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5 年 09 月

玩去

2015/09/30

今早的新聞中,看到北京的一個學校,專教小孩子如何成為神童,讀小學就能有大學的成績,全年學費竟然高達十四萬人民幣。

校長出鏡解釋如何致導。他沒有眉毛,皮笑肉不笑,一臉奸相,一看就知道是個老千,但也有父母上當。據專家們說,那裏的教學方法,和普通的並無兩樣。

都怪只能生一個。由父母,及男女雙親一共六個人來寵愛,非成龍不可,內地的孩子,兩歲已進入學堂,失去童真。

香港的也好不到哪裏去,一兩歲就要迫他們去幼稚園。我一些朋友都說單單為了孩子的學業,每個月花一兩萬。那麼多錢,長大了還得了?留下來自己吃吃喝喝,多開心?

玩泥沙的日子何去?現在的兒童關在石屎森林中,來往之地只是學校和家裏。個個戴近視眼鏡,老氣橫秋,把頭埋進電腦。自己的腦袋,裝了甚麼東西?

我們在河裏抓小魚,葉中找打架蜘蛛,過的童年是那麼逍遙,現在的兒童永無體會。

玩到五六歲才去讀幼稚園,有的乾脆跳開,一下子進入小學。是的,也許我們那時的兒童,長大了比當今的笨,但是我們快樂。

也明白做父母的苦心,不迫孩子,今後怎麼和別的競爭?但是應該回頭一想,自己已經競爭了一輩子,還要下一代重蹈你的錯誤?

想開了,就能放心。先讓兒女玩一陣子吧!這是實實在在的,是他們再也得不到的時光。今生今世,永遠不會忘記!

最佩服蘇美璐一樣的人物,讓女兒阿明在小島上自由奔放,阿明長大後會失丟競爭能力嗎?她那麼聰明,是不可能的。還是倪匡兄說得對:好的孩子教不壞,壞的教不好,讓他們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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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

2015/09/29

到了星期一早上,又是香港電台第一台的《晨光第一線》打電話來聊天的時候,聽眾說不知不覺,已有五年時光吧?我的感覺,則有十年以上了。

大家都成了老朋友,講者與聽者。主持人問我有沒有時常打一個電話問候故交。從前倒做這事,尤其是打到外國。近年已少,因為友人有了電郵,發個短訊較多。

談到老友,我說除了人可做朋友之外,樹也行。像今天談電話時,由家中窗口望下,路邊的樹頭開滿白花,盛放為一片花海,實在漂亮,我就俯首向花問好。

這種樹香港人給了一個很俗氣的名字,叫樹頭菜。本名為魚木,較為文雅。雖說魚木是由熱帶亞洲地區引進的,但我在南洋成長,又到過各地旅行,甚少看見這種樹,香港生得特別旺盛,是福氣。

樹可長得十五米高,冬天葉子全部掉落,光禿禿地。等到春天到來,又在清明雨紛紛之後,花就開了。起初呈白色,花蕾緊接新葉長出。是花是葉?分辨不出來。仔細觀察,花瓣裏面有紅色的花絲。花能盛開二至三星期,還沒變黃,落得滿地,不遜櫻花。

學名應該是石栗,因為花落後長滿肉質多汁的果實,成熟後變硬,故稱之屬於白花菜科Capparidaceae。

南洋人叫Buah Karat不知道是不是石栗?如果是的話,則可以舂碎後,成為煮咖喱的香料之一種。這一點,還要求證才行。

看到魚木開花,就想起十三妹,她的散文中提起此樹。因為她是第一個在香港擁有大量讀者的專欄作家,我當她為祖,像木匠供奉魯班、豆腐匠拜劉安一樣。

樹可以做朋友,故人也能成為深交。十三妹從來沒見過面,但當她是知己。在魚木開花的時候,是我思念她的時候。

挑戰書

2015/09/28

區樂民醫生喜歡撩事生非,譏笑我至今還沒學會中文輸入法,不罵他不行。

中文輸入有甚麼難的?我八百年前已經手寫後交給同事處理,名為「秘書輸入法」也。

後來,我立志自己修好,先從倉頡輸入法學起,這我可得承認沒成功。諸法之中,戎覺得它是最笨拙的,愈早放棄愈好。

拼音法也用過,無奈發音不準,而且學到He字,竟然不像英文說「他」那個發音,變成了「河」,就敬而遠之。

筆順輸入法倒給我學會了,九方也懂得。學習縱橫輸入,是因為用起手機來方便得多,當今人人都有手機。

原理上它是簡易的:將漢字看成一個方塊,取其四個角的筆形為有關編號。取碼次序為:先取左上角的筆形為第一碼,再取右上角的筆形為第二碼,接著取左下一角的筆形為第三碼,最後取右下角的筆形為第四碼。

但是,如果一個漢字不足四形,像「引」字,三碼就夠。有些更少,像「川」字,只取兩碼罷了。一、十、中、人、小幾個字,要一碼就行。

這一來,就漸漸地複雜,字畫愈少愈難辨認用甚麼碼,所以只有死記。一背熟,甚麼難題都能解決。像三點水,一定有3和1,人字旁必是0和2,熟了之後,等於查字典的部首,那是我最拿手的。

當今我睡覺之前就在記這些號碼,容易入眠,也比數綿羊有意義得多吧?

