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6 年 01 月

楊逸丰作品

2016/01/31

到番禺試菜,順道去佛山走一趙,探望一位小朋友,看看他的新作。

接觸楊逸丰,是他的十二生肖開始,吸引我的是猴子的造型。

「為甚麼你的猴子,不像猴子,而像一隻大猩猩?」我問。

他回答得直接:「從小,我覺得猴子的形象像人。所以做出來的猴子比較像猩猩。我的動物,都像人;不像人的,我做不出。」

再看他做的雞,瞪著大眼睛,也的確像人。一片片的羽毛,都是親自捏塑之後排列上去,一絲不苟,抽象之中帶著寫實的基本,盎然生趣,喜歡得不得了。雞的大小不一,連最小的迷你版,也是同樣把羽毛細心地鑲進尾部再燒出來的。

工作室中燈光不足,地方簡陋,年輕的太太抱著穿肚兜的嬰兒正在燒菜,當然沒有自己的書。

「上次因為家人住院,連租窰的租金也差點付不起。」他淡淡地笑,沒有苦澀。

「賣多一點你的作品,就夠錢請個助手,多生產一些。」我建議。

他又笑了:「我愛親手搓到泥沙的感覺,這是一種享受,不分給別人。」

「一樂也」中,他的陶藝最受客人愛戴,可借存貨不多,有客人要求,只有請他盡量趕出來。

「你要的財神做好了。」他説。

最初以為他只做動物,不會塑這些帶有銅臭的造型,當今一看,這人物著實可愛,先用泥塑做出一個矮矮胖的人物,再用瓷器境出露著一排潔白的牙齒,舉起手指公,一點俗氣味道也沒有,但像動物多過像人,作品愈來愈進步,愈來愈成熟。

看著這尊財神,我多希望它抱著的元寶,是屬於藝術家的。

「一樂也」開在中環威靈頓街十七號,香港商業大廈三樓,就在「鏞記」對面,很容易找到,如果你也想有個楊逸丰的作品的話。

表面

2016/01/30

返港,以為可以休息幾天,哪知道日本電視台又來訪問,只有犧牲睡眠。

這次的取材,是要問經過一九九七,已經十年,香港變成一個甚麼樣子。

「我們訪問過許多人,都説香港經濟好轉,前途光明。」主持人説:「您在《料理的鐵人》中做評判,有甚麼説甚麼,不像我們的評審那麼虛偽。日本人對您有一個『辣口』的稱呼,聽您的意見最真實了。請問香港的經濟是不是真的那麽好?」

我説:「是比前幾年活躍了,但還是有不少危機。要看一個城市的經濟好與壞,先看的士有沒有人乘。九七之前要叫一輛也難,當今的士排長龍等客人。這一點和東京一樣,你們的經濟,也沒轉好過。錢,大家還是存了一點,但不肯花,不是好現象。」

「是呀!」主持人想起:「日本的經濟泡沫還沒爆破之前,晚上站在六本木,舉起三根手指,表示付三倍價錢,的士也不停下來。」

哼!知道就好,我心裏説。

「從飲食的角度,可不可以看出一個都會的市道呢?」主持人又問。

「當然。」我説:「表面上的經濟一好,業主即刻加租,當今的許多食肆,賺到的都給業主吞併,倒閉的不少。」

「但是還開了許多新的呀。」

「何止新的?還把國際品牌的餐廳請來開分店呢。愈有名氣的大廈,愈多這一類的食肆。」

「那不是表示經濟好轉嗎?」

「好轉的只有一小撮,窮富的距離愈拉愈寬,茶餐廳在競爭之下,價錢比從前更便宜。目前的食肆,只有最貴的和最便宜的才能生存,走中間路線的都死光了。」

「東京也是一樣呀!」

「你們的業主,加租加得不厲害。幹餐飲業,你們還是幸福得多了。」

主持人覺得有道理,我就不多講下去了。

自衛

2016/01/29

我在前一些時候寫的人物亞里峇峇,這次也請他出鏡,讓大家看到他的樣子,是不是我形容的那麼滑稽。

為了點綴,也請了一位韓國女子和我們一塊逛市場。她是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美,但也親切,時常笑,一排皓齒,還是可愛的。

