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6 年 01 月

楊逸丰作品

2016/01/31

到番禺試菜,順道去佛山走一趙,探望一位小朋友,看看他的新作。

接觸楊逸丰,是他的十二生肖開始,吸引我的是猴子的造型。

「為甚麼你的猴子,不像猴子,而像一隻大猩猩?」我問。

他回答得直接:「從小,我覺得猴子的形象像人。所以做出來的猴子比較像猩猩。我的動物,都像人;不像人的,我做不出。」

再看他做的雞,瞪著大眼睛,也的確像人。一片片的羽毛,都是親自捏塑之後排列上去,一絲不苟,抽象之中帶著寫實的基本,盎然生趣,喜歡得不得了。雞的大小不一,連最小的迷你版,也是同樣把羽毛細心地鑲進尾部再燒出來的。

工作室中燈光不足,地方簡陋,年輕的太太抱著穿肚兜的嬰兒正在燒菜,當然沒有自己的書。

「上次因為家人住院,連租窰的租金也差點付不起。」他淡淡地笑,沒有苦澀。

「賣多一點你的作品,就夠錢請個助手,多生產一些。」我建議。

他又笑了:「我愛親手搓到泥沙的感覺,這是一種享受,不分給別人。」

「一樂也」中,他的陶藝最受客人愛戴,可借存貨不多,有客人要求,只有請他盡量趕出來。

「你要的財神做好了。」他説。

最初以為他只做動物,不會塑這些帶有銅臭的造型,當今一看,這人物著實可愛,先用泥塑做出一個矮矮胖的人物,再用瓷器境出露著一排潔白的牙齒,舉起手指公,一點俗氣味道也沒有,但像動物多過像人,作品愈來愈進步,愈來愈成熟。

看著這尊財神,我多希望它抱著的元寶,是屬於藝術家的。

「一樂也」開在中環威靈頓街十七號,香港商業大廈三樓,就在「鏞記」對面,很容易找到,如果你也想有個楊逸丰的作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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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

2016/01/30

返港,以為可以休息幾天,哪知道日本電視台又來訪問,只有犧牲睡眠。

這次的取材,是要問經過一九九七,已經十年,香港變成一個甚麼樣子。

「我們訪問過許多人,都説香港經濟好轉,前途光明。」主持人説:「您在《料理的鐵人》中做評判,有甚麼説甚麼,不像我們的評審那麼虛偽。日本人對您有一個『辣口』的稱呼,聽您的意見最真實了。請問香港的經濟是不是真的那麽好?」

我説:「是比前幾年活躍了,但還是有不少危機。要看一個城市的經濟好與壞,先看的士有沒有人乘。九七之前要叫一輛也難,當今的士排長龍等客人。這一點和東京一樣,你們的經濟,也沒轉好過。錢,大家還是存了一點,但不肯花,不是好現象。」

「是呀!」主持人想起:「日本的經濟泡沫還沒爆破之前,晚上站在六本木,舉起三根手指,表示付三倍價錢,的士也不停下來。」

哼!知道就好,我心裏説。

「從飲食的角度,可不可以看出一個都會的市道呢?」主持人又問。

「當然。」我説:「表面上的經濟一好,業主即刻加租,當今的許多食肆,賺到的都給業主吞併,倒閉的不少。」

「但是還開了許多新的呀。」

「何止新的?還把國際品牌的餐廳請來開分店呢。愈有名氣的大廈,愈多這一類的食肆。」

「那不是表示經濟好轉嗎?」

「好轉的只有一小撮,窮富的距離愈拉愈寬,茶餐廳在競爭之下,價錢比從前更便宜。目前的食肆,只有最貴的和最便宜的才能生存,走中間路線的都死光了。」

「東京也是一樣呀!」

「你們的業主,加租加得不厲害。幹餐飲業,你們還是幸福得多了。」

主持人覺得有道理,我就不多講下去了。

自衛

2016/01/29

我在前一些時候寫的人物亞里峇峇,這次也請他出鏡,讓大家看到他的樣子,是不是我形容的那麼滑稽。

為了點綴,也請了一位韓國女子和我們一塊逛市場。她是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美,但也親切,時常笑,一排皓齒,還是可愛的。