我不知道區樂民學的是甚麼輸入法,不會是縱橫吧?也肯定不是秘書法。你的護士肯做這些事嗎?哈哈。

等到我把縱橫法練熟,公開挑戰,大家用個手機,看誰在一分鐘之內可以打多少個字?比賽結果已很明顯:我贏定。

不像人

2015/09/27

如果一個國家像一個人,那麼德國是個屠夫,但個性剛烈,做錯了事肯道歉,卸下歷史包袱。日本就像個宮女,性情惡毒,侵略了皇后的寢室,還是死不承認,粉刷自己那張蒼白的臉,自說清高。

新一番的教科書,還在竄改歷史,更顯得這個女人的陰沉。但當今打的是經濟戰,日本的工業農業遲早被中國擊敗,借他們的話,不是侵略,而是進入。到時釣魚島糾紛已不是個問題,這個年老的宮女非自動獻身不可。

被日本統治過六十年的台灣,像個奴才,主人已走還想服侍。台灣團結聯盟主席蘇進強竟然跑去靖國神社參拜,說那二萬八千個台灣同胞是為日本犧牲。犧牲個屁!當年日本軍閥拿你們去當炮灰罷了,台灣兵還自以為是熱血青年。羞羞,讓人笑落大牙。

韓國也被日本侵略過,拿人作比較的話,他是個反抗羅馬帝國的斯巴達格士,疾惡如仇的個性勇不可當,蘇進強事件要是發生在韓國,早就被人五馬分屍。

當今韓潮壓倒日本,可真的出了一口氣,台灣貨除了香蕉,進不了口,自認是日本人的李登輝,更像一名退休的老妓,求返青樓,整天想去日本訪問,不知恥。要是一個地方像一隻動物,那麼日本和塔斯曼尼亞魔鬼相似,這隻東西看起來可愛,但一旦露出撩牙,兇殘得很,六親不認,當然也不會認錯。

蘇進強等人,就像一隻母狗了。罵他是狗,還污辱了狗,應該是隻爬蟲罷了。參拜靖國神社,到底對他有甚麼好處?出風頭嗎?被天下人罵也算出風頭,蘇進強就連爬蟲也不如了,最多是梅毒細菌。來世能投胎做人的話,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充其量,只是個陰陽不分的中間人。

古早味

2015/09/26

寫過了香樹輝兄發明「木宰羊」一詞,很多讀者都來信指正,說是台灣作家柏楊在數十年前早已用過。

原諒我的無知,我沒看過柏楊先生寫的「木宰羊」,以為是香樹輝兄首創,他本人也沒說過,是我個人的誤解。

讀者還說除了「木宰羊」(不知道)之外,柏楊先生還寫過「木法度」,即是沒有辦法、無可奈何之意。

其實這些都是台灣的外省人的音譯,那個「無」字,閩南語讀為Boa,而不是「木」字的Boc。應該是「無知道」,而不是「不知道」,但是用「木」來說「無」,是好玩的。

「宰羊」,則是外省人從閩南語的「知影」一字聽出來的發音,整句「木宰羊」,是「無知影」三個字變的吧?

我從小受到福建文化的薰陶,對閩南話略知一二,比我原來的方言潮州話還要流利。長大後,把這兩種方言來比較,發覺潮州話應該是由閩南語演變出來,像叫女人,都說成「渣母」,「而男人則是「渣坡」,二者一樣。

潮州一向被歸劃在廣東省內,但粵語和潮語截然不同,生活習慣也差異,如果不是納入福建省的話,也應成為獨立的省縣府。

閩南語傳到台灣之後,他們也加入自己獨創的字眼,像亂說話變成了「黑白講」等。台灣人和福建人說的閩南話,一聽就聽出分別來。

台灣話中還滲了許多日語,但是用的漢字不同,像炸東西的「天婦羅」,在台灣就寫成了「甜不辣」了。

到了廈門,也發覺許多小食變了質,最好吃的福建炒麵,台灣人炒的更正宗,反而在福建吃不到。傳到南洋來,在吉隆坡茨廠街的炒麵還保持舊時的水準,叫為「古早味」。這一句閩南語,是我最喜歡的,任何方言都會演變,但千萬勿忘「古早味」。

