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5 年 02 月

倪匡的演員時代

2015/02/28

倪匡的生命中,有許多時代。像畢加索的藍顏色時代、粉紅顏色時代,倪匡有木匠時代、Hi-Fi時代、金魚時代、貝殼時代、情婦時代和移民時代。

每一個時代,他都玩得盡心盡力,成為專家為止。但是,一個時代結束,就從不回頭;所收集的,也一件不留。這是他的個性。他的貝殼時代,曾著多篇論文,寄到國際貝殼學會,受外國專家的讚許,他本人收集的稀少貝殼,要是留下一兩個,到現在也價值連城,但他笑嘻嘻地,一點也不覺得可惜。

倪匡的種種時代我沒有親身涉及,只能道聽途說,但是他的演員時代是由我啟發的,在這一方面我可有些權威,可以發表點獨家資料。

有多方面才能的倪匡,電影劇本寫得多,為甚麼不當演員呢?反正他有一副激情有趣的面孔,許多女人都想搣他一下,叫他當演員,是理所當然的事。

數年前,我監製了一部商業電影叫《衛斯理與原振俠》,由周潤發演衛斯理,錢小豪扮原振俠,張曼玉演原振俠的女朋友。內容沒甚麼好談。商業電影嘛,只要包裝包得好就是了,不過由周潤發來演衛斯理,倒是最衛斯理的衛斯理了。

言歸正傳,我想起常和亦舒開玩笑時說,外國人寫小說,開始的時候一定是:這是一個又黑暗,又是狂風暴雨的晚上……連花生漫畫的史諾比也這麼開頭,我讓《衛斯理和原振俠》也以一個又黑暗,又是狂風暴雨的晚上開始……

佈置是一個豪華的客廳,人物都穿著踢死兔在火爐旁邊談天,外面風雨交作。

貴賓有周潤發、錢小豪,少不了原作者,由倪匡扮演自己,最適當不過了。當年倪匡從來沒有上過鏡,是個綽頭。但要說服他演戲,總得下一番功夫。

在電話上說明後,他一口拒絕。但我說借的外景地是香港最高貴的會所大廳,而且……而且……他即刻追問:「而且甚麼?」

我說而且還有多名美女,喝的酒是真材實料的路易十三。倪匡即刻答應。我打蛇隨棍上,稱要穿夜禮服的。

「我才不穿甚麼踢死兔!」倪匡說:「長袍馬褂好了。」

那種氣派的場面,怎能跳出一個長袍馬褂的中古人?我大叫不不不不。第二天就強迫他去買戲服。

在這之前,我叫製片打電話給代理商去,路易十三的空頭支票一開,到時沒有實物交代不過去,好在代理商大方,贊助了半打。

我們在置地廣場的各家名牌店中,替他選了白襯衫、黑石衫釦腰帶、袖釦和發亮的皮鞋。但就是買不到一件合他的身材的晚禮服。

倪匡長得又肥又矮,在喇叭褲流行的時代,他從來沒有感受過,因為他買喇叭褲時,店員量了他的腿長,把喇叭褲腳一截,就變得不喇叭了。

最後只有到Lane Crawford,試了十幾套,到最後店員好歹地在貨倉底中找出了一件,試穿之後,意外的合身,倪匡拍額稱幸,問店員說怎能找出那麼合身的東西?店員也很老實:「哦,我想起了,是一個明星七改八改之後訂下,結果他沒來拿。他好像姓曾的,對了,叫曾志偉。」

倪匡聽了一頭烏雲,不出聲地走出來,我們幾人笑得跌在地上,後來才追著跟出去。經過史丹利街的眼鏡店,我看到倪匡戴的黑框方形眼鏡,一點也沒有作家的形象,就把他拉進去。

我選了一副披頭四約翰·連儂常戴的圓形眼鏡,叫他一試。

「這麼小副,會不會顯得眼睛更小?」他猶豫。

「不是更小,是根本看不見。」我心裡想說,但說不出口。倪匡這個人鬼靈精,早已猜到,瞪了我一眼,那時我才看到一點點。

一切準備就緒,戲開拍了。

燈光師在打閃電效果的時候,我們已經幹掉了一瓶路易十三。

倪匡被大明星和專請來的高大的時裝模特兒包圍,樂不可支。他穿起那套晚禮服,居然也有外國紳士的樣子。

周潤發等演員都喝了酒,有點微醉,大舌頭地講對白,輪到倪匡,他口齒玲瓏,一點也沒有平時講話的口吃毛病,把對白交代得一清二楚。因為沒有人可以配他口氣,當時是現場收音的,竟然一次過地OK,沒有NG。