拍攝前她補妝,看到她手袋裏有一支東西,又不像口紅,問道:「那是甚麼?」

「噴胡椒的,」她説:「用來擊退色狼,催淚槍政府不通過,這種胡椒噴筒沒受到管制。報紙上一有強姦案的新聞,所有女人都湧去店裏購買。」

「有這種專門店嗎?」

「愈開愈多了。」

「還有些甚麼貨物?」

她又從皮包裏拿出一個像手榴彈的東西出來,我問道:「會爆炸的嗎?」

她笑得花枝招展:「怎麼可能?沒有爆死別人,先把自己炸死。」

「那是怎麼用的?」

她指著手榴彈中的保險針:「把它一拉,就會發出很尖銳、很剌耳的聲音,附近的人都聽到,就會來救我了。」

「響個不停嗎?」

「不,」她説:「把保險針插回去,又可再用。胡椒噴筒也一樣,可以噴四十次。」

「還有甚麼其他道具?」

「可真多,數不完。不過還是防不勝防,最好的方法是去學合氣道,有一個陰招,向男人的陽具一踢,最有效。」

「但是,如果男人的合氣道段數,比你更高的話,怎麼辦?」

「沒有辦法。」她又笑:「只可以騙男人説月經來了,或者有愛滋病。」

「如果他們先戴套子呢?」

她更笑得大聲:「乘他們戴時,用力扭斷那小雞雞,父母都教過我們。」

英譯

2016/01/28

在內地,看報紙,新聞沒甚麼可説,有些副刊上的專欄,則是很有趣的。

一篇文章寫金庸先生的武功招式的英文版,譯者用心良苦,但看了還是笑壞肚皮。

「九陽神功」,譯成Nine Men’s Power,九個男子的力量。

「九陰真經」,變為Nine Women’s Story,九個女人的故事。

陰譯成女人,陽譯為男的,也不能説不可以,但是略有知識的外國八,都知道Yin And Yang是陰陽,不一定指雌雄。

「九陰白骨爪」,更滑稽,譯成Nine Women Catch A White Bone,九個女人抓著一個白骨。

《雪山飛狐》中的「胡家刀法」,譯為Dr. Hu’s Sword,胡博士的劍。可以直譯為胡氏Hu’s,為甚麼要加上「博士」呢?大概是從金庸先生得到劍橋博士銜頭的印象吧?

也不是甚麼都添加,有的卻是刪減,像輕功「水上飄」,只譯為Flying Skill飛行技能,就辭不達意了。「吸星大法」譯為吸取全中國的星星Suck Star Over China,那個中國從哪裏來?「打狗棒法」,變成Guide of Dog Beating打狗指南,那個棒字又去了哪裏?

同樣的,「飛龍在天」,變成Flying in the sky,為甚麼不加一個Dragon呢?

「黯然銷魂掌」,譯為深深憂鬱的掌壓Deep Blue Press,譯者懂得不把藍色和憂鬱混淆,已記一大功。

最妙的還是「葵花寶典」,譯成Sunflower Bible from gentleman to a lady,向日葵的聖經,讓紳士變為淑女。

「潛龍勿用」是Don’t bother me while I am sleeping別吵我睡覺。

多一個R和少一個R都搞不清,有一部西片的字幕,對白説:Don’t Bother Me。(別吵我),字幕打出「別兄弟我!」

新發現

2016/01/27

三藩市友人卓允中來港,陪了他幾天。之前,他來信表示要在「一樂也」買幅字,我説送給他好了,這是名副其實的舉手之勞嘛。

「寫些甚麼?」我問。

「蘇東坡的詩詞,忘了哪一首,記得最後一句是『也無風雨也無晴』。」

這一來可好,害我找遍了東坡全集和林語堂等名家寫的蘇東坡傳,也沒發現,回信説給他寫點蘇東坡的禪詩好了,最膾炙人口的是描述廬山的: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提到廬山,它和浙江的潮水象徵著中國當年最美好的事物,另一首是:

「廬山煙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

及至到來無一事,廬山煙雨浙江潮。」

這首詩顯盡東坡的才華和膽識,把第一句和結尾寫得完全一樣,來表現「無一事」有誰敢那麼入句?

之後卓允中來信,説要的是《定風波》,詞曰: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詞意亦豁達,」卓允中謙虛地説:「以我外行人的眼光,《廬山煙雨》結構緊湊,意境又高了一層。」

這點我是同意的,大家都是對詩詞摸著了邊罷了。

卓允中來港後到我辦公室閑聊,我問他説在哪裏找到那首《定風波》?

