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8 年 01 月

明年夏天

2018/01/31

來到一個靠海的日本小鎮,那裏有間很小的壽司店,又經營著「民宿」,供食供住。來過幾次,已和這家店的店主成為好朋友,他做的壽司只用當地的魚,非常鮮美,不是西班牙或印度進口的金槍可比。

見壽司舖的大門緊緊閉著,是經營時間,又非假期,怎麼不開店?只有從旁邊民宿的進口走入,打了一聲招呼。

老闆娘四十來歲,風韻猶存,但這次見她,好像老了很多。

「謝謝你在文章中介紹過我們,有很多香港人拿了剪報來我們這裏,多了不少生意。」她說:「不過對不起,不能做東西給你吃了。」

「怎麼一回兒事?」我問。

「我先生前一陣子去世了,是癌症,沒有先兆,一下子過去。」她說。

我不知道說甚麼才好:「民宿還開著?」

老闆娘點頭:「都是老早訂好房間的客人,不好意思拒絕,勉強做著。」

「你那麼年輕,一個人應付得了呀。」我順便笠高帽,女人聽了都會喜歡。

她苦笑了:「可是他死後我精神不集中,駕車遇到事故,在醫院裏躺了很久,好在有我的女兒做東西給客人吃。」

「唉,生老病死,我們都要經過呀。」我再三安慰:「人總要堅強地活下去。」

「我知道,」她的眼光好像沒有焦點:「但是一次打擊受得起,二次、三次,我已經沒有甚麼力量。最後,我的女兒也和她男朋友跑了。你說我好不好跟著我先生去呢?」

我一下子把放在櫃上的訂房簿拿過一看:「怎麼行?到明年夏天還有人訂,你總不能沒有信用吧?」

她明白我的用心,微笑了:「好吧,活到明年夏天,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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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國櫻花

2018/01/30

好在沒有辦櫻花團,不然又要被罵。

今年的櫻花,早開了十天。

櫻花是活的,行程是死的。訂飛機票、旅館、餐廳、旅遊巴士等等,都不能臨時更改,客人的時間更是寶貴。可以向他們說今年早開,我們提前幾天出發嗎?

所以我一向不辦賞櫻團,如果能看到當成橫財,不開的話也有吃吃喝喝和溫泉享受。要看的話,只可以和幾個好朋友一齊去,隨時動身。甚麼?東京的櫻花已謝了?不要緊,飛到北海道去。這叫追櫻,好過癮。

櫻花分兩種,普通的顏色很淡,只有四瓣,愈看愈覺單薄。最好看的是「重櫻」,有八瓣,粉紅之中帶紫,鮮艷得不得了。

一株株的櫻花是乏味的,看櫻要看櫻林,開起來一團團,在樹上似彩色的雲。飄落在地上,像粉紅的雪。

更須避開人羣,遇週末或公眾假期,日人早已霸佔土地,坐得密密麻麻,飲酒高歌,是三流喉嚨,甚殺風景。

賞櫻,這個「賞」字,是需要閒情,與世無爭的。而且,櫻花的美,是淒美,和看牡丹不同,應該平靜時看。

在京都看櫻花,有古老建築物和幽深的小巷陪襯,當然有另一番味道。但是可能是因為我在東京生活過的原因,我總覺得東京的櫻花,比他處美。

日比谷公園一帶盛開,皇宮附近的城壕邊,更有無數的櫻花可賞,說到開得最多最旺盛的,首推靖國神社。不過這是祭拜戰犯的邪惡中心,軍國主義幽魂不散。

最喜歡和金庸先生聊天,他常有些古靈精怪的主意告訴我,談到靖國神社的櫻花,他說不要緊,儘管去那裏看好了,看的時候向軍閥的墳墓吐幾口口水,不就得了?

政治家

2018/01/29

小泉又突然參拜靖國神社,引起中韓兩國強烈不滿。但,這又如何,不滿罷了, 難道能迫他下台?