拍攝前她補妝,看到她手袋裏有一支東西,又不像口紅,問道:「那是甚麼?」

「噴胡椒的,」她説:「用來擊退色狼,催淚槍政府不通過,這種胡椒噴筒沒受到管制。報紙上一有強姦案的新聞,所有女人都湧去店裏購買。」

「有這種專門店嗎?」

「愈開愈多了。」

「還有些甚麼貨物?」

她又從皮包裏拿出一個像手榴彈的東西出來,我問道:「會爆炸的嗎?」

她笑得花枝招展:「怎麼可能?沒有爆死別人,先把自己炸死。」

「那是怎麼用的?」

她指著手榴彈中的保險針:「把它一拉,就會發出很尖銳、很剌耳的聲音,附近的人都聽到,就會來救我了。」

「響個不停嗎?」

「不,」她説:「把保險針插回去,又可再用。胡椒噴筒也一樣,可以噴四十次。」

「還有甚麼其他道具?」

「可真多,數不完。不過還是防不勝防,最好的方法是去學合氣道,有一個陰招,向男人的陽具一踢,最有效。」

「但是,如果男人的合氣道段數,比你更高的話,怎麼辦?」

「沒有辦法。」她又笑:「只可以騙男人説月經來了,或者有愛滋病。」

「如果他們先戴套子呢?」

她更笑得大聲:「乘他們戴時,用力扭斷那小雞雞,父母都教過我們。」

英譯

2016/01/28

在內地,看報紙,新聞沒甚麼可説,有些副刊上的專欄,則是很有趣的。

一篇文章寫金庸先生的武功招式的英文版,譯者用心良苦,但看了還是笑壞肚皮。

「九陽神功」,譯成Nine Men’s Power,九個男子的力量。

「九陰真經」,變為Nine Women’s Story,九個女人的故事。

陰譯成女人,陽譯為男的,也不能説不可以,但是略有知識的外國八,都知道Yin And Yang是陰陽,不一定指雌雄。

「九陰白骨爪」,更滑稽,譯成Nine Women Catch A White Bone,九個女人抓著一個白骨。

《雪山飛狐》中的「胡家刀法」,譯為Dr. Hu’s Sword,胡博士的劍。可以直譯為胡氏Hu’s,為甚麼要加上「博士」呢?大概是從金庸先生得到劍橋博士銜頭的印象吧?

也不是甚麼都添加,有的卻是刪減,像輕功「水上飄」,只譯為Flying Skill飛行技能,就辭不達意了。「吸星大法」譯為吸取全中國的星星Suck Star Over China,那個中國從哪裏來?「打狗棒法」,變成Guide of Dog Beating打狗指南,那個棒字又去了哪裏?

同樣的,「飛龍在天」,變成Flying in the sky,為甚麼不加一個Dragon呢?

「黯然銷魂掌」,譯為深深憂鬱的掌壓Deep Blue Press,譯者懂得不把藍色和憂鬱混淆,已記一大功。

最妙的還是「葵花寶典」,譯成Sunflower Bible from gentleman to a lady,向日葵的聖經,讓紳士變為淑女。

「潛龍勿用」是Don’t bother me while I am sleeping別吵我睡覺。

多一個R和少一個R都搞不清,有一部西片的字幕,對白説:Don’t Bother Me。(別吵我),字幕打出「別兄弟我!」

新發現

2016/01/27

三藩市友人卓允中來港,陪了他幾天。之前,他來信表示要在「一樂也」買幅字,我説送給他好了,這是名副其實的舉手之勞嘛。

「寫些甚麼?」我問。

「蘇東坡的詩詞,忘了哪一首,記得最後一句是『也無風雨也無晴』。」

這一來可好,害我找遍了東坡全集和林語堂等名家寫的蘇東坡傳,也沒發現,回信説給他寫點蘇東坡的禪詩好了,最膾炙人口的是描述廬山的: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提到廬山,它和浙江的潮水象徵著中國當年最美好的事物,另一首是:

「廬山煙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

及至到來無一事,廬山煙雨浙江潮。」

這首詩顯盡東坡的才華和膽識,把第一句和結尾寫得完全一樣,來表現「無一事」有誰敢那麼入句?

之後卓允中來信,説要的是《定風波》,詞曰: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詞意亦豁達,」卓允中謙虛地説:「以我外行人的眼光,《廬山煙雨》結構緊湊,意境又高了一層。」

這點我是同意的,大家都是對詩詞摸著了邊罷了。

卓允中來港後到我辦公室閑聊,我問他説在哪裏找到那首《定風波》?