他即刻替我上Google中文版,把最後一句打了進去,馬上出現多首類似的詩句出來,可真是方便,我這個自以為會用電腦的人,不是他教,也搞不懂。接著,卓允中又把一首英文老歌打進了YouTube,更有新發現。

檳榔西施

2016/01/26

上次帶團到台北,本來想吃一頓雞肉大餐,台灣的所謂土雞,也叫過山雞,是放生在野外尋食物養的,很肥美,非常有肉味。

但是因合作舉辦的團體怕雞瘟,所以取消掉,這次自組公司,添多一頓,讓團友們吃個飽才上飛機。

「張氏土雞城」就在桃園機場附近,我們從台北市中心出發,一路上看到有棕櫚樹形的霓虹光管,團友們問:「那是賣甚麼的?」

「賣檳榔呀。」我説。

「那麼坐在店裏的那個女人呢?」

「叫檳榔西施。」

台灣人自古以來有嚼檳榔的習慣,別説不厲害,統計説每年生產十七萬三千公噸,是全台灣第二大農作物,排在稻米的後面,養活七萬個家庭。

全台灣有十萬個檳榔檔口,其中有六萬個檳榔西施販賣,而檳榔西施哪裏來的呢?

從九十年代起,台灣的工廠紛紛搬到大陸去,沒有學歷的工廠妹只有出來開檳榔檔了,她們只要投資三萬多港幣就能設立一個檔口,每天平均賣二千多塊港幣的檳榔,淨賺一半。

競爭一多,她們的衣服就愈穿愈少了,許多長途貨車司機都會停下來買,當然選些好看一點的來光顧,揸一揸手也好,檳榔西施由此產生。

台灣人口二千三百四十萬,有一百六十萬人嚼檳榔,銷路直達三十五億美金,但同時帶來的口腔癌,這種疾病是台灣第四個殺手。

政府不斷鼓勵農民改種其他作物,像種柳丁橙和芒果,但是鄉下人哪管得那麼多,他們説:「檳榔用石灰包著,咬起來有一股熱氣直通腸胃,非常醒神,我們的父親吃檳榔吃得那麼多都沒事,怎麼一下子會生起癌來?」

檳榔和台灣人是分不開的,大陸的觀光景點,像廣州的黃花崗,是台灣人愛去的,在附近都能找到檳榔檔子,但少了西施,好像有點寂寞。

新年願望

2016/01/25

向各位拜一個晚年。

每逢新的開始,小孩子們都作某些願望,我這個老頑童也不例外。今年會有甚麼有趣事?

還是做好本行吧,不如開個出版社。出甚麼書呢?文章像食譜,與其創新,不如保留,香港從前有許多好作家,作品都被當今的讀者遺忘,將之重現,的確好玩。

十三妹的專欄、特級校對的《食經》、楊天成的三亳子小説、年輕人都沒機會讀過,將這些文章整理後出版,不亦快哉?這也是我多年來想做的事。

吃的方面,在紅磡的美食坊已做了八年,顧問合約已滿。從一個死角,做到一個旅遊景點,周圍又發展都是食肆,也算是功成身退,有一個交代了。今後移師到深圳,那裏不必受貴租的欺壓,人工和食材更是便宜,賣價又與香港相若,何樂不為?

香港方面如果有發展商想繼續做,也可當為顧問,條件是與餐廳簽約時,有項條款,如果水準愈來愈差,我有權力踢走,這樣才能保持水準。

深圳的美食坊開在福田區,最初我聽到深圳,就有一個在羅湖站附近雜亂的印象,後來到了福田區觀察,才知道另外有個新天地,那邊的生活,相當優雅。

合作的對象是中信集團,他們在福田區有個很高級的商場,拿幾層來當美食坊,地點非常理想,加盟店要是做得好,今後經過中信在內地其他城市發展,順理成章。

旅遊方面也當然繼續做,但已比較被動,總之團友們想去哪裏就哪裏,機票和餐廳一安排好即能出發,也不事前計劃那麼多了。

開妓院的願望始終沒有放棄,我一直認為澳門有條件開一家高雅的青樓,集中一群詩詞歌賦皆佳的名妓,賣藝不賣身,讓大家有點精神上的交流,古代名仕都喜攜妓爬山。當今的,可以乘飛機往空中遊世界,一樂也。

揮春

2016/01/24

小店「一樂也」的同事説:「揮春一下子賣光了,得繼續寫。」

價錢訂得很低,名副其實的薄利多銷。寫就寫,磨好墨,準備好紙。

第一次用毛筆寫春聯,發現紅紙不上墨,怎麼寫也寫不成字,即刻跑去請教馮康侯老師,老師總有答案:「有兩種辦法,一是用廁紙把紅紙表面上的那層油擦去。第二個辦法是在墨汁中滴一兩滴洗潔精。」