政治就是那麼一回事兒。政治家更不是常人做得出,一朝當上,像著了魔,非緊緊抓住權力不可。為了保留這個座位,說甚麼都肯幹,別談微不足道的參拜了。

小泉是近三十年第五個去靖國的首相,人家只去一次,他老兄去三次,如果能得到更多右翼的支持,他會去四、五、六、七、八次。

激怒了大陸,下次訪問時又去盧溝橋坑日紀念館獻花,總之他計算得好好地,任何事都肯幹,就是不吭一聲道歉,說來說去還是遺憾,這是東方人獨特的狡猾和陰險,人家鬼佬做不出,德國早已道歉了不知多少回。

小泉是至今日本政壇的最佳演員,他把自己明星化,騙得選民支持,因為他早已知道反正沒一個人能把日本拉出經濟低落深淵,找個好樣的,比一個醜的佔優勢。

中國和韓國也不必太動氣,在經濟上打贏他們就是,前陣子的大蔥、冬菇和草蓆一役,已佔上風。國家更富強時,日本不可能不道歉,為了要和你們做生意嘛。

本身不學無術的小泉,名望己降到低點,座位不保,是必然的,你怎麼想,也想不出一個已六十歲的男人,還天天去吹頭髮,電出個獅子模樣。

說起來,如果董建華要改變形象,更應該和小泉交換髮型,小泉原形畢露,還是剃個軍裝平頭較為適合,董建華優柔寡斷,有大把時間花在頭髮上面。

髮型和這兩個截然不同的是台灣土包子阿扁,但他們都有共同點,那是不肯下台,阿扁有一天跑去北京道歉求和,也一點不出奇,這就是政治家。

嘆息

2018/01/28

上次去日本,櫻花未開。這一回來,櫻花又謝,看不見盛放。

所以要組織賞花旅行團最不容易。天氣一熱就早開,一寒又遲。開花日子不過一星期左右,旅行團難於用賞花標榜。能夠看到,當是一個額外節目而已。

一顆櫻花並不好看,整排齊放才燦爛。曾經走進一個櫻林,身邊都是花朵。頭上怒放,腳底遍地,像走進粉紅色的雲朵。

櫻花代表了日本人的個性,集體行動才強壯,日本人也認為花開還不夠美,落花更淒麗,能坐在地上切腹,讓血濺在花朵上,才是美的最高境界。

市川崑拍的奧運會紀錄片,多注重拿不到金牌的運動員,日本人的內心,歌頌失敗者居多,切腹也是悲劇,但他們認為是種勇氣。基本上,他們是一個失敗的民族。但是像自卑感產生自大狂一樣,他們嚮往征服世界,即使是短暫的,也滿足。故竄改教科書,軍國主義幽魂不散,是有它的道理。

櫻花在數十年前並不代表吉祥。通常是種在醫院外面,重重地把病人包圍起來。 尤其是肺癆病院,種得更多。

東京的櫻花,開得最美的在於靖國神社,這個埋葬戰犯的地方,可能是土地肥沃吧。當日本首相的最大爭論,不在怎麼把國家治好,而是要不要去靖國神社拜祭軍國亡魂。

日本人的另一個個性是崇拜打敗他們的人,而打得他們最慘的,當然是美國大兵。美國潛水艦把他們的船撞沉,死了好多人,也不見得國民會上街遊行抗議。論事件,比撞毀戰機嚴重得多。

打仗是野蠻的,不可為之。商業戰倒可以打打,只要在這一方面贏了日本,他們出不了聲,只有看櫻花凋落,歎幾聲罷了。

竄改

2018/01/27

日本人大概分成三類:一、軍國主義者。二、羊羣派。三、和藹的。

基本上,表面工夫做得愈好的人,被壓迫著的暴力心理愈強,這是遺傳基因造成,並非教育或宗教能夠改善。像泰國人,合十向你拜來拜去,一旦野性爆發,便要用M16來對付你。

學校裏,那些柔道部、空手道部的學生,長大了多變為軍國主義的徒子徒孫,喜歡運動的,也都好不到哪裏去。佔最多的是羊羣派,人家做甚麼就是甚麼,這些人沒有主見,很容易被影響,醜人居多。

人一醜,就沒甚麼朋友,孤獨起來,只有看錄影帶打飛機。如果有一個邪教肯收他們為徒,即刻參加,有人聊天好過沒人聊天。本質上他們不太壞,壞的是領導他們做壞事的人。

和藹者有知識,多旅行,知道善與惡,也有正義感。這種人在日本佔的比率最少,但有幸我的友人都是此類人物,也許是我運氣好,碰到他們,也或者是我的選擇,沒有出錯。

軍國主義者是欺善怕惡的。而最惡的是美國人,說甚麼日本人在他們的面前是抬不起頭來。美國的安全保護條約在日本還在實行,美軍基地牢牢霸住。

除了美國人,他們天不怕地不怕,要軍國主義者道歉,只有打敗他們,嚷嚷是不能解決問題的,他們的教科書也一直會竄改下去。

仗已不能打,打仗是很原始的動作,勞財害命。要打的只有經濟戰。二次大戰之後,日本曾經用經濟戰反攻美國,成功過。最後還是敗在美國猶太數學家手裏。

中國向日本打的經濟戰已開始,從大蒜和紡織品輸入,到電器,最後還會進口汽車,這時候,他們才不敢竄改教科書。等著瞧吧!

