次有經驗了,沒出事,但是收到警局超速告票一籮籮。我拍拍屁股去了日本,公共交通工具如火車、電車發達,用不著自己開,住的地方沒車位也沒有關係。

再下來的幾年流浪,都靠別人運載,我一直開玩笑說自己有司機命,不管是四個人乘的德士,或是四十人坐的巴士、四百人的飛機,都不必自己駕駛。

來到香港定居,邵氏片廠路途甚遠,沒車不行,除了我講過的那部白色烏龜車之外,還買過一部本田,發現引擎一下雨就壞,用了不久,也就半送半賣地讓給同事。

搬進市中心之后,就更加不用車了,德士很方便,比起我到過的國家,香港是世界上車費最便宜的一個地方。

在嘉禾工作時,公司送了一輛最低級的三菱車給我,大概是成龍拍戲時用來撞毀的剩余品。我到處駕,別人看到了說,你怎麼用那麼cheap的東西?我笑嘻嘻,一點也不在乎,反正停在半島門口,照樣有人客氣地代我泊車。

現在,我正考慮要不要買一輛腳踏車,做做運動也好,不然學習倪匡兄買架身體障礙人士的電動車,也很過癮。

奴隸

2010/04/29

住的地方對面有個游泳池,藍色的水,從樓上望下去,很誘人。

就那麼決定去游泳了,今年夏天。

運動這一回事兒,要自己產生興趣,才做得快樂。為健康、為減肥,都是邪道。像老師教書法,怎麼樣都寫不好,但是有一天覺得自己的字難看,不經意學習,就可以練出一手好字來。

先從頭游到尾,五十碼,已經疲憊不堪。到底,已有數十年未運動。

游了幾天,開始有信心,再多五十,又過幾天,再加五十,現在已可以來回四次,一共游二百碼了。

池為淡水,加了很多氯氣,不戴防水眼鏡的話,眼睛痛,影響寫稿。買了一副,很難看。

泳池規定要穿拖鞋,我那對皮的,也不行。不喜歡日本人的人字膠拖,到處找一對不礙眼又舒服的,怎麼找也找不到。最后只有買了一雙最普通、花紋最俗氣的回家。

用Acrylic把它漆成一邊綠,另一邊黃的,等它乾后,翌日再加上鮮紅的花瓣。看看,還可以接受,就那麼穿了。

總不能穿著泳褲走過街。從衣櫥中找出兩條沙龍,這是南洋人最基本的服裝,一條布圍在腰間罷了。洗完澡可以當毛巾,晚上睡覺還能當被蓋。我那兩條,一條是布的,一條是絲的,后者為印尼的手工藝品,色彩鮮豔,愈洗愈好看,纏著它去泳池。

一個星期下來,身體起了變化,首先發覺的是睡得好,整個晚上都不用起身。一早還有久未經驗的奇妙現象。

已經對運動上癮了。這和吃搖頭丸沒有甚麼分別,做人對某種行為發生強大興趣,都不是好事。每天要做,就變成奴隸。我怎麼想,也想不到晚年變成運動的奴隸,唉。

2010/04/29

麵癡友人盧兄傳來一則故事,我做文抄公,但因篇幅,也作了縮短和增長,又把文字重新組織,算是做了一點功夫:

下午,剛下過雨,路濕,反射陽光。一輛腳踏車上,載著一個年輕人,他的女朋友騎在后面,雙手抱著他的腰。

「你會愛我多久?」女孩子問。

怎麼回答呢?女人的這種問題,永遠給不到她們一個滿意的答案。

「給你一個說甜言蜜語的機會。」女孩子慫恿他。「你說呀!你說呀!」

男的考慮了一下,終於舉起手,做一個「一」的手勢。

「一輩子?」女孩子快樂地問。

男的笑笑,不回答,路口的交通燈轉綠,他繼續往前騎去。

「一天?」女孩子不悅地問。

他們已認識了兩個月,談情說愛也當然不止這個數目。男的沒有出聲,只是微笑地搖搖頭,表示答案不對。

「不會是一剎那吧?」女的追問。

男的輕輕撫摸著她的面頰,還是搖搖頭,繼續上路。

「那麼是一年了。」女孩子記得他有過叫她等待一年的承諾。一年后畢業,大家都可以找事情做,再結婚。

但是男的照樣搖頭。

「一百年吧!愛我一百年!」女的大叫出來,幸福地。

男的還是沒有出聲。

「你說話呀!」女孩子氣惱:「你不說話我也不會把你當啞巴!」

男的終於把腳踏車煞住,用手勢做出一個「一」字,向女的說:「一直到你不愛我的一天。」

《未來報告》

2010/04/29

史匹堡的導演,湯告魯斯的演技,《未來報告》好萊塢電影是以成功因素來堆積,但並不一定成功,《未來報告》是個失望。

史匹堡嘗試的文藝片也不討好,但這一部又有科幻又有動作,路是沒有走歪了,為甚麼不行呢?

答案很簡單:看膩了。

像看膩《星球大戰》一樣,史匹堡的科幻片永遠是那幾套板斧,沒有驚奇,觀眾只有背棄他了。

小趣味還是存在,像未來警察放出的探察器,是個小機器蜘蛛,無孔不入,做得很精采,但只能支撐一場戲,不能改變整部電影的命運。

科幻動作片中總要加一場追逐和打鬥,男主角和乘著噴射器、會飛來飛去的警察打架的那一場也很熱鬧,只是鏡頭很短,看得觀眾眼花繚亂,像港產片多過好萊塢。

其他的不值一談。

不過,這部電影裡有兩個我很喜歡的演員:大反派Max Von Sydow是褒曼常用的,瑞典電影生存不下去了,他只有去好萊塢,演的都不是甚麼好角色,能再看到他,又發覺樣子沒甚麼變,也真高興。

另一個是演女科學家的Lois Smith,湯告魯斯在溫室中遇到的那個人。

第一次見到她是在一九五五年的《蕩母癡兒East of Eden》之中,她演妓院中的一個神經質小侍女,和占士甸有一場對手戲,就那麼一、二分鐘,但留下深刻印象,千方百計打聽到她的名字,牢牢記至今天。

由少女變成老太婆,Lois Smith 在很多大片中當配角,但在舞台戲界裡卻是舉足輕重的人物。看到了她,想起占士甸要是活到現在,不知是甚麼垂垂老矣的樣子。做明星的,只有死得早,才能把光輝凝住。

咖喱煮法

2010/04/29

一般的人都認為煮咖喱是一件難事。

最容易不過是到百貨公司去買一包現成的,剪開錫袋,加材料,滾了就能吃。

泰國雜貨店也賣即食咖喱,連肉和蔬菜都替你弄好,放在微波爐叮一叮就好。

燒菜的樂趣,在於自己動手。

我來教你煮咖喱吧!

