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3 年 01 月

B級片

2013/01/31

我們這輩子,都是看荷李活電影長大的,其中當然包括B級片。

這種低成本,粗製濫造的產品,有時是長篇,有時在正片放映前添加,十五到二十分鐘,戲完時寫明:請看下回分解。

B級片有很多成功的因素,主要是緊張刺激,隨著社會的文明,變成恥笑的對象,觀眾開始要求有深度的作品,得獎更是每一個年輕導演的美夢,漸漸地,大家都忘記有B級片這一回事。

至到史匹堡和盧卡斯合作了《奪寶奇兵》系列,把B級片發揚光大,荷李活的製片家才把它當成神奇妙方,不斷地以大成本來製作B級片,有成功的,也有失敗的,但失去了B級片的精神,那就是以最低的成本,拍出最引人入勝的片子。

在一九九二年,出現了一位佼佼者,他的名字叫羅拔•洛利加(Robert Rodriguez),僅僅用了七千美金,拍了El Mariachi一片,得到荷李活大院線發行,賣至全世界去。

這部戲,成為洛利加的里程碑,行內也以「七千美金的電影」來宣揚,成為了B級片的經典。接著,他有了大資本,拍Desperado,起用拉丁民族電影最賣錢的大明星Antonio Banderas,又捧紅了女演員Salma Hayek。用同一組合,加上Johnny Depp、Mickey Rouke、Wilckey Defoe與Eva Mendes等大牌,拍Once Upon A Time in Mexico,成為Mariachi三部曲,賺個滿缽。

和怪才昆汀•塔倫天奴一拍即合,共同製作了好幾部電影,塔倫天奴也是一個B級片迷,最受港產動作片影響,還特地買了邵氏出品的商標,在他作品中打出,以表敬意。

洛利加用塔倫天奴的劇本,拍了吸血鬼片From Dust Till Dawn,塔倫天奴還粉墨登場,飾演一歹角。洛利加是個全材,攝影、剪接甚麼都會,他替塔倫天奴的Kill Bill II作曲,收取一元美全。塔倫天奴也為洛利加導演的Sin City拍一場戲,亦收回一塊美金。

舊時B級片,通常有所謂的雙片放映(Double Feature),兩人就共同導演了Grindhouse,各拍一半。

戀舊似乎是洛利加的個性,合作過的演員一次又一次重用,其中有一位叫丹尼•特豪(Danny Trejo),樣子奇醜無比,滿臉瘡孔,蓄八字鬚。個子高大,其實腳短,和身子比例全不相稱。一直在荷李活片中沉浮,演的都是反派,多次在洛利加作品中出現,最初也只是演壞蛋,後來像零零七的鋼牙一樣,觀眾對他逐漸熟悉,也喜愛他獨特的形象,改為好人,而續下的片中,每個角色都用同一個名字稱之為Machete。

Machete為西班牙語,讀成馬舍地,是一把大彎刀,當成武器當然致命,但是農民用來斬甘蔗和香蕉,為一和平的工具。

馬舍地在南美洲鄉下,幾乎人人有一把,於南洋也廣泛被用,叫為巴冷刀。在二零一零年,洛利加又拍了一部B級片,以Machete為題,男主角當然是他的表哥丹尼•特豪!

B級片的特點在於出乎意料,滿足觀眾,從來沒有人想到導演會用那麼醜的男人當主角,如果他可以,我們為甚麼不能?

不但如此,還要贏得美人歸,連最漂亮的Jessica Alba,最後也要坐在他懷中,一面做愛一面騎著電單車揚長而去。

最初,觀眾以為導演在開玩笑,當他拍Grindhouse時,收錄了不少電影預告,其中有一輯是丹尼•特豪抱著兩個裸女的,片名為Machete。等到片子出現,才知道當真,預告片中的裸女,還換了當今吸毒被判監的壞女孩Lindsay Lohan呢。

有了那麼一個把B級片拍為經典的膽識,荷李活巨星都對導演表示尊敬,就算是鼎鼎大名,一向最難搞的羅拔•狄尼羅(Robert De Niro)也湊一角來演壞蛋州長,扮相和布殊相同。

久未演出的電視主角Don Johnson也扮壞警長。最大反派由Steven Seagal擔任,這個從來不懂演技,又目中無人的所謂動作英雄,當令垂垂老矣,戴著一個假得不能再假的頭套,樣子極為討厭,怪不得他一被殺,大快人心。

片中的另一性感女主角我最喜歡,名叫米雪•洛利加(Michelle Rodriguez),和導演同姓,但無關。樣子不算漂亮,但極有個性,一向演的都是會打的女英雄,也許你會記得她,曾在《阿凡達》出現,又演過電視片集《迷》。

在接受一篇訪問中,她被問到怕不怕被定型,每次都是強人?

她笑著回答:「定型又如何?你以為我會蠢到去想得演技獎,扮些甚麼弱不禁風、但有內心表現的角色?這種劇本難求,有了我當然會考慮,到目前為止,製片家請我的都是要打的。打就打吧,賺了錢,我還能做很多事,文藝片不是每一個人都喜歡看的,整天去想得獎,幹個鳥?」

這些話也代表了看B級片的心聲,有深度的電影我們也當然欣賞,但偶爾看B級片,緊張刺激,香豔肉感,過癮之極,有甚麼不好?

廣告

《廣告狂人》

2013/01/30

《廣告狂人》電視劇的中文譯名單刀直入,不像原題Mad Men,照字面解為「狂人」,但那個Mad字是取自紐約麥迪遜大道Madison Ave的前幾個字母,天下頂尖廣告公司之集中地,意義較為深遠。

這是美國在二零零八年和零九年最好的電視連續劇,得了這兩年的最佳劇情片和最佳編劇艾美獎,在商業性和藝術性上都有傑出的成就。

在大陸的盜版市場中好像沒看過它的DVD,台灣的「誠品」可買到正版,欣賞美國的書籍和電視節目的質素,台灣是比其他中國地區高得多,香港也幾乎沒有人提到這部電視劇,大概是與禁煙有關。

故事,也可以說沒有故事,是這齣戲的長處,年齡不在五十六十歲的讀者,請別把這篇文章看下去,所講的內容,你是沒有興趣聽的。

整齣戲由生活的細節組成,講六十年代的人物,由他們穿的衣服、髮式、所乘的車輛到他們對於性行為的看法、家庭道德觀、倫理道德的價值、種族歧視、同性戀的抗拒等等等等,描述了六十年代的整體,讓有興趣的觀眾看得津津有味。

抽煙,是那年代差不多每一個人都有的習慣,人物一出現就抽煙,不管是男是女,在辦公室裏、臥房間、酒吧裏面、餐廳中,甚至搭火車或巴士,以及走進電梯,大家都吞雲吐霧,旁若無人。

當今的觀眾看得出奇,因為所有的公眾場所都禁煙了,但在六十年代抽煙是生活的一部份,編劇Matthew Weiner說:「如果話六十年代而劇中人不抽煙,那簡直是像太監一樣把人物淨化,太假了。」

的確,當年所有廣告都有香煙廣告,香港也更不能幸免。打開電視,就能看及聽到「萬寶路」中的抽煙的畫面和音樂,很多人都會記得的。

劇中人物集中在一家廣告公司,更離不開香煙。所講的事蹟也很真實,涉及到「好彩Lucky Strike」的那段,更是不講不可。

當年由《讀者文摘》提出香煙致癌的嚴重話題,消費者開始擔心,香煙商人也擔心貨賣不出去,找廣告公司商量,結果由劇中主角,廣告公司的創作總監想出一個好主意,在廣告字句標題打出:「它是煎焙過It’s Toasted!」結果比其他煙草公司勝出,賣個滿缽。

劇中人都抽煙,但是美國演員協會是禁止演員在工作時抽煙的,那怎麼辦?原來所抽的都是道具,由特製的草藥包捲,工會就沒話說了。事實上,演員在現場抽的是真煙或是假煙,就沒人知道了。

只知看了此劇後,傳出一個笑話,說:「那麼多人抽煙,單看戲,也會患肺癌。」

片集圍繞在一家廣告公司的辦公室裏面,帶頭的是創作總監(由Jon Hamm飾演),他有一個美麗的太太和三個小孩,生活美滿,但一段不可告人的往事,從他的片段回憶中敘述。

這個叫Don Draper的虛構人物,竟然被五十萬網絡讀者選為世上最具影響力的男士,可見此劇的功力。

所有劇情都說到哪兒,拍到哪兒,有時漏了一段,觀眾摸不著頭腦,但在片集中會不斷地跳出來,彌補是怎麼一回事,這種方式,在電視劇中是創先河的。

演創作總監太太的January Jones幾乎不知道演技是怎麼一回事,她只須扮美,髮式和服裝抄格麗絲•凱莉和奧特莉•夏萍,已經足夠。此姝的牙齒不整齊,她常自覺地閉起嘴巴,和其他老練的演員一比,就顯得幼稚。

創作總監的女秘書由Elisabeth Moss飾演,一上班就暗示可以和上司睡覺,她的野心很大。到底是從鄉下來到大城市的女人,良職難尋,被拒絕後她又和另一個男同事發生關係,懷孕時整個人長胖了,那是拼命吃東西加上服裝設計造出來的形象,可見此齣戲在細節上花的功夫。

大秘書兼管家由Christina Hendricks飾演,她深藏不露,其實是一位廣告製作人才,但被那誘人的身材和當秘書的職位遮蓋,才華不受賞識,是悲劇人物。

廣告公司的兩個老闆:一個老狐狸,一個公子哥兒,各有性格,都是為了金錢而不擇手段的。老狐狸由諧星Robert Morse飾演,他在百老匯把兩齣戲How to Succeed in Business Without Really Trying 1961和A Guild for the Married Man 1967演得出色,後來又拍成電影,紅透半邊天。當今扮老角參加,供應了不少生活過的六十年代資料給製作組。

片中一點一滴,要求做到最能反映那個年代為止,像劇中人常喝的Old Fashion、Cuba Libre雞尾酒,和送酒的小吃Deviled Egg、Shrimp Cocktail等等,都真有其物。創作總監把柯達公司的產品,從「車輪Wheel」提升到「旋轉木馬Carousel」來成功宣傳,也真有其事。

時代背景又從很強的戰爭陰影表現出來,蘇聯如何在古巴佈置飛彈,甘迺迪如何抗衡,等等等等,令觀眾看得津津有味。

如果你還在讀這篇文章,可以在HMV買到第一、二季的DVD。你的欣賞能力,已超越一般觀眾,更上一層樓了。

視死如歸

2013/01/29

每寫完一篇文章,雜誌社排好字,就傳送給蘇美璐作插圖,今天收到她的電郵:

「讀過你寫的關於死亡,這真有趣,最近我常發白日夢(有點像你在發開妓院的白日夢),想經營一個場所,讓大家可以好好死去,和平死去,平平靜靜地死去。

我一直希望可以幫助別人,讓他們選擇自己的死法。

至於我自己,最好是在早上,吃完了我喜歡的煎蛋和烤麵包,到外面散散步,回家用鋼琴彈彈幾首巴哈音樂,坐在安樂椅上,喝杯茶和吃幾塊餅乾,來些親愛的朋友,用漂亮的安靜的語氣聊聊天,最後讓我睡覺。

我想他們會把我帶到天堂,其他的,我才不管那麼多。我就是想開那麼一個讓人安息的地方,我相信這種服務應該存在的。

朗,我的先生說,他最好在他釣鱒魚的湖畔死去,我認為死亡是一種你能盼望的目的,如果你有選擇的話。」

是的,為甚麼要怕死呢?

返家,是我們大家都期待的事。

今天,我已七十歲了。談死亡,是恰當的時候。七十年代,看《二零零一年•太空漫遊》,一再問自己,到底有沒有機會乘火箭到另一星球?或者到了那個時候,我還活不活在世上?我將會變成一個甚麼樣子?