旅館三級片

2018/01/26

旅行時,睡覺之前一定看一會兒電視,通常是新聞,尤其愛看CNN和BBC。日本除了大城市之外,鄉下溫泉旅館都不放外國新聞,可看之合選擇也不多,大家看的盡是一些三級片。

這是要收費的,百多塊港幣看一部,第二天付旅館費時,會計部人員很識趣也不把片名打入賬單裏面,以免拿回家去老婆一看,大發雷霆,或者老闆以為你分心。

香港酒店也有這種服務,有位相識的職員告訴我:「別小看這一百多塊,積積加加起來是一筆大收入。」

另一個開旅館的朋友說:「好像都為了看三級片而來開房的。」

現在即使是五星級的酒店也改小電影,通常是和美國商業片混在一起。習慣旅行的人,在飛機上已看到更新的,當然不會在房內看○○七之類的戲。

三級片多數分美國拍攝和日本製作的。前者比較單刀直入,像在跳健康舞;後者、較為變態,燈光攝影都不錯。

性生活是人生很重要的一部分,只有穿衣服的電影,就像不傳宗接代,也很不自然。小電影的存在,的確無可厚非,也不必為了教壞小孩而去禁它,他們看不懂。看得懂的話,已是大人,有權力看。

不過看三級片像在西班牙看鬥牛,英英勇勇殺了一隻,好像很刺激。一隻又一隻,就覺血淋淋,沒甚麼看頭了。

有時也懷疑拍三級片的人,到底自己會不會做愛?永遠只有那三幾下花招,那幾句對白。所以看過日本製作的觀眾,都學會日語說:「Iya、Iya(不,不),或者Yamete、Yamete(停止,停止)!」

而且做完後一定噴在臉上,那是多麼不舒服的一件事!

好玩戰爭

2018/01/25

長蔥、冬菇,甚至於稻草,也可以拿來當武器,經濟戰爭著實好玩。

日本在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實行對中國「緊急輸入限制措施」。

這是世貿認可的,用來保護輸入品的激增。令到國內產業損害的話,就可以利用這條條約來做擋箭牌,等於是雙方踢足球,打輸的一方可以提出暫停。

原來日本市場上賣的蔬菜,大多數是由中國進口,家裏用的榻榻米,也是用中國草包束的。政府靠農民,農民一叫苦,不得不支持。

發出暫停令,日本農民當然能舒一口氣,中國貨從前只徵三至六巴仙的稅,現在有了這個措施,長蔥的稅增高了二百五十六巴仙,冬菇則增加了三百六十六巴仙。

打球可以單方面叫停,但經濟戰不是比賽,任何戰爭都是骯髒的,前些時候韓國施行保護法,禁止中國大蒜輸入,結果大陸不買他們的行動電話和人工纖維,讓韓國工業蒙上巨額的損失,結果只有乖乖就範。

中國可以向日本作出甚麼報復?不買他們甚麼?沒有呀!大陸已做好準備,電器自製,汽車買歐美的。

所謂無欲則剛,「緊急輸入限制」,到最後還是不攻而破。

這一套是向日本學的,他們也用過同樣方法對付美國佬。

不過到頭來還是美國人厲害,他們擁有一批頭腦最精明的猶太經濟大將,想出將美金降低的武器。日円一高企,就大量買美國土地,連紐約的洛克菲納中心也收購,但猶太人把美金降得更低,日本人就等於虧損,打輸了仗。

中國人打經濟戰,除了利益,還要顧全面子,這是最大的弱點。總有一天打贏日本人不成問題,但是要與完全不管羞恥的猶太人打,還是差他們一截。

福中

2018/01/24

帶一個廣東的團體到日本,內地人來說可不容易,要本地旅遊公司擔保,如果客人跑不見了就要扣分,扣多了政府就不發執照。

我們的豪華團,趕客人跑他們也不會跑,大家都有事業:有的經營房地產、有的開連鎖店的餐廳、有的做織衣出口,都賺個滿缽,在內地生活很寫意,留在日本幹甚麼?