我還是很愛惜用慣了這管毛筆,就採取了第一種方法。除了紅紙之外,今年我買了燙金的黃紙,字跡看起來更清楚。

同事説:「先寫客人指定的吧。」

這可好,不但賣得便宜,還可以下訂單呢。我説:「他們要寫些甚麼?」

「雄霸四方,一共十張。另外有以和為貴,一共二十張。」

「喂,」我問:「對方是不是黑社會?」

「食極唔肥最多人買了,寫多些。還有鋪鋪雙辣。」

「好,照寫不虞,客人的要求是命令。還有呢?」

「生意興隆。」

「這是開餐廳的人要的吧?」

同事點頭:「跟著是足數交租。」

一聽到,有點悲哀,當今的食肆,賺的全部交給業主,真是生意難做。

「還有呢?」

「業精於勤,家長要的。」

「我最不喜歡這一類的勵志句子,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其實業精於嬉也不就行嗎?」

「家長還要你寫生生性性。」

我笑著説:「這是廣東人才聽得懂,洋人寫中文的話,還以為是Born To Have Sex呢。」

宜春帖子

2016/01/23

離開農曆新年不到一個多月,眨眼就到,該時候寫些宜春帖子,擺在小店《一樂也》賣。

長條四字的揮春,正經的有「龍馬精神」、「四季平安」、「大展鴻圖」、「步步高陞」等等。看慣了,有字,沒有意思。

至於大家所求的「橫財就手」、「如魚得水」、「不勞而獲」等等,對神明的要求太高,又不肯付出代價,哪有這麼方便讓你達到目的?

既然是説説而已,不如寫些比較過癮的,像「鋪鋪雙辣」、「馬仔聽話」、「中六合彩」、「抱美人歸」。

有些開食肆的朋友,除了對「生意興隆」之外,當然跟著要求「客似雲來」這些句子。都是老到掉牙,毫無新意。

不如來些調皮搗蛋的,像「大魚大肉」、「吃喝玩樂」等。店家和客人都想要的,是「食極唔肥」。

我上次去了上海,當地一位女記者也向我要這個意思的句子,但是「食極唔肥」上海人聽不懂,就為了她題上「怎吃都不胖,胖了也好看」,惹得她大樂。

揮春不一定和金錢健康有關,帶點浪漫的更好,像「相思又一年」、「此情不渝」、「一點相思」等。

又描述狂妄的有「大癲大肺」、「天不管地不管」、「狂又何妨」和「我行我素」。

思想上的快樂更重要,有「笑個半天」。

講到春聯,我從前最喜歡的有「處處無家處處家,年年難過年年過」,人家都嫌太過悲觀,但像「竹報平安春復在,花開錦繡月常圓」等,我又嫌太俗。

想不出甚麼好句子,只有亂來,平仄不分,字不相稱也不要緊,只要大家喜歡,又和而不同就是,所以寫了「年從麻將聲中過,春向馬場贏回來」。最後,發現最受歡迎的是「懞懞查查渡歲月,戇戇居居過一年」。

變種

2016/01/22

菲律賓家政助理走了,換來的,是一群印尼少女,她們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都長得矮小。

大城市的人,較少成為女傭,這批家政助理,都是從鄉下找來的。農村的人生活貧困,吃的東西都沒有營養,人就長不高了。

這種話有沒有根據?為甚麼菲律賓的村女,就長得高大呢?

菲律賓是這數十年來才貧窮的,地方本來就物產豐富,早年的麥塞塞當總理,政治清明,家富國強,留下很優秀的種。後來給馬可斯貪污搞壞了,才沒錢,所以菲律賓家政助理都不很矮。

最近韓國人調查,也説比以前高大了許多。韓國發奮圖強,全國一心把經濟搞好起來,科技和運動,都要勝出日本,才肯罷休。他們的體格愈來愈強壯,精神的支持,多過肉體的。

反過來看日本人,戰前的都矮小,歷史上的名字為倭,也有它的道理。從前在日本唸書,交了一個瑞士女友,兩人走在街上,日本老太太看見後説:「唷,你們外國人都長得比我們戰前的人高大,一定是吃的東西營養好,變出來的種。」