木宰羊

2015/09/25

香樹輝兄請春茗,報紙雜誌好友聚於一堂,共七桌,可見其文化界的江湖地位之高。

拍檔葉潔馨來迎,她與我相識多年,一向給人一個勤力、負責、信任得過的印象,事實亦如此。

他們開的公關公司有一批年輕的娘子軍,個個長得活潑精靈,站在門口,一直沒機會坐下。公司一接到工作,便由她們一人看管一個戶口,令客人感到親切滿意。有甚麼宣傳或推廣的商品,找到他們,一定錯不了。

當晚樹輝兄很高興,酒也喝得不少,告訴我他的兒子在東京留學。著名學府早稻田,可是不容易考得進去的。

父子兩人也共遊拉斯維加斯,到一家壽司舖吃飯,兒子以流利的日語叫菜,大師傅切多一片Toro奉送。當然不是甚麼大禮,但看得樹輝兄老懷歡慰,自傲得不得了。

樹輝兄辦事,範疇之多,不可勝數。提到他,各位一定見過。香港電台每個星期天在維園組織的露天辯論會,都由他主持,夏天滿頭大汗,冬日冷得瑟縮,別說下雨。又要對付那群阿伯的爭執,可真是難為了他。

為文,樹輝兄創造了許多名稱,像銀行家,叫為「賓架」,是英文Banker的譯音,也虧得他想得出來,當今中環人士聚會,用此名稱,無人不曉。

令人摸不著頭腦的是一句「木宰羊」,到底是甚麼意思呢?

此語由台灣話譯來,台灣話其實就是閩南語,福建人的「有」與「無」,一如廣東人的土語「有」與「冇」,發音為「wu」和「bor」,後者沒有漢字字眼可以代之,故由他創出個「木」字來。「宰」字是「知」的意思,「知道」福建人說成「知影」,由樹輝兄叫為「宰羊」。「木宰羊」,就是不知道,粵語中的「唔知」了。

第一步

2015/09/24

這一個《名采》版,作者們時常開天窗,有些資深的寫作人,因為公事要請假,也無可厚非,但是這對代他們寫的人很不公平。

「你要是寫得好,編輯就會請你了,何必替人家寫?」讀者們都有這個疑問。

其實交替者的文筆都不錯。我認為要是有人開天窗的話,那就不是一個人來寫,而是大家寫。

很多想成為專欄作家的人,一直抱怨說沒有地盤,這不就是機會嗎?文章精采與否,一篇見效,主要看可讀性高與不高。

甚至想到專欄版上應該有一個永久的空位,像貼大字報的牆,讓躍躍欲試的人發表他們的文章。

雖說中文水準低落,但每一個時代總會出現一些傑出的寫作人。我父親那一輩子,看我們的文字總是搖頭輕嘆,但也阻止不了亦舒李碧華等人的冒頭呀。

相信的不是一代不如一代,而是青出於藍,這才是正確與樂觀的態度。

新的寫作人去哪裏找?大把!在我那幾篇《病中記趣》刊登後大批慰問電郵之中,已看到有許多內容有趣,文字生動的來信,他們都是有希望成為專欄作者的人才。

凡事一求代價,層次必低。盡量寫好了,抱怨沒地方發言而停筆,就水遠停下來。當成記日記不就行嗎?

一時的光輝並不代表可以一直堅持得下,專欄難在保持水準。甚麼叫水準?熱愛生命,就是水準了嗎?

不停地寫,別虛偽,仔細觀察人生百態,題材多得不得了。千萬不要以「說得容易做時難」為藉口,從今天開始你就把自己的想法記錄下來,這是達到願望的第一步。記得區樂民做學生的時候,我也曾經這麼鼓勵過他。

東西方

2015/09/23

歐洲友人,兒女已經長大,都不知死,紛紛要投入戀愛的墳墓。

其中一個問我:「世界你都去過,要度蜜月的話,哪裏最好?」

「要走遍天下,三世也去不完。」我敷衍,不想和他糾纏。

「那麼,」他說:「只談你去過的。」

我無奈何:「首先,要分西方和東方。」

「怎麼分法?」他問。

「那一回事兒,一下子就做完。」我說:「但是吃,每天至少要三餐。在西方,吃得好的國家並不多。數一數,只有法國、意大利、西班牙。美國免談,除非你想天天啃漢堡包。東方不同,每一個地方都有好吃的東西,香港的中菜、暹羅的泰國餐、越南的河粉、印尼馬來西亞的咖喱等等,豐儉由人,但水準是一流的。」