當今,離二零零一,也多了十年。太空旅行沒法子實現的了;人,倒是活了下來。

樣子嘛,照照鏡子,還見得人,至少上電視做節目,也沒人抱怨。留了鬍子,是因為母親的逝世,二零一一年的二月二十八日三週年忌,就可剃掉,到時看來是否會更老,不知道。

目前生活並不算健康,還是那麼大魚大肉。酒倒是喝少了,遇到好的,還是照飲不誤。

還是那麼忙碌,飛來飛去,但不覺辛苦。稿件已減少許多,每星期在日報上只寫四篇,週刊寫的這篇「壹樂也」。另有一篇每星期一次的食評和一篇寫世界上好酒店的,已佔了不少空暇。也許下來只能再減一點,等到能夠把名酒店都聚集成書後,就停寫。

每天睡眠有六個小時,已足夠,如果能休息上七個鐘,那算飽滿。迎接死亡時期來到,我要逐漸少睡,由六,到五、四、三。

像弘一法師一樣到寺廟圓寂,是做不到了。第一,我怕蚊子。第二,沒有空調是受不了的。

還見留在家吧,或者到一個美景,召集好友,像《老豆堅過美利堅》戲中的主角,一個個向親友們擁抱告別,最後請一位有毒癮的美女,帶來嗎啡,一枝枝注射進去,在飄飄欲仙之中歸去。

上天堂或下地獄,我不相信有這回事,還是沒有蘇美璐那麼幸福,不過和她一樣,之後管它那麼多幹甚麼!

地點最好是在香港,如果有困難,還是去荷蘭吧。那裏思想開通,又有一位我深交的醫生朋友,他每次來港,我都大請宴客,荷蘭人一向節儉,對東方人的招待大感恩惠,一直問有甚麼可以為我做到的?

嗎啡對他來講是易事,醫院裏一大堆,拿幾管送我一點困難也沒有。雖然安樂死在荷蘭大行其道,但是這位醫生受過一點挫折,那是當丁雄泉先生不省人事後,子女把事情歸咎在他身上,鬧到差點上法庭。問題是他肯不肯再牽涉到我的事件去。

這也好辦,事先由律師在場,先簽一張一切與他無關的證明,他就能安心替我做這件事了。

遺囑早就擬妥,應做的事都安排好,簡單得很。

我這生人沒有子女,在這個階段,我也沒有後悔過。小時聽中國人的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笑話,在我父母生前已解決了。

當年我向老人家說,姐姐二個兒子,哥哥一子一女,弟弟也是,有六個後人,不必再讓我操勞吧?他們聽了也點頭默許。

人活在世上,親情最難交代,一有了顧慮是沒完沒了的,我能僥幸避過這關,應感謝上蒼。人各有志,喜歡養兒弄孫的,我沒異議,只要不發生在我身上就是。

沒有遺憾嗎?太多了,不可一一枚舉,但想這些幹甚麼?我一直主張人活得越簡單越好,情感的處理也縮短,到電腦原理的正和負計算最妙。不只是身外物,身外感情,是個高境界,我是能夠享受到的。

很高興在世上得到諸多的好友和老師,今人古人,都是教導我怎麼走這段路的恩人。

最要感謝的倪匡兄,我向他學習了甚麼叫看開,他是一位最反對世俗的高人,斬斷不必要的情感,盡量做些自己最想做的事,都要歸功於他。

但是我畢竟是一個凡人,所以頭髮越來越白,反觀倪匡仁兄,滿頭烏絲,雖然他自嘲不用腦了,所以沒有白髮,但我知道,是想開了,所以沒有白髮,所以能夠做到視死如歸。

笑看往生

2013/01/28

香港剩女飈升,三個女人一個獨身。

報紙上的大標題。

這我一點興趣也沒有,不嫁嘛,又不會死人。

會死人的,是接著報告的香港人口持續老化。六十五歲以上港人,將由二零零九年約十三個巴仙,增至二零三九年的二十八個巴仙。四分之一以上的人口是老人。

死亡人數按比例,會增加到每年八萬零七百個。

那麼多人離去,不關你事嗎?那是遲早的問題,我們總得走。但是怎麼一個走法?沒有人敢去提起。中國人,對死的禁忌,是根深蒂固的。

避得些甚麼呢?反正要來,總得準備一下吧,尤其是我們這群被青年人認為是七老八十的,雖然,我們的心境還是比他們年輕。

勇敢面對吧。死,也要死得有尊嚴;死,也要死得美麗。

輪到你決定嗎?有人問。

的確如此,但是,凡事都有計劃,現在開始討論,也是樂事。

首先,對死下一個定義:「死不是人生的終結,是生涯的一個完成。」

我們要怎麼在落幕前,向大家鞠個躬退去呢?最好是照著自己的意思去做,需要一點知識和準備。

最有勇氣的死,就是視死如歸,說到這個歸字,當然是回到家裏去死才安樂。

但事不如願,根據一項調查,最後因病,死在醫院裏的人還是佔大多數。

為甚麼要在醫院?當然想延長壽命呀。但是已到了尾聲,延來幹個屁!決定自己甚麼時候走,不是更好嗎?

家人一定反對,反對個鳥!不說粗口都不行,我的命不是你的命,你們有甚麼權力來反對?

友人牟敦沛說過:「我一生人做的最後悔的事,就是反對醫生替我爸爸終結生命。」

這句話,家人一定要深深反省。

尤其是對患了末期癌症的人,受那不堪的痛苦折磨,家人還不許醫生打麻醉針,說甚麼會中毒,反正要死了,還怕甚麼中不中毒?

如果你問十個人,相信有九個是不想在醫院死的,但他們還留在醫院,一方面也顧慮到家人的感受,不想給大家增加麻煩,而絕對不是自己所要的。

我勸這種人不必想太多,要在家裏終老就在家裏終老,反正這個家是你的家,你想怎麼樣做,也沒人可以反對,而且可以省掉他們整天跑到醫院來看你。

雖然說醫院有種種設施,但那是救命用的,你不想救,最新最貴的儀器又有甚麼用?

在家靜養,請個護士,所花的錢也不會比住病房貴呀。找個相熟的醫生,請他替你開止痛藥,醫療麻醉品等等,教教家人怎麼定時服食和打針,也不是甚麼難事。

但是孤單老人又怎麼辦?有一條件,就是得花錢。反正是帶不走的,這個時候不花,等甚麼時候花?護士還是要請的,這筆錢,要在能賺時存下來,所以說死,也得準備,千萬不能等。

香港人多數有點儲蓄,買些保險留給後人,大家想起老人早走,也可以省下一點,也就讓你花吧。

在痛苦時,最好能以嗎啡鎮靜。從前,嗎啡被認為怪獸,說甚麼服了會精神錯亂,越吃越無助,最後變成不可控制的兇手。

但這都是早期醫生的臨牀實驗不夠,恐怕有副作用,沒有必要時不打針。當今事實已證明,藥下得恰當,根本就比吸毒者自己亂服安全得多。

有些人討厭打針或喝藥,也有膏貼的嗎啡劑可用,總之不會是越用越沒勁,不必擔心。

我最喜歡看的一部電影,叫《老豆堅過美利堅》叫The Barbarian Invasions,名字譯得極壞,其實是一部怎麼面對死亡的片子,得過最佳外國影片金像獎,講的是一個老頭得了癌症,離開他多年的兒子來看他,一看父親被一群老朋友圍著談笑風生,又拼命吃護士的豆腐。

兒子問老子能做些甚麼,老子說最好替我找些毒品來服服,兒子被嚇呆了,後來才發現父親的樂天個性,並了解人生最終的路途,完成了父親的願望。

這些被一般人認為最野蠻的思想,是最先進開明的,片子的原名叫《野蠻人的侵略》,其實就是這群快樂的人。

最壞的打算,已安排好。萬一僥幸能夠活到油枯燈滅,那就最為幸福,我母親就是那樣走的。也許,可以像弘一法師一樣,回到寺廟,逐漸斷食,走前寫了「悲歡交集」四字後,一笑歸西。

葬禮可以免了,讓人一起悲哀,何必呢?死人臉更別化妝給人看,那些錢,死前花吧。開一個大派對,請大家吃一頓好的,有甚麼好話當面聽聽,才是過癮,派對完畢,就跟著謝幕好了。

骨灰撒在維多利亞海港,每晚看到燦爛的夜景,更是妙不可言,你說是嗎?

昨夜夢魂中

2013/01/27

為甚麼記憶中的事,沒做夢時那麼清清楚楚?昨晚見到故園,花草樹木,一棵棵重現在眼前。

爸爸跟著邵氏兄弟,由大陸來到南洋,任中文片發行經理和負責宣傳。不像其他同事,他身為文人,不屑利用職權賺外快,靠薪水,兩袖清風。

媽媽雖是小學校長,但商業腦筋靈活,投資馬來西亞的橡膠園,賺了一筆,我們才能由大世界遊樂場後園的公司宿舍搬出去。

新居用叻幣四萬塊買的,雙親看中了那個大花園和兩層樓的舊宅,又因為父親好友許統道先生住在後巷四條石,購下這座老房子。

地址是人稱六條石的實籠崗路中的一條小道,叫Lowland Road,沒有中文名字,父親叫為羅蘭路,門牌四十七號。

打開鐵門,車子駕至門口有一段路,花園種滿果樹,入口處的那棵紅毛丹尤其茂盛,也有芒果。父親後來研究園藝,接枝種了矮種的芭樂,由泰國移植,果實巨大少核,印象最深。

屋子的一旁種竹,父親常以一用舊了的玻璃桌面,壓在筍上,看它變種生得又圓又肥。

園中有個羽毛球場,掛著張殘破的網,是我們幾個小孩子至愛的運動,要不是從小喜歡看書,長大了成為運動健將也不出奇。

屋子雖分兩層,但下層很矮,父親說這是猶太人的設計,不知從何考證。陽光直透,下起雨來,就要幫忙奶媽到處閂窗,她算過,計有六十多扇。

下層當是浮腳樓,摒除瘴氣,也只是客廳和飯廳廚房所在。二樓才是我們的臥室,樓梯口擺著一隻巨大的紙老虎,是父親同事,專攻美術設計的友人所贈。他用鐵線做一個架,鋪了舊報紙,上漆,再畫為老虎,像真的一樣。家裏養了一隻鬆毛犬,衝上去在肚子咬了一口,發現全是紙屑,才作罷。

廚房很大,母親和奶媽一直不停地做菜,我要學習,總被趕出來。只見裏面有一個石磨,手搖的。把米浸過夜,放入孔中,磨出來的濕米粉就能做皮,包高麗菜、芥蘭和春筍做粉粿,下一點點的豬肉碎,蒸熟了,哥哥可以一連吃三十個。

到了星期天最熱鬧,統道叔帶了一家大小來作客,一清早就把我們四個小孩叫醒,到花園中,在花瓣中採取露水,用一個小碗,雙指在花上一彈,露水便落下,嘻嘻哈哈,也不覺辛苦。

大人來了,在客廳中用欖核燒的炭煮露水,沏上等鐵觀音,一面清談詩詞歌賦。我們幾個小的打完球後玩蛇梯遊戲,偶爾也拿出黑唱片,此時我已養成了對外國音樂的愛好,收集不少進行曲,一一播放。

從進行曲到華爾茲,最喜愛了。鄰居有一小廟宇,到了一早就要聽麗的呼聲,而開場的就是《溜冰者的華爾茲》(Skaters’ Waltz),一聽就能道出其名。

在這裏一跳,進入了思春期。父母親出外旅行時,就大鬧天宮,在家開舞會,我的工作一向是做飲料,一種叫Fruit Punch的果實酒。最容易做了,把橙和蘋果切成薄片,加一罐雜果罐頭,一枝紅色的石榴汁糖漿,下大量的水和冰,最後倒一兩瓶紅酒進去,胡攪一通,即成。

姐姐哥哥各邀同學來參加,星期六晚,玩個通宵,音樂也由我當DJ,已有三十三轉的唱片了,各式快節奏的,森巴冧巴,恰恰恰,一陣快舞之後轉為緩慢的情歌,是擁抱對方的時候了。

鼓起勇氣,請那位印度少女跳舞,那黝黑的皮膚被一套白色的舞衣包圍著,手伸到她腰,一掌抱住,從來不知女子的腰可以那麼細的。

想起兒時邂逅的一位流浪藝人的女兒,名叫雲霞,在炎熱的下午,抱我在她懷中睡覺,當時的音樂,放的是一首叫《當我們年輕的一天》,故特別喜歡此曲。

醒了,不願夢斷,強迫自己再睡。

這時已有固定女友,比我大三歲,也長得瘦長高挑,摸一摸她的胸部,平平無奇,為甚麼我的女友多是不發達的?除了那位叫雲霞的山東女孩,豐滿又堅挺。

等待父母親在睡覺,我就從後花園的一個小門溜出去,晚晚玩到黎明才回來,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但奶媽已把早餐弄好等我去吃。

已經到了出國的時候了,我在日本,父親的來信說已把房子賣掉,在加東區購入一間新的。也沒寫原因,後來聽媽媽說,是後巷三條石有一個公墓,父親的好友一個個葬在那裏,路經時悲從中來,每天上班如此,最後還是決定搬家。

「我不願意搬。」在夢中大喊:那是我一生最美好的年代!」

醒來,枕頭濕了。

TENNESSEE WALTZ

2013/01/26

MEILO SO插圖

I WAS DANCIN’, WITH MY DARLIN’, TO THE TENNESSEE WALTZ,

WHEN AN OLD FRIEND I HAPPENED TO SEE,

I INTRODUCED HER, TO MY LOVED ONE,

AND WHILE THEY WERE DANCIN’

MY FRIEND STOLE MY SWEETHEART FROM ME.