的確,人的高矮,和營養有關。移民到美國、加拿大,養的子女,都比他們的父母高大。有些人研究,説是喝牛奶和奶製產品有關。喝豆漿,就沒有那種結果了。

中國也有貧窮的地區,但一般人長得並不矮小,這是因為種好,中國種即使窮,也矮不到哪裏去的。

想讓小孩子長得高大,記得在他們十二、三歲時,一定要做運動,跳高、打籃球。看到門欄也得鼓勵他們跳上去觸摸。這麼一來,人也比其他同學長得高。

不相信嗎?我就是一個例子。我在那一兩年,每月高一寸,一年高一尺,是事實,沒騙你。

喇叭牌

2016/01/21

途中,有位團友肚子不舒服。

「蔡先生,在哪裏可以買到正露丸的?」

「旅館裏有家藥店,你去試試看。」我説。

這位團友回來,抓抓頭,向我説:「不對呀,盒子上的標誌是隻葫蘆,是不是假冒?」

我解釋給他聽:「葫蘆牌正露丸由和泉藥品生產,喇叭牌是大幸藥品製造,為了避免混亂,在宣傳上不叫藥名,強調喇叭。」

「喇叭牌為甚麼不註冊?這種止瀉藥不是他們發明的嗎?」

「是日本軍醫發明的,當年他們去打俄國,俄國的日本名為露西亞,就叫它征露丸。」我説:「這個名字侵略性太高,日本又吃敗戰,處方公開給民用時,就改成正露丸。喇叭牌的大幸藥品也在一九五四年嘗試過商標登錄,告其他牌子違法,但法庭説這只是一般的名稱,不受理。」

「那麼大幸藥品不是很吃虧嗎?」

「所以他們最近又告葫蘆牌和泉藥品,引用了不正當競爭法。」

「結果怎様?」

「大阪的地方裁判庭在七月二十七日説:標誌不一樣,一個喇叭,一個葫蘆,消費者不會混亂,又是不受理。」

「現在市面上到底有多少隻正露丸?」

「三十多款吧。」

「都有效嗎?」

「處方一樣,應該都有效吧?當年打俄國的日本兵大拉特拉,也給它醫好的。而且,心理問題也有幫助,一個人説有效,大家都認為有效。」

「改成糖衣包裝,就沒那麼有效了。」

「內容完全相同,只不過包上膠囊罷了,如果沒效,那麼原來那種黑漆漆,臭得要命的,也沒效。」

冷門生意

2016/01/20

「你常遇到一些職業古怪的團友。」這次一位説:「我也是其中之一。」

「幹盛行的?」我問。

「性玩具製造商。」他回答。

「自慰器?」

「不是那麼簡單,現在的有泵吸力、強弱三段進度調校,前端小凸點、中間大坑紋、尾段增粗的,還有戴著珍珠,使用時不斷跳動的,一邊震一邊排出潤滑劑的。」他解釋得很專門。

「那些都是女人用的呀。」

「男的也有後庭花者,震筒式海綿吸啜者的,數之不清。」

「賣到哪裏去?」

「大宗出口到歐洲。」

「不是大賺特賺嗎?獨門生意!」

「幾十年前,的確好賺,當今的生意都給大陸人搶去了,買家又是猶太人,一分一毫也不放過和你算得清清楚楚,收入低微。」

「有沒有賣假人呢?」

「有呀,像《金雞》那種最好賣了。」

「為甚麼不做像日本那種和真人一模一樣,最精美的?」

「沒有多少人會做,我去了日本求那個師傅,但是他説每一根毛都要親手種進去,一個月做不了幾個,不出口了。」

「大陸人手多呀,工錢又便宜。」

「説得不錯,但是我們的生意,做的是量呀,那種原始的一下訂都幾千打。一個個的,能賺多少?」

「你們有沒有開發部,設計自己的產品?」

「有呀,你有興趣的話替我們設計一個吧。」

我笑著:「大家都愈來愈怕死,不如做一件褲子連一個保險套,一定會有人買。」

「好主意,就那麼説定了。」他聽了很興奮:「做成了給你兩個巴仙。」

規矩

2016/01/19

所有的航空公司,都有條新規矩:起飛時一定要穿回鞋子,不可把皮包放在腳下。

這是有原因的,衝上天去,鞋子和皮包亂飛,打破人家的頭,怎麼辦?

哈哈哈哈,坐了一輩子飛機,沒看過這種事,又不是拍滑稽電影,怎會發生?

鞋子事小。皮包嘛,男人以爲沒甚麼,但是對女人來説,那個凱莉或金,是她們的命根,説甚麼也不肯被空姐搶走,擺在架上。

空姐這一行難當,七四七飛機巨大,非常辛苦,又要被客人呼呼喝喝,早就一肚子氣,好歹抓到這個機會報復,即刻拔出陰毛當令箭:「等飛機起飛後再拿還給你!」

「不能放在腳邊,抱著總可以吧?」女的抗議。

「抱住也不行!」空姐命令。

這一類的爭執,屢見不鮮。小空姐找中空姐,中空姐找老空姐,差點沒出動機師來理論。最後客人只有投降,心中一百萬個不願意,氣氛搞得很僵,何必呢?