周圍的人都拍掌,說他是一個天生的演員。

一位大波妹模特兒大讚:「真像一個作家。」

倪匡又瞪了她一眼:「本來就是作家嘛。演作家還不像作家,不會去死?」

戲拍完後,倪匡上了癮,從此登上演員時代。

他也愛上那副圓形眼鏡。問我說電影道具是否可以留下。我說我是監製,說留下就留下。不但如此,連那套踢死兔也奉送,因為我知道再也不是很多人能穿的。

倪匡的第一部電影拍得很順利,到了第二部就出了亂子……

部戲叫《群鶯亂舞》,是部描寫石塘咀花街時代的懷舊戲。

演員有關之琳、利智、劉嘉玲、王小鳳、鄭少秋、王晶、張堅庭、鄭丹瑞、秦沛等人,現在要召集這群大卡士,已不易。

何嘉麗唱的主題曲《夜溫柔》,至今繞耳。

「我扮演個甚麼?」倪匡問。

我回答:「嫖客。馬上風死掉的嫖客。」

在電話中,我聽到倪匡的大笑。

後來倪太告訴我,有個無事生非的八婆向她說:「蔡瀾真會搵倪匡的笨,叫他演作家也就算了,叫他當嫖客,簡直是污辱了大作家。」

倪太聽了表情不動地:「倪匡扮作家、嫖客,都是本行。」

在片廠中搭了一堂豪華的妓院佈景,美術指導出身的導演區丁平,一絲不苟地將石塘咀風情重現,連酒席中的斧頭牌三星白蘭地,也是當年貨。

我生不逢年,沒有去過石塘咀,現在身置其中,被穿旗袍的美女圍繞,一樂也。電影的製夢,令人不能自拔。

和倪匡喝了一輪酒後先告退,回家睡覺,到了半夜,區丁平敗壞地打電話吵醒我:「大事不妙,倪匡喝醉,不醒人事,戲拍不下去了,怎麼是好?」

我懶洋洋地化解:「繼續拍好了。你難道沒有聽過一個喝醉酒的嫖客?」

區丁平一聽也是,掛上電話後就把醉薰薰的倪匡放進轎子裡,被人抬進洞房,去開演雞仔鳳陳佩珊的苞了!

翌日倪匡清醒,接著拍戲,這時他的演員道德好得不得了,非常投入,因為和他演對手戲的是利智。當年利智選亞姐,沒有十個人看好她,倪匡一口咬定非她莫屬。利智當選後做演員,當然報答倪匡慧眼識英雄之恩,當他老太爺一般地服侍。倪匡差一點真的馬上風。

後來,倪匡對他的演員生涯,更是著迷。

之後,文雋當導演也請他,洪金寶當導演也請他,拍了不少電影。

至於倪匡的片酬。他以日計,每天兩萬大洋,拍個十天八天,照收二十萬。

「值得值得!」文雋大叫:「請了那麼一個大作家,香港、台灣、星馬都有市場!」

文雋自己也寫文章,在現場對這位文壇老前輩,倪匡叔長,倪匡叔短地招呼。

倪匡又瞪了那看不大到的眼睛:「縮、縮、縮!不縮也給你叫縮了!」

所有的電影也不單是文戲,有次倪匡演伙頭大將軍,洪金寶的戲,怎能不打?

那場戲是和一個大隻佬打架,被他一踢,倪匡滾下摟去。

倪匡堅持不用替身,說:「我胖得像一粒汽球,滾下去一定好看!」

洪金寶說甚麼也不肯,不過,他說:「要是拍的話,留在最後一個鏡頭。」

倪匡想想,還是臨陣退縮,這次可真的被文雋叫應了。

一部接一部,倪匡不只在香港拍戲,還跟著大隊到外國去出外景。

林德祿導演的《救命宣言》在香港借不到醫院的實景,拉隊到新加坡去拍。不是主角的倪匡自掏腰包,坐頭等機位,入住五星級酒店,好不威風。

倪匡演一個酩酊大醉的老醫生,演對手戲的是差點當了他媳婦的李嘉欣。

倪匡佔戲頗重,不同以往的客串性質的角色,林德祿對演員的要求也高,但倪匡應對自如,反正醫生是沒當過;醉,卻是拿手的。

有場戲,需內心表情,林德祿拍倪匡的特寫。倪匡正在動手術,為人開刀,口戴面罩。

「匡叔!演戲呀!演戲呀!」林德祿叫道。

「戴著這種口罩,怎麼演嘛?」倪匡抗議。

「用眼睛演呀,用眼睛演呀!」林德祿大叫。

倪匡氣惱,拉掉口罩摔在地下,媽媽聲地:「你明明知道我眼睛那麼小,還叫我用眼睛演戲!你不會去死!」

祿叔垂頭喪氣,舉手投降。

寫了幾百個劇本,倪匡沒有現場的經驗,後來不知道拍戲要打光的,他常說,拍戲容易,等待打光最難耐。可以和美女吹牛皮,那又不同。但對著的是李嘉欣,倪匡無奈,只有繼續發脾氣。

又有一部叫《殭屍醫生》,倪匡這次可不演醫生,但也不演殭屍,扮的是抓鬼的道士。

倪匡扮相沒有林正英那麼權威,但滑稽感不遜任何演員,反正是喜劇,他演起來得心應手。

話說那鬼佬吸血殭屍來到香港,還帶來一條性感鬼婆女殭屍,倪匡演的道士把女殭屍收伏,用手抓著女殭屍的雙腿,提上來看看她死去沒有。

本來戲的要求是抓著她的雙踝的,但倪匡身矮,只能抓到她的雙膝,一舉起來,正對著吃慣牛油的女殭屍的生殖器,倪匡即刻放手,落荒而逃,那女殭屍跌到差點斷頸。

我在旁邊看了,大叫:「政府機構,民政司處!」

倪匡即刻會意:「你這衰仔,用廣東話罵我聞正私處!」

說完要以老拳來擊我腦,這次輪到我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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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鍋頭和燕京

2015/02/27

這次在北京,喝的是二鍋頭和燕京啤酒。

再也沒有比二鍋頭更受歡迎的了,都在北京裝造嘛,北京人當然喝北京酒了。

他們稱這種酒為白酒,和洋人的葡萄白酒完全不同,要多強烈是多強烈,喝到嗆喉為止,才算過癮。

起初我也喝不慣白酒,認為品質控制得不佳,時好時壞,喝完了全身酒味,三天不除。後來小館子去多了,在北方也沒花雕出售,就有甚麼喝甚麼,二鍋頭像開水一般喝。

當今喝酒的朋友愈來愈少,來一瓶大的一個人喝不完。北京的二鍋頭就有這一點好處,買一瓶小得不能再小的,倒到杯子,只有三份之二杯左右,喝完算數。喝得不夠,再來一瓶小酌。喝得暢快,才轉大樽。

