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3 年 11 月

意大利早餐

2013/11/30

吃的都是冷東西,牛奶、果汁、酸酪、麥片、生火腿、芝士……

麵包多種,也是冷的,甜者居多,法國式連羊角包也要塗上一層糖。普通的分一個拳頭那麼大的,和一長條的麵包,自己拿刀切。硬得要命,跌在地上砰的一聲巨響,嚇倒鄰桌老太婆。

在外面咖啡店吃的也是這些東西,旅館習慣性包早餐,每天起身就到樓下吃,但一看不開胃,又跑回房間自己煮公仔麵。

睡遲了來不及時,又到餐廳去,前者自備普洱茶葉。第一次交給侍者,吩咐裝進茶煲就行,沖不沖掉一次已不是重要了。

拿回來給我,一看,茶葉不見,只是一壺淡淡的褐水。原來廚房自作主張,替我沏完把茶葉扔掉,真是太可惜了。雖然不是甚麼宋娉好茶,但也珍貴。在意大利,喝完了到甚麼地方添購?

偶而,在一些三星級的旅館中反而會出現炒混蛋,卻是事前炒了一大堆裝進一個大盤中,下面用熱水保暖。

忽然對這些混蛋特別好感,它是唯一的熱食物,拿了碟子添多些。

吃進口中,一點蛋氣也沒有,像飛機餐中把冷凍蛋重新加熱的味道一樣,要把蛋做得那麼難吃,也需要很高的天份。

水果多是醃漬過的梨或桃子,加糖,極不自然,難於嚥下。也沒有生菜沙律,盡是肉類和澱粉,吃得身體起了變化,花在洗手間裏面的時間長得多。

好處在咖啡是香濃的,但是對咖啡毫無興趣的我,一點作用也沒有。

怪不得意大利人到半島或香格里拉,看到自助早餐之豐富,又中又西又日地。蛋是新鮮煎出,水果現榨,歎為觀止,大叫:「這才是天堂的食物嘛!」

駡人

2013/11/29

攝影隊中,有位收音師傅,一頭長髮,又長得英俊,我們叫他鄭伊健。

鄭伊健一天到晚都是笑嘻嘻地,不管工作多辛苦,也沒有其他表情。

今天,下去吃早餐時見到一位很漂亮的日本女子,原來她是旅行團領隊。

「你怎麼還不道歉?」她大發雷霆。

「到底怎麼一回事兒?」我插嘴。

她還是不停地大叫:「你們吵了我們一晚,整團人都睡不著!」

我們的攝影隊,除了我,都是精力過盛的年輕人,一天工作十幾小時,還不肯休息,喝酒猜枚,吵到人家睡不著,是會發生的事。

「她一打電話來,就叫我們收聲shut up,太沒有禮貌!」有人抗議。

「說甚麼,也是我們不對,道歉算了。」我命令。

大家受了委曲,靜了下來。

「這樣吧,」我向那個美女說:「由我代表他們,向你說對不起。」

「不關你事!」她又大叫:「你走開!」

咦?好心好意地想平息風波,怎麼叫我滾蛋?既然不領情,我也不理她了。

美女不斷地咒罵之後,還是找回我:「我要他們道歉!」

嘆了一口氣,好吧,好吧,順你意思去做,我叫攝影隊一個一個說sorry。

輪到鄭伊健,他笑嘻嘻地說了一聲。

「這算是甚麼態度?」她歇斯底里地指著鄭伊健的鼻子。

簡直不可理喻,我向李珊珊借了一面化妝鏡子,平心靜氣地向那美女說:「你自己看看,你那副彎曲了的嘴臉,你父母生給你的臉孔,是這樣的嗎?」

那女的聽了垂頭喪氣,罵人不帶髒字,真痛快。

野豬大餐

2013/11/28

從飛機上看下來,羅馬的近郊,盡是一些農田和果園。我們由酒店出發,經一小時車程,抵達一個小鎮,目的是去吃烤野豬。

整隻毛鬃鬃地,剝皮,開膛,取出骨頭之後,抬到另一間小屋去燒。控制溫度的是一位老太太,她的燒烤功夫,已超過六十年。

首先把松木燒成細炭,烤一百多斤重的豬,爐得非常巨型,像一間房子。

這麼一烤就要四小時,慢火。我們在等待期間跑到鄉下小酒吧,吃欖橄下酒,酒保是老闆的太太,像為先生倒米似地,下手毫不留情,整個水杯滿滿的Grappa,有餐廳要賣四杯的份量。