I REMEMBER THE NIGHT AND THE TENNESSEE WALTZ,

NOW I KNOW JUST HOW MUCH I HAVE LOST.

YES, I LOST MY LITTLE DARLIN’, THE NIGHT THEY WERE PLAYING.

THE BEAUTIFUL TENNESSEE WALTZ.

THE BEAUTIFUL TENNESSEE WALTZ.

當報紙上的新聞說PATTI PAGE去世時,這首歌的歌詞和旋律,怎會不出現在我們的腦中呢?

同時帶來的,是片段的回憶。

我們年輕時,沒有卡拉OK,沒有的士高,男女的聚會,是在派對上。

大大小小的派對,一個月中總有一兩次。場所在友人或自己家中,星期六晚上,把家具搬開,放了音樂,就開了。

事前當然做些準備,有種叫PUNCH的飲品,一瓶石榴汁,將蘋果和橙切片,倒入一個大玻璃盆中,加滿冰塊,最後把一瓶紅酒和一瓶伏特加倒進去,拌了,試一口,太辣呀,拼命添幾匙糖,喝得下去了,大功告成。

沒有大麻,也無K仔,這個飲品,已是最大的罪惡,可以醉人,但不會死人。

接着做三文治,王爾德書上的青瓜三文治,奧亨利的火腿和芝士三文治,等等,絕不能讓女孩子吃不飽。

再把時間推前幾個月,雜誌上黑白圖案畫的腳步,一二三四,有箭頭指引,最容易的,當然是蓬恰恰、蓬恰恰的華爾滋了。

不然就得請高級班的同學來教了,這叫CHA CHA CHA,這叫隆芭、這叫森芭,啊,男的跟男的攬着腰教舞步,實在彆扭,快點學好,快點抱真的女人吧!

時間到了,開車子去接女的,有些是同學,有些是朋友介紹來的,有些是街上認識的,但不知道她們會不會太過害羞,坐一晚不起步怎麼辦?還是聽大一點的男孩子話,一定要找幾個甚麼男人都上的,通稱「黑油桶」的老女子,才會把派對弄得熱鬧。

當今想起,她們也不過是二十一二歲,就被我們叫為老的了。個性較為開放,都已經不上學去工作的女子,選男人較有主見,很可憐地成為了黑油桶。

去接她們了,身穿尼龍架子的大裙子,前座一個,後座兩名,已經擠不下人,要打好幾個轉,分幾輛車,才能收集完成。其他同學和友人也紛紛駕車來到。

挑選音樂的需要較有點學問,這工作交到我身上,是早年的唱片騎師,共有兩台,一放七十八轉的黑膠片,一放三十三轉的微型唱片機。

沙沙沙沙,第一首是《LA CUCARACHA》,這支西班牙民歌,在墨西哥大為流行,從小孩子到大人,沒有不會唱,不會跳的。

黑油桶有點酒意,帶頭起舞,一個接一個,攬着舞者的腰,扮曱甴一跳一踢腳,LA CUCARACHA! LA CUCARACHA,啊啊,啊啊!

接着便是BILL HALEY的《ROCK AROUND THE CLOCK》,樂與怒的舞步並不容易學會,起初跳的人不多,後來一首又一首的強烈節奏,不會跳的也跟着大家轉了又轉,名副其實地跟着時鐘轉了。

恰恰恰較多人跳,《TEA FOR TWO》的節奏鮮明,接着的是一大堆恰恰的名曲。正當大家在跳個不亦樂乎時,我注意到一個一直拒絕對方邀請的女孩,一身白衣,皮膚都是黑色的美麗印度女孩。

最後播出的是馬里奧蘭沙的《THE LOVELIEST NIGHT OF THE YEAR》、納京高的《FASCINATION》、貓王的《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到了栢蒂佩芝的《THE TENNESSEE WALTZ》時,我知道我要邀請的是誰。

很奇怪地,她馬上站了起來,我一抱住她的腰,就知道一生人從來沒有攬過那麼幼的,幾乎只有我的一個手掌,一點也不客氣地把臉貼上。

「我父親喜歡中國文化,從小送我到華學唸書,英文不行,你翻譯歌詞給我聽聽。」她細聲地說。

「我和我的達令,在跳田納西華爾滋的時候,偶爾遇到一個老朋友,我把我愛的人,介紹了給她,當他們在跳舞的時候,我的朋友偷了我的小達令,我記得那個晚上,和那首田納西華爾滋,現在,我知道我失去的是那麼多,是的,我失去了我的達令,那個演奏這首曲的晚上,那首美麗的田納西華爾滋,那首美麗的田納西華爾滋。」

「就那麼簡單?」她問。

「好的歌詞,就那麼簡單。」

「我永遠會記得。」

「是的,我也永遠會記得。」

生命不能承受的痛

2013/01/26

五十肩,是肩部的三角肌發炎,令人痛不欲生,通常在五十歲時才患,故稱之。

這種病,十個人之中只有兩三名倖免,其他總要被騷擾,有時三四個月,有時半年,晚上睡覺時會被痛醒,五六次之多。

沒有甚麼藥能醫,能捱過這般痛苦的日子,自然會好,而且一生人只患一次罷了。

我在四十歲時有了五十肩,友人嘖嘖稱奇:「你不應該那麼快就衰老呀!」

五十歲那年,又來一次,眾人說是名副其實。

想不到,六十歲了,第三次被五十肩侵襲,雖然那些笑過我的朋友說到了這個年紀還有五十肩,證明你這個人的體力還年輕,我聽了一點也不高興,為甚麼單單是我,要三次患病。

第一回是忍痛忍得過去了,第二次痛得快要死去活來時,有人說西方醫學進步,可以在骨頭與骨頭之間打一枝大針進去,注射一大管類固醇,就能止痛。

不管聽起來有多可怕,打就打吧!預定了日期,第二天一早去打針,友人又恐嚇:「類固醇打多了,額頭的肉會脹出來,像科學怪人。」

我才不管,那種痛法像成千上萬的毒蟲在嚼噬你的骨頭,沒有痛過的人是不會明白,打針,只是小巫見大巫。

最後有一個打麻將的搭子看到,他是一個退休的廚師,已有六十歲了,向我說:「你相信我嗎?我可以替你針灸。」

三歲小孩說有這種本領,我也要試。給他插了一針,奇蹟出現,那天晚上睡得像個嬰兒那麼熟。翌日,取消了打類固醇的約會。

太感謝這位朋友了,從此我已經不必怕痛楚來作患,為他開了一個診所,專醫五十肩,生意滔滔,忙不過來。

我向他說:「自己身體也要照顧呀!」

忽然聽到他倒下來的消息,進了院,安然而去。

對著他的家人,我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全怪我不好,我說。

他們也沒有責備,但是至今我還是感到歉意。

失去了這位友人,也失去了醫治痛楚的靠山。當今已經第四次五十肩,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按摩和推拿是沒有用的,只有將肌肉越弄越腫。部位的發炎,只有針灸才能醫治。但並不是每一個名醫都能把穴道抓得那麼準的,找不到人醫。

繼續痛,還是不能安眠。生活的質素,降到最低,還捱了下去。我才發現,人,可以承受痛苦,承受得那麼久的。

前幾天和倪匡兄吃飯,他看到我連臂膀都舉不起來,問我何事,我一一向他訴苦。

「那麼去打類固醇好了。」他建議。

「副作用可不是鬧著玩的。」我說。

「我聽說一年打個兩三針,也不會患巨人症的,為甚麼不試試?」

「你只是聽說而已,又沒有甚麼把握。」我抱怨:「萬一真的變成科學怪人,可醜死人。」

「說甚麼也好過痛呀。」他笑著說。

我是全了解他的看法。倪匡兄年逾七十,已經活著一天是一天,每一天都是額外的收穫,名與利不在他考慮的範圍內,一切都看得開,至於痛楚,能怎麼避免就怎麼避免。

看我沒甚麼反應,他又說:「那麼,吃止痛藥呀。」

「止痛藥最多只能頂上兩三小時。」

「不,不。」他說:「有一種可以維持六個鐘的。現在的止痛藥越來越耐久。」

「但是吃多了也會失去效用。」

「說得一點也不錯。」他贊同:「所以要買就要買好幾種,這種不行了,再吃另一種。當花生吃好了。不會吃死人的。」

好個不會吃死人!這種想法,也只有像倪匡兄那麼豁達才能擁有。我還是俗人一個,繼續痛下去,繼續忍下去,不敢把止痛藥當花生吃。

今天上太極班的時候,給袁老師看到了,他說:「如果你每天打打太極,就一定不會生這種病,你最近沒勤練吧?」

說得對,我忙著拍電視節目,日夜拍,連寫作也差點荒廢,還練甚麼拳呢?

「我替你針針。」袁老師說。

老師果然也精通穴位,替我刺了幾下,昨晚睡得好。一大早起身,想起還有稿沒寫,死線已到,就把這個經驗記了下來交差,文章沒有組織力,東拉西扯,湊足這篇東西,請各位讀者原諒。

2013/01/25

香港從二零零七年一月一日開始,所有食肆都全面禁煙。煙民說是一個抽煙時代的終止,我則說是一個優雅年代的結束。

抽煙,對我來說,是一種享受。我們的年代,吸煙的樣子並不窮兇極惡,我們夾在指上,含於唇,姿式甚為優雅。在餐廳吃完飯,噴上嬝嬝輕煙,吸著濃郁的香煙或雪茄味,才是完美的一餐。

現在,這一輩子的人,真可憐。這種生活態度已不復在。失去的,還有不帶農藥的蔬菜,沒有瘟疫的禽畜,不是養殖的魚蝦和清甜的自來水。

禁就禁吧,也難不了我。長途飛行的十多個小時,不抽也就不抽了,何況是一兩個鐘的中餐晚餐?在個室中,如果有長輩怕煙味的,我也能忍,但這是出於自發性,與禁止無關。

煙,只是一種心癮,不去想它,就不抽了,我常開玩笑說:抽煙,是因為手指寂寞。

如果對健康那麼有害,在飛機上早已眼淚鼻涕,煙到底不是毒品,要禁的話,當是毒品好了,連賣也禁,不丹就是一個那麼夠膽的國家,雖然,他們的國王也承認,自己是吸煙的。

不是每一個人抽了煙,就會患肺癌的。家父抽到九十歲才成仙;也不是每一個吸了二手煙,就會患肺癌,不然我媽媽不會活到九十多還健在。

各人的體質不同,對尼古丁的接受程度亦異。二手煙要是確定為癌症的元兇,那麼美國煙草公司都會被告得破產,已沒人再賣了。如果二手煙殺人,那麼一手煙煙民早已死光,偉大的領導人鄧小平已想不出一國兩制的方案,世界人口也劇減了。

當然,你關心你的健康,我是尊重的。但我私底下想快樂地早點結束自己的生命,又關卿何事?

反煙人士痛心疾首,發誓要消減我們這群弱小的煙民,那種心態,有點病。

任何不符合你的主見的事,都要禁,就會禁出一個癮來。這些人一多,整個政府,將會變成一個罰款的政府;整個社會,將會變成一個罰款的社會。

勸諭才是最高的文明,當年請大家別亂拋垃圾,也只用一雙嚴厲的眼睛來作宣傳,這多漂亮;發展成一隻垃圾蟲來警告,形態已經猥褻。等到成為罰款,就變成一種原始的統治了。

教育水準一提高,人民就有自發性的戒律,不必事事都要有家長式的命令。文明和進步的社會,是讓人民有選擇的餘地的。

如果我開一家餐廳,那就像我擁有一座住宅,我在家裏要做甚麼事,應該是我的自由。那麼,我有我在食肆中設立一間吸煙房的自主權,我會招待一些志同道合的人,一起享受這個空間。為甚麼政府一定要規定我的朋友要站在街上才能抽煙?