只是北京天氣乾燥,儘管喝烈酒也不行,羊肉又吃得多,身體發滾,來一瓶啤酒當番鬼佬涼茶才能解熱。

在甚麼地方喝甚麼地方的啤酒,廣東喝珠江,山東喝青島。來了北京,就要喝他們的燕京啤酒了。

當今也出甚麼生啤乾啤了,最好的還有所謂「燕京王」,還有摻了菊花的菊花啤。

可是啤酒總是喝了肚皮發脹,頻頻上洗手間,東方人洋人都認為不是辦法。

荷蘭人喝喜力時,配搭著一種叫做Genever的占酒喝。

喝法是用中指和無名指夾著小烈酒杯,再用食指和中指夾著大啤酒杯,由小杯慢慢流入大杯之中,再倒進口。

這種喝法不是人人都會,初學的人濺得一身是酒,年輕的荷蘭人聽也沒聽過,我也是在沖涼房練習數十遍才得到此種功夫。

在北京小店,要了二鍋頭和燕京啤酒依法炮製,見者嘖嘖稱奇。

大山

2015/02/26

到北京中央電視一台錄過年的節目,與我拍檔的是一位叫大山的人。

大山是相聲家,常上電視講笑話,北京講相聲的人很多,就沒有一個像大山一樣,為甚麼?他是個洋人。

長得高大的大山,原名Mark Rowswell,是個生長在多倫多的加拿大人。北京人都認識他,一走出來就有不少影迷要求合照和討簽名,在加拿大也許沒這個現象。

對中國語文的興趣,來得忽然。一接觸了就不可收拾。先在大學唸,畢業後來中國進修,娶了個中國媳婦,生了一對可愛的兒女。

兒子名字是大山取的,叫睿睿,希望他長大聰明豁達。女兒叫小懿,是哪一個懿,怎麼寫的?人家問。

大山用一口京片子說:「是懿貴妃的懿。嘉言懿行的懿。」

我們聊起他家吃的是些甚麼?大山說:「我煮西餐,老婆燒中菜,兒子女兒甚麼都吃,有時他們也動手做飯,結果甚麼都不像,但是很好吃,這才是真正的Fusion菜。」

大山在加拿大也有很多生意做,一家人搬了回去,兒女洋化了。大山起初星期天帶他們去華人學校補習,但是教的都是些老古板東西。兒女學不好,反而對中文起了反感。

後來大山發現最好的教學方法是讓他們看DVD或VCD,一套套的《水滸傳》和《三國演義》沒有作用,還是《西遊記》引起了興趣。

這時大山又把兒女們帶到中國的雲崗石窟,在那裏有很多觀音、如來和羅漢。大山向兒子說:「孫悟空和豬八戒後來都變成佛了,你去找找看,也許能找到。他們信仰佛教。」

「到底甚麼是佛教?」兒子反問。

大山解釋不出,自己學後才講給他聽,他說:「老子教小子,小子教老子。」

破壞

2015/02/25

北京機場,沒香港的大。混亂、混亂、混亂,是最深的印象。

提早上機,得找航空公司的櫃台,一走進去,只見「中國航空」等國內的機構,哪裏有「港龍」呢?

問服務員,不瞅不睬。遇到個沒有好氣的,指著上面:「上一層。」

「樓上只是航空公司的辦公室呀!」我好像記得上一次也吃過苦頭。

「反正這裏沒有『港龍』。」她做別的事去。

帶著行李爬上去。哇,幾十家航空公司,又是工字型的建築,問了幾次,兜了幾個圈,有家小小的辦公室。

「機票可以過了關後改的。」職員宣佈。

全世界的機場,都沒有一家櫃台躲在閘內。再追問:「在裏面甚麼區?」

「啤區。」

「基麼啤區?是不是ABC的B?」

「啤呀。」

「那是不是維多利亞的V區?」

「甚麼維托拉呀,維他奶就聽過。」她又是沒好氣地回答。

好,進去再說,這次學乖,先索取攜帶物申報表和健康表,填好了才走。

入閘,要等X光照行李,又等好久找到「港龍」櫃台又要等。等完再過通關手續,打了一個大蛇餅,再次等。上飛機前,另一次檢查,等等等等,前後花了一個小時。

機場餐廳,賣的是中韓日三國食物,自助式,點了七八個菜,沒一種嚥得進喉,連醬油也不鹹,為甚麼不交給「大家樂」去辦呢?

也許是星期天,人多了一點吧?這麼大的一個機場,全無組織,今後的奧林匹克,怎麼辦才好?走的時候,也別把北京美好的回憶破壞掉吧?

這是首都哩!