多數是第一次來,對任何東西都覺得好奇,入住最高級的溫泉旅館,樂融融。

中午在途中的一個海鮮餐廳吃飯。鄉下地方,侍女們都是太太,七老八老,還很辛勤地招呼著我們。

「怎麼不退休?」客人問我。

「退休了做些甚麼?」我反問。

「享清福呀,抱孫呀!」他說。

我解釋:「日本人沒有和老人家一齊住的習慣。尤其是鄉下人,子女都嚮往城市生活,跑去大地方讀書之後,就在那裏找工作住下來,不回老家了。」

「那麼,家在大都市的人呢?也不和父母親住嗎?」

「在大城市的餐廳中,很少看到一家大小一齊出去吃飯的。」我說:「最多是在星期天帶孩子去,也從來沒看過帶老人家。」

「不覺得辛苦嗎?」客人問侍女,我用日語繙譯。

「總比一個人呆在家裏好。」侍女笑著回答:「在家也要做家務的。」

「先生呢?」客人問。

「釣魚去了。」

「有沒有姐妹?」

「二個姐姐,」侍女苦笑:「沒事做,整天去醫院看醫生,公家醫院要排長龍。輪到她,她又把位置讓給別人,從新排過。」

說完走開。幾句話,輕描淡寫,但聽得出無限的淒涼。我們生在福中不知福。

不健康

2018/01/23

日本人吃得最健康,命最長,是有數字根據,不容置疑的。

首先,他們吃魚多過吃肉,食物之中用的脂肪少之又少。再來,他們對食材精益求精,將許多品類加以改變,以求完美。最後,即使從外國進口食物,也選精擇肥。舉個例子,像良鄉栗子,他們進口最好的,大小一樣,當年日本円很強,大家都想和他們做生意,要甚麼有甚麼,壞的留給自己吃。

但是,日本人真的健康嗎?

也許老一輩是吧,今後數十年,再統計一下,一定輪不到他們。

為甚麼?

再明白不過,日本食物用人工的東西極多。味精,就是他們發明的。味精並不是太壞,四川人也愛吃,沒甚麼大毛病。但味精留給人們壞印象,成本也不便宜,就改用比砂糖甜三百倍的甜菊了,現在證實致癌,到處禁用,日本人還是每日食之。

防腐劑方面,日本食物大量運用,多數零食都含有防腐劑,政府衛生局認許的不少,公然使用,數十年累積後果又如何?

再者,非天然飲品和糖果居多,有些連一點點的真蘋果和真橙都不包用,完全以人工味道來欺騙顧客。這些東西只有壞不會好。

為了乾淨,蔬菜上的農藥也用得多。怎麼洗,也不會完全洗得掉。

這一類快餐式的流行食品大受年輕人歡迎,吃得多了就堆積在人體之中,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引爆。不相信嗎?最近有個調查,說中學生失去味蕾的病例已逐漸增加了。

真是矛盾,一個那麼注重衛生的國家,會鬧出那麼多的古怪事出來。不止是日本,當今全世界都有相同的危機,加上動植物的基因改造,這地球愈來愈不適合住下去了。

行李

2018/01/22

又是收拾行李的時候了。這一次兩個吃桃團,一共在日本住了九日,今天返港。

每個夜裏吃完晚餐後,約十點鍾睡覺,半夜三點起身,也有五個鐘的休息,已足夠。未清醒的一個小時內,都在收拾行李,咪咪摸摸,但整理得非常仔細。

沏杯茶,坐下來寫稿,一字不出,另一個小時又過去了。

五點,正是夏天太陽上升的時刻,把內衣褲脫光,披上一件浴衣往浴池衝去。浸入室外的露天風呂時,剛剛好看到鹹蛋黃般的紅太陽。

手腕戴錶處神經末端發炎,俗稱「生蛇」,但怎麼生在這種地方?真不可思議。更奇怪的是每天浸溫泉,竟然不吃藥也治好,不痛。

浴室中有一罐黑漆漆的洗頭水,原來是用炭做的,說甚麼會愈洗頭髮愈黑,不知有沒有效,照用之。

溫泉每天浸三次,抵達旅館時一次,吃完晚餐後一次,第二天黎明再來一回,怪不得甚麼蛇都殺死。

大包小包,買了一大堆東西。上幾次來忍住手,一件也不購入,但這回是買了一箱水蜜桃,開殺戒,豁了出去,連番薯和洋蔥也買了幾袋。日本番薯顏色紅得發紫,煨來吃甜得漏蜜,就算煮糖水,不加糖也夠甜。淡路島的洋蔥又出晒名,可當蘋果咬,一點也不辣。