咖喱粉或醬自己也能調配,不過蠻複雜的,我勸你還是省卻這個過程。

咖喱粉向店裡買好了。印度的、印尼的、馬來西亞的,任選。

先把一個洋蔥切碎。洋蔥是煮咖喱最主要的材料,不可缺少。

鑊下油,等油冒煙,就可以加入洋蔥碎去爆,爆到它發黃,就可以加咖喱粉了。

要多少份量?咖喱可稠可稀,依自己口味作準,通常是洋蔥碎都被咖喱粉厚厚地包住,是最適當的了,火不必太猛。

這時候,下你要煮的肉或魚,或蔬菜,勤力用鑊鏟炒之,讓咖喱和材料混在一起,另外準備一大碗椰漿,如果買不到椰漿,用牛奶代替也行。

差不多要黐住鑊底時,加椰漿或牛奶,材料一濕,又可再炒了。炒至半生熟。

把鑊裡的材料轉放進一個鍋中,再加大量的椰漿或牛奶進去滾,滾至全熟為止。

怎麼樣才知道熟了沒有?用筷子去插呀!一插就插得進去,表示已經熟透了。

現在可以加自己喜歡的蔬菜,通常是用馬鈴薯,但太平凡,又不易熟,還是用羊角豆好。羊角豆中有小粒的種子,煮至種子吸滿咖喱汁,一咬「波」的一聲在嘴中爆開,最好吃。

秘訣在於材料一定要和咖喱混合,讓它入味,兩樣東西一分開,絕對煮不出好咖喱來。

試試看吧,失敗了三次,包你學會。

麵痴

2010/04/29

昨晚深夜趕回香港,今天一早就去九龍城吃雲吞麵。北方麵食以腍軟滑口為主,只有廣東的全蛋麵獨闢蹊徑,幼如絲,滑如脂,爽中有筋取勝。

我姐姐、嫂嫂、弟弟、弟婦和嫂嫂的女婿一行五人於今天由新抵港,我們將到潮州老鄉走一趟。臨行之前得存好稿,別的可以靠想像,但是每週一篇的食評不可無根據,先要吃后才有資料寫。

