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5 年 09 月

玩去

2015/09/30

今早的新聞中,看到北京的一個學校,專教小孩子如何成為神童,讀小學就能有大學的成績,全年學費竟然高達十四萬人民幣。

校長出鏡解釋如何致導。他沒有眉毛,皮笑肉不笑,一臉奸相,一看就知道是個老千,但也有父母上當。據專家們說,那裏的教學方法,和普通的並無兩樣。

都怪只能生一個。由父母,及男女雙親一共六個人來寵愛,非成龍不可,內地的孩子,兩歲已進入學堂,失去童真。

香港的也好不到哪裏去,一兩歲就要迫他們去幼稚園。我一些朋友都說單單為了孩子的學業,每個月花一兩萬。那麼多錢,長大了還得了?留下來自己吃吃喝喝,多開心?

玩泥沙的日子何去?現在的兒童關在石屎森林中,來往之地只是學校和家裏。個個戴近視眼鏡,老氣橫秋,把頭埋進電腦。自己的腦袋,裝了甚麼東西?

我們在河裏抓小魚,葉中找打架蜘蛛,過的童年是那麼逍遙,現在的兒童永無體會。

玩到五六歲才去讀幼稚園,有的乾脆跳開,一下子進入小學。是的,也許我們那時的兒童,長大了比當今的笨,但是我們快樂。

也明白做父母的苦心,不迫孩子,今後怎麼和別的競爭?但是應該回頭一想,自己已經競爭了一輩子,還要下一代重蹈你的錯誤?

想開了,就能放心。先讓兒女玩一陣子吧!這是實實在在的,是他們再也得不到的時光。今生今世,永遠不會忘記!

最佩服蘇美璐一樣的人物,讓女兒阿明在小島上自由奔放,阿明長大後會失丟競爭能力嗎?她那麼聰明,是不可能的。還是倪匡兄說得對:好的孩子教不壞,壞的教不好,讓他們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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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

2015/09/29

到了星期一早上,又是香港電台第一台的《晨光第一線》打電話來聊天的時候,聽眾說不知不覺,已有五年時光吧?我的感覺,則有十年以上了。

大家都成了老朋友,講者與聽者。主持人問我有沒有時常打一個電話問候故交。從前倒做這事,尤其是打到外國。近年已少,因為友人有了電郵,發個短訊較多。

談到老友,我說除了人可做朋友之外,樹也行。像今天談電話時,由家中窗口望下,路邊的樹頭開滿白花,盛放為一片花海,實在漂亮,我就俯首向花問好。

這種樹香港人給了一個很俗氣的名字,叫樹頭菜。本名為魚木,較為文雅。雖說魚木是由熱帶亞洲地區引進的,但我在南洋成長,又到過各地旅行,甚少看見這種樹,香港生得特別旺盛,是福氣。

樹可長得十五米高,冬天葉子全部掉落,光禿禿地。等到春天到來,又在清明雨紛紛之後,花就開了。起初呈白色,花蕾緊接新葉長出。是花是葉?分辨不出來。仔細觀察,花瓣裏面有紅色的花絲。花能盛開二至三星期,還沒變黃,落得滿地,不遜櫻花。

學名應該是石栗,因為花落後長滿肉質多汁的果實,成熟後變硬,故稱之屬於白花菜科Capparidaceae。

南洋人叫Buah Karat不知道是不是石栗?如果是的話,則可以舂碎後,成為煮咖喱的香料之一種。這一點,還要求證才行。

看到魚木開花,就想起十三妹,她的散文中提起此樹。因為她是第一個在香港擁有大量讀者的專欄作家,我當她為祖,像木匠供奉魯班、豆腐匠拜劉安一樣。

樹可以做朋友,故人也能成為深交。十三妹從來沒見過面,但當她是知己。在魚木開花的時候,是我思念她的時候。

挑戰書

2015/09/28

區樂民醫生喜歡撩事生非,譏笑我至今還沒學會中文輸入法,不罵他不行。

中文輸入有甚麼難的?我八百年前已經手寫後交給同事處理,名為「秘書輸入法」也。

後來,我立志自己修好,先從倉頡輸入法學起,這我可得承認沒成功。諸法之中,戎覺得它是最笨拙的,愈早放棄愈好。

拼音法也用過,無奈發音不準,而且學到He字,竟然不像英文說「他」那個發音,變成了「河」,就敬而遠之。

筆順輸入法倒給我學會了,九方也懂得。學習縱橫輸入,是因為用起手機來方便得多,當今人人都有手機。

原理上它是簡易的:將漢字看成一個方塊,取其四個角的筆形為有關編號。取碼次序為:先取左上角的筆形為第一碼,再取右上角的筆形為第二碼,接著取左下一角的筆形為第三碼,最後取右下角的筆形為第四碼。