有時,連我那個又輕又薄的和尚袋也要干涉,有鑑於此,我每次一上機就要了一條毛毯,把和尚袋放在身邊,用它蓋起來,看不見。這個橋段,女的也能學習學習。

還是外國的女人,個性較為豁達,一上次去巴塞隆拿,乘伊比利亞航空,飛機起飛吋,客人都不把椅背豎直,西班牙空姐視若無睹,皮包和鞋子,更是不管。

我問:「你們的飛機沒有那種規定嗎?」

她笑了:「道理不通的事,雖然公司規定,也不必按著本子去辦!」

「萬一真的發生事故呢?」我又問。

她笑得更甜美:「追究起來,我就賴掉,説我查看的時候大家的鞋子穿得好好地,也沒有看到女客人把她們的皮包亂擺呀!」

好同學

2016/01/18

「我的字寫得很醜,您教我書法好嗎?」弟子問。

「單單覺得字難看,而要學書法,是不夠的。所謂書法,是一種藝術,要漸漸覺得很喜歡,到最後入迷,才來學也不遲。我是從四十歲學起,現在才有點像樣,你有大把時間先學你更喜歡的東西。」

「如果我馬上想學,有甚麼方法?」

「像我老師馮康侯先生教我,從行書學起,選王羲之的《集聖教序》臨摹。」

「為甚麼別的帖不行?為甚麼不臨楷書而臨行書?」

「《集聖教序》中的字數多,可以學到各種變化,行書寫起來比楷書方便,最實用。」

「可以把我的字變美嗎?」

「絕對能夠令你的字脫胎換骨,我以前的字簡直是鬼畫符。所有的藝術,都要先下一番苦功,沒有乘直升機達到目的的。中國的藝術,講究拜師。有人指導,可以教你一條捷徑,不必走冤枉路,也不會教你學粗俗低級的字帖,那會學壞人的。你寫幾個字給我看看。」

徒兒抓起毛筆,寫了東南西北。我説:「唔,還可以。」

「從幾個字就能看一個人來嗎?」

「當然。你看李鵬寫的字,鼠尾拖得很長,説甚麼也教不好。」

「你真的是一個好老師。」

「形式上我是你的老師,精神上我不要做你的老師。」

「?????」

「我的老師説:『我只告訴你,要向甚麼甚麼人學,我也是向這些人學的。你學他們,我也學他們,那麼,我們已經沒有師徒之分。我不要做你的好老師,我要做你的好同學。』」

(師徒對話第一輯‧九)

暢銷

2016/01/17

「寫小説呢?」弟子問:「我很想寫亦舒一樣的愛情小説。」

「那就拿起筆來,開始寫吧。光是想,沒有用的。」

「也要懂得怎麼寫才行呀!」

「會説話,就會寫。會想像,寫得更好。」

「我不會修辭呀!」

「不必修辭。像講話一樣,想講甚麼寫甚麼。話,你會講吧?」

「那不會被人批評説辭藻不美嗎?」

「只要你能寫得吸引讀者,辭藻美不美是次要。總之要多看別人的作品,自己多練習去寫。寫,寫,寫,別光考慮發表,當成基本功。」

「寫了不發表,不是白費功夫?」

「你要是這麼想,就別寫了。記住我們學繪畫,學音樂,都是用來陶冶性情。要是想成甚麼家甚麼家,那麼負擔太重,就變成次等貨色。」

「如果只是好看,而沒有文學價值,不會被人罵説淺薄,不夠嚴肅嗎?」

「有沒有文學價值,那是你死後幾百年,還有人看,才叫文學價值。自稱有文學價值的嚴肅東西,是一小圈子的人決定的,可以是不必管它。」

「這麼説,你否定那些所謂的嚴肅文學?」

「不。各走各的路。嚴肅的東西比較曲高和寡,少人看。這點要認識清楚,我最討厭那些大喊自己是嚴肅文學,又抱怨書沒人買的傢伙。」

「要怎樣才能當上一名暢銷小説的作者?」

「倪匡兄也説過,小説只分兩種:好看和不好看的。你寫的故事動人,就是好看。你寫的東西枯枯澀澀,令人看不下去,就是不好看。」

「大家都推崇張愛玲,我要不要學她?」

「學張愛玲的老師《紅樓夢》好了。」

(師徒對話第一輯‧八)