他即刻替我上Google中文版,把最後一句打了進去,馬上出現多首類似的詩句出來,可真是方便,我這個自以為會用電腦的人,不是他教,也搞不懂。接著,卓允中又把一首英文老歌打進了YouTube,更有新發現。

檳榔西施

2016/01/26

上次帶團到台北,本來想吃一頓雞肉大餐,台灣的所謂土雞,也叫過山雞,是放生在野外尋食物養的,很肥美,非常有肉味。

但是因合作舉辦的團體怕雞瘟,所以取消掉,這次自組公司,添多一頓,讓團友們吃個飽才上飛機。

「張氏土雞城」就在桃園機場附近,我們從台北市中心出發,一路上看到有棕櫚樹形的霓虹光管,團友們問:「那是賣甚麼的?」

「賣檳榔呀。」我説。

「那麼坐在店裏的那個女人呢?」

「叫檳榔西施。」

台灣人自古以來有嚼檳榔的習慣,別説不厲害,統計説每年生產十七萬三千公噸,是全台灣第二大農作物,排在稻米的後面,養活七萬個家庭。

全台灣有十萬個檳榔檔口,其中有六萬個檳榔西施販賣,而檳榔西施哪裏來的呢?

從九十年代起,台灣的工廠紛紛搬到大陸去,沒有學歷的工廠妹只有出來開檳榔檔了,她們只要投資三萬多港幣就能設立一個檔口,每天平均賣二千多塊港幣的檳榔,淨賺一半。

競爭一多,她們的衣服就愈穿愈少了,許多長途貨車司機都會停下來買,當然選些好看一點的來光顧,揸一揸手也好,檳榔西施由此產生。

台灣人口二千三百四十萬,有一百六十萬人嚼檳榔,銷路直達三十五億美金,但同時帶來的口腔癌,這種疾病是台灣第四個殺手。

政府不斷鼓勵農民改種其他作物,像種柳丁橙和芒果,但是鄉下人哪管得那麼多,他們説:「檳榔用石灰包著,咬起來有一股熱氣直通腸胃,非常醒神,我們的父親吃檳榔吃得那麼多都沒事,怎麼一下子會生起癌來?」

檳榔和台灣人是分不開的,大陸的觀光景點,像廣州的黃花崗,是台灣人愛去的,在附近都能找到檳榔檔子,但少了西施,好像有點寂寞。

新年願望

2016/01/25

向各位拜一個晚年。

每逢新的開始,小孩子們都作某些願望,我這個老頑童也不例外。今年會有甚麼有趣事?

還是做好本行吧,不如開個出版社。出甚麼書呢?文章像食譜,與其創新,不如保留,香港從前有許多好作家,作品都被當今的讀者遺忘,將之重現,的確好玩。

十三妹的專欄、特級校對的《食經》、楊天成的三亳子小説、年輕人都沒機會讀過,將這些文章整理後出版,不亦快哉?這也是我多年來想做的事。

吃的方面,在紅磡的美食坊已做了八年,顧問合約已滿。從一個死角,做到一個旅遊景點,周圍又發展都是食肆,也算是功成身退,有一個交代了。今後移師到深圳,那裏不必受貴租的欺壓,人工和食材更是便宜,賣價又與香港相若,何樂不為?

香港方面如果有發展商想繼續做,也可當為顧問,條件是與餐廳簽約時,有項條款,如果水準愈來愈差,我有權力踢走,這樣才能保持水準。

深圳的美食坊開在福田區,最初我聽到深圳,就有一個在羅湖站附近雜亂的印象,後來到了福田區觀察,才知道另外有個新天地,那邊的生活,相當優雅。

合作的對象是中信集團,他們在福田區有個很高級的商場,拿幾層來當美食坊,地點非常理想,加盟店要是做得好,今後經過中信在內地其他城市發展,順理成章。

旅遊方面也當然繼續做,但已比較被動,總之團友們想去哪裏就哪裏,機票和餐廳一安排好即能出發,也不事前計劃那麼多了。

開妓院的願望始終沒有放棄,我一直認為澳門有條件開一家高雅的青樓,集中一群詩詞歌賦皆佳的名妓,賣藝不賣身,讓大家有點精神上的交流,古代名仕都喜攜妓爬山。當今的,可以乘飛機往空中遊世界,一樂也。

揮春

2016/01/24

小店「一樂也」的同事説:「揮春一下子賣光了,得繼續寫。」

價錢訂得很低,名副其實的薄利多銷。寫就寫,磨好墨,準備好紙。

第一次用毛筆寫春聯,發現紅紙不上墨,怎麼寫也寫不成字,即刻跑去請教馮康侯老師,老師總有答案:「有兩種辦法,一是用廁紙把紅紙表面上的那層油擦去。第二個辦法是在墨汁中滴一兩滴洗潔精。」