賽後

2015/02/24

賽後,舉行歡宴,四十八位佳麗都參加了,我通常不出席此類飯局,但已晚,「天下第一城」沒其他地方吃飯,也湊熱鬧去。

和落選的坐在一桌,我第一句話就說:「初選不關我們的事。」

她們聽了都不怪我。

起初氣氛並不熱烈,後來我從和尚袋中取出吃中飯時打包回來的「二窩頭」,大家喝了,歡笑起來。

娛樂節目的主持人問我:「這次的選美,和香港舉行的有甚麼不同?」

「沒有泳裝,很舒服。」我回答。

「觀眾不是喜歡眼睛吃冰淇淋的嗎?」

「也許是,」我說:「但是那麼暴露的泳裝,連鬍子也要剃掉,佳麗穿了沒有尊嚴,評審看了可憐,不是很好過的。」

我認為這一屆的節目做得很流暢,沒有拖泥帶水的沉悶,節奏鮮明,是特點,工作人員的組織力也很強,尤其是娛樂節目主編李靜明,安排周到,連余秋雨也大讚。

佳麗們還在吃飯時,我已離開,繼續上《名人面對面》的節目,接受主持人許戈輝的訪問,做了個多兩小時的錄影。

「為甚麼你的問題多數圍繞著金錢和愛情?」許小姐問。言下之意,你們這種資本主義的人,問來問去,都是錢錢錢。

「知道多一點佳麗的想法,和怎麼樣的一個人而已。」我回答。

「從金錢可以看出嗎?」

我說:「不必諱言,能來參加選美的,多數有一份虛榮心。我給她們的一些選擇,聽她們的回答,看她們臉上的表現,就知道她們為人坦不坦白,個性可不可愛。」

許小姐有點贊同,沒追問下去。圓滿結束,夜已深,回房大睡,本來乘翌日下午三點鐘飛機返港,還是提早幾班走吧。

奇大無比

2015/02/23

七點鐘,選美大會開始,又是一個奇大無比的會場。

評審員有六名:「香江文化」的主席江素惠、「香港城市大學」校長張信剛、作家余秋雨。坐在我兩旁的是老朋友葉童,從她第一部電影《烈火青春》看她的成長,是我最喜歡的一個好演員。另一位是徐靜蕾,我認為中國新一代的導演之中她最突出,作品平凡之中見功力,從不造作,非常欣賞她的才華。

參選佳麗四十八名,很醜的只有幾個,其餘各具姿色,到底中國人才眾多,水準比在香港的高。

之前的幾場出賽中已經過篩選,我們當晚要決定的是從十二名佳麗之中挑出冠亞季軍來,工作輕鬆。

卡片中抽出佳麗的號碼,由評審發問,再讓佳麗選評審問問題。

「有兩個男人,」我說:「一個很愛你,要和你結婚,但他是一個平凡的男人,不太長進,生活枯燥無味;另一個不太愛你,為人風趣、你和他在一起會得到無限的歡樂。但是,他是有老婆的。你會選哪一個?」

佳麗坦白地說會選後者。

另一個又挑了我發問。

「結婚十年之後,你發現生活平淡,先生是個悶蛋,忽然出現一個英俊瀟灑的男人,他可以帶你去看你從未見過的世界,教導你所有你未學習過的東西,你會不會跟他跑了?」我說。

佳麗考慮得一會兒,說不會。我恭賀她繼續悶五十年。

競賽很公平,我們給分後國際會訂事務所計算,得出結果是冠軍李鑫淼,亞軍楊爽,季軍馬婉琳,很巧合地都是來自深圳。

「冠亞軍都很漂亮,」有人問:

「季軍臉扁平,為甚麼選她?」

「和『天下第一城』一樣,補冠亞軍不足,你沒有發現她的胸前也奇大無比嗎?」我回答。

驚訝狀

2015/02/22

接著飛北京一天,替友人做宣傳活動,見些新聞界人士。其中有個女的,年紀輕輕,相貌還不錯,是某某報派來。

「我是個資深記者。」她說。

我老爸常告訴我:「有些女人,像菜市場賣的魚一樣。」

「這話怎說?」我問。

「樣子看起來新鮮,但不能讓牠開口,一開口就聞到一陣惡臭,馬上知道這條魚是腥的。」家父說。

年輕人嘛,我的批評沒家父那麼苛刻,但是對這個自恃有點樣子的女人,帶著不可一世的態度,的確感到她的內臟已經腐爛。

再談下去,還發現此姝聽到每一句語,必作出驚訝的表情,口頭禪還有一個「喲」字。

「剛出來做記者的話,香港一般的工資是多少?」她問。

「月薪八千到一萬吧,」我說:「最初入行、五六千也有。」

「喲!」女人作驚訝狀:「那麼少?」

大陸經濟起飛,也許她賺得比我們更多,也不出奇。

「你說的那家餐廳有多大?」

「兩千五百呎吧,」我說:「按照你們的計算,是二百五十米。」

「喲!」女人又作驚訝狀:「那麼小?」

「那開了多少年?」

「五六十年了,是個老字號。」我說。

「喲!」她除了驚訝,還陰陰嘴笑:「才五六十年,算得了甚麼老字號?」

拿了一本我帶去的書,她翻了又翻。

「怎麼都是直排的?我們看得辛苦。」

「喲!」我也作驚訝狀:「所有線裝書也都是直排的,你沒看過嗎?我想看得辛苦的不是因為直排,而是你看不懂繁體字吧?」

Lafayette Maison

2015/02/21

去巴黎,遇到甚麼復活節等假日時,整個都市像個死城,一切商店關閉。在這個時候,要購物只有去最大的百貨公司Lafayette,中國人叫它為「老佛爺」。

這家巨型商場的對面,從前是英國百貨公司Marks & Spencer,最近做不下去,給老佛爺買了,改裝為「老佛爺家居」,多個好去處。

東西沒有日本的「Tokyu Hands」多,但是貨物甚為高級,設計新穎,可以媲美。

一共有五層,地窖賣食物、地下陳設品、二樓餐桌飾物、三樓床具、四樓浴室用品。

食物部份當然包括杯杯碟碟,各類廚房器具,從冰箱到烤爐。咖啡機器有無數的款式,一遇到酒器,更是有數不盡的花樣,單單是開瓶器已有上百種。煲煲鑊鑊從便宜的幾百塊到數萬港幣一套,都在此出售。

陳設品中有許多最新型的設計,並不一定管用,只是好玩。可買可不買的東西,但增加生活情趣,令人愛不釋手,當成禮品是一流的。

桌椅部份包括了櫥櫃等各類大型傢俬。燈飾更佔重要位置,巴黎電壓和香港的一樣,不必像日本的要裝個變壓器才能用。看中了一張可以電動控制高低的床,價錢比在香港賣的便宜一半,就算加了運費也合算,不過這張床有點像醫院用的,躺了下去有成為病人的感覺,就此作罷。

浴室部份中看見了一個浴缸,整個蠟做,缸邊插著無數的蕊,讓美女在燭光中出浴。

雖然法國人恨死英國人,但英國名牌照賣,對Wedgewood餐具一點抗拒也沒有。自己的高級產品像Lalique,Christofle,Hermes等的選擇比出口的多。餐具部門有一個開放式廚房,弄了好幾面鏡子,可以在這裏示範燒菜,下次到巴黎,不妨看看。