但是,如果一個漢字不足四形,像「引」字,三碼就夠。有些更少,像「川」字,只取兩碼罷了。一、十、中、人、小幾個字,要一碼就行。

這一來,就漸漸地複雜,字畫愈少愈難辨認用甚麼碼,所以只有死記。一背熟,甚麼難題都能解決。像三點水,一定有3和1,人字旁必是0和2,熟了之後,等於查字典的部首,那是我最拿手的。

當今我睡覺之前就在記這些號碼,容易入眠,也比數綿羊有意義得多吧?

我不知道區樂民學的是甚麼輸入法,不會是縱橫吧?也肯定不是秘書法。你的護士肯做這些事嗎?哈哈。

等到我把縱橫法練熟,公開挑戰,大家用個手機,看誰在一分鐘之內可以打多少個字?比賽結果已很明顯:我贏定。

不像人

2015/09/27

如果一個國家像一個人,那麼德國是個屠夫,但個性剛烈,做錯了事肯道歉,卸下歷史包袱。日本就像個宮女,性情惡毒,侵略了皇后的寢室,還是死不承認,粉刷自己那張蒼白的臉,自說清高。

新一番的教科書,還在竄改歷史,更顯得這個女人的陰沉。但當今打的是經濟戰,日本的工業農業遲早被中國擊敗,借他們的話,不是侵略,而是進入。到時釣魚島糾紛已不是個問題,這個年老的宮女非自動獻身不可。

被日本統治過六十年的台灣,像個奴才,主人已走還想服侍。台灣團結聯盟主席蘇進強竟然跑去靖國神社參拜,說那二萬八千個台灣同胞是為日本犧牲。犧牲個屁!當年日本軍閥拿你們去當炮灰罷了,台灣兵還自以為是熱血青年。羞羞,讓人笑落大牙。

韓國也被日本侵略過,拿人作比較的話,他是個反抗羅馬帝國的斯巴達格士,疾惡如仇的個性勇不可當,蘇進強事件要是發生在韓國,早就被人五馬分屍。

當今韓潮壓倒日本,可真的出了一口氣,台灣貨除了香蕉,進不了口,自認是日本人的李登輝,更像一名退休的老妓,求返青樓,整天想去日本訪問,不知恥。要是一個地方像一隻動物,那麼日本和塔斯曼尼亞魔鬼相似,這隻東西看起來可愛,但一旦露出撩牙,兇殘得很,六親不認,當然也不會認錯。

蘇進強等人,就像一隻母狗了。罵他是狗,還污辱了狗,應該是隻爬蟲罷了。參拜靖國神社,到底對他有甚麼好處?出風頭嗎?被天下人罵也算出風頭,蘇進強就連爬蟲也不如了,最多是梅毒細菌。來世能投胎做人的話,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充其量,只是個陰陽不分的中間人。

古早味

2015/09/26

寫過了香樹輝兄發明「木宰羊」一詞,很多讀者都來信指正,說是台灣作家柏楊在數十年前早已用過。

原諒我的無知,我沒看過柏楊先生寫的「木宰羊」,以為是香樹輝兄首創,他本人也沒說過,是我個人的誤解。

讀者還說除了「木宰羊」(不知道)之外,柏楊先生還寫過「木法度」,即是沒有辦法、無可奈何之意。

其實這些都是台灣的外省人的音譯,那個「無」字,閩南語讀為Boa,而不是「木」字的Boc。應該是「無知道」,而不是「不知道」,但是用「木」來說「無」,是好玩的。

「宰羊」,則是外省人從閩南語的「知影」一字聽出來的發音,整句「木宰羊」,是「無知影」三個字變的吧?