還是要管的話,盡可以規定室中應有甚麼空氣清新器,有多大才合法等等,這點可以接受,我們也不會強迫不吸煙的侍者走進去服務的呀。

完全的禁止,和納粹式的專蠻,有甚麼分別?

全面禁煙,如果香港是第一個提出來的,那我也服了。這麼多年來不禁,歐美一說禁就禁,跟著人家的屁股走,就顯得是低能了。

香港一向是一個讓人民自由生活和貿易的地方,才有今天的成就,香港人富有創意,為甚麼不可以帶領潮流,保留吸煙和非吸煙區呢?

既成定論,再討論也是多餘的。我擔心的不是禁不禁煙的問題,我擔心的是禁煙討論之前的白色恐怖。

我們從前做的清談節目,在電視上又喝酒又抽煙,忽然,不知何時,不能了。這也罷,我在報章上寫關於抽煙,或在雜誌上介紹某某雪茄店的版位,都被編輯抽走了。問有沒有明文規定,編輯咿咿哦哦說不出,我在新聞上從來也沒看到政府的禁止呀。

這世上,沒有比打著正義旗幟的狂熱分子更恐怖的了。自古以來,這些人借著宗教的名義,不知殘害了多少無辜的人。他們有自己一套的想法,也要把他們的想法強姦別人的想法。

一經反對,他們就要趕盡殺絕,咬牙切齒,非誅你九族不可。他們的心靈,受到仇恨的腐蝕。心中一有病,身體的就跟著來,結果患上癌病的不是吸煙的人了。

好吧。把我們這些煙民都抓起,關在牢裏好了,這麼一來,你們心安理得了吧?但是我們想抽煙的慾望是關不住的,香港不能抽,搬去澳門好了,幾年之後,橋通起來,港、澳,珠三地在很短的時間內都能到達,到時幾邊住住,逍遙自在,你管得了嗎?

最重要的還是思想上的自由,有些地方,還算文明,設立了一個玻璃的吸煙室,讓煙民在那裏吞雲吐霧。走過的人都說好可憐,你被關在籠裏。裏面的人說:好可憐,你被關在一個更大的籠!

問答遊戲

2013/01/24

《名利場》Vanity Fair雜誌中,有個Proust問答題專欄,十分有意思。當然這本雜誌不是訪問我,只借題發揮,自問自答。

問:「你認為幸福是怎麼一回事?」

答:「幸福是在一個懶洋洋的下午,陽光斜射煙霧繚繞的開放式廚房,和最好的朋友,做做蔥油餅,被香檳灌醉。再者,老了之後還可以拼命賺錢,遠比年輕時賺錢更有自信,幸福得多。」

問:「你最恐懼的是甚麼?」

答:「變成有知覺的植物人。或者,患上老人癡呆症,又失去味覺和性能力。變植物人一點辦法也沒有。後三者一到,是有救的,解脫在於安樂死。」

問:「你最大的遺憾是甚麼?」

答:「不夠時間享受更多的肉體與精神上的痛快。」

問:「你最尊敬在當今還活著的,是甚麼人?」

答:「古人多的是,當今活著的很少,大抵只有金庸先生吧。有華人的地方,就有他的書。他的小說,令我著迷數十年。」

問:「你最討厭自己的,是甚麼?」

答:「最討厭自己太守規矩。」

問:「你最討厭別人的是甚麼?」

答:「討厭人家不守時、討厭年輕人對長輩不尊敬、討厭所有對父母不孝的人。」

問:「你自己最大的揮霍是甚麼?」

答:「買張貴牀,蓋條貴被,穿上貴鞋,浸最好的溫泉。」

問:「你如今的心情如何?」

答:「安詳。」

問:「你覺得男人最可貴的是甚麼?」

答:「紳士風度。」

問:「你覺得女人最可貴的是甚麼?」

答:「風趣又性感。」

問:「你最常用的句子是甚麼?」

答:「膽固醇萬歲。」

問:「你最喜歡的作家是誰?」

答:「太多了,不勝枚舉。外國的,所有世界經典名著的作者都喜歡;中國的,我愛一切寫明朝小品文的人,還有李漁、袁枚等食家。精神生活的,當然是豐子愷,不愛魯迅的說教和尖酸刻薄。」

問:「你希望有其他的才華嗎?」

答:「也是太多,我希望會寫曲、作交響樂、彈爵士。我對音樂,接觸得太少。」

問:「撰寫的人物之中,你的英雄是誰?」

答:「金庸的段譽、令狐沖;王爾德的朵連•格烈,夏目漱石的貓。」

問:「現實生活的人物,你的英雄又是誰?」

答:「弘一法師。」

問:「你覺得你一生之中,最大的成就是甚麼?」

答:「隨便走進香港的任何餐廳,都可以找到一張桌子。」

問:「你喜歡生活在哪個地方?」

答:「香港、香港、香港。要是香港的言論自由沒有了,就搬到紐約。」

問:「你最珍貴的收藏品是甚麼?」

答:「沒有,一切都是身外物。徐悲鴻有一方印章,刻著『暫存吾家』,我很喜歡,我也常用『由我得之,由我遣之』這句語。」

問:「你認為生命中最痛苦的深淵是甚麼?」

答:「基本上我是一個喜歡娛樂別人的人。有苦自己知,不告訴你。」

問:「你覺得朋友之中,最珍惜的是甚麼?」

答:「最珍貴在於能夠在思想上溝通,你教我些甚麼,或者我有甚麼可以講給你聽。我結的是中等緣。對朋友,我珍惜可以『我醉欲眠君可去』的朋友;我想念『只願無事常相見』的朋友。」

問:「其中有誰?」

答:「倪匡兄。亦舒,雖不見面。張敏儀,很風趣。金庸先生是亦師亦友。」

問:「你最不喜歡的是甚麼?」

答:「我經常把不喜歡的變成喜歡。」

問:「甚麼是最大的憾事?」

答:「已經忘記。」

問:「你想怎麼樣死去?」

答:「油枯燈滅,悲喜交集,像弘一法師。」

問:「你的人生目的是甚麼?」

答:「吃吃喝喝。」

問:「你的座右銘是甚麼?」

答:「做,機會五十五十;不做,機會等於零。」

別吃豬油

2013/01/23

我的大陸簡體字版的書,最近又發行了數冊,出版社為了宣傳,請一些報刊和雜誌的記者來做訪問,我剛好忙著拍新一輯的電視節目,不能會面。

對方又說要以電話交談,我打去的時候他們在做別的事,他們打來,我又不在。最後雙方答應,以文字回答。這是對一個作者很不公平的事,分文不取,心有不甘。

有些問題我在那本《抽煙、喝酒、不運動的蔡瀾》中已作答,見到了傳真,就請對方買書去看。我能答的,是從前沒答過的。把問答當為一篇文章寫出,賺點稿費,以求心理平衡。

問:「十四歲在《星洲日報》發表的第一篇文章是甚麼?」

答:「好像是《瘋人院》,它在我那本《蔡瀾隨筆》中重新刊登過一次。」

問:「這對您後來的人生道路有甚麼的影響?」

答:「不知道有甚麼影響。當年只寫來賺零用錢,帶同學去吃喝玩樂。」

問:「您喜歡的美食都很昂貴嗎?」

答:「絕不。我並不愛鮑、參、肚、翅。」

問:「在家裏,您對飲食的要求是怎麼樣的?」

答:「盡量清淡。」

問:「您反對一夫一妻,說婚姻是一種野蠻的制度,但自己還是結婚且多年婚姻穩定,這不是和您的立場矛盾?」

答:「媽媽催婚,我很孝順。婚姻穩定,是我結婚時作的諾言,我遵守諾言,父母教的。立場並不矛盾,只是喜歡身邊多幾位美女。」

問:「已近古稀之年,但您依然身兼多職,有沒有打算哪天退休,然後像普通老頭那樣終老?」

答:「患了老年癡呆症,就退休。老,是不能免的,是另一種人生階段,也得享受,花間補讀未完書,不一定要花很多錢。不然活著,等於沒活。」

問:「未來還有甚麼最想實現的願望?」

答:「我已經回答過很多次,我還想開一家妓院,像古時的青樓,被一些有學問的女人圍繞。」

問:「相親,是解決單身問題的最好辦法嗎?」

答:「當然。相親,等於免費的婚姻介紹所,何樂不為?看多幾個,不喜歡拉倒,沒有強制的判斷,為甚麼不去做呢?」

問:「年齡大了,迫不得已,這個心態應該如何把握?」

答:「沒有一條法律強迫你一定要結婚。結了婚也不一定是件好事,目前在西方不結婚男女多的是,大家都照樣活下去,不會死人。人家結了婚,自己沒結婚,又如何?人生總有些憾事,當成其中一件好了,重要的是活得開心。活得開心,與結不結婚沒有關係。」

問:「如果有很多人參加您的單身旅行團,那麼在眾多女性成員中,如何讓自己脫穎而出?」

答:「要有幽默感,讓大家開心,一定會給對方留下深刻的印象。」

問:「假設您作為單身成員之一參加,甚麼樣的女性是您特別想遇到的?」

答:「和上一個問題一樣,我最喜歡遇到一些談吐有趣的女人。你知道的,有些事,做多了會生厭。但有一個風趣的人作伴,那麼多久都不會生厭。」

問:「相親旅行團有甚麼地方是最佳旅行地點,激發感情的場合?」

答:「日本的男女混浴溫泉區最好,坦誠相見。」

問:「你組織過的單身相親旅行團,成功嗎?」

答:「並不成功。大家以為是嫁不出去,或娶不到老婆才會參加的,都覺得丟臉,參加的人數很少,當今的年輕男女,多數還是很假。」

問:「對於急著找個伴侶的單身女性,您有甚麼建議給她們?」

答:「沒有建議。我一向相信老人家所言:姻緣不到,急了也沒有用。如果命中注定你們嫁不了人,就別嫁了。但是機會總有的,我們不是常看到朋友之中,有很多娶了很難看的女人嗎?耐心地等吧!做人,為甚麼要迂腐到非嫁不可?多學習,多自我增值,瀟灑地活一回,總有人會欣賞。」

問:「您提出的忠告是否希望真的有人去聽,去遵循」

答:「我並不以為我提的是忠告,只是老生常談而已。有沒有人聽,干我何事?」

問:「會不會聽了誤人子弟?耽誤別人終身是很嚴重的事呀!」

答:「實話會耽誤別人終身?哈哈哈哈。」

問:「哪一類女人,連寬容的你,都覺得很討厭?」

答:「醜人多作怪的女人、很假的女人、仗著權力欺壓別人的女人、以衛道人士名義來誣害別人的女人、在背後說人壞話的女人……太多了。」

問:「您覺得最無稽的一條健康建議是甚麼?」

答:「別吃豬油。」

何處行?