地址:35,bd Haussman,Paris

試不盡的PHO

2015/02/20

第二天又去試越南河PHO。

亞偉所說的樓上店,我聽起來,好像是在甚麼大廈中的一層,私房菜的那種餐廳。去了一看,才知道是在家大型超市的二樓,一大排都是商店和餐廳的越南中心。

走到最盡頭的那家,就是亞偉推薦的,名字叫「西貢」。

第一件事當然是叫碗「特別」,先嚐一口湯。

和「PHO 14」一樣,沒有驚喜。不像墨爾本的「勇記」,一喝湯,即刻有「咦?怎麼那麼好,從來沒試過」的感覺。

看錶,香港不是三更半夜,打了一個電話給「金寶」的吳老闆,他的親戚就住在這一區,一定知道有甚麼標青的PHO舖。

「吃來吃去,味道還是一樣的呀!」連他也那麼說,可以不用再找了。

但是友人和我都不甘心,但整個唐人街有那麼多家PHO店,哪夠時間一一去試呢?回程又經過「PHO 14」,見隔壁的那家也很像樣,第六感告訴我是不錯的,但已太飽,肚子絕對再也裝不下東西。

「明天一早又要趕去機場,沒時間了,下次來巴黎再試吧!」友人說。

雖有千般恨,卻也無奈。

翌日。下著毛毛雨。

可機亞偉來酒店迎接時,說:「飛機遲飛了兩個鐘。」

大喜,命運注定是要讓我們多吃一家PHO的。

到了「PHO 14」隔壁那家。坐下,又是一碗「特別」。牛肉河上桌,我未舉筷之前,雙手握拳作祈禱狀:「給我一碗好的吧!給我一碗好的吧!」

想起在《壹週刊》寫過一篇《為了一碗PHO》的東西,蘇美璐為我作的插圖,樣子一模一樣。

上帝開恩。湯果然不錯,是巴黎的PHO最好的,至今。

如果各位有甚麼好介紹,請賜電郵。

巴黎菜

2015/02/19

本來想試一家叫Hotel Lancaster的,後來還是決定Le Faubourg,因為以前住過,較有信心。但還是去Lancaster的餐廳吃飯,因為是新加坡美容名醫胡醫生介紹的。

一提起Lancaster我有點印象,地點就在香榭麗舍的橫巷,出入方便,而且,是英國演員Alec Guinness的到巴黎一定去住的,這在他寫的傳記《My Name Escapes Me》中提過。

餐廳食物甚有水準,尤其是那碟煎田雞腿,份量剛好,很美味。

胡醫生早有電話來關照,經理很客氣招待。我要求飯後到房間看看、他欣然答應。樓頂高,甚有氣派,是我喜歡的,但如果帶團來,也許有些人認為久未裝修,有意見。

第二個晚上去了另一家叫「Michel Rostang」的,就把Lancaster比了下去。這家餐廳是以大廚為名,本人也一直長守著,永不離開。

廚房是開放式的,據經理說當年這一類廚房很少,算他們創新,今天已不稀奇。

侍者捧出一大盤黑松菌,當今是季節。有個獨立的菜譜,都是用黑松菌為食材。我們人多,各叫幾碟,大家可以交換來試試一口。

黑松菌加鵝肝醬,本來是絕品,但我嫌太膩,還是配帶子的好吃。黑松菌切成一片片,很厚,鋪底,上面擺著一片片的帶子刺身。發現黑松菌份量雖夠,但水份失去太多,有點乾。反而做成最基本的黑松菌薯仔泥美味,加牛油打成了一塌糊塗,但香甜無比。

這裏也賣血鴨,做得比那家出名的血鴨店高超得多。鴨子的做法,還是北京烤鴨來得香,這也許是我這個東方人的看法。

到了甜品部份,開放式的廚房拉下了簾子,經理說大師只在做這幾道特別的糕點時不讓客人看到。上桌,當然有很高的水準。我有偏見,總認為法國南部那些鄉下菜,才是真正的法國菜。巴黎吃到的,還是次等。

Le Faubourg

2015/02/18

在巴黎我一向住開最好的「喬治五世」,這回下榻Boissy d’Anglas的「Le Faubourg」,是Sofitel的屬下旅館。

Sofitel為法國的大機構,全世界有多家,我一聽就怕怕。雖然沒美國集團酒店那麼惡劣,但也素無個性,除了這家「Le Faubourg」。

它是Sofitel買下的一家歷史悠久的老酒店,完全不像集團式經營的,建築物有個性,法國風味濃厚。房間有大有小,小的有些人可能覺得太窄,但是我覺得非常之舒適、落地窗斜陽照入,躺在貴妃椅上讀報,很有情調。

這回入住一個小套間,其他老酒店牆紙剝落,地毯有陣霉味,但這一間完全裝新過,書桌上的電腦配搭齊備,浴室分花灑和浴缸,用的都是Bvlgari洗潔品,樓頂又高,並不遜「喬洽五世」太多。

最享受還是地點,與美國大使館同一條街,出入警察把守,要將鐵柱降下才能讓車輛行走,絕對不會發生甚麼偷竊事件。

走出來,對面街角就是Hermes了。其他名牌店林立的St. Honore,買了東西自己拿回來放下,再去做最後衝刺也行。不然,店裏的人會幫你送到,是天生購物狂最喜歡的了。