聽說澳門老舖「黃枝記」來香港開店,即刻前往銅鑼灣去試,果然沒讓我失望,實在好吃,值得推薦。

家人到來,我第一件事問說吃過了沒有?吃些甚麼?弟弟最想吃的也是雲吞麵。

帶他們到下榻酒店附近的「糖朝」去,那裡除了甜品,還有粥有麵,又吃了雲吞、牛腩和炸醬三種不同的撈麵。

飯后由嫂嫂的女婿帶去香港那邊走走,他是香港人。我們約好了晚上去「詠藜園」。

來到這裡,不吃他們著名的旦旦麵怎行?麵條雖是北方打法,浸在濃厚的湯底,帶著微辣,刺激得很,每人又吃了一大碗。這是我一天之中的第四頓麵食了。

「詠藜園」的新菜式上桌,用青瓜鋪底,上面是綠色的一堆東西,原來是把雞腳拆骨,剝下來的筋拿日本山葵醃製,色香味俱全。

但我還是愛吃他們的傳統菜蒜泥白肉,淋上辣醬汁。豬耳朵也很特別,片得又大又薄,手工一流。

對面的「老香港」送了一碟鹽焗雞給我試試,本來不能叫其他店的東西,但是這裡我可以放肆。「詠藜園」的老闆也不介意,笑嘻嘻地問:「從哪裡飛來一隻雞?」

半夜寫稿,寫到一半,已黎明,肚餓,去廚房做個公仔麵,吃第五頓,百食不厭。

回程

2010/04/29

回香港的路上,有點時間,問司機還有甚麼地方可以遊遊,他回答說有個古董中心,我當然有興趣了。

好傢伙,一共有四層樓,幾百家店,都在賣古董,當然是假的居多,真的當今已經不能出口。連豐子愷先生的畫也成了一級品,傅抱石張大千齊白石等人,更加是受保護了。

聽司機說,要買好東西的話,星期三來才行,附近有個像趕集的古董市場,由民間帶出來賣,偶爾還可以找到幾件像樣的。

到了機場,看出發牌子,還有一班早一點的國航。從前改飛機公司要跑到樓上的辦公室去,地方大很難找,又很麻煩,現在只要走過對面櫃台蓋一個章就行,方便得多。

入閘,看錶,還有幾分鐘,就跑到十六號登機口,那裡有一個吸煙室,可以抽兩口才上機,不然要等多幾個小時。

從七月開始,中國航空公司飛歐洲或澳洲的航機上也禁煙了。禁煙是全世界的一種趨勢,要擋也擋不了,只有接受事實。

但是反對的是香港政府說要全面禁煙,到時機場中也許也沒有地方抽了。這個政府說禁就禁,而且還訂出一個日期來。

全面禁煙的意思是不只餐廳,連卡拉OK、酒吧等等,也一律不准抽。

哪有這種道理?就算是最早推行禁煙的美國,酒吧還是可以抽。所謂煙酒煙酒嘛,煙和酒怎能離開。這一點,再愚蠢,也應該知道。

請你別誤會,我不是不贊成,我是不同意在這個經濟最低迷,人生最彷徨的時候去推出這種擾民的政策罷了。

連酒吧卡拉OK也禁的話,執笠的一定無數,失業大軍又要增加了。政府對失業的救濟方案完全無能力訂出一個日期,但是導致失業的卻有日期,這是一個多大的諷刺。

護國寺小吃

2010/04/29

在北京的時間很短,又是去介紹粵菜,只剩下一個早上可以去嚐試當地佳餚。

北京吃早餐的地方不多,最典型和最地道的,算「護國寺小吃」了。吃的都是回民的風味,證明回民是比較勤力的。

「護國寺小吃」給華天飲食集團購買,一共開了七家,每一間都要加上「華天」這兩個字,應該已是半官半私,自負盈虧的經營。

到哪一家好呢?當然是去龍頭,在護國寺街,人民劇場附近的那一間去。

賣的有艾窩窩、驢打滾、豌豆黃、象鼻子糕、撒子麻花、麻團、麵茶、雜碎湯等等,一共有八十種小吃。

從小看老舍先生的作品,對豆汁的印象極深,第一次到北京就到處去找,結果給我在牛街找到,現在流行懷舊,每間風味小館都賣豆汁了。

當地人吃了幾百年幾千年的東西,一定有它的文化,我一向對當地小吃都要嚐一下,這是對這個地方的一種尊敬。

豆汁是榨了豆漿之后的渣,再發酵后加水煮出來的東西,當然帶酸,也很餿,吃不慣的人一聞就倒胃。我照喝,喝出個味道,還來得個喜歡,喝豆汁時一定要配焦圈和鹹菜。

甚麼叫焦圈?這和麻花、開口笑等等,都是用澱粉炸出來的。從前生活困苦,有點油已是美味。從小吃的話,經濟轉好也會記得,長大了就一直要吃下去,看你是不是土生土長。外來的人吃不慣,就覺得不好吃。

肉類很少,我叫了一碗羊雜碎,算有點內臟吃,但湯極羶,愈羶愈好,不喜歡羊肉的朋友最好迴避。又要了一碗羊肉麵,只有幾片薄得像紙的肉,但也覺得很滿意了。

粵菜在北京

2010/04/29

廣州友人到北京開粵菜館,邀我去做做宣傳,乘早上八點正的港龍,十一點抵達的同時有數班各國的飛機。

走快別人一步,避開人群。機場是新的,但和舊的一樣是長方形,入境處的閘口沒香港那麼多,一半是本國人用,一半給國外人用,排起隊來,一擠,變成一條L型的長龍,改天要應付奧運,可不容易。

把這個印象和來接我的司機聊起來,他笑著說:「到時不准國內人士來北京,入境閘口不是多了出來嗎?」

七月中的北京二十八度左右,地廣,有風,不覺太熱。樹是綠油油的,且路旁楊柳,枝葉像瀑布般垂地而下,和豐子愷先生畫的畫一模一樣,我總覺得中國的柳樹特別好看。

友人事先問我要住甚麼旅館,我說無所謂,只是一個晚上,哪裡都好,被安排下榻「崑崙飯店」,五星級,舊了一點,但房間寬大,角落頭的小套房很舒暢,各應有的設備齊全。

午餐胡亂吃一頓,友人帶我到旅館的桑拿浴室,地方不大,非常乾淨,女服務員技術一流,按摩力道十足,穴位也準,是專業人士。一個鐘兩百多塊人民幣,但一切小費不收,也算是很公道的了。

睡足兩小時后,精神奕奕赴宴,北京傳媒真給面子,來了五桌報章和雜誌的記者,大家吃起鮑魚和魚翅來。

上幾次到北京也被當地高官請過吃粵菜,比起來,友人這一家的廚藝很正宗,我並沒有違背良心讚這裡的菜好吃。

「北京菜和廣東菜最大的不同,是甚麼地方?」這是記者們問得最多的問題。

我說前者味濃,后者清淡。最大不同在於湯,北京菜不太注重,廣東人花上幾小時煲,很有心機。在座的人試了,都說有點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