我從小受到福建文化的薰陶,對閩南話略知一二,比我原來的方言潮州話還要流利。長大後,把這兩種方言來比較,發覺潮州話應該是由閩南語演變出來,像叫女人,都說成「渣母」,「而男人則是「渣坡」,二者一樣。

潮州一向被歸劃在廣東省內,但粵語和潮語截然不同,生活習慣也差異,如果不是納入福建省的話,也應成為獨立的省縣府。

閩南語傳到台灣之後,他們也加入自己獨創的字眼,像亂說話變成了「黑白講」等。台灣人和福建人說的閩南話,一聽就聽出分別來。

台灣話中還滲了許多日語,但是用的漢字不同,像炸東西的「天婦羅」,在台灣就寫成了「甜不辣」了。

到了廈門,也發覺許多小食變了質,最好吃的福建炒麵,台灣人炒的更正宗,反而在福建吃不到。傳到南洋來,在吉隆坡茨廠街的炒麵還保持舊時的水準,叫為「古早味」。這一句閩南語,是我最喜歡的,任何方言都會演變,但千萬勿忘「古早味」。

木宰羊

2015/09/25

香樹輝兄請春茗,報紙雜誌好友聚於一堂,共七桌,可見其文化界的江湖地位之高。

拍檔葉潔馨來迎,她與我相識多年,一向給人一個勤力、負責、信任得過的印象,事實亦如此。

他們開的公關公司有一批年輕的娘子軍,個個長得活潑精靈,站在門口,一直沒機會坐下。公司一接到工作,便由她們一人看管一個戶口,令客人感到親切滿意。有甚麼宣傳或推廣的商品,找到他們,一定錯不了。

當晚樹輝兄很高興,酒也喝得不少,告訴我他的兒子在東京留學。著名學府早稻田,可是不容易考得進去的。

父子兩人也共遊拉斯維加斯,到一家壽司舖吃飯,兒子以流利的日語叫菜,大師傅切多一片Toro奉送。當然不是甚麼大禮,但看得樹輝兄老懷歡慰,自傲得不得了。

樹輝兄辦事,範疇之多,不可勝數。提到他,各位一定見過。香港電台每個星期天在維園組織的露天辯論會,都由他主持,夏天滿頭大汗,冬日冷得瑟縮,別說下雨。又要對付那群阿伯的爭執,可真是難為了他。

為文,樹輝兄創造了許多名稱,像銀行家,叫為「賓架」,是英文Banker的譯音,也虧得他想得出來,當今中環人士聚會,用此名稱,無人不曉。

令人摸不著頭腦的是一句「木宰羊」,到底是甚麼意思呢?

此語由台灣話譯來,台灣話其實就是閩南語,福建人的「有」與「無」,一如廣東人的土語「有」與「冇」,發音為「wu」和「bor」,後者沒有漢字字眼可以代之,故由他創出個「木」字來。「宰」字是「知」的意思,「知道」福建人說成「知影」,由樹輝兄叫為「宰羊」。「木宰羊」,就是不知道,粵語中的「唔知」了。

第一步

2015/09/24

這一個《名采》版,作者們時常開天窗,有些資深的寫作人,因為公事要請假,也無可厚非,但是這對代他們寫的人很不公平。

「你要是寫得好,編輯就會請你了,何必替人家寫?」讀者們都有這個疑問。

其實交替者的文筆都不錯。我認為要是有人開天窗的話,那就不是一個人來寫,而是大家寫。

很多想成為專欄作家的人,一直抱怨說沒有地盤,這不就是機會嗎?文章精采與否,一篇見效,主要看可讀性高與不高。

甚至想到專欄版上應該有一個永久的空位,像貼大字報的牆,讓躍躍欲試的人發表他們的文章。

雖說中文水準低落,但每一個時代總會出現一些傑出的寫作人。我父親那一輩子,看我們的文字總是搖頭輕嘆,但也阻止不了亦舒李碧華等人的冒頭呀。

相信的不是一代不如一代,而是青出於藍,這才是正確與樂觀的態度。

新的寫作人去哪裏找?大把!在我那幾篇《病中記趣》刊登後大批慰問電郵之中,已看到有許多內容有趣,文字生動的來信,他們都是有希望成為專欄作者的人才。

凡事一求代價,層次必低。盡量寫好了,抱怨沒地方發言而停筆,就水遠停下來。當成記日記不就行嗎?

一時的光輝並不代表可以一直堅持得下,專欄難在保持水準。甚麼叫水準?熱愛生命,就是水準了嗎?