酒店裏有家法國餐廳,倒一直沒有機會去試,酒吧倒到了幾趟,壁爐中生了真正木頭的火,發出香味。

房租多數是包了早餐,一半是自助,一半由廚房供應,以求熱辣,水果的供應相當豐富,算是很不錯的了。

酒店對面,本來是開了數十年的「癲馬夜總會」,當今也已關閉,改成一個的士哥式的酒吧和餐廳,很適合年輕人麋集。我嫌太吵,燈光太過幽暗,認為食物不可能好吃,沒光顧過。

友人一早跑步到附近的凱旋門,摸了它一下,再慢走回來。本來想一齊去的,但為了趕稿,也為了遵守七字真言:抽煙喝酒不運動,作罷。

有興趣可上www.sofitel.com查看。

PHO 14

2015/02/17

幾天的巴薩隆那遊覽,又試過十幾家餐廳,覺得這是一個讓團友滿意的地方,可以組織一團前往。

反正到西班牙沒有直航,可先由香港直飛倫敦再轉機到巴薩隆那。回程停倫敦一兩天,吃英國東西和購物,是很理想的行程。

我這次是經巴黎返港的,目的是去見幾位老朋友,還是有時間的話,可買幾套西裝。

那麼多頓的加德蘭菜,再好吃也厭倦,法國的中餐不行,越南河粉PHO倒是出了名的。

抵達巴黎後直奔唐人區的「Pho Banh Cuon 14」,這家老店企立了數十年,從前門牌十四號,中國人儘管叫它為「PHO 14」,把中間的店名也省去,當今已搬在129, Avenue De Choisy的地鋪,還是被當地華僑和唐人遊客認為最正宗的。

坐下,要了一碗。牛肉河的種類,最多也不過是:生牛肉、熟牛肉、牛丸、牛筋和雞肉等,每一樣食材都要一點的,叫「特別」,試越南河,來一碗「特別」,就行了。

上桌,先嚐一口湯。只要湯底行的話,粉的質量差一點倒是可以原諒的。

試完之後,自己有了決定,再看友人的反應。我們這一群,都是麵癡,也是追求完美越南河的人,到處去吃,世界各地比較。

「不如墨爾本維多利亞街的勇記。」這是大家一致的意見,錯不了。

我還是覺得湯夠濃的,但吃過勇記,就知道那一陣清香,巴黎的PHO是無法取代。

反正食物的喜惡很個人化,也許你認為「PHO 14」才是天下第一,我也沒話說。

久未接觸東方味道,那碗河粉也吞得一乾二淨。

走出來,熟悉的司機阿偉見我臉色,已知道我要問些甚麼,連忙道:「還有一家在樓上的,名字叫不出來,要試試看的話明天帶你去。」

高歌

2015/02/16

這時,安東的妻子忽然取出一把刀來。亮閃閃,劍氣迫人。

「是你的朋友送給我的。」她說。

哪一個?原來她指的是Sakai,《料理的鐵人》中那個燒法國菜的日本廚師,非常喜歡安東的畫,買了多幅,成為朋友。安東請他來家,試過他老婆煮的菜,驚為天人。西方學廚藝的人,有一個傳統,那就是師傅教徒弟,徒弟青出於藍時,師傅便會把自己慣用的菜刀送給他。

Sakai和克麗絲汀娜並非老師和學生,但以刀送禮,算是隆重的了。

柏林圍牆倒了之後,匈牙利也逐漸走往變相的資本主義,社會略為有錢,附庸風雅起來,為本國人的安東舉行一個盛大的畫展。

當Sakai聽到此事時,也跟著去了,還帶了一隊攝影人員去製作電視節目,安東和他們去了布達佩斯最著名的餐廳。

「蔡瀾二十多年前來的時候,是他帶的,當年我們還是窮小子,沒法去那麼貴的地方,他走進去,一叫就是五種不同的餐前酒,後來差不多把所有的菜都點齊了。」安東把往事告訴Sakai。

沒他提起,這些回憶已經埋葬。

「Sakai喜歡布達佩斯嗎?」我問。

「喜歡得不得了,尤其是匈牙利少女,在夏天她們都不穿內衣,胸部晃來晃去,看得他眼睛都凸了出來。」安東笑著說。

「對了,」我說:「正想問你,有一部叫《Gloomy Sunday》的電影,裏面那家餐廳還開著嗎?」

「照常營業,」安東說:「下次你來我們一齊去。你會唱戲裏面的那首主題曲嗎?」

我從來不展示自己的歌喉,又絕對討厭卡拉OK,今天我高唱,他們兩人附和。是人生中幸福的一刻。

清高

2015/02/15

安東的畫風,是寫實的。

當今的所謂寫實畫,都是像拍了幻燈片,把形象放映在畫布上,一筆筆勾出來。安東的不同,筆觸能見,不是細描那麼簡單。

陳逸飛的作品能與眾不同,也因看得出他的筆法。不過安東不盡是畫古代人物,都是現今主題,即使是穿了時裝的少女,也以古畫中的光和影來表現,富有懷舊感。

「現在法國人生活優裕,畫畫的人都不肯下功夫去學基本功,一下子就跳進抽象畫裏,我們這些在共產主義訓練出來的學院派,幾何學、透視學等等的基礎都要打得好才算勉強及格,買畫的人看得出我們根底,和後來產生的變化,才對我的畫有興趣的。」安東解釋。

「當然啦,」我說:「那些買畫的人,都不是笨蛋。」

「這一幅是LV集團老闆訂下的。」他拿出畫著一雙皮鞋的畫來給我看。安東的題材,有很多都是畫皮鞋的,在畫室中也擺滿皮鞋和皮靴的收藏。

「你為甚麼對皮鞋那麼有興趣?」我又很直接地問,心中的話倒沒說出。

「你沒看到那種形態很特別嗎?」他說。

坐在一旁的太太克麗絲汀娜忍不住了:「胡說八道!小時候窮,買不起好皮鞋,才有這種迷戀!」

安東也只好直認,三人都笑了出來。

儘管畫有古風,顏色還是很鮮豔的,這也總是天生使然,有些個性陰沉的畫家,怎麼擠也只能擠出灰暗來。

「買畫的人喜歡甚麼,我就畫甚麼,其實從前歐洲的畫家都是這樣的,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變得自以為清高。」安東嘆息。