2013/01/22

好友送來National Geographic出版的兩本咖啡桌書:Journey of a lifetime《人生之旅》和Food journey of a lifetime《人生美食物之旅》,圖文並茂,非常值得閱讀,尤其對我們辦的旅行團十分有幫助。

有生之年,還有甚麼地方想去?之前我的行程多率性,想到哪裏去哪裏,出發前兩個月才決定。從現在開始,得好好策劃,定一個今後一兩年之內要去的目標。

首先,得將不想去的地方刪除。老實說,美國是沒有吸引力的,尤其是經過九一一後的入國森嚴,大峽谷雖能讓人心曠神怡,還是讓老鷹去欣賞。

阿拉斯加,南極北極的大冰塊也已吸引不了我,沒東西吃,去了又如何。加拿大也可以剔掉,澳洲大堡礁更無看頭,兩個悶死人的地方加在一起的話,不生病不行。

亞瑪遜的原始森林倒有個魅力,但是人生到了這個階段,很怕再給蚊子咬。非洲的紅鶴群,五大動物都已看過,也不比紀錄片精彩。

芬蘭的破冰船、瑞典的北極光等等北歐國家也可以免了,包括風景如畫的瑞士,都是沒有想像力的地方,長出來的人亦然,由他們烹調的食物反映出來。

沙灘和陽光也免了,到過馬爾代夫之後,已不能接受次等的沙和海。潛水看大白鯊似乎應留給年輕人,見到了抹香鯨,也不會感嘆了。

在西班牙生活了一年,去了很多地方,但錯過南部的安達露西亞,還是可去的,從Jerez de la frontera到東部的Antequera,看那山邊一整村的白色屋子,享受一路上的美食美酒。這是一個到任何一個角落的餐廳,都不會令人失望的地方。

泰姬陵去過多次,到印度的旅行另闢線路,從粉紅城市的Jaipur出發,一路住由皇帝皇宮改建的酒店,食物要多豪華有多豪華,許多另類的印度菜,一一品嚐。上次到泰姬陵,以為大家會吃不慣那麼多餐的印度料理,但奇怪得很,都能接受。地方高級,帶去了一箱箱礦泉水也沒喝過。

約旦的Petra旅程雖辛苦,但說甚麼也值得,從首都亞曼一直向下去,到Aqaba,全程也不過是一百六十三英里,很舒服走完,東西也好吃,中東國家的到底有歷史和文化,不會吃厭。

俄國的首都和聖彼得堡可以看看,但另一條食物之旅更誘人,那是從愛沙尼亞,經拉脫維亞到立陶宛,當今那些小國經濟起飛,但比起昂貴的西歐來,還是便宜得令人發笑。在那些地方喝伏特加,吃醃肉、芝士和甜品,所費無幾,和物無所值的杜拜比起來,簡直是天堂。

講到酒,蘇格蘭的威士忌之旅不去不行,怎麼看也得走一走,去海港和高原的釀酒廠一一參觀,Islay島上的產品不容錯過,最甜的Speyside丹麥佳釀喝個不停。等大家返港後,我留多幾天,乘渡輪到Shetland小島去看蘇美璐和她的女兒阿明,順便把那瓶五十年的威士忌拿去和她先生分享。

醉後高歌起舞,最好的地方應該是阿根廷的探戈,還沒學會的朋友們,看到男女通宵達旦地在街頭跳,也會心動。阿根廷的牛肉被日本、美國、澳洲的蓋過風頭,但是我吃過最有肉味的。說到柔軟,只要選好的部位,不遜神戶。一講到牛肉,想起我們的團友陳先生,他外號牛魔王,這一回好像為他而設。

火車之旅的話,還是可以考慮從倫敦到威尼斯的東方快車。多年前走過一趟,當今應該沒改變,也許辦得更好。車上吃的是氣派,一路看風景補數,在倫敦可以先享受St. John’s的豬頭豬尾和內臟,到威尼斯時,Happy’s Bar還是可以一去再去的。入住Hotel Cipriani,喝杯真正的蜜桃雞尾酒Bellini,吃餐廳的招牌菜Taglierini verdi,才不虛此行。

如果你沒試過豪華郵輪,一定嚮往。但試過之後你便會覺得不過如此,尤其是那些大公司大船身的,餐廳沒分等級,一切千篇一律,舞台表演永遠是三流貨色,你就會同意我說的沒甚麼大不了。

能吸引我的是地中海諸島的小型郵輪,住得好吃得好,又能下船到各小島去購物。相信大家也會喜歡,另一個行程是乘郵輪到巴西,算好日子。參加他們一年一度的嘉年華,看街上女人大跳特跳。

有時,不能招呼眾人,只作孤獨之旅,那最好的還是跟著珍•奧士汀的蹤跡,到她住過的Chawton House,Beechen Cliff,Small Cliffside Garden去,發思古之幽情。

詩人Wordsworth的湖邊住所也一定應去看看,到底他寫的水仙花是不是那麼美。

另有洗滌心靈的,像湄公河的Road to Mandalay,每天看兩岸寺廟,聽鐘聲,日出日落,我們過幾天就要出發了。

檳城今昔

2013/01/21

又到檳城一趟,和我第一次造訪,當然有很大分別,高樓大廈增加不少,但印象中,檳城總是那麼古老。

最初是學生時代的流浪,在那單純的年代,遇到一位當地少女,相談甚歡,即刻把我拉到她家裏去,當她聽到我在找旅館下榻。

她父母也毫無戒心,女兒的朋友,就是他們的朋友,把我當兒子款待。吃過簡單又豐富的晚餐後,各自回房睡覺,把我們留在客廳。

翌日,一起身,看到一張白色的鬼臉看著我,嚇得一跳,原來是她在半夜塗了當地最原始,也是最流行的化妝品:白粉。

「很好用的,塗上去涼冰冰。」她拿出一把尾指甲般大的小粒,底平頭尖:「青春痘也能醫好。」

「在甚麼地方買回來的?」我有點興趣了。

「自己家裏做的。」

「怎麼做?」

她帶我到廚房,有一缸浸著白米的水:「一直要換,換到水沒有味道。」

米已發酵,發出異味時換水,重複又重複,浸到成了米漿,加了南洋獨有的香料巴蘭葉進去。撈起米漿,放進一個做蛋糕用的尖紙筒中,再一滴滴地擠在白布上,等它乾了,就變成這種化妝品。

現在想起來,日本人的最新產品,明星小雪賣的廣告之中驚嘆的酵母,就是這種東西呀,還有自然的香料,比甚麼化學香水更高級。

在菜市場散步,看到小販攤中出售此物,裝進番茄汁舊玻璃瓶裏,一瓶有上百粒,即刻買回來懷舊一番,雖然我已不會再長青春痘了。

又不知經過多少年,我已經當了電影製片,帶日本導演島耕二去檳城看外景。當時的他,和我現在年齡相若吧?我們住在邵氏公司海邊的一座別墅中,到了半夜,我跳進海中游泳,那時的海,清澈見底。

「下來游吧!」我向島耕二導演說。

日本人對海的印象,總是冰冷的,即使是夏天,所以他死都不肯,最後看到我和幾個工作人員玩得那麼高興,也忍不住脫光衣服跳了下來。

「咦,海是溫暖的!」他大叫,然後開始游。貝殼死後的磷質浮在水面上,沾在我們的身體上,發出閃亮的光芒,大家都像外星小孩,互相潑水,玩得不亦樂乎。

外景隊抵達,好傢伙,檳城人民從來沒有看過那麼多的邵氏明星,把旅館重重包圍。我們要出外工作,但寸步難移,要靠警察來開路,記得他們揮著木棍,把群眾趕了回去,但又擁上來。

這回重訪,那間旅館已找不到,不知何時被拆除,但借來拍外景的那間豪宅還在,已破舊不堪。檳城還有不少那種殖民地式的建築物,要是好好裝修,不但有歷史價值,還會住得很舒服,可不可以買下一間?

還是在E&O酒店下榻。我對它情有獨鍾,當年它和曼谷的東方文華、仰光的Strand,都有過最風光的歲月,皇親國戚、荷李活明星、文人雅士到南洋必住的地方,不可不去。

第一次住E&O的時候,它已破舊不堪,非常沒落了,世上再也沒有那群優雅的郵輪旅客,要維持這些昔日的皇帝皇后級酒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記得大堂的那個巨大的橢圓形天花,十分宏偉,站在下面叫一聲,回音不絕。房間是那麼的大,擺著三張牀也覺空空洞洞,浴室已比當今的酒店房闊。

海濱大浪撲來,我躺在沙灘沙發上發懷古的幽思,叫了一碟海南瓜子炒的米粉,是我吃過最好的,那味道至今不忘,也許是在空溜溜的酒店中,那種孤寂的感覺造成。

好在有心人的集團把這家酒店買下,重新裝修,恢復了昔日的繁華,我住的是劇作家Noel Coward套房,其他的當然也有毛姆、卓別麟等等早期到過南洋的名人命名的房間。長方形的客廳擺著沙發和餐桌,一頭一尾很大,一半有陽光照入,一半要開燈才能照亮,臥室旁邊有間小房間,是讓孩子或僕人入住的吧?

當晚下雨,也不出去了,就在酒店的餐廳吃飯,它已成了城中名所,平日也爆滿,嚐盡各種馬來風光的小食。

翌日散步到唐人街的菜市場,附近很多咖啡店,任何一檔都有水準。可吃檳城獨有蝦頭膏叻沙,檳城炒貴刁,和與香港截然不同的雲吞麵,海南雞飯做法和星洲的不一樣,印度人的羊肉湯也令人垂涎。

菜市場旁邊有檔賣薄餅皮的,老人家在那裏現做現賣,當今已少見這類技巧。另有一家賣海產,檳城產的蝦乾並不起眼,上次和倪匡兄來,買了送給他,他一吃才知香甜無比,至今念念不忘,這次又買了一些當禮物。

天氣悶熱,想去游泳,但昔日的海,已被污染,唏噓不已,還是在游泳池中泡泡算了。

上海半島酒店

2013/01/20

「上海半島酒店」試業,我們先住它一住。

地點最佔優勢,就在外灘上,直望黃浦江,好在不是甚麼高樓大廈,只有十四層,分兩棟,一為酒店,另一間日後當成高級公寓出售。

叫計程車,大多數司機還不曉得,要說外灘中山東一路才知道。當今的酒店經理叫張榮耀,香港派來,區域傳訊總監是呂以民,也來自香港。餐飲部副經理梁耀斌,在大堂一遇到我,說:「您總是一開業就來,我在東京半島也見過您。」

說起東京半島,地點也最佳,就在銀座,走下底層有地下鐵四通八達。可能是有人嫌東京半島的大堂不夠堂皇,上海的這家,大堂盡量加大,但總不能和香港的比,要是犧牲多一層,樓底高了,氣派就顯出來。

和東京半島一樣,早餐也在大堂進食,是一客客叫的,不設自助,有美式早餐、大陸早餐、廣東點心和上海豆漿粢飯的選擇。

地面是大理石鋪成,連電梯銅門也模仿了裝設藝術年代的圖案,客房共有二百三十五間,盡量以二三十年代商賈府第的顯赫氣勢為藍本,再把先進的科技融入時尚的佈置。

非讚不可的,是Voip的免費國際長途電話服務。

「甚麼?」我的團友驚奇:「國際電話,打到哪裏都不要錢?」

原來整間酒店接了網絡的Skype系統,這本來是一項誰都可以使用的科技,但全世界的旅館就是不肯,想要賺取額外的服務費,像紐約華爾杜,打進來的本地電話就要收你三塊美金,莫說打出去的長途。

室內私人傳真和打印機當然也免費,電腦連接無線有線高速互聯網絡,更有網絡電台讓你收聽國際新聞,介紹影片上說可以借一個本地手機給你,隨時傳送友人的留言和訊息,這種服務在韓國高級旅館很普遍,束南亞其他地區還不常見,但我的房間內還沒設立這項服務。

踏入房,第一件要找的東西就是電器滾水煲了,客戶關係專員指著書桌旁的Nespresso咖啡機,說一按掣就有熱水流出。

我最不喜歡,東京半島也用這種東西,沏起茶來最不方便,所以向他說:「我還是要一個普通的水煲。」

「是,是。」說完退出。不久,送來一個銀壺,裏面裝著熱水,又給我回絕掉。終於,一套煲水的電器獻上,原來酒店裏沒準備,臨時去買給我的,在此多謝了。

巡視浴室,有我愛用的熱帶雨林淋浴花灑,當然也有電視機,但最突出的是壁上的按鈕免提電話,沖涼沖到一半,最管用了。

套房中有兩個洗手間,可惜沒有像日本酒店裝設的噴水沖廁。這是日本人一百年來最大的文化貢獻,可以用來贖侵略鄰國的罪行。西方的最高級酒店也沒有這種設備,美國人一看到,兩夫婦還當熱鬧那麼來玩呢。

放行李的架子一般都窄小,這裏的很闊,擺兩件包箱沒問題。寬敞的衣帽間內,設有半島傳統的服務箱,可放置需要擦拭的皮鞋和洗熨的衣物。即放即收,翌日送到。

窗簾電動開閉的不出奇,溫度的調節也普通,重要的是空氣乾燥或過濕也能控制,不必多加一架噴霧器或抽濕機。手提電話的插座,也有二110和220伏的,忘掉帶本地插蘇沒問題。

花心思的還有指甲吹風器,一個凹進去的裝設,女士們塗完指甲油後往內一插,即乾。

有些酒店的房號總不知躲在哪裏,下榻時要找個半天,上海半島的不管你是近視或老花總能看到,房號放得大大的排在門外。

不過插鑰匙就辛苦了,門外燈光暗,鎖匙洞又是小得要用手摸才知道在哪裏,電梯中的鑰匙孔也要彎下腰才找得到。

「為甚麼不用房卡?」有人說。

這我也反對,房卡是集團式的酒店才使用的,老字號還是不屑。銅鑰匙,總加多一點點的氣派。

大堂茶座,像「香港半島」一樣,下午有樂隊在閣樓中演奏,中餐廳在二樓,叫「逸龍閣」,賣的是粵菜,適合當地人,我們香港來的,就不必光顧了。

室內泳池八十呎,水療中心面積一萬多呎,當今如果沒有Spa,已不成器。「上海半島」當然也設立了。

在頂層的「艾利爵士西餐廳」,水準如何不知,沒吃過,但是外面的酒吧盡覽黃浦江和整個外灘的景色,是個好去處。

另一個酒吧在底層,叫「玲瓏酒廊」設計靈感來自上海三十年代大宅的客廳,再下去一層是個以懷舊為主題的的士高,看到兩個熱褲女郎在台上唱歌跳舞。

還有一個叫「引航酒吧」,戶外長廊展示航海大事記照片,見證上海的海事發展。

「樂士餐廳」可以舉辦私人宴會,婚宴設施廳可容納四百四十人,又有一九三四年的古董勞斯萊斯幻影二型轎車接送。娶二奶時,可以考慮使用。

公寓部份還沒出售,不知價錢如何?應該貴過香港的七萬塊一呎的豪宅吧?