團友見我買,也瘋狂搶購,一下子把整間店的貨物都搬回香港。

東西太多,酒店有紙皮箱出售,三百円一個,奉送闊膠紙包裝。塞了進去,貼好,又加了一件行李。

今天臨上機,早上遊黑門市場街市,蔬菜水果神戶牛扒,豈忍得住手?店員一一包好,到達機場,算了一算。唉,可以和帶十八箱行李回去的大食姑婆較量較量。

潔癖

2018/01/21

來日本,遇到一位舊同事,原來唸電影的,後來改行修心理學,在東京開診所。

「有甚麼好笑的事?」和老友見面,從不問吃飽了沒有?有幾個兒女?今年多少歲了?如果他們說的盡是喪氣話,我就避開。

「患潔癖的人很多。」他說:「把辦公事的書桌打掃得一塵不染,是最常見的事。」

「有甚麼不好?」我問。

「這是缺乏自信的表現。」他說:「怕別人說他們髒,如果是正常的男子,髒就髒,亂就亂,管其他人說些甚麼?」

「這也不是太大的毛病呀!」

「是的,不過一超過那條底線,就變成神經病的一種,這些人不斷洗手,一張文件看個幾十次,最後精神完全崩潰。」他說。

「女人也犯這種毛病的呀!」

他笑了:「時髦女子的家,多數是亂七八糟,現在也有那種所謂的仙人掌女人出現,絕對不碰水,用塊濕紙巾抹抹算了。最近一個個案是我的病人和他的女朋友上牀之後,她不洗澡,穿回底褲就回家,嚇得那個男的再也不敢約她出去。」

哈哈哈哈,我笑了出來。

「現在日本也沒有甚麼妓院之類的地方可去。」他繼續說:「一股男子要解決性苦悶,只有去從前叫土耳其浴,當今叫肥皂王國的浴室找女人。以為一般的性愛都是這樣,到了新婚之夜,也大剌剌八字形躺在牀上,要新娘服務,所以鬧離婚的愈來愈多。」

我又大笑。

他說:「不止這樣,我很多病人都向我說,付一個鐘的浴室費,但是沖涼至少沖四十五分鐘,怕髒。還有一個,帶了玻璃膠紙去洗澡,說擔心保險套走漏,要添多幾圈才敢幹那一回兒事呢。」

公平

2018/01/20

最近有則新聞,標題是「中華廚藝邀日廚示範捱轟」,味之素贊助烹中菜,食界歎港冇面子。

內容是:打著發揚中菜旗號成立中華廚藝學院,因接受調味料機構味之素贊助,邀請日本廚師來港示範烹調日菜和中菜,遭本港飲食界部分名廚炮轟。他們批評隸屬半官方機構職業訓練局的中華廚藝學院,不但借場地予商業機構的「騷」是笑話,更認為用味精加上日本人烹調中菜令香港「冇晒面子」。

共實我們也不必對此事太過介懷,沒甚麼大不了嘛,斤斤計較幹甚麼呢?看不順眼的話,一笑置之。

這次,「味之素」的宣傳,實在是打了一次敗仗,賠了夫人又折兵。

味之素想要推廣的,是一種叫Hondashi的新產品,用木魚熬汁,代替味精。原意不錯,但是「味之素」這個商標深入民心,雖然近年來它已轉型,生產很多副產品,並不只製一味味精,大家對它還是有戒心的。

不過請來的所謂「料理的鐵人」的名廚,並非真正富士電視上那幾個。他們我都認識,因為我在這節目中做過好幾次評審,打正「料理的鐵人」來宣傳,是錯著。

對於味精,我們一直抗拒,說它有多不好是多不好,但是事實上我們每天在用, 只是不肯承認罷了。

四川人比較誠實,他們大方承認喜歡吃味精,用一個小碗,裝了湯,加一大匙味精進去,甚麼東西都點著這碗味精水來吃才過癮。味之素應該先去四川做宣傳。

中國做的味精就可以吃,味之素的味精就那麼反感,也是不對的。

對味精有敏感的人,不必去吃它,餐廳中味精下得太多,客人吃得口渴,也再不去光顧,自然執笠。這世界,很公平。

2018/01/19

上次去日本青森,在金木縣的樹林中看到一棵很奇怪的樹,樹身一周量起來有二十多呎大,長了十二枝樹枝,每一枝都向上翹,像非常巨型的佛手。當地人的想像力中,認為它像一管插魚的用具,又叫它為十二魚叉。