不停地寫,別虛偽,仔細觀察人生百態,題材多得不得了。千萬不要以「說得容易做時難」為藉口,從今天開始你就把自己的想法記錄下來,這是達到願望的第一步。記得區樂民做學生的時候,我也曾經這麼鼓勵過他。

東西方

2015/09/23

歐洲友人,兒女已經長大,都不知死,紛紛要投入戀愛的墳墓。

其中一個問我:「世界你都去過,要度蜜月的話,哪裏最好?」

「要走遍天下,三世也去不完。」我敷衍,不想和他糾纏。

「那麼,」他說:「只談你去過的。」

我無奈何:「首先,要分西方和東方。」

「怎麼分法?」他問。

「那一回事兒,一下子就做完。」我說:「但是吃,每天至少要三餐。在西方,吃得好的國家並不多。數一數,只有法國、意大利、西班牙。美國免談,除非你想天天啃漢堡包。東方不同,每一個地方都有好吃的東西,香港的中菜、暹羅的泰國餐、越南的河粉、印尼馬來西亞的咖喱等等,豐儉由人,但水準是一流的。」

「除了吃呢?」他又問。

「就輪到服務了。西方根本不存在,東方無微不至。」我說。

「服務那麼重要嗎?」

「好的服務,是應該的;但是不好的令你留下一個壞印象,花了錢還要受老罪,你說重不重要呢?」

「還有呢?」

「還有SPA。」我說:「北歐有許多芬蘭浴室,但是替你按摩擦背的都是彪形大漢和老太婆,粗手粗腳,東方的不同,少女們為你香薰抹油,價錢又很合理。加上剛才所講的服務精神,西方哪裏去找?」

說到少女,此君大感興趣:「聽……聽說,還有人體按摩。」

「當然,」我懶洋洋地:「那是日本人發明的玩意兒,很貴,又不接外國人客。曼谷的又便宜又好。要是你老婆那方面不行,也不至於弄到在蜜月中吵架呀。」

他點頭,決定去東方。

2015/09/22

活在香港,是幸福的。

別的不說,單單是早餐,已變化多端,種類豐富之極。

反觀別處,像當今香港人流行到的上海,早餐有甚麼吃頭?當然有四大金剛: 大餅、油條?粢飯和豆漿。但是這些沒有甚麼肉類為餡的食物,吃多了就厭,除非你是一個一成不變的老頑固,天天吃同樣的東西也行,不然就會感到單調。

上海何止是這幾樣東西?你向上海人表示意見一定給他們罵,還有生煎包呢? 茶葉蛋呢?油豆腐粉絲呢?

至於北京,也是豆漿油條。對了,他們還有豆汁,不過不是受老舍的《駱駝祥子》影響,你不會認為這種又酸又餿的飲料有甚麼滋味。你向北京人一說,他們又會罵,還有焦圈呢?薄脆呢?蔥油餅呢?

凡是生長在某個地方的人,在他們面前,絕對別批評他們食物的粗糙,否則小則吵個面紅耳赤,大至拳腳交加。

愛吃的人,其實總應該帶著一顆平常心,嘗試了天下美食,做一個比較。

西方的咖啡、茶和麵包,最多來些各種蛋類,也是不敢恭維的。就算吃得最精的法國人,早餐也沒甚麼變化。西班牙老饕多,有時來一客像中國炸油條的東西,帶甜,口味尚佳。一般的西班牙人,則也只喝咖啡,或來一瓶冰冷的啤酒送硬如石頭的麵包。

但是,對於我們這群遊客,多麼簡陋的也是一種不同的生活方式,都要嚐試。口味一新鮮,加上一百斤重的好奇心,任何當地人認為「不值一提」的,都吃得津津有味。

真正吃不厭的還是廣東點心,基本的蝦餃燒賣,至到叉燒包和腸粉等,最後以白糖糕馬拉糕終結,平心靜氣而論,哪一個地方的比她更好?你說出來給我聽聽。活在香港,真幸福。

受罰

2015/09/21

日前接到「愛護動物協會」來函,商討活宰雞腳板心烹調事宜,有感而發。

事關在本年四月初,報章刊登中國四川名菜「掌中寶」,實際上是非常殘酷地從活生生的雞隻身上切下「腳板肉」來烹製。

作為動物福利機構,此會呼籲業界及全港市民,正視此舉所帶來之心理病態,它完全無助食物的營養,只能滿足畸形的好奇心,是絕對不人道的。

過去這個協會的政策文件中註明對付屠宰動物的指引為:動物被屠宰時,不論因何種理由,必須運用最人道的程序,即不應預先警告動物,亦不會令牠們受驚或痛楚。

說是那麼說,但大陸一些低知識人士是絕對不會聽你的話去做。我覺得向他們呼籲是多餘的,只要香港人去內地旅行,不參與一份,已算達到了目的。等那一小撮人的文化水準達到香港的一樣,就不會做出這種事來,別無他途。

屠宰動物時帶來的痛苦,是一定的,怎麼避免也避免不了,唯一解決方法,當然是吃素了,但我們做得到嗎?