飛去

2016/01/16

「繪畫呢?」弟子問。

「分寫實的,和寫意的。」

「畫得很像是寫實,畫得抽象是寫意?」

「你很聰明,説得對。最初的畫,都是寫意的,像古人類在石壁上畫的,像小孩子的塗鴉,都不是很像,但天真無邪。後來要求愈來愈高,就畫出活生生、很反映現實的畫。畫多了覺得悶,思想一放縱起來,又回去畫不像的。但也要把基礎打好,先學會寫實才能抽象。」

「雕塑呢?」

「也是一樣。埃及人最初作品都和現實有一段距離,你去埃及旅行時觀察一下。後來的希臘人雕塑雕得和真人一模一樣,但覺得悶了,就開始誇張肌肉的發達,真人沒那麼完美的。到了近代,歐洲出現了一個亨利·摩亞,就完全地塑得一點也不像了。」

「那麼中國畫一定是寫實的了。畫中的山木樹木,都很像呀。」

「中國畫一開始就是寫意。你想想看,那裏有山有水,都可以裝進一張長方形的紙上去的?那都是畫家先寫實,學習把真的東西畫得很像,但又去寫意,把所有美好的形象都加在一起。」

「您這麼説,那麼中國畫家的山水畫都被框框箍住?」

「長方形綁不住他們的思想,你沒看到畫的上面都是留白的嗎?他們的想像可以延伸到無限遠去。」

「請您舉個例子,怎麼去欣賞山水畫。」

「我們既然知道山水畫一開始就是寫意的,那麼就要用寫意的觀點看畫,先幻想自己是畫的下端的那個人物,帶著書僮,一路觀賞美景,再一步步往上走,看看周圍的樹木和流水。在茅廬休息一下,喝杯茶,再爬上頂峰,向仙鶴招手,騎著牠往白雲飛去。」

(師徒對話第一輯‧七)

即興

2016/01/15

「請您講多一點關於即興的事。」弟子説。

「即興不止發生在爵士音樂裏,文學也行,想到甚麼寫甚麼,也有人叫為意識流,發生在人生,更是好玩。」

「甚麼叫人生中的即興?」

「想到做甚麼,就去做甚麼,當然不能違法。不經過思維的不叫即興,而叫Impulsion,是種本能的衝動,很危險。早在波希米亞,那裏的人思想自由奔放,常做些即興的事。這麼一來,就在死死板板的生活中起了變化。後來的疲憊的一代The Beat Generation也承繼了這個傳統,大家聚集一起聊天,想去甚麼人家裏就一大堆人去了,談論到天明。想去海邊就去海邊,大家跳進海中游泳,你説好不好玩?」

「疲憊的一代,後來演變成嬉皮士了。」

「你説得對。但是嬉皮士的後代太注重物質享受,又變回古古板板的優皮士,思想就沒那麼自由了。」

「中國人呢?」

「自古以來有寒山拾得,有竹林七賢,這些人的思想都和歐洲的波希米亞人Bohemian一致。」

「您要教我學做一個波希米亞人嗎?」

「我不能教你去做任何一種人。我只可以告訴你有這麼一種選擇。知道也不知道,連想也不敢去想,是很可憐的。」

「如果我是一個生活在政治不開放的社會裏的人呢?」

「沒有人可以綁住你的思想。偶爾的放縱是件好事。但是要放縱,先要學會收拾。不會收拾,是沒有資格去放縱的。不能收拾的放縱,就是本能的衝動。會收拾的放縱,就是即興了。爵士音樂中的即興,最後還是回到原先的曲子來。」

(師徒對話第一輯‧六)

爵士

2016/01/14

「爵士音樂,怎麼學起?」弟子問。

「可以從聽『When The Saints Go Marching In』和『Take Five』開始,這兩首曲子,一聽就上癮,是很輕快的,如果你的個性屬於好靜的話,那麼聽『Harlem’s Nocturne』好了,也很能令人著迷。」

「有甚麼爵士音樂家,一定要聽的呢?」

「Louis Armstrong。這位喇叭手又奏又唱。基本上,他的音樂是令人興奮的。那沙啞的歌喉,一聽就認出是他,別人絕對模仿不到。」

「我喜歡慢一點的。」

「Armstrong也有慢歌,他那首『What a Wonderful World』就是代表作,給『Good Morning, Vietnam』那部電影當了主題曲之後,已象徵了越南戰爭那個年代,原意還是歌頌人生的美好。」