更古怪的是,第十三枝樹枝長了出來,其中另一枝便枯竭了,永遠保持十二枝,用現代科技計算,至少有八百年以上的壽命。

如果你想去看看,可以乘津輕鐵道去金木驛,再乘二十分鐘左右的車就能抵達,經過一個叫砂利道的樹林,再往前走四公里左右,這棵樹就在你眼前。

附近一片寂靜,偶爾聽到鳥聲,對著樹,整個氣氛非常莊嚴。這樣的樹,活得那麼久,一定變成樹精了,我相信。

忽然,一陣風吹來,樹枝與樹枝相撞,發出咿咿哎哎的巨響,像在回答我的想法沒錯。

如果嫌青森太遠,下次到東京時可以乘JR線到松町驛,走路十分鐘,乘地下鐵到芝公園驛,走路五分鍾,就可以到江戶川區東小岩的「善養寺」。那裏有一棵叫「影向之樹」,樹高只有十八呎,但是樹枝則是扁平地向四周伸去,覆蓋的面積有二千四百平方呎。「影向」二字,在佛教的用語,意思是佛的顯身。

見到這些樹,我們都會感覺自己的渺小,我們向樹學習,可以變成謙虛一點,這是看樹最大的好處。

年輕時不懂得欣賞,也不知樹的力量。在拍一部電影時,男女主角在雪地散步,畫面有飄雪才美,剛好附近有棵大樹,枝上積滿了雪。如果能把雪搖下就好了。試試看,樹一動也不動,惱起來,走後幾步,用身體向樹撞去,一陣刺痛,肩骨差點碰得粉粹。樹像在笑我:真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

女性專場

2018/01/18

「最近澀谷的Sinekuinto電影院上映整夜三級片,只准女性進場,場場滿座,生意真厲害。」朋友告訴我。

「你怎麼知道的?」我問。

「我也去了呀。」朋友說。

「但是你是男的。」我好奇了:「怎麼讓你進去?」

「別忘記我是三級片的導演。」他回答:「每部電影放映完了,我就和女演員上台,回答觀眾的問題,這是節目的一部分。」

「這倒有趣。」我說:「觀眾多數是怎麼樣的人,年齡有多大?」

「十多歲到二十多歲。有的是學生,有的是OL,都是不肯回家的。」

「問的是怎麼樣的問題?」

「問女演員的是以後怎麼面對家人?她們回答說都是鄉下出來的,家裏的人不一定看到,即使看了,也說看不到,反正問題解決不了,裝傻好過吵架。」

「還有呢?」

「還有問性高潮是不是騙人的。女演員回答說那麼多人在現場打燈拍攝,要有高潮不容易,多數是裝出來。」

「問你甚麼?」

「問我片上打格子的話,真的做和假的做有甚麼分別?」

「你怎麼說?」

「我們拍電影的,一定求事實,做到最好為止,當然要求真來呀!」

「還有呢?」

「還有問說有沒有一個眼鏡,可以把格子消掉的?我說當然沒有啦!」

「幾點散場?」

「清晨五點二十分。」他說:「開燈後我看到觀眾的表情,似乎很滿足,像是自己幹過一樣。」

Seku-Hara(2)

2018/01/17

大機構中,女職員地位低微,被上司性騷擾的行為,在日本屢見不鮮。

Seku-Hara告得進去的,始自十年前三菱公司的高層在美國鬧出事,賠了不少錢。日本本國的Seku-Hara,女方第一次告贏的在靜岡縣,有個旅館櫃台女服務員被上司腰抱和強吻,要求五百九十九萬,結果賠了一百一十萬。

十年來有十單案件發生過,但是最令人注目的,當然是大名鼎鼎的大阪知事橫山。

儘管橫山怎麼否認,市民還是當他有罪的:「男人摸女人,又怎麼樣?死人咩?」

這種態度在女人的立場聽起來,尤其是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受害者,一定非常氣憤。但是大部分的市民都說:「如果女人不願意給男人摸,推開他好了。」

告橫山的那個女人沒有推開他,理由是當晚她患傷風,沒力氣云云,沒居心是甚麼?

現在所有婦女團體都舉起橫額,要求橫山下台,最大的死結,是橫山打輸官司後在記者會上說:「我尊重法庭的裁決,但不辭職!」

這麼一說連男人都不原諒他了:「事情發生的時候,橫山認了,我們可以理解,但是當時他還指著那女人的鼻子大罵說沒這一回兒事。不認,就應該不認到底!」

另外一些人說:「是呀,是呀!為甚麼不上訴?」

「如果把女人的肚子弄大,生出小孩子的時候,DNA一檢查就穿崩,還是認了好,但是這件事發生在他們兩個人之間,女人的口供又不是證據,就算法官判她贏,橫山不認,我們也會支持他到底的。」這是多數人的意見。相信橫山的政治前途是不保的,不是壞在他的Seku-Hara,是壞在他沒種。

日本社會流行起來就一窩蜂,Seku-Hara將是一首沒完沒了的歌仔,真的假的誰知道,只有不認的男人,才是強者。

Seku-Hara(1)