我想這個問題只有借豐子愷先生的說法去開解,他說我們不知不覺地殺生,乾飲白開水也有可能吞下微生物。我們吃肉時,盡量不親自動手屠宰就是。

政府屠場工作的都是專業人士,動物的驚慌對他們沒有好處,當然會用乾手淨腳方式去進行。除此之外的肉,我們一概不食,就算對得起自己。

我再三地說:「飲食之道,由簡至繁,從粗入細,而後返璞歸真。」

當我在「繁」和「細」的過程中,或者也曾令到動物增加痛苦,對這一點我深感歉意和不安。有一天遭受閻羅王拔舌,我叫也不叫一聲,願意乖乖受罰。阿彌陀佛。

2015/09/20

學了多種中文輸入法之後,我還是用回筆和紙的手寫。

自認不是一個食古不化的老頑固,電腦和電子記事簿我還是使用,看見其他人拿著一本很厚的冊子,內頁已發黃霉爛,而我對匈重的身外物有強烈的反感。

出門,當然愈輕愈好,連輕巧的電子記事簿也覺得重了。當今若需記下,就寫在煙盒上,我抽的小雪茄煙是白色包裝,盒背就是很管用的空白。不然,雪茄與雪茄之中有一張略硬的紙張隔著,用它來書寫也很方便。

至於筆,我發現寫文章的人很少攜帶。一些文人朋友,用到筆,周身摸摸,-枝也沒有,需向別人借取,我必得改掉這個壞習慣。

在商店中看到一個鎖匙扣,可插入小型的打火機,連扣著半管原子筆,即刻買下。門匙不會忘記,相關的用具齊全。

友人的電話號碼、傳真、郵址,全部請秘書輸入電腦,再記入手提電話中。旅行時也帶著,這個Xda II的O2型號機,功能最多。收發電郵比電腦更快,手寫認字能力較其他軟件厲害,不會寫到一半出現奇怪的字,可以一改再改,寫到你要的字跳出來為止。另外我加入縱橫輸入法軟件,能以阿拉伯數碼來找字。

電腦則用來找資料,辦公室和家裏皆有一個,是Notebook型的,龐大的桌上機器我也很討厭,拉著無數的電線,更糾纏不清。

稿件還是用回稿紙手寫,已俱備了手提傳真機,去到哪裏發到哪裏。

寫信已時常用電郵了。蘇美璐開始以這個方式與我聯絡時說過:「我將懷念看到你字跡的日子。」

這也無奈,但我盡量保持手寫。小朋友看到了,帶點輕蔑說:「我們這輩子的人,用電腦長大,和你們用紙的不同。」

我總是笑著:「你寫幾個字給我看看,醜死了!」

男人

2015/09/19

甚麼叫一個男人?

基本上,他要守時、有禮貌、重諾言。這是我第一個問父親的問題,他那麼回答我。

從此做了數十年,非常辛苦,盡量沒去違反父親的教導,雖然說不合時宜,但做一個不合時宜的人,是很過癮的,這自己知道,旁人不會了解。

可以打女人嗎?行。

基本上,如果女人比男人強壯,又野蠻的話,都可毆之,否則是滔天大罪。

騙人算不算壞事?

不傷害對方的謊言,大說可也。騙人需要技巧,不容易學到,還是別去嘗試,不然一下子就被人拆穿。學習一種叫把事實保留的方法吧。不告訴你,是最強的武器!

俠義呢?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那是有功夫底子才行。賠上命不是辦法,打電話報警吧。

仁義呢?

聽江湖大佬的話,人先死。談不到做不做一個男人。

節儉成性呢?

孤寒的男人,永遠是一個最低級的男人。對別人慷慨,對自己刻薄,是可以接受的。別人罵你傻,你心中高興就是。

和男人的友誼呢?