「甚麼叫Blues?」

「也可以翻譯成怨曲。樂器演奏起來比二胡更加悲傷,但主要還是聽人唱,功力最深的叫Billie Holiday,她的歌都成了經典。」

「單單是樂器的爵士呢?」

「Miles Davis和Gerry Mulligan是代表者,一聽就知道甚麼叫做cool。他們的音樂,連最討厭美國文化的歐洲知識分子也要折服,毫不羞恥地成為爵士樂迷。」

「奇連伊士活拍過一部關於Charlie Parker的戲,他的爵士好嗎?」

「較為難接受,要花一段時間才懂得欣賞,還是先聽聽Duke Ellington的檗隊演奏吧。」

「有甚麼還要注意的呢?」

「爵士的真髓在於即興Improvisation,可以從一首正正經經奏的曲子,隨時跳到不相關的另一首,然後又跳回來。這是思維被打斷而引起的變化,最有趣了。」

(師徒對話第一輯‧五)

經典

2016/01/13

「音樂呢?」弟子問。

「你喜歡聽甚麼音樂?」

她回答:「我很羞恥,只聽流行曲。」

「沒有甚麼好羞恥,流行曲表示很多人聽,不一定是壞的。貓王、披頭四也是從流行曲開始,後來變成經典。」

「你那麼説,聽甚麼都行?」

「也不是。流行曲也分好的和壞的。壞的捧出偶像,旋律不好聽、歌詞粗俗,那就要盡量少去接觸,會把人聽成傻瓜。」

「那麼一定要聽很悶的古典音樂嗎?」

「古典音樂不一定悶,但旋律一定優美,一定耐聽,才能經時間考驗,變成經典,從貝多芬、巴哈、莫札特等等大師,選你喜歡的去接受好了。」

「那麼多首,怎麼選擇?」

「先買一張Vanessa Mae的CD吧。這個小妮子拉的小提琴,把很多古典名曲奏成節奏極快的的士哥,像搭了一個橋樑,讓年輕人從流行音樂過渡到古典,你聽了喜歡哪一首,就選哪一首。」

「選了之後呢?」

「記住曲子的名字,再去找大師們演奏的。聽完Vanessa Mae,再聽大師的來比較,你就知道單單聽Vanessa Mae,是不滿足的。」

「要不要懂得歌劇呢?」

「總有一天你會學到的,是接觸一下也無妨,聽那些最著名的,像《阿伊達》、《蝴蝶夫人》、《卡門》等等,中間一定有首一聽就著迷,像流行曲一樣容易懂得的主題音樂,等你興趣濃厚時,再去研究整個歌劇。」

「可不可以從新的歌劇開始?」

「當然可以。《貓》、《歌聲魅影》、《別為我哭泣,阿根廷》,甚麼都行。進一步,研究羅傑和哈馬斯坦的半經典歌劇,一步步來好了。」

(師徒對話第一輯‧四)

説故事

2016/01/12

「甚麼電影,都要一個故事,説得不好,就看不懂了。」我説。

「靠特技不行嗎?」

「最先幾部,還有人看,一下子就厭了,再多的特技去堆砌也沒用,所以現在的荷里活片都轉向講故事了,像『Batman Begins』和『Superman Returns』,故事説得清楚,又感人的話,片子才會成功。」

「為甚麼有些出名的導演拍的戲,劇情看不懂呢?」

「傳統的説故事方法看膩了,就要創新,打破框框,這一點法國電影早在四五十年前已經做到了。」

「為甚麼他們成功,而港產片失敗?」

「要打破傳統,需要很強的傳統基礎,像畢加索畫畫,也要先畫得很像,才去抽象,基礎打得不好,就要學飛,那麼注定失敗。」

「説故事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嗎?」

「是的,用口説,也有高手和低手的分別。用電影的技術,就是鏡頭的交代來説,也有一些説得清楚,也有一些導演自己以為清楚罷了。」

「荷里活的一些老片,故事都清清楚楚的。」

「説得對,這就叫基礎了,但是沒有故事,單是寫一個人物,寫得有趣,也可以成立。」

「從前的港產片,故事也清楚。」

「我最記得在邵氏工作的時候,導演拍完了戲,給六先生看,他看了説看不懂,要重新補戲。導演們覺得自尊受到損害,老不願意。後來他們才知道,經過這個訓練,才做到説故事的高手,很感激邵老闆。」

「請你舉一個説得不清楚的例子。」

「比方説,一個人爬到懸崖,一失足掉了下來。如果兩個鏡頭都是遠遠地看,就不清楚了,要是中間加了一個他踏著的石頭鬆掉的近景,就清楚了。道理就是那麼簡單。沒有基本訓練,是不行的。」

(師徒對話第一輯‧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