2018/01/16

在大阪旅行時,按開電視,剛好在播大阪市知事橫山事件的判決:有罪。橫山要賠償一千一百萬日円,合港幣八十五萬給那個告他性騷擾的女人。

Seku-Hara,是日式簡寫,來自英文的Sexual Harassment。請各位記得這個字眼,今後會像卡拉OK一般流行。

整件事真是一齣鬧劇,先從橫山是怎麼樣的一個人講起:

橫山本名山田勇,藝名前面還有一個「敲打Knock」的匿稱,一聽就知道是個小丑,名字來自和他一起合作的相聲,兩人合稱為Knock Out,是拳賽中把對方擊倒的專用名辭。

當年這一隊相聲的舞台表演非常成功,又上電視當主持,大紅大紫。和Out拆夥之後,Knock單人被吉田興業支持,出來競選。吉田興業是個大機構,專門培植喜劇演員,也有房地產、商店及各行各業的投資。在大阪無人不曉。

知事這一職相等於美國的市長、州長加起來的權力那麼大,令政客垂涎,但各大黨派都鬧貪污醜聞,吉田興業就把無黨無派的橫山推出來競選,人民說:「隨便找個傻瓜,也比大黨的人好,至少不敢貪錢。」

橫山被選中了,執政時不過不失,也很廉潔,還連任了兩屆。

Seku-Hara事件發生在一九九九年四月,橫山在拉票期間,由一個當臨時工的二十一歲女子大學生送他回家途中,橫山喝醉了在車的後座中把她摸了又摸。

當時那女的不出聲,事後卻要求橫山賠她一千兩百萬,橫山不肯給,她告將官去,橫山大罵她胡說八道,但另外一方面卻送名牌手袋要塞她的口。現在官司打輸了,橫山的政治前途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出奇

2018/01/15

二○○一年四月十四日下午六點五十五分,日本兵庫縣尼崎市的警察局接到一個電話,有個男性聲音說:「我把母親殺死了!」

警察趕到現場,發現一具四十四歲女人的屍體,胸部和後頭部分多處傷痕,躺在血灘之中,身邊有把刀,而最令人震驚的,是兇手讀小學六年級,只有十一歲。

事情的起因是這個男童的父親為工作搬到異地,小孩離開同學轉到另一間學校,感覺難過,試想自殺,被母親看到他握著刀,大罵一場,氣起來就把刀往母親身上刺去。

這名少年正在被警方詢問,但依照日本的刑法第四十一條:「十四歲未滿者之行為,不受處罰。」殺了自己的母親,也不會被判死刑,最多是送推進少年院,更有機會輕判,受兒童自立支援保護機關觀察一輪而已。

日本是犯罪率最低的一個國家,可是近年來常有殺人事件,像奧姆真理教的沙林毒氣、家庭主婦在咖喱中下毒、男子殺死英國空姐等等,這都是大人的好戲,小孩子把同學的頭斬了下來的例子也出現過。

小偷竊案件,日本人都怪中國人,現在這種殺人,怎麼推卻也推不了。

日本人表面很有禮貌,但有一部分人的內心相當險惡,這種人多數不出聲,陰沉沅地雙眼呆滯,一爆發出,就是致命的行為。

追根究柢,是整個社會的結構缺少自我,以集體行動居多,一旦被孤立了整個人就散掉,所以要是遇到有一個肯和這些人講話的,即刻黐上,不管對方是不是邪教徒。

當今的兒童遊戲機,以破壞和消滅對方為主,不能在遊戲機中發洩的話,孤獨的人連母親都殺,現在是十一歲,再下去十歲九歲,沒完沒了。幾十年後,變成犯罪率最高的國家,一點也不出奇。

文化財旅館

2018/01/14

有些日本小旅館,是不能帶旅行團去的。

被指定為「全國文化財之宿」有好幾家,「奈良屋旅館」是其中之一。

從江戶時代建起,至今不變,增多的只是幾張古董式的大沙發。

住客名單之中有明治天皇和其他名人,經濟泡沫未爆之前,貴得要命。我住過的那間房有十五疊,一共是五百四十平方呎,樓頂高得不能再高,私家浴室鑲著大幅的大理石。

望出去是私家花園,一年四季開著不同的花。露天溫泉當然設著,房間那個浴室也有小旅館的公眾池那麼大。

吃的是每個月不同的季節料理,食物應有盡有。地點離開東京只要兩個多小時的車程,最貴的房租包括早晚兩頓飯,是四萬五千円,合三千港幣,但是在淡季去只要二萬五千,合一千七百左右。大都市的酒店普通房也要這個價錢,還不包吃。