地址:上海市外灘中山東一路三十二號

電話:86-21-2327-2888

網頁:http://www.peninsula.com

北京數日

2013/01/19

前些時候,到北京四天。

此行主要為了我代言的「美亞廚具」做宣傳,他們在北京開了一間大門市部,我去剪綵。和美亞高層的合約,是我可以發展我喜歡的產品,他們替我做了一個專門用來燉雞精的煲,非常精美。

乘機,出席了我的簡體版新書發佈會。「山東畫報出版社」的主編徐峙立和我通信已久,建立良好關係。她叫到了,我欣然赴約。

晚機到,下榻栢悅Park Hyatt酒店,當今在北京算是最好的一家,上次住過,房間設計雖新穎,但也舒舒服服,又有噴水沖廁,這是我選擇旅館的主要原因之一。

地點也方便,乘的士的話,司機不懂路,可告訴他是在中央電視台對面,剛遭火災那家,一定找到。酒店頂樓有全城最熱鬧的美人美酒集中點,但我行程緊密,沒去喝一杯,倒頭就睡。

翌日,媒體訪問一個接一個,本來大家一起一次過問答最好,但這個方式行不通,眾人都以為他們的問題與眾不同,要獨家訪問,結果來來去去還是那幾條。

在外國推銷新片,也有同樣情形,宣傳大員安排記者一家五分鐘,坐下來即問,問完即走。我可沒有那麼大牌,每次一個鐘左右,幾天下來,也夠嗆的。

好在見讀者的座談會是在「時尚廊」舉行,基本上它是一家大書店,有茶座和餐廳,裝修得幽雅,賣的英文書,關於品味的也相當齊全,是國內最有規模的一家,沒來過還不知有這麼一個地方,是個好去處。

此機構還出版中文版的Cosmopolitan,National Geographic,Bazaar等等眾多的雜誌,總經理許志強喜歡攝影,花幾個月到南極去出畫冊。

離開「時尚廊」不遠,有一家叫「漢舍」的餐廳,英文名稱Madam Zhu’s Kitchen,在上海也有間分店。

地點在一座大廈的地下一層,但陽光透人,地方寬敞,以園林式的綠色裝修,像外國咖啡廳多過中餐廳,賣的並不只是一個地方的菜,而是主人從全國收集,採用她認為最好吃的宴客。

最初對它的信心不大,但一試前菜的「秘製鮮辣脆皮鱸魚」,就感到做得精彩。醬汁酸甜恰好,魚爽脆之中帶有嚼勁,不是高手做不出來。

跟著上的大湯黃魚,竟然喝出從前黃魚的香味,當今野生黃魚被吃得絕種,店裏用的也應該是養殖的吧,但能帶出味道來,是廚師之功力。

魚子乾撈粉絲的魚子,是飛魚的子,此種日本食材已被濫用,做得不倫不類,但餐廳弄出來的味道出自蟹膏,和粉絲混成蛋黃紅色,非常可口。

家常紹子燒海參亦出色,吃得過癮,再來一道紅燒海參蹄筋,同樣好吃。

友人點了降霜牛肉,我興趣不大,只試了一小口就把筷子放下,去吃回最先上桌的涼菜:川北涼粉、芥香海芋、美極黑木耳、菜心蜇皮等等,皆美味。

最愛吃還是麵類,一共叫了麻辣小麵、豌豆雜醬麵、紅燒牛肉麵和雪菜黃魚麵四碗,吃完還喊不夠喉。

有一次和「國泰假期」合作,籌辦一個北京美食團,結果吃了七天還組織不起來,現在有這家「漢舍」,可做其中之一,各位到北京一嚐,必定認為我選得不錯。

地址:北京市朝陽區,朝外大街甲二號萬通中心

電話:86-5907-1625

後來那幾餐就一塌糊塗了。友人硬拉去到一家四合院的,裝修得富麗堂皇,但沒有一道是正宗的京菜,除了在現場煮的玉蜀黍和地瓜,其他的簡直是新派得恐怖,像三文魚刺身派(Pie),浸在朱古力醬之中。

正在納悶,見上了一碟窩窩頭,啡色,對路了,是用雜糧做出來的吧?這種老土菜我最喜愛,即刻伸手抓一個吃進口,又差點吐了出來,原來也是朱古力粉做的。

怪不得有些老饕友人說,北京目前的老菜館,都逼廚子每個禮拜弄五個新派菜出來,正經的沒做好,新的又學不像樣,糟糕透頂。

還被請到北京最高級的日本料理,做的是懷石,食材用的都是最昂貴的,一切從日本空運而來,日本師傅十多名,侍女十多名,連洗米的礦泉水,也是日本水。

盛惠一人份,有三千、五千和八千,但主人家說是客人都叫八千的,問生意好嗎?回答道很不錯,尤其是在開人民大會時,還要排隊搶位呢。

最後還在「新浪」的總部做訪問,我本來極想見見「微博」的一些粉絲,但安排在一個文壇的節目中,由一位叫「文壇」的姑娘做主持,人長得相當地可愛,笑時露出兩根虎牙。

返港後遇倪匡兄,他天天上網,說也見到了。

「錄影後,文壇要與我合照,我彈開一邊。」我說。

「為甚麼?」倪匡兄問。

我懶洋洋地:「這位美女來自海南島,我不想步你兒子的後塵。」

論李安

2013/01/18

MEILO SO插圖

終於在戲院中看了《LIFE OF PI》,中文名譯為《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並不討好。

沒有讓觀眾失望,雖然後座的小孩一直向父母投訴看不懂,它不是一部兒童電影,只留給他們一個印象,長大後重看才明白。

有些人喜歡拿原著比較,批評少了討論宗教的部份,深度不夠。對荷李活製片家們來說,已經着墨太多,而不耐煩了。我倒覺得恰到好處,說明了這個內心純潔,對世界充滿了愛的少年,已經足夠。

反而書中描述不出的,有如倒映在鏡面大海的晚霞,飛魚群、鯨魚、老虎和海島那種又真實又半夢半醒之間的形象,豐富了故事的內容。立體電影可以這麼拍的,占士金馬倫也想像不到。

通常,在製作和導演之間的立場是對立的,荷李活當然會要求李安把法國廚子吃人的情節也拍了進去,這種驚駭的畫面始終能賣多幾個錢。相信李安最初也屈服,所以用了法國巨星GERARD DEPARDIEU來拍。最後,還是被導演剪掉了,在李安慈悲的胸懷之中,以對白來交代,已經是容忍的極限了。

戲拍完後,導演總得根據合約,到各國去做宣傳,李安最多被傳媒問的,應該是電影的主題吧。他回答說:「我們懷疑所有美好的,又拒絕承認現實的殘酷。」

這也是小說的主題。它給我們兩個版本,挑戰讀者去選好一個答案,最顯然不過了,相信這也是吸引李安去拍這部電影的主要原因。

那隻老虎代表了甚麼?李安說這不好說,最後還是說了,那是一種恐懼感,讓自己提高警覺的心態。心理狀態是生存跟求知跟學習最好的狀況。如果害怕了,自己也懶惰算了,就很容易陳腐,很容易被淘汰的。

在李安的電影生涯中,他不斷地在這種心態中掙扎,拍出不同的電影,有時得獎,有時也被這隻老虎咬傷,像拍《變形俠醫》時,他一不小心,想走出漫畫的框框,研究人物的心理狀態,漫畫就是漫畫嘛,研究來幹甚麼?

從前的導演,知識份子居多;當今的,就是缺少了書生的氣質。有了讀書人的底子,就能把文字化為第一等的形象出來,任何題材都能拍,都能去挑戰,創造出經典來。李安是目前少有的一個知識份子,我們可以在《理智與感情》中看出他的文學修養,已經跨越了國籍,英國人也不一定拍得出那麼英國的電影來。

這當然要有很強的基礎,從父親三部曲中建立起來,在拍《飲食男女》時已超越了國界,故事和手法皆受國際觀眾接受與讚賞,後來外國導演還用這個故事拍為其他版本。

在拍《臥虎藏龍》時,他的武俠片中的招數都是合情合理,穩穩陣陣,才不會被國際觀眾當為天方夜譚,這才是成為一個國際性導演的基本條件。

但是到了荷李活,就得玩製片家的遊戲,甚麼超出預算的保險,甚麼不能亂改劇本的限制等等,《冰風暴》和《與魔鬼共舞》應該是犧牲品。只有在夾縫中求生存,和老虎格鬥一樣,最後在《斷背山》中取得勝利。

有位心理學家說,男人身上總存有一點點的同性戀傾向,李安有沒有大家不知道,不過在這一方面,他應該是熟悉的,從《喜宴》一片中可以看出端倪,在《斷背山》更是發揚光大了。

可以說的是他對異性戀的認識也不深,拍《色,戒》時,他說拍得很辛苦,對一個喜歡女人的男人,怎會說這種話呢?其實,連女人的身體構造,他都沒有研究清楚,一個沒有性經驗的女人,乳頭怎麼那麼黑?如果他多做功夫,至少也會叫化妝師化它一化吧?

不知道李安的下一部戲會選甚麼題材,總之非常之期待。一個人的個性是很影響到他的作品的,李安很溫文爾雅,許多文學巨著弄到他手上,都會有更深一層的演繹吧?他說過,以他目前的地位,再拍多十多二十年爛片,也有人肯出錢,當然,他不會那麼做,他的選擇很多:戰爭片、科幻片、恐怖片等等。

會不會拍喜劇呢?他不像一個放得下的人。也許會有他輕鬆的一面,拍一部讓觀眾笑一笑吧?也應該是時候了,總不必一直和老虎搏鬥下去吧。

也許,宗教電影也可以考慮,拍一部《釋迦》,如何?

平翠軒

2013/01/18

我們常去吃桃的岡山縣中,有一個叫倉敷的地方,街道和建築古色古香,極有品味。

兩旁的商店,開著賣紀念品的,也有一家專賣貓東西,從枕頭到煙灰盅,皆有貓的設計,你能想到的,在店裏都可以買到。

經過「大原美術館」,走進去一看,所藏的法國印象派作品甚多,可見得這個鄉下的人,是很有文化,而且一早就引入西洋的。

其中一間半西式的建築,黃色牆,招牌上寫著「平翠軒」,是我這次到訪的目的。

一次友人送我一個小木盒子,貼紙上「黑七味」,撒了才知其芬香,問他在哪裏買的?原來就是岡山倉敷的「平翠軒」購入,從此對這個店名印象極深。

「其實是京都祇園的原了郭本家做的,但是只賣給平翠軒的老闆森田昭一郎。」友人解釋。

森田家族是釀酒的,有自己的酒莊。昭一郎也並沒有全力推銷他們的酒,反而全副精神,把日本和各國的最高級食品集中在店裏。

經過狹小的門口,就看到一間有二十九坪(每坪為三十六平方呎)的商店,裏面的商品一看雜亂無章,但仔細觀察,卻是很有次序的:茶、罐頭、牛奶製品、蛋糕、意大利食材,肉類加工品和新鮮食物並排,都是在高級超市也難找到,非常刁鑽的商品,全部由昭一郎一人從各地精選來賣。

有的由大廚炮製,像岡山有一家叫「濱作」的料亭,各種菜都做得出色,但最精彩的是他們的紅燒牛舌,用真空包裝。我買回來一試,果然有道理,是我吃過的最佳牛舌之一,一袋兩人份量的賣一千三百六十五円,也不算太貴。

有的是家庭主婦做的,像神奈川的「唐辛子」,是日本最辣的醬辣椒,帶甜,很下飯,也可以送酒,是住在茅之崎的加藤庶子,由祖母那裏學到的秘方。的確是辣得要命,用來包飯糰,比甚麼三文魚或酸梅好吃得多。