友誼是永遠存在的。和自已的知識水準不能相差太遠。小學中學時的友誼會隨思想的成熟而變化,不能死守,但雖疏遠,還是懷念,仍然關心。

和女人的友誼呢?

很難。但也有。最好是上上牀,聊得更開心,更坦白。

要不要做成一個大男人?

大男人從保護女人開始。有太太賺錢,丈夫花亦無妨的胸襟,才叫大男人。

懂得花

2015/09/18

甚麼叫幸福?

出入不必用保鑣。自由自在,大牌檔踎下來就吃,有誰管你,才是幸福。

當今的富豪怕被綁架,都要僱用保鑣。有甚麼好人選?當然是啹喀兵了。英國人一走,把他們拋棄,當然不能眼睜睜餓死,既然已受過訓練,當保安工作是唯一出路。

啹喀兵的確可靠,老一輩的,在馬來亞森林追馬共,不眠不休。對方至少要停下來吃飯,但啹喀兵一面行軍一面啃麵包,最後還是要給他們找到。

我曾經有過一個構想,拍一部啹喀兵的電影,一個不想再殺人的小卒,被他的同僚追殺。怎麼打,怎麼設下陷阱,怎麼反擊等等,都是好材料。

時下的啹喀兵,有沒有他們前輩那麼英勇,我不知道。但他們一穿上西裝打領帶,已失去一半威風。

應該不在乎這些,讓身邊的人穿得好一點,能花多少?不著西裝,穿設計家的制服,像德國軍官那種,歹徒看了也不寒而慄。

很久之前,在大機構做事的時候,也見過港督的保鑣,長得像公子哥兒,斯斯文文,一身阿曼尼西裝。天氣一熱,在休息時脫下西裝,露出腋下的槍套,原來還是絲綢做的。不知道有沒有服裝津貼?但那麼英俊瀟灑,就算貪點小污也不討厭。

如果我有一天也成為富豪(那是永遠不可能發生的事),也會請保鑣。

有權有勢嘛,萬事皆通,與大陸的官員也一定熟悉。幫過他們一次忙之後,就可以來個小要求。「甚麼?你要請女保鑣?行!包在我身上!」他們說。

這時請幾個身高六呎,模特兒般的身材的美女特警,出門一面左擁右抱,一面受溫柔的保護,這才是有錢懂得花。

對話

2015/09/17

和友人約會,我從不準時。

我總會早到。

早到有好處,不必擔心塞車,不然死的細胞甚多,久而久之,變癡呆症也不出奇。

抵達後找到正確地址,放心,就可以到周圍走走,看看有甚麼新事物,也許會給你發現,原來這裏有家店賣木模子,下次做餅時可以來買。吃完飯後太飽,散散步幫助消化,再細察附近有甚麼好餐廳。