「除了吃呢?」他又問。

「就輪到服務了。西方根本不存在,東方無微不至。」我說。

「服務那麼重要嗎?」

「好的服務,是應該的;但是不好的令你留下一個壞印象,花了錢還要受老罪,你說重不重要呢?」

「還有呢?」

「還有SPA。」我說:「北歐有許多芬蘭浴室,但是替你按摩擦背的都是彪形大漢和老太婆,粗手粗腳,東方的不同,少女們為你香薰抹油,價錢又很合理。加上剛才所講的服務精神,西方哪裏去找?」

說到少女,此君大感興趣:「聽……聽說,還有人體按摩。」

「當然,」我懶洋洋地:「那是日本人發明的玩意兒,很貴,又不接外國人客。曼谷的又便宜又好。要是你老婆那方面不行,也不至於弄到在蜜月中吵架呀。」

他點頭,決定去東方。

2015/09/22

活在香港,是幸福的。

別的不說,單單是早餐,已變化多端,種類豐富之極。

反觀別處,像當今香港人流行到的上海,早餐有甚麼吃頭?當然有四大金剛: 大餅、油條?粢飯和豆漿。但是這些沒有甚麼肉類為餡的食物,吃多了就厭,除非你是一個一成不變的老頑固,天天吃同樣的東西也行,不然就會感到單調。

上海何止是這幾樣東西?你向上海人表示意見一定給他們罵,還有生煎包呢? 茶葉蛋呢?油豆腐粉絲呢?

至於北京,也是豆漿油條。對了,他們還有豆汁,不過不是受老舍的《駱駝祥子》影響,你不會認為這種又酸又餿的飲料有甚麼滋味。你向北京人一說,他們又會罵,還有焦圈呢?薄脆呢?蔥油餅呢?

凡是生長在某個地方的人,在他們面前,絕對別批評他們食物的粗糙,否則小則吵個面紅耳赤,大至拳腳交加。

愛吃的人,其實總應該帶著一顆平常心,嘗試了天下美食,做一個比較。

西方的咖啡、茶和麵包,最多來些各種蛋類,也是不敢恭維的。就算吃得最精的法國人,早餐也沒甚麼變化。西班牙老饕多,有時來一客像中國炸油條的東西,帶甜,口味尚佳。一般的西班牙人,則也只喝咖啡,或來一瓶冰冷的啤酒送硬如石頭的麵包。

但是,對於我們這群遊客,多麼簡陋的也是一種不同的生活方式,都要嚐試。口味一新鮮,加上一百斤重的好奇心,任何當地人認為「不值一提」的,都吃得津津有味。

真正吃不厭的還是廣東點心,基本的蝦餃燒賣,至到叉燒包和腸粉等,最後以白糖糕馬拉糕終結,平心靜氣而論,哪一個地方的比她更好?你說出來給我聽聽。活在香港,真幸福。

受罰

2015/09/21

日前接到「愛護動物協會」來函,商討活宰雞腳板心烹調事宜,有感而發。

事關在本年四月初,報章刊登中國四川名菜「掌中寶」,實際上是非常殘酷地從活生生的雞隻身上切下「腳板肉」來烹製。

作為動物福利機構,此會呼籲業界及全港市民,正視此舉所帶來之心理病態,它完全無助食物的營養,只能滿足畸形的好奇心,是絕對不人道的。

過去這個協會的政策文件中註明對付屠宰動物的指引為:動物被屠宰時,不論因何種理由,必須運用最人道的程序,即不應預先警告動物,亦不會令牠們受驚或痛楚。

說是那麼說,但大陸一些低知識人士是絕對不會聽你的話去做。我覺得向他們呼籲是多餘的,只要香港人去內地旅行,不參與一份,已算達到了目的。等那一小撮人的文化水準達到香港的一樣,就不會做出這種事來,別無他途。

屠宰動物時帶來的痛苦,是一定的,怎麼避免也避免不了,唯一解決方法,當然是吃素了,但我們做得到嗎?

我想這個問題只有借豐子愷先生的說法去開解,他說我們不知不覺地殺生,乾飲白開水也有可能吞下微生物。我們吃肉時,盡量不親自動手屠宰就是。

政府屠場工作的都是專業人士,動物的驚慌對他們沒有好處,當然會用乾手淨腳方式去進行。除此之外的肉,我們一概不食,就算對得起自己。

我再三地說:「飲食之道,由簡至繁,從粗入細,而後返璞歸真。」

當我在「繁」和「細」的過程中,或者也曾令到動物增加痛苦,對這一點我深感歉意和不安。有一天遭受閻羅王拔舌,我叫也不叫一聲,願意乖乖受罰。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