大家都知道,日本有三大珍味,那就是黑烏魚子、醃製的海膽和撥子了。

本來撥子只在能登地方生產,但店裏揀取的是岡山備前地方做的,叫為「口子Kuchiko」,把海參卵巢一條條取出,重疊在一起曬乾,顏色比撥子更鮮美,經微火一烤,用來送酒,好吃得不得了,不試過不知。

烏魚子一般用海烏魚的卵曬成,店裏賣的用「鰆魚Sawara」的卵,美食家們都認為鰆魚魚子比烏魚的好吃,是「平翠軒」請漁夫們專門做出來賣的,叫為「海寶」。價錢也合理,一百克賣一千八百九十円,近二百港幣。

備前的陶藝家魚谷清兵也是名廚,他用最高級的雲丹,撒上少許的鹽,醃製一年,把海膽味道提升到另一層次。一瓶三十五克,要賣四千円了。

「平翠軒」特製的另一種下酒物,叫「Beka No Sakabidashi」,用充滿了春的小魷魚生漬:清酒泡魷魚,扔掉酒,再倒新的酒進去,一共五次,讓小魷魚吸滿了酒再裝入瓶,吃了會上癮。

至於鮮蠔的漬製,一般都死鹹,只有廣島Kanaha生產的最美味,取大生蠔加鹽,在三年間慢慢地發酵,最後等內臟和蠔肉溶化在一起,用清酒來沖洗才入罐的,令蠔的味道變化又變化,是另一種味道和口感。

也許你吃過白蘭地做的蛋糕,但用日本清酒做的呢?「平翠軒」用自己釀的吟釀酒,做出一種叫「萬年雪」的,又醇又香,四百五十克,賣一千五百七十五円。但因不含防腐劑,賞味期限只有二十天。

並非每樣東西都是日本製造,像朱古力,日本人的技巧比不上外國人,就選了意大利Domori廠製造的Blend,老闆本人認為最好。

至於葡萄乾,不選法國,意外地挑了美國產的「貴腐」,那是做甜酒的主要原料,葡萄在枝上成熟後,表皮開始有霉菌侵入,成為獨特的味道,而且這種菌是日本沒有的,岡山也用同樣方法製造,但不成功。平翠軒的老闆將法國的葡萄乾和美國的比較後,選上後者。

店內一切商品,並沒有經過中間人入貨,都是森田昭一郎直接找到生產商,用現金買的。昭一郎那麼恨他們,是因為中間人並不欣賞貨物,有錢賺就進貨,絕不值得尊敬。

但是那麼一來,商品一過期,還賣不出去怎麼辦?

「只有拿回家和老婆一齊吃了,反正都是我們喜歡的東西。」昭一郎笑道。

「你花了那麼多精力尋找,有沒有人來抄?」

昭一郎又笑:「常有高級超市和百貨公司食品部的人走進店裏,樣樣地拍下照片來。」

「不擔心嗎?」

「不擔心,那些製造商都和我一樣,全是很有個性的,別人要買,他們會叫人到我這裏來。」

地址:日本岡山縣倉敷市本町八之八

電話:086-427-1147

網址:http://www.heisuiken.co.jp

明神館

2013/01/17

農曆新年的旅行,我們當然尋求最高的享受,到了日本,我事前找到兩家最好的日本旅館,都在深山之中,像兩粒珠寶。

第一間的「仙壽庵」我在這個專欄中已經介紹過,也帶了攝影隊去把她拍下來,不贅。

第二家就是本文要介紹的「明神館」。

位置在長野縣,因為沒有新幹線經過,從東京或名古屋出發,路途相當遙遠,乘巴士四個小時,搭急行火車,也得花上三個鐘。旅館的東面是輕井澤,西邊為金澤,距離成田機場或中部機場各二百公里。乘巴士一萬日幣,包輛七人車,可得花五萬二千五百円,合港幣四千五百元,便能直達。若兩個人去,打電話訂房間兼安排交通,酒店會派車子來機場接你。

經過美麗的松本城後,一直往深山走,海拔一千公尺的山路一片白茫茫積雪,忽然,太陽出來,照在樹上,閃閃亮亮,像枝頭掛滿了鑽石,原來是冰滴的反射。旅館中人相迎,說:「你們運氣真好,這種冰樹現象,一年之中才有幾天。」

職員們穿著福爾摩斯常著的長袍,而不是日本傳統服裝。這家旅館將西方文化和日本文化調和得很好,沒有格格不入的感覺,外國客人一見即愛上,歐洲著名的Relais & Chateaux集團也拉她加盟。

入口處就有一個露天溫泉,供客人男女混浴。如果女士覺得難為情,那麼在晚飯那段時間男人是不准進入的。這一帶的泉質優良,無硫磺味,清潔透明,皮膚感到滑溜溜,值得一試。

大廳並非宏偉,分隔成數處,大的皮沙發讓客人小憩,不然去到圖書館兼電腦室中查電郵,這是唯一與外界溝通的辦法,手提電話收不到訊號,除非你用的是iPhone,還可勉強連接得上。

職員送上飲品,不然可到室內櫃台喝熱飲,喜歡的話到圖書館外面去,那裏有個巨冰做的酒吧,來杯冰伏特加不錯,覺得太烈,可喝梅酒。

整間旅館有四十五間房,日本式的二十七間,洋室十八間,多數有私家浴池。若無,房間也寬大,落地玻璃窗遠望雪景,去公眾的大池泡浴,橫開的大窗像闊銀幕,池子無邊,景色倒映,和大自然融為一體。另外有一個臥池,躺著浸;又有一個主池,站著浸,隨你喜歡。

想做Spa的話,旅館中有一個叫Natura的香薰屋,日本水療和按摩技巧沒泰國的那麼服帖,但技師做事認真,不偷工減料。

吃飯前,市場經理大信田早苗Sanae Onoda前來聊天,她說:「這家旅館在一九二二年創立,已有近八十年的歷史了,前幾年才拆除後重新建築的。」

「日本不景氣已有二十年了。你們還敢下那麼重本來重建,勇氣可嘉。」我戴的也不是高帽,是事實。

「客人吃的蔬菜和水果都是我們自己有機種植的,剩了就當肥料,我們經營旅館的精神是:一切要重返大地。天氣越冷,菜越甜。」

果然,晚餐的蔬菜不只新鮮,還似乎聞到一股清香,先上的是蒸松葉蟹和鮎魚,前菜有帶子和甜蝦、牛舌、柿乾夾芝士、海草、河豚和大粒的黑甜豆。

接著用一個大陶缽,裏面裝著魚丸和湯,用雙手捧著喝,份量其實不多,但氣派很大,很過癮。

刺身有冰烏賊和魚子醬、鯛魚、鯉魚等海水魚兼淡水魚,煮物是鴨、蘿蔔、小芋和山葵。

用生牛肉握出的壽司、金槍魚和黑喉魚。隨著上。吃完以雪葩來洗洗口,吃法國原產的鵝肝、日本冬筍、豆芽、百合等等。

熱湯再次上,是野生的山瑞煮豆腐。

壓軸的是燒烤最高級的和牛。

最後才吃茶漬,不喜歡的人可叫白飯,日本人吃菜時只顧喝酒,白飯要單獨欣賞米的香味,只許配泡菜,當然還有熱騰騰的味噌湯,以山中採的水果結束。

早餐的菜也豐富,我們的行程緊密,沒時間安排給大家吃便宜的食物,我請旅館單獨為我們加煮了一大鍋咖喱,他們也很願意服務。

這麼優美的旅館只住一夜太可惜,下次來得享受兩個晚上才行。大廚前來,答應我做兩餐完全不同的菜。

有兩天工夫的話,就可以到附近走走,可乘氣球俯瞰滿山遍野的紅花,吊橋流水,遊一遊松本城堡,在古街道散步。如果是冬天,還能去看野猴閉著眼睛泡溫泉呢。滑雪的話,也有場地,我就是不明白,為甚麼滑雪場的酒店,設備都那麼差?

上網或打電話去訂房吧:

地址:8967, Iriyamabe, Matsumoto, Nagano 390-0222, Japan.

電話:81-263-31-2301

郵址:http://www.tobiragroup.com/myojinkan

說是蔡瀾介紹來的,待遇較佳,若言語不通,可請我的助手荻野美智子代訂,手機號碼:+852-9167-2708

如果想住山形縣的「仙壽庵」,亦能代辦。

鰻魚屋野田岩

2013/01/16

日本的每一個縣,每一個村,都有一家古老的鰻魚餐廳,只有這個行業做得最持久,也沒有甚麼新店開來搶生意。

東京地區的鰻魚店最多,佼佼者有中央區的「竹葉亭」本店、千代田區的「神田川」本店和台東區的「前川」等,但要論最佳,還是港區,東京鐵塔附近的「野田岩」了。

乘地鐵的話,可坐「日比谷線」,在神谷町下車,或坐「大江戶線」到赤羽駅,再走幾步就能抵達。

發現整間店像一個江戶年代的倉庫,掀開門簾走進去,一切古色古香,有如時光倒流,這家人,已有一百八十年的歷史。

店主叫金本兼次郎,東京出生,今年八十多歲,是第五代傳人。至今還是早上四點起身,就在店裏劏魚。他的技巧和對後代的教導,令他得到「現代的名工」這個銜頭,是政府封的,相等於「人間國寶」。

叫了鰻魚,等個四十分鐘之後才能上桌,金本笑著說:「古時候的鰻魚店,看到客人來到才開始劏,他們喝兩三瓶酒,耐心地等,是常事。現在客人不耐煩,罵說:『要等四十分鐘,為甚麼要等那麼久?』我脾氣好,只是笑,遇到我老婆,可沒那麼好氣,她會回答:『一個客人四十分鐘,你們一共來四個客人,要等一百六十分鐘呢。』」

「是要那麼久嗎?」我問。

「先要把鰻魚蒸了,再放在炭上烤,待皮和肉之間的脂肪,烤到全熟為止,要翻三十六回。一面烤一面淋上醬汁,四次左右。也不是死硬規定,靠眼睛去看,看到顏色漂亮發光,靠鼻子去聞,聞到脂肪滴在炭上的香昧夠格為止。」

我依足古人,喝兩瓶酒等待。這裏用的瓷瓶套在燙溫碗中,有紹興人的雅致,好歹,鰻魚上桌。

先是白燒,叫為素燒,也稱「志羅燒Shira Yaki」。再來蒲燒,那是淋過醬汁的,飯的最上鋪了一層肥美的鰻魚,挖深一點,另一層藏在飯中。

吃進口,滿嘴香味,肥膩得不得了,肉質細膩之中帶點咬勁,不像其他店那麼軟綿綿。

「是不是不同?」金本說:「我們用的是野生鰻魚,當今日本全國的鰻魚,有九十九巴仙是養殖的。」

「那麼難找嗎?用的是哪裏的?」

「來自茨城縣的霞之浦,每個星期跑遍十間批發商,一家四十公斤,少的時候,只有二三公斤,那種感覺,只有用孤寂兩個字來形容。」

「有沒有休漁期的?」

「有,一月到三月,沒得供應,我們也只好用養殖的了。」

看到筷子套上寫著:「天然鱔只在四月到十二月才有,有時鰻魚腸中會藏著鐵鈎,食時請小心。」

「日本人把立秋前七八天叫為『土用之丑之日』,說那天最熱,是吃鰻魚最好的時候。那麼熱的天氣,吃那麼肥膩的東西,還說對身體好,有甚麼道理?」

「我也不知道,反正古人那麼說,就那麼聽了。對宣傳,是好事。」他笑著回答。

第一次看到「野田岩Noda Iwa」,是日本名人白洲次郎傳記中的記載。吾生已晚,沒機會見這位一早留學歐美的公子哥兒,只由他的兒子,「東和」公司的老闆帶去,印象極佳。

「白洲先生還帶了很多日本政要和外國貴賓來呢。」金本回憶:「我還以為洋人不懂得欣賞鰻魚。」

「你最後在巴黎也開了一家嘛。」我說。

「唔,我喜歡法國,一年總要去一次,又愛他們的紅酒,我現在店裏存了很多。後來和家裏人說要在巴黎開,他們都以為我瘋了!」

「法國的店我也去過,生意不錯,鰻魚從日本運去?」

「不,用荷蘭的,那邊湖很多,都是野生,有時比日本的還要肥大。」

鰻魚雞蛋卷又上桌,碟中三大片,捲在裏面的鰻魚很大塊,魚油透進雞蛋中,下酒一流。接著是烤鰻魚腸和肝,爽爽脆脆,苦中苦的滋味用文字形容不出,再來一碟。

「撒點山椒粉吧。」金本建議。

山椒粉就是我們的花辣粉,又麻又有點辣,用日本的加新鮮山椒粉來炒麻婆豆腐,是一絕。

「還有甚麼珍味?」

「珍味」是所有鰻魚店的拿手秘笈,家家不同。金本拿出鰻魚苗蒲燒,叫做Ikada Yaki,那麼小的魚,連骨細嚼,不錯不錯。

「在巴黎買了伊朗魚子醬,用鰻魚包著吃,你試試看。」

的確是珍味,最後上的是茶碗羔,雞蛋蒸著鰻魚和魚翅,金本說:「跟中國人學的。」

酒醉飯飽,捧著肚子走出來,金本親自送客,遠望著我的背影。

「野田岩」從中午十一點開到下午一點半,晚餐五點到十點,星期日休息。

地址:東京都港區東麻布一、五、四

電話:813-3584 7852

東遊日記

2013/01/15

二零零七年八月二十日(星期一)

乘早上七點三十分的國泰前往東京,見左右前後的小姐女士們都一上機就要求被單,把她們的哈馬士皮包放在身旁,用被單蓋住,這麼一來,就不必和空中小姐爭執了。

大睡,醒來已達成田機場。往市中心的路程一個多鐘,最討厭,只有又睡,眼睛張開已抵達銀座的帝國酒店門口。

團友們已衝出去購物,校好鬧鐘,再一次閉眼,能睡那麼多,皆因咳嗽藥中帶有安眠作用吧?