上的士,司機大佬說:「常看到你在街上亂逛,我也喜歡。我們這一行,不到處走,是認不出街道的。」

看他樣子年紀不小,問說:「貴庚了?」

「六十幾。」他說,沒有老了的下一句。

「生意怎樣?」

「大家都說市道不好,但是我們勤力一點,總有三餐可過。」

「一天有多少錢收入?」

「總之一天要賺多過四百塊。」他說:「三百塊車租,一百塊錢油。」

「賺不到呢?」

「沒有賺不到的,」他說:「賺不到就多做幾個小時。」

「我遇到你們的同行,都叫苦的。」

「苦?」他說:「苦得過六七十年代嗎?那時候我們要開兩更,日夜都做。」

我笑了:「那年代我們都不敢罵司機大佬,有時是早上當警察,下班開的士的。」

他也笑:「我們的同行,有些在赤鱲角機場排隊等客人,當然比較舒服。但是與其等,不如兜,兜來兜去,兜到有客為比。」

「有時半夜三更的確看不到有人上街,的士排著一條長龍的呀!怎麼兜到呢?」

「到愛情酒店區兜,去的士高區兜,有夜生活的地方就有客人,天無絕人之處。」他說。

八折

2015/09/16

又上了一輛的士。

司機遞了一張卡片給我:「下次打電話叫我們的車,可以打八折。」

「八折?」我說:「不是有公價的嗎?減了犯法的。」

「與其犯法,不可以餓死。」「與其餓死,可以犯法。」

「過海呢?」我問。

他說:「過海也只算單程的隧道費。」

「這麼便宜?你們屬於甚麼公司的?」

「沒有公司,」他說:「是自己的組織,現在有手提電話,很方便,你通知我,我通知你,到處都能叫到。」

「你們這個組織有多少輛車?」

「一百多輛。」

「算是一個很龐大的車隊了。」我說。

「不止我們。照我知道,現在香港有五個同樣的團體。」

「全香港有多少輛的士?」

「在市區中走的有一萬多輛。」

「那佔的數目也不算很多。」我說:「你們不可公開宣傳的呀!怎麼讓客人知道?」

「一傳十,十傳百。」他說:「都是靠口碑,對你們男人來講,八不八折也許不在乎,但是對那些買菜時一毛五分都要講價的家庭主婦,我們的八折引誘力很大,這些八婆又愛講電話,很快地便傳開去了。」

「打了八折,有錢賺嗎?」

「收入比從前更好。」他說:「如果你去赤鱲角機場,打電話給我們,只收兩百。市道不好,減價是必然的,只有做官的那些石頭腦袋才不許我們用這種方法生存下去。」

我很佩服他們的做法,但又替他們擔心。司機大佬好像看得出:「是的,現在已有些團體打七折了。」

香港好

2015/09/15

回到香港,由家中俯望,見石栗花開,一頭黃花,美得要命。

還是香港好,相信我,走了那麼許多地方,沒一個比得上。

別的不說,單講美食吧!東西方最會吃的是中國人和法國人,這是公認的事實。在巴黎的西餐也許勝過香港的,但是他們有上乘的粵菜嗎?充其量也不過是幾家還吃得過的越南菜館,甭想喝陸羽的早茶。

意大利菜固佳,衰的是他們憎恨法國人,故無好法國餐廳,東方的連越南菜也沒有,剩下溫州人開的中菜館,廚子自己沒吃過好東西,怎能燒得出甚麼佳餚?

大家喜歡吃日本料理,的確不錯,又衛生又美味,但是如果你在日本住下,就發現吃來吃去不過是刺身、壽司、天婦羅、炸豬扒、烤神戶肉、蕎麥麵等等,單調得很。找遍橫濱唐人街,要吃一餐真正的潮州菜,難如登天。

韓風熱潮,只限於音樂和電視電影,他們的女人和電器皆佳,但對於吃,起步還是沒有日本那麼早。山東人做的中餐,大菜失傳,只剩小食的炸醬麵不錯。

泰國菜花樣多,潮州廚藝也還保留著,但泰國的粵菜就少得可憐了。

越南嘛,還沒有正式改革開放的統治下,在外國的越南菜比本土更佳。

美國除了漢堡包之外,還有甚麼?隔鄰的加拿大,雖說有眾多移民,但他們想念的還不是香港的東西?

剩下的是中國本土了。經濟起飛,大型餐廳不斷出現,一下子能湧出那麼多高手來燒嗎?對於西餐或東南亞菜,哪能和香港媲美?

美食必有美酒,這次法國之旅喝了不少佳釀,但在香港有錢就買得到,並不稀奇。法國人,去哪裏享受天香樓的花雕呢?

「但是別的國家會追上的呀!」你說。是的,他們的進步是一定的,但是香港坐在那裏等著嗎?

雅死

2015/09/14

對付SARS的悶氣,還有一個辦法是大清早去散步。但公園無趣,不如一面買東西一面散步好。

從前的香港人幹活,起身得早,當今都遲了,懶了,許多擺地攤要到八九點鐘才開,剩下的只有金魚市場了,從清晨五六點就營業。

逛金魚市場很有樂趣,又不怕非典型肺炎病毒,人懶,細菌也跟著懶。我是這麼認為,我認為的,就是對的,慢慢地變為自己獨有的事實,所以不怕。

一袋袋的金魚,原來賣得那麼便宜,卻是大陸來的,那邊人工賤嘛,天還黑著,看不清楚內容,內行人自己拿一管手電筒照。你要是沒帶去,小販會借你一枝。

照著各式各樣奇奇怪怪的魚,問牠們的名字,都給冠上一個大吉大利的,甚麼富貴魚、發財魚等等。這麼一來,大受歡迎,價錢也提高了一點。

看到一袋中有一隻大魚,已翻起肚子,垂死地把口一張一閉,很可憐。

「哦,」小販說:「在假死,不相信你拍拍牠。」

果然翻過身來,真有趣。

最欣賞一種叫清道夫的魚,放在魚缸中把所有的垃圾都吃掉,辛勤得很。

走了一趟,旁邊的花市場已開門,就去看花。花也和魚一樣改了好意頭的名字。香港人真會做生意,把一顆黃色的東西,周圍生著小顆種子,洋人叫為狐臉的植物叫為「五代同堂」,賺個滿缽。