說得真不錯,客人為中心,畫家才生存,生存之中,藝術才產生,當然也有一生只賣一幅的梵谷,安東坦白說他自己不是當梵谷的料。

復仇

2015/02/14

每次遇到傷感的事,一定要盡量歡樂,才對得起自己。我決定今天不醉無歸。

我們從巴黎出發,去安東的家,距離五十多公里,因塞車要走一個多鐘。

安東很懂得享受,在一個樹林中置業,路上要經過美麗的風景和塞納河才抵達。

「我們做畫家的,常帶可能買畫的人來看,一定要田園風光來襯托,才有藝術氣氛。說句難聽一點的,就是擺架子。」安東說。

「你的畫,要賣多少錢一幅?」我才不用客氣地問。

「小的幾萬,大的十幾萬,美金。」他說:「幾十萬的也有。」

好小子,真會開價。但是繪畫這回事,有人買,價就高,不光靠運氣的。

安東的家由一棟老房子改建,花園很大。他太太種滿玫瑰,至少有幾百株。另一角落種蔬菜和香料,自用。

房子有三層,樓下餐廳和臥房,二樓當畫室,閣樓有客房,他說:「下次你來讓你住在這裏,試試看床軟不軟。」

先開冰凍的粉紅香檳,今天安東準備了五支陳年佳釀,香檳喝完喝白酒,再來布根地和波爾多的兩瓶紅酒,最後是匈牙利甜酒。

客廳中,擺著一個大衣箱,是從前乘郵輪,把西裝掛在裏面的那種行李,他改裝成雪茄箱,每個抽屜都放了五年以上的古巴貨。拿出他心愛的,我們吞雲吐霧。

「吃完後再看畫吧。」他說。

克麗絲汀娜燒的匈牙利菜,沒有想像中那麼濃郁,一般的印象都是冬天喝的牛肉濃湯Goulash,但當今炎熱,做的菜都出奇地清淡,是我不知道的匈牙利料理的一面。因為已經被各種酒弄得醉醺醺,已不能一一記得那麼多,但是非常可口。雪茄、陳酒和美食,的確對人生的悲哀報了仇。

不公平

2015/02/13

大家聊了一陣子。黃壽森除了能操數十種語言之外,還拍得一手好相。

友人之中,攝影高手不少,就沒見過一個像他那樣有系統地把所有照片存起檔案,某年某日拍的,一找就有。見到任何朋友,都能將當年相逢時的照片搜查出來讓大家回憶,然後又拍一張。

當今有了電腦和打印機,壽森處理起來更方便,他拿出三十多年前為我拍的黑白照,又與安東在街頭相遇的彩色照片拿來給我們看,那時候大家都是臭飛一個。

我則拿出從香港帶去的小食,見他吃得津津有味,向壽森的太太開玩笑:「你沒有把他養得好,所以他連醫院的食物也說好吃。」

他老婆聽了要打我,我逃之夭夭。

眾人笑得成一團時,安東的太太後到,她在菜市中買了大堆食材,準備請我們到她家去吃飯。

「克麗絲汀娜的匈牙利餐,是世界一流廚子也做不到的。」安東誇讚自己的老婆:「一塊到我家去。」

但是壽森已沒那麼多氣力,他說:「前些時候走幾步就疲倦,現在還好,能在附近散步,但是也不想出門了。」

吃了那麼多的抗生素,當然疲弱,我感冒時連服五日,已快死人。壽森自從生病,就吃個不停,真是可憐。

肝是人類最弱的器官,又沒有改換的餘地,老實說,我真替他擔心,但又不能做出憂慮樣,繼續說笑。

「等你好了,來澳門的美食坊吃三田牛肉好了,真是聽音樂、喝啤酒和按摩過的。如果有電視台來拍攝的話。」我說。

大家擁抱,是道別的時候了。老朋友像古董瓷器,打破一個少一個,不煙不酒的他,得了這麼一個怪病,上帝對人,是不公平的。

中國丈夫

2015/02/12

黃壽森住在Place Monge,是巴黎第五區,地下鐵有個站,就停在他家門口。我們這次驅車前往,反而迷了路。

這個家是房地產最低價時買進的,兩百萬港幣左右,在一座大廈的三樓,有個陽台,走出一看是個廣場,種滿樹。樓下是個古老的酒吧,周圍都是很經典型的法國建築。

我上樓梯,是黃壽森走出門口迎接,見他甚為瘦弱,有點心痛。

「頭髮稀落了,你。」我一開口就沒甚麼好話,反正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口沒遮攔。

他尷尬地摸摸頭:「你的也差不多全白了。」

安東也走了上來,三個人擁抱,這是我們第一次一塊兒相聚,從前都是個別見面,氣氛顯得特別融洽。

黃壽森的太太熱情招呼,她是澳洲人,壽森在悉尼生活時遇見的,也懂得多個國家語言,中文修養不錯,不過不崇拜中國文化,才和壽森合得來。

這話怎說?壽森結過幾次婚,從前的日本、法國、德國老婆都熱愛東方,以為嫁了一個中國人,但是壽森是一個學甚麼像甚麼的人,做起西餐來比鬼佬還好吃,所以他的老婆都失望,跑掉了。

「你生的到底是甚麼病?」我問。

壽森說:「我們的肚子裏,都有寄生蟲,但是在肚中沒事,而且幫助消化系統,但是這個蟲忽然找到一個洞,跑到肝上,結果發了炎,肝腫大起來。」

「哪裏會有這種病?」安東大叫。

「所以連醫生都找不出原因。我只感到發燒和頭痛,在醫院躺了一三個月,一隊隊的腸胃專家跑來研究,也說從來沒看過這種病例,一味給我吃抗生素罷了。好在法國人講究美食,醫院餐不錯,才捱了過來。」壽森說。