和當地人指手劃腳地聊天,老人家熱情得很,馬上帶我們到他家裏去坐,壁上掛著年輕時肖像,非常英俊;他太太的,也是位美女。

四小時很快地過去,野豬烤好了。刀切下去,像糯米糰那般軟綿綿,野豬肉硬的印象完全掃清。其香味,至少有養豬的十倍地濃。

中間的肉,還有點血淋。牛肉生吃不要緊,豬不行。到底吃不吃?正在猶豫,烤豬的老太太說不要緊,已經熟了,一片片吞下肚。你能吃,我也能吃,學足她的手勢,一片片吞下肚。

香,多汁,軟熟,與中國的燒金豬完全不同,當然皮沒有我們烤得那麼爽脆,但以野豬味補其不足,是畢生嘗過美味的一餐。吃完把手擦乾淨,大叫:「朕,滿足也。」

同行友人嫌殘忍,不敢吃。

我亦尊重她的意見,不過,我說,家豬你吃不吃呢?對方點頭,野豬又有甚麼分別?這傢伙野行霸道,一生摧毀農作物無數,更有用尖牙撞死小孩的例子,若不食此廝,養豬更不能碰。

聽了有點道理,友人用刀叉試了一口,已不能停止,到後來乾脆用手撕,吃得滿嘴是油。

這才是享受人生嘛。

Grand Hotel Flora

2013/11/27

最初聽到要住Grand Hotel Flora,不知道是怎麼樣的一種酒店,安排的人說:「也有四星的了!」

五星四星的評價非常沒有水準,我一向不太相信,只知道是在Via Veneto,像香港的尖沙嘴,至少出入方便。

這條街給費里尼的《甜蜜生活》拍得燦爛靡糜,高級妓女駕著名牌跑車前來兜客,但現在已恢復平靜,商店和餐廳林立罷了。

從前住過的是街口的怡東酒店。五星。像半島一樣古老森嚴,可惜因為西班牙國王到訪,已被訂滿,迫於入住這家Flora的花旅館。

大堂很小,一邊是茶室和餐廳,也只有五六層高,不甚起眼。一進房即刻知輪贏,這是我住過的最舒服的旅店之一。

甚麼才能叫做舒服呢?首先要一點味道也沒有,即使是五星級,有些自作多情噴上花精,馬上聞出和顏色調配極佳。

套房的廳是橢圓形的,三面窗,地毯和窗簾布及沙發顏色統一,柔和不刺眼,一張打橋牌用的桌子,一張書桌。兩個櫃,打開一是電視,一是小酒吧。

經另一走廊入臥室,兩旁為行李室及浴室,坐廁二個,當然不包括女性用洗盆。

浴室中分花灑和耶谷齊浴缸,很大,可放化妝桌椅。

窗多,盡量讓陽光射入。

臥房簡單地擺一張可以打滾的大牀,兩邊小几拍著書桌,對著另一個電視,就此而已。去了一趟那波里,回來還是住同一間旅館,這次是單人房,也一樣高貴清雅。

甚麼是舒服的旅店?再問自己一次。住得像自己的家,就是舒服,五星四星,別管它。

191,Via Veneto Fax:06-482-0359

偷拍

2013/11/26

意大利政府知道他們賣的是甚麼,重工業和新科技都不發達,只有觀光可做生意。

所以,羅馬的舊市中心不能建新屋子,髹漆也得申請。如果像香港那麼拆了又建,建了又拆,早就沒有遊客來玩。

看古跡是免費的,但是要拍攝的話,每個地方要幾千到幾萬港幣,錢也許不是問題,申請時間太長,往往迫得攝影隊只能偷拍。

所謂偷拍,就是把攝影機藏起來,演員排好了戲,一二三,大家跑出來做一次,拍完即刻走鬼,像無牌小販一樣。

正式的手續,除了進行之外,還得有個中間的有力人士去疏通,甚麼叫疏通?這是中國人拿手的玩意,大家都知道。

經疏通之後,政府還要看你的器材用多少?有沒有保險等等,手續比纏腳布更長。就算是私人住宅,也得申請,申請的是攝影隊泊車的准證,時間同樣要那麼長。

錢怎麼算?以一咪咪計,每一咪一千二百七十里拉,合六塊錢港幣。別以為六塊很便宜,加起來是個天文數字。大家都哇哇叫救命時,意大利政府說:「好,你們嫌申請麻煩,拍攝費又太貴,這樣好了,我們整個羅馬給你們拍,天亮的拍攝算你們一天八十萬里拉,晚上一百二十萬,加二十巴仙的消費稅。」