我還是很愛惜用慣了這管毛筆,就採取了第一種方法。除了紅紙之外,今年我買了燙金的黃紙,字跡看起來更清楚。

同事説:「先寫客人指定的吧。」

這可好,不但賣得便宜,還可以下訂單呢。我説:「他們要寫些甚麼?」

「雄霸四方,一共十張。另外有以和為貴,一共二十張。」

「喂,」我問:「對方是不是黑社會?」

「食極唔肥最多人買了,寫多些。還有鋪鋪雙辣。」

「好,照寫不虞,客人的要求是命令。還有呢?」

「生意興隆。」

「這是開餐廳的人要的吧?」

同事點頭:「跟著是足數交租。」

一聽到,有點悲哀,當今的食肆,賺的全部交給業主,真是生意難做。

「還有呢?」

「業精於勤,家長要的。」

「我最不喜歡這一類的勵志句子,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其實業精於嬉也不就行嗎?」

「家長還要你寫生生性性。」

我笑著説:「這是廣東人才聽得懂,洋人寫中文的話,還以為是Born To Have Sex呢。」

宜春帖子

2016/01/23

離開農曆新年不到一個多月,眨眼就到,該時候寫些宜春帖子,擺在小店《一樂也》賣。

長條四字的揮春,正經的有「龍馬精神」、「四季平安」、「大展鴻圖」、「步步高陞」等等。看慣了,有字,沒有意思。

至於大家所求的「橫財就手」、「如魚得水」、「不勞而獲」等等,對神明的要求太高,又不肯付出代價,哪有這麼方便讓你達到目的?

既然是説説而已,不如寫些比較過癮的,像「鋪鋪雙辣」、「馬仔聽話」、「中六合彩」、「抱美人歸」。

有些開食肆的朋友,除了對「生意興隆」之外,當然跟著要求「客似雲來」這些句子。都是老到掉牙,毫無新意。

不如來些調皮搗蛋的,像「大魚大肉」、「吃喝玩樂」等。店家和客人都想要的,是「食極唔肥」。

我上次去了上海,當地一位女記者也向我要這個意思的句子,但是「食極唔肥」上海人聽不懂,就為了她題上「怎吃都不胖,胖了也好看」,惹得她大樂。

揮春不一定和金錢健康有關,帶點浪漫的更好,像「相思又一年」、「此情不渝」、「一點相思」等。

又描述狂妄的有「大癲大肺」、「天不管地不管」、「狂又何妨」和「我行我素」。

思想上的快樂更重要,有「笑個半天」。

講到春聯,我從前最喜歡的有「處處無家處處家,年年難過年年過」,人家都嫌太過悲觀,但像「竹報平安春復在,花開錦繡月常圓」等,我又嫌太俗。

想不出甚麼好句子,只有亂來,平仄不分,字不相稱也不要緊,只要大家喜歡,又和而不同就是,所以寫了「年從麻將聲中過,春向馬場贏回來」。最後,發現最受歡迎的是「懞懞查查渡歲月,戇戇居居過一年」。

變種

2016/01/22

菲律賓家政助理走了,換來的,是一群印尼少女,她們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都長得矮小。

大城市的人,較少成為女傭,這批家政助理,都是從鄉下找來的。農村的人生活貧困,吃的東西都沒有營養,人就長不高了。

這種話有沒有根據?為甚麼菲律賓的村女,就長得高大呢?

菲律賓是這數十年來才貧窮的,地方本來就物產豐富,早年的麥塞塞當總理,政治清明,家富國強,留下很優秀的種。後來給馬可斯貪污搞壞了,才沒錢,所以菲律賓家政助理都不很矮。

最近韓國人調查,也説比以前高大了許多。韓國發奮圖強,全國一心把經濟搞好起來,科技和運動,都要勝出日本,才肯罷休。他們的體格愈來愈強壯,精神的支持,多過肉體的。

反過來看日本人,戰前的都矮小,歷史上的名字為倭,也有它的道理。從前在日本唸書,交了一個瑞士女友,兩人走在街上,日本老太太看見後説:「唷,你們外國人都長得比我們戰前的人高大,一定是吃的東西營養好,變出來的種。」

的確,人的高矮,和營養有關。移民到美國、加拿大,養的子女,都比他們的父母高大。有些人研究,説是喝牛奶和奶製產品有關。喝豆漿,就沒有那種結果了。

中國也有貧窮的地區,但一般人長得並不矮小,這是因為種好,中國種即使窮,也矮不到哪裏去的。

想讓小孩子長得高大,記得在他們十二、三歲時,一定要做運動,跳高、打籃球。看到門欄也得鼓勵他們跳上去觸摸。這麼一來,人也比其他同學長得高。

不相信嗎?我就是一個例子。我在那一兩年,每月高一寸,一年高一尺,是事實,沒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