住了一晚,包你會說:「朕,滿足也。」

地址:神奈川縣足柄下郡箱根町宮之下一六二 電話:0460-2-2411

從東京乘山形新幹線到達最近的大石田驛,再要乘四十分鐘的車才能抵達「能登屋旅館」,達大字路更難走,至少一小時以上。

看見這家旅館時你會大吃一驚:「怎麼?在夢裏出現過?」不,不,電視劇「阿信」用它當外景,拍了很多場主要的戲。也被指定為國家文化財。

我住過的那間房叫「春雨」,在三樓的角頭,窗門的障子上有飛燕的圖案,裏面寬大無比,是唯一一間設有私人浴室的,其他的十六間房,客人要用公眾露天溫泉。

房租不分淡季或旺季,最貴的包兩餐合一千一港幣,便宜的八百。

地址:山形縣尾花澤市大字銀山新畑四四六 電話:0237-28-2327

趣味旅館

2018/01/13

如果對做香腸有興趣,可到北海道余市的羊之立牧場去,入住牧場的宿舍,一晚加早晚餐才五千七百円。

老師會教你怎麼把豬肉切碎,塞進羊腸,然後要煮要烤隨你的便,吃自己做的,自己喜歡的味道。除了做香腸,這家人還教做果醬和木雕,是難得的體驗。

從函館坐JR線,在余市下車,還要二十分鐘的車程才能抵達。

地址:北海道余市郡仁本町東町綠之點一一四號。 Tel: 81-135-34-6777。

拍照的發燒友可以到「溪山莊」去,店主會和住客一起談攝影,到野外拍照,展示他的古董相機收藏。這家人還有露天風呂,吃的是山菜為主的清清淡淡料理。

地址:羣馬縣利根郡川場村門前二五三二之三。 Tel:81-278-52-2236。

一泊二食,一萬二千円。

冷門一點是造紙。

在靜岡的深山中,就有那麼一間叫「竹翠亭」的小旅館,房門窗戶多用紙製,頂樓的露天風呂是檜木池。

把附近生產的木頭打成紙漿,再用一年四季不同的花、草和葉子裝飾,教客人自己漉紙。一泊二食,一萬七千円,包括製紙材料和教學費,一點也不貴。

地址:靜岡縣田方郡伊豆長岡町古奈四○七。 Tel:81-559-48-1445

日本的文人墨客喜歡擁有自己設計的手錶,就到「湯宿都屋」去住一晚,店主擁有一切道具,到時你寫一首詩也行,用一張照片也行,他教會你自製,翌日把錶帶走。

地址:長野縣諏訪郡下諏訪町三五三二。 Tel:81-266-27-8144

進修旅館

2018/01/12

到日本旅行,除觀光購物和大吃魚生之外,如果要求高一層的境界,則可到一些鄉下的旅館,一面享受假期,一面學到點點滴滴的日本文化。

文化之中,有甚麼好過飲食?

我的一些朋友對日本麵「蕎麥」非常有興趣,要我推薦。我即刻介紹他們到福島縣的一家叫「Hotel Grand Deco」去。

大師傅渡邊每天出來指導,他說在這裏學做日本麵最適合,第一是有好的材料,當地生產的麵粉一流,滾水和冷水滲透後捏團,力量不必太大,以做愛程度為標準。然後用長木棍壓延,最後以切麵大刀切出麵條。

「甚麼人都會,」渡邊給客人信心:「失敗再來,一定學會。」

除了製日本麵之外,還有陶藝教室,學生用轆轤製模後,淋上釉,親自拿到窰中去燒。

從東京出發,乘東北新幹線在郡山站轉磐越線,豬苗代驛下車,再要乘半小時車才能抵達,路途遙遠,但是值得。地址:福島將耶麻郡北鹽原村檜原荒砂譯山,電話:81241-32-3200,一間雙人房二萬円,或可先打電話討價還價。

另一間製造瓷器的專門旅館叫「古窰Koyoo」,在山形縣。怎麼去?先乘山形新幹線,在上山溫泉驛下車,再坐七分鐘的的士就到。

最過癮的是不必預約,隨時可以自製瓷盤,先用鉛筆打稿,再上色彩,淋釉,就可以拿去燒,第二天check out的時候,作品已擺在你眼前。

在最頂樓還有露天溫泉,遠望藏王的雪景,吃的東西也不錯,價錢是住一晚包晚餐和早餐,每一個人二萬円,合千五港幣。

地址:山形縣上山市葉山五之二十 電話:812123-672-54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