早上給四萬港幣,晚上給六萬港幣,還要加稅。大家被迫付錢,在一九九八年,帶給政府十億里拉的收入,他們當然笑啦。

不過意大利人本性還是樂天的、鬆散的,警察看到你在偷拍,只要不用三腳架,他們也一隻眼開一隻眼閉,到底你是給足面子,他們要是再來抓你就不近人情了。

我們在偷拍時,遇到警察,叫幾位女藝員去和他們吃吃豆腐。美人計,甚麼地方都通。

悲喜劇

2013/11/25

從巴黎下午一點鐘乘國泰機,中間隔了時差,在香港同一天的清晨七點鐘抵達,要飛十三個鐘。

習慣上前一晚不休息,所以一登機即刻昏昏欲眠,關照空姐別叫醒我吃東西,就那麼睡、睡、睡,睡到著陸為止。

下機後食欲大振,直奔九龍城那家小餐廳飲早茶,未抵埗前先想到那幾碟豬膶燒賣、潮州粉果、蝦餃、腸粉和鋪滿排骨的盅頭飯,未嘗此味已久,如果還在戴口水巾的話,已浸濕。

相熟的侍者笑盈盈捧上濃普洱,逼不及待地先夾了一顆蝦餃,蘸了醬油送入口。

咦,不對。

醬油淡了,毫無香甜的味道。

蝦餃很容易地破爛,潮州粉果皮卻怎麼以筷子牙齒摧殘,還是頑固地抵抗,絕不磨損,耐用之極。

夥計看到我的表情,匆忙解釋:「老闆在上個月不做了,說那麼多年,太辛苦,頂了給別人。」

才發現坐在櫃台上收銀的那個傢伙,對客人不瞅不睬,態度高傲。

「廚房也換了人?」我明明知道,還是想確定一下。

夥計點點頭,帶點苦笑,好像是心中在說:「還有我在,東西不好吃,請照樣光顧。」

完了,完了。那碗燉得清澈香甜的鯇魚片芫荽皮蛋湯也沒著落了吧?今後宿醉,去哪裏找此等美味來解腸?還有豬膶燒賣,也不賣。

舊老闆享他的清福去,為他歡慰,這是挽救不回的悲喜劇,但是頂他店舖的新掌櫃,怎麼笨到要人家軀殼,拋棄人家靈魂?

蝦餃燒賣罷了,學習三個月才來開店嘛,至少也三分像,你以為是製造原子彈那麼困難嗎?真是的!

來到這家餐廳,像參加老朋友的葬禮,感慨不已。

和尚袋流浪記

2013/11/24

我在布羅旺斯一間古堡菜館嘗過畢生難忘的一餐,酒醉飯飽,忘記了一切,包括那個黃色和尚袋。

一夥人出發,到了別處,才發現。不肯麻煩大家走回頭冤枉路,心中暗暗叫苦,袋裏有個貴重的手表、信用卡,最重要的是電子記事簿,少了它,許多朋友的美好回憶,隨風消逝。

打電話去詢問,古堡餐廳的經理說:「恭喜你,找到了,我們會用郵包寄到你下一程住的旅館,請放心。」

那種自豪的語氣令人舒服,我沒有考慮去停止信用卡的服務,手表和現金是身外物,只要將記事簿寄回來,已心滿意足。

到了里昂,住三個晚上。天天問櫃台有沒有收到包裹?看到的只是搖頭的表情。

在里昂,我有一個醫生朋友,通信通了三十年,從來沒見過面,他是女友的舊情人,為我們維持聯絡,因為這個女友住無定所,到處流浪。沒有記事簿找不到人,的確懊惱。

離開里昂時包裹還沒收到,原來是餐廳經理沒用快郵寄出。一路上和里昂的酒店聯絡,走了之後,郵包才抵達。這次他們說是用速遞,到了巴黎酒店,絕對寄到。

巴黎有航空展,我們中間要換旅館,當郵包到達,我們又轉了一家,結果還是看不到影蹤,打電話到最新的酒店,千吩咐萬吩咐,有個郵包一定要收起來好好保管。

終於到達,因為名字寫錯了一個英文字母,酒店櫃台將包裹退了回去。這次我火了,指著經理的鼻子大罵。第二天派人到郵局,才物歸原主,東西完整,不失一件。

前後花了十五天,望著這個和尚袋,我說:「辛苦了。」

無語

2013/11/23

法國的南部土地肥沃,物產豐富,生活優雅,即使最偏僻的鄉下,家家戶戶有電視機、冰箱、洗衣機。耕田早就不用牛,大家擁有拖拉機,工作完畢,駕自己雪鐵龍到鎮中飲酒作樂,日日如是。

苦悶的是年輕人,在電視機上已發覺了世界,都希望往城市去,我想這個現象,發生在每一個先進國家中。

大鎮裏就見醉酒徒、吸毒者、乞丐、小偷,這種人也許是墮落的天使,但大多數是外國移民,從前窮困的吉普賽人,也已經變成高等國民,擁有商店,再也不流浪了。

果實成熟時,田園主人會請一班臨時工。往城市旅行的年輕人,可以一面賺錢一面上路,大家都要到巴黎去,才能甘心。

如果勤力做,一個月幹足三十天,就會有一萬多港幣的收入,僱用他們的主人包吃包住,甚麼花費都不需。一年積下來有十幾萬,已夠在城市生活一陣子。

鄉下人看看這群拼命做工的青年,搖搖頭:「何必那麼辛苦呢?留下來吧,這裏好吃好住,一生人也不是照過?」

但不到黃河心不死,怎麼勸也沒用,看看他們,田園主人像見到自己年輕的樣子,當年還不是去都市闖了一闖,掙到金錢,現在才有資格買塊地來種東西?