老友

2015/02/11

阿明在閘口接我,早上七點多鐘,巴黎往市區的路上已開始塞車,一個多小時才到達酒店,沖了一個熱水涼後,換上單薄的衣服。睡得好的關係,完全感覺不到時差。

六月底的天氣,熱起來是三十多度,大家都說天氣反常,這句話,好像是全世界人的口頭禪了。

約好畫家安東·蒙納Anton Molnar在羅浮宮對面的Angelina吃早餐,這家咖啡室已成為最著名的聚會點,大家都知道在甚麼地方,不會搞錯。隔壁有家英文書店,早到了可買本書翻翻,不覺悶。

安東來到,還是那個老樣子,消瘦高大的身材,戴著頂巴拿馬草帽,著長靴,已是他的標誌。一見面就拿出他珍藏的最好雪茄,大家抽個不亦樂乎,我在機上已忍了十多小時,不過間中還有SNUS頂癮。寫過一篇關於此種口含煙葉後,麵癡友人去了瑞典買幾罐送給我,真是有心。

坐上安東新買的寶馬四驅車,到黃壽森家去。安東近年來的畫賣得多,生活富裕起來,和二十多年前見到的那個匈牙利窮小子的印象完全不同。朋友嘛,喜見他們成功,要是還那麼潦倒,會欷歔的。

「到現在我還沒問過,你和黃壽森是怎麼相見的?」我說。認識安東,是壽森介紹。

安東回憶起來:「當年匈牙利還在鐵幕後面,共產黨不准許匈牙利人旅行,我們幾個年輕的好在有關係,走了很多後門才准許到法國來,又禁止帶錢,我們只有隨街賣唱,其實是做乞丐。」

黃壽森是個語言專家,聽到我們說匈牙利話就插幾句口,我們像他鄉遇故知,想不到竟是一個中國人。他很大方,把我們帶到他的公寓,煮了餐中國菜給我們吃,是人生第一次的經驗。當他說個朋友要到匈牙利,我當然好好招待,那就是你了。」

不購物

2015/02/10

這次只去巴黎一天,主要是看老友黃壽森,他得了一個怪病,醫生研究不出是甚麼原故,現在已經出院,在家中休息。事前我在電郵中問過他的外國籍太太想要些甚麼。

「帶點吃的好了,他最想食東方東西。」這可頭痛,食物管制得最嚴,給狗一聞即刻搜出,但還是大包小包買了些乾貨。

著陸之前要被噴殺蟲劑,他媽的法國佬甚麼不好學,學澳洲人那一套,那麼大的一架七四七,給你噴幾下就能防禦嗎?真是多餘。

好在法國人喜歡香水,所噴的殺蟲液沒澳洲的那麼難聞,但是這種新藥物被證實對身體是有害,當今研究起來為被禁止使用的DDT,反而是最安全的。

黎明抵達,稅關人員都睡眼矇矓;無心辦事,每一個乘客都順利通過,查也不查,早知道那麼鬆懈,跑去「鏞記」斬兩隻燒鵝,或者買幾斤荔枝帶來多好。

阿明的的士前來迎接,這一群柬埔寨華僑組織了一隊很強的交通網絡,到巴黎的熟客都愛用他們的車子。可機懂得廣東話,對購物和餐廳都熟悉,有了他們的照應,方便得多。聯絡電話是33-616-863-863。

喬治五世酒店客滿,反正只是一個晚上,下榻Sofitel Le Faubourg。Sofitel是法國的一個大酒店集團,普通的建築都像美國酒店一樣無幻想力,但是這一家是買了一個老酒店改裝的,非常舒適,並富有法國情調,位置就在美國大使館對面,那條街長時間有警察守衛,十分安全,好笑的是在大使館隔鄰就是跳脫衣舞的「癲馬夜總會」,外交人員和酒店住客都可隨時去看場舞,喝幾杯。

轉個角頭就是著名的購物區,甚麼名牌都集中在那裏。

可是,這回主要是看朋友,衣服一件也沒買到。

到達

2015/02/09

通常乘搭前往歐洲的飛機,都是夜航。十九日的半夜十一點五十分啟程,等於是二十號了。經時差,同樣二十日凌晨七時正抵達巴黎。飛去賺一天,回來虧本一天。

到了赤鱲角,櫃台服務員遞給我張座號卡:「你坐的是1A。」

我笑了:「董先生沒得做下去,這個位子才有我的份。」

對方也幽默:「他們不是公費的話,會不會坐頭等?」

直接進入候機室,跑到商務艙餐廳去吃東西,除了擔擔麵,還加了雲吞麵、牛腩河等等。

甚麼麵都有,就是沒乾撈,我向侍者說:「別加湯不就行嗎?」

服務員還是照樣給我一碗湯麵。也不要緊,先把湯喝完,再拌醬油和豆板醬自己炮製。

沒想到半夜飛機還有那麼多乘客,整間餐廳擠滿了人,排著隊拿了一個叉燒包,有這兩樣東西可吃,上機即刻可以睡覺。

空姐拿了一套睡衣來,是上海灘的產品,上次給的是泥土顏色,非常俗氣,我拒絕穿。這回是黑色綑綠邊,還好,我換上了。

最欣賞的還是那張被單,其他航空公司總給你薄薄的一條,國泰是張絲綿的,又厚又大,包著像顆糉子,很有安全感。

甚麼香檳魚子醬都不要了,看完了兩部新片之後,十二小時的飛行只剩下八個鐘。我已把時間校到巴黎的,生活在那個地區裏,沒感時差。之前新買了一個「波爾」的兩地時間手錶,大空姐看到了,前來搭訕:「我已經飛了二十年了,從來沒看過像你的錶、夜光亮得可以照人。借給我看看行嗎?」

我把錶脫下來給她,倒頭即睡。醒來,錶放在我面前,不亮了,原來已經是早上七點,陽光由窗口射入,到達了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