晚上就在附近的築地餐廳吃,導演黑澤明的妹妹開的鐵板燒店,第一道菜是沙律,接著是海鮮魚膠凍,然後來煎鵝肝,主菜是龍蝦,吃到最後的燒牛扒,眾人已飽得不能動彈。師傅拿出一堆飯來炒,大家大叫,說甚麼也不能再舉筷子。

咦,怎麼把飯分出一小團,用鐵鏟一壓,變成一張又扁又圓的薄餅?把炒飯盛入碗中,將薄餅鋪在飯上,有點像順德人的雙皮奶,最後淋上揚汁,當茶漬。再飽也得試試,結果大家還是把那一大碗飯吃得乾乾淨淨。

回房,本來想即睡的,接香港的電訊,說倪匡兄借了我的地盤,但只肯寫二十六篇。我想好點子,一定要再騙他交四天的稿,湊足三十篇。真為難他老兄,全靠他才有一個月的清閒,在這段時間我學了不少新東西,越來越覺得支出不符回報,正要考慮封筆退休。

二零零七年八月二十一日(星期二)

帝國酒店頂樓的早餐,有西式和日本式,東西很豐富。不喜歡自助方式的話,西餐可到咖啡店去,日本餐則去「灘萬」吃日本飯或粥,但很多團友選擇在房間內享用牀上早餐。

乘車直奔箱根,走一小時路,停休息站。這是團友最喜歡的,每一個站都有特有的土產,大家買個不停。

中午簡單一點,吃頓當地出名的烏冬餐,也有刺身、天婦羅、燉蛋等等配菜。當今大暑,烏冬涼食,要吃多少碗隨你任添,大家罵我:「你說的簡單,原來有那麼多東西吃,真會騙人。」

到達溫泉酒店,是家我從前住過的,位處深山之中,有個天然瀑布,另有四個不同的溫泉,當然包括露天的。晚餐還不錯,加了一個活烤鮑魚,東西照樣吃不完。

我的房間在頂樓,日直曬,大熱。按空調遙控器,怎麼按,室內溫度還是二十八,日本人認為最舒適,但可熱死我也,到了半夜涼一點,起身寫稿。

二零零七年八月二十二日(星期三)

一大早又去浸溫泉,吃完早餐出發,先到果子園去,當今盛產的是葡萄,日本有種是觀光用的果子,先是把葡萄架子抬高至頭頂,讓果實一串串掛下來,伸手就能摘下。

這種葡萄園已經有一個制度:先讓客人坐下,從雪櫃拿出一部份冰涼的葡萄來試試,吃得不夠,就去親自採了,每人只准摘三串。也算公道,不然遇到一個貪心的,半個葡萄園都被他搬回家去。

採完了葡萄後又可以摘梨,當今是最成熟的時候,根本不必摘,只要把整個大梨往上一抬,就能取下。即刻咬一口看看,甜得不得了,是梨嘛,任你怎麼吃,也吃不了三四個。

中飯是一家海鮮餐廳,一大隻的木船裝著各種刺身,龍蝦頭和殼拿去煲湯。都吃不完,也不能帶回家,好的壽司店是不給打包的。

大家正在喊可惜時,我安慰道:「一點也不浪費,我們吃不完,蟲蟲蟻蟻代我們吃完。」

當晚入住一家叫「百萬石」的旅館,它在金澤有一家總店,被選為日本最好的溫泉旅館,這家分店開在熱海的也很高級,保持「百萬石」這塊招牌的聲譽,老闆吉田和我已是老友了,這次不能親自來迎接,派了一個女秘書來,又特別關照大廚給我最好的,晚上吃得很精緻,又很豐富。

溫泉池子雖然只有一處,但很寬大,浸得舒服,房間又有洋式與和式,可以睡牀,也可睡榻榻米。

熱海離開東京很近,是一個被人遺忘的溫泉區,下次你去不妨試試這家「百萬石」,包君滿意。

二零零七年八月二十三日(星期四)

回到東京,大家都到百貨公司和Tokyu Hands去購物,我也去了後者,目的是要找一樣東西。那就是一管小鐵筒,像一枝原子筆筆芯那麼粗,很神奇,拿它來刮腳上的硬皮,一刮就乾淨,可以不必去找上海師傅修了。這個新發明叫Scratch,每枝¥2940。

到「竹葉亭」總舖吃鰻魚,這家店就在銀座中央,那麼古老的建築還沒被拆除,是一奇蹟。東西好吃得不得了,日本有在夏天吃鰻魚的習慣,說吃了會補身,我們才不管補不補,好吃就是。

晚上在「Wakiya」吃中國菜。甚麼?你瘋了,去日本吃中國菜?有人這麼問我。我才一點也不發神經,這家人的中廚基礎打得好,採取日本食材,如夏天的鮎魚等,用中國方式來烹調。那一大排魚翅也真材實料,吃得大家滿意,我則只試店裏的小食,分十二格,每格一口不同的。食物用新鮮竹葉鋪底上桌,又好看又好吃,冷盤是裝在一片大蓮葉上面的,都是在香港吃不到的東西。

二零零七年八月二十四日(星期五)

是返港的日子了,我們早上到築地魚市場走走,再不去,就要被東京知事石原慎太郎那個傢伙趕到很遠的地方,非常不方便。日本人有好有壞,「百萬行」的老闆是個好人,石原是壞蛋。還有魚市場外圍那個牛雜攤「狐狸屋」的老太婆,也是個壞蛋,見到外國客就要趕人走,我最討厭她,希望她早死。

又大吃一頓天婦羅,飽飽。上機,大睡,已抵赤鱲角。

米蘭之旅(下)

2013/01/14

車子一直往山上爬去,山坡皆為葡萄園,樹上掛滿黑色的果實,真想走下去摘一些。

看到一車車的葡萄,往酒莊送去,山路顛簸,葡萄壓葡萄,汁液流出,留下一道痕跡。

這裏種的都是做甜酒用的,絕對不酸,司機看到我貪婪的表情,笑著說:「酒店大把供應。」

山頂上的Relais San Maurizio,由修道院改建,一共只有三十一間房,我們入住的都是以前僧侶的臥室,很寬敞,他們很會享受的。

大廳的紫檀花由天井掛下,滿室皆是。天氣還是寒冷的,壁爐生著火,發出松香。大家都說這麼優美的環境,應該住上兩個晚上,但我們的行程不允許,真可惜。

是時間吃晚飯了,Da Guido餐廳從前是修道院的馬厩,非常寬闊,眾人開玩笑,說連馬也住得那麼好。

把紅磚牆漆為白色,一排排地擺著小圓桌,點著蠟燭,氣氛極佳。

吃的盡是當地的特產,一切自給自足,不從外地運來。以為中午那餐太過完美,這一頓也不差,甜品和芝士留給我們的印象比其他食物一道又一道,以為沒了,最後還上各種手製糖糕。

清晨一大早起來,自助餐上果然擺滿葡萄,但還是覺得不過癮,越過欄杆鑽進葡萄園去採。給露水一洗,好像乾淨得多,味道也好得多,吃得我滿身紫色,回到室內泳池沖個白白地出來。

未進米蘭之前,我們先到附近的都靈Torino一遊,這個古城市的特色在商店街旁皆有行人道,有上蓋,下雨也不怕。

想找間古董舖子,買幾枝又長又瘦的枴杖送給查先生和倪匡兄,自己也來一根,走起路來優哉游哉,但沒看到,反而走進一家很高品味的煙草店,買了一把半截拇指般大的刀子,獸角的柄,拉出小刀,在凹處放了雪茄,一按,即剪開煙頭,非常精美。

到一家全市最老的餐廳去,叫Ristorante del Cambio,食物水準很高,但與那家的松露菌一比,已失色。今後的幾家,也不會再談了。值得一提的是我坐的那張桌子,曾經是個著名的政治家的指定席,他在這裏發表的名言是:「改革已經成功,是時候坐下來吃飯了。」

我們最後一站才是米蘭,四季酒店躲在名店街旁邊的一條小巷子裏,大車駛不進去,酒店分幾輛小轎車來大街接我們。

門口不起眼,但走入大堂就覺它的氣派,雖然也是由一間修道院改建,但是規模大得多,像進入一間博物館。

建築形態以拱形為主,大廳走廊皆是拱形門框。走到盡頭看到樓梯,一層層橢圓形無盡延伸上去,屋頂一個圓圈,看起來像顆大眼睛。

由房間往外望,就是大教堂和購物天堂Duomo,後者是遊客必經之地,鋼鐵架成的玻璃天花,買東西時不會被風吹雨打,幾百年前,已經是那麼先進。

有些朋友已經等不及行李來到,出門走幾步路,就是著名的購物街Via Montenapoleone了,甚麼名牌都有。

我卻在房間內休息,「四季酒店」集團之中,我最喜歡的有匈牙利和巴黎那兩家,都是在全市最熱鬧的地區由古蹟改造,現在可以加多這一間了。

在房中的貴妃椅中一躺,拿出iPad看微博,上不了網。離港時已買的3G卡,說只要按入號碼就能,全意大利通用,結果還是失敗,只能靠酒店大堂的WiFi。打電話回香港投訴,服務亦佳,派了一個專人來酒店為我連線,結果是因為對方給的密碼指示出問題,我向來人再三聲明,錯不在我。那個意大利職員也老實,點頭道歉。

晚上,是吃一頓中餐的時候了,米蘭市中有好幾家,結果來到「香港樓」,店主是新加坡人,說二十多年前查先生來到,也是他招呼的。久未聞中國米飯香,大家也吃得津津有味,下次可以去另一家我常去的,叫「金獅」。

翌日大家都大買特買,到了米蘭,如果不添幾套新裝,好像對不起自己。一件衣服,在香港賣三萬多港幣的,這裏只要兩萬多,省了一萬,還可以扣稅。

意大利的消費稅沒有一定的標準,如果買完了到機場領回,貨物帶著走的話,可扣十一個巴仙,算起來也不少。要是你不帶走,給店裏郵寄的話,那麼能扣到十八個巴仙,這一點較少人知道,是個好辦法。

以下是那幾家值得去的餐廳和酒店的資料:

Villa Serbelloni

22021, Bellag1o, Como, Italy

Via Roma 1

http://www.villaserbelloni.com

Tel:+39 031 950216

Relais San Maurizio

12058, Santo Stefano Belbo,

Piemonte, Italy

San Maurizio 39

http://www.relaischateaux.com/maurizio

Tel:+39 0141 843833

Four Seasons Milan

Via Gesu, 6/8, 20121, Milano

Italy

http://www.fourseasons.com/milan

Tel:+392-77088

Nadedano

Via Pannilani, Como, Italy

http://www.ristorantenadedano.it

Tel:+39-0513-08080

Restoraote San Marco

Vin Aida136, 14053 Canelli, Italy

http://www.sanmarcoristorante.it

Tel:+39-0141-8235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