「和香港人賺到錢,移民到加拿大一樣。」我說。

「絕對不同,」他回答:「你們是到外國,我們是返鄉。」

說得一點也不錯,我找不到狡辯詞句,正在沉默時,田園主人又說:「你年紀已大,為甚麼還在做事?」

我又沒話回答,看看掛牆上的日曆,六月四日,已是十周年了。

理想皇宮

2013/11/22

如果你去法國南部布羅旺斯玩,別忘記到一個叫Hauterivers Drome的小鎮去看「理想皇宮」。

並非甚麼宏偉的皇殿,只有二十六米橫、十四米寬、十二米高罷了。樣子像兒童在海灘上建的砂堡,幼幼稚稚,笨笨拙拙,但的確是一座看了畢生難忘的作品,比許多出名的教堂皇宮都出色。

原來是一個沒有學過美術的郵差,一手一腳建的,總共花了三十三年。

這個叫Facteur Cheval的人,有一天送信時踢到一塊石頭,像中國畫的雲朵,樣子很奇特,當晚他做了個夢,那塊石頭變成一座皇宮,翌日他便發誓把這個夢變成現實。

在一百多年前,大家都當他是一個傻瓜或瘋子,想不到他一塊一塊石頭拾起來,一個個貝殼收集,就那麼砌著。一天過一天,一年過一年,開始時還是白天送信,晚上才工作的,從正職退休後,才整天整夜地建築。

最欣賞他的是一個幫他用雞公車推石的工人,他說:「建這座皇宮的是一個普通的老百姓,看他完成這座宮殿,就知道人類的偉大,一心一意想完成些甚麼,都能做到。我為他推石頭推了二十七年,覺得這一生沒有白費。」

皇宮分回教廟和埃及宮殿,都是郵差一個人的幻想力,塑出來的動物,四根腳並排,是沒有透視學的,反而像古代壁畫一樣,很有美感。

夏天來看這座建築最美了,打了燈,像走入一個童話世界。因為郵差是在晚上才工作,夜裏看才更有效果。冬天來看也好玩,蓋上雪,有如蛋糕。

郵差死後想葬在這裏,但是村人都反對,要他埋在公墓。郵差不能和畢生心血同眠,是件憾事,但對藝術的貢獻,卻不是能被奪取的。

藍火車

2013/11/21

一九○○在巴黎是一個很重要的年代。為了世界博覽會,建築了鐵塔、大皇宮、小皇宮、亞歷山大三世橋,還有這座我們要談的巴黎里昂車站餐廳叫藍火車Le Train Bleu。

往返里昂最好是乘火車,速度一小時三百多公里,比日本子彈車更快,出發或到達時,順道欣賞它的餐廳。

充滿牆壁和天花板的繪畫裏,我們可以看到一九○○年的生活方式,每一張畫都仔細畫著火車經過的都市。Avignon的斷橋,我們剛剛到過,和畫中的一模一樣,歷史停留著似地,比拍照片還要逼真。

當年人物的衣著,陽台上的桌椅,餐廳中的食物杯盤,都一絲不苟地描述。要做歷史考證,來里昂車站研究,最好不過。

整個餐廳有四十一張畫,由不同的名畫家所作,奇怪的是,他們並不互相排擠,大家都依同種風格來畫,像是出自一個的手筆,產生很和諧的氣氛。

最可貴是能保留完整,壁畫像新的一樣,蒸汽火車的當年,也沒有被煙熏黑,是一種奇跡。

餐廳分兩個部份,外面給客人喝咖啡飲杯酒休息,吃吃簡單的三文治等,裏面卻是一個正式飯堂,紳士淑女們出出進進。

吃的東西,最著名的是燒鴨和烤羊腿,我們兩樣都叫來試試,鴨肉選最高級品種來烤,皮香啪啪又很脆,女伴們怕肥不敢多碰,都把最好吃的皮讓給我,一樂也。

羊腿烤得軟熟,整隻放在桌子上,用刀叉片成薄片來吃,切到肉心,剛剛夠熟,進口即化,真想不到羊肉能做到這種境界,真是畢生難忘的經驗。

吃烤羊腿要先預定,Tel:01-43-43-09-06,地址問人即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