也有紐西蘭運來的牡丹,美得不得了,晚上還發出幽香。讚漂亮,閩南語說Shui,不知漢字是甚麼。潮州話中能發音的都有字,叫成「雅」。漂亮的姑娘叫「雅姿娘」。非常漂亮叫「雅死」,在這裏看花患了肺炎,死也雅死。

無奈

2015/09/13

我常說煙花是人類最豪華奢侈的浪費。一剎那的光輝我也贊同,但是次數一多就失去意義,國慶也放,新年也放,一年放個五六次,就沒甚麼看頭了。

尤其是國內一些都市,任何節目都燃煙花,把時間拉長,重複又重複,令人看得生厭,昏昏欲睡,更加無聊。

限定一年一度,多好!

國慶的煙花燦爛,並不代表香港就此繁榮,那是與國內有生意來往的商人,放來討好祖國的。為甚麼不把這筆錢花在捐助上呢?討好祖國石沉大海,討好香港市民,大眾對這家公司印象轉佳,愈多幫襯,這才是生意經,道理很簡單。

試想,把放煙花省下來的錢買白米,或者當生果金送給老人,不是更有意義嗎?

自從有個卡迺基和休斯的比較,美國鉅富之間都流行捐款。卡迺基把財富散在公益事業上,千古流芳;而休斯一毛不拔,遺臭萬年。當今連蓋茨也拚命捐了,反正是可以扣稅的,何樂不為?

歐洲國家就少見此種行為,這是他們的生活水準高,又有一套健全的社會制度,沒有這種需要。像法國,最基本的長條麵包和普通紅酒,政府把它們的價格壓至不變,每個國民都不會挨餓,捐來幹甚麼?

不過可以捐到外國去呀!有些人那麼說。我有一個好友也有這種願望,但是因為有很多慈善團體,錢一交出去如入無底洞,所以遲遲不把錢散開。

捐給聯合國兒童基金最妥善,不過有沒有黑幕,我也不敢保證。在香港,要是送給公益金的話,更不知所終。為甚麼那麼一個大的組織,從來沒有一份透明的報告呢?

所有慈善集團,經營費都是不可告人的秘密。無奈,只有拿去放煙花。

不是問題

2015/09/12

從前常忘記這個忘記那個,很不方便。

當今我出門之前,總問我自己:「有四種東西,帶了沒有?」

開始數:錢,有了。手提電話,有了。眼鏡,有了。雪茄呢?也有了。習慣,很可怕,學到壞的,終生困擾,好的非養成不可。

我一走進酒店,必把開門的鎖匙或卡片放在電視機上,此後不花時間就能找到,出門之前又問自己:「有一種東西,帶了沒有?」

年紀一大,記憶力衰退是必然的事,年輕時看到長輩邵逸夫爵士,身上總有一片很精美的皮夾,插入白卡,一想起甚麼,即刻用筆記之,隻字又小又細,但力道十足,寫得把紙張也刮出深坑來。

九十多歲人了,還是沒有拋棄這好習慣,當今又電子手帳又手提電話記事,方便得多,年輕男女還是不肯改善記憶力,沒話說。

記性差,有時是天生的,也不能太過責備自己,最糟糕的不用功,不肯筆記下來。

更壞的,是推三推四,明明自己忘記了還拚命解釋已經打了電話給對方,對方沒有覆電罷了,不關我事。

沒覆電?不會追嗎?年輕人的缺點是叫他們做一件事,很少得到回音,要等問起才搪托一番。我們這些老得已成精的人,怎麼看不出?當面責備多了,大家傷感情,最後只有忍著不發脾氣而已。

事情做錯,道歉一聲,不就行嗎?

記性不佳,最好是想到甚麼即刻做。不然一轉頭就忘記了。再忙,也要停下一切,先辦完想起的事。

但是做完這件,又忘記其他的,也是我自己犯過的大毛病。不要緊,我把我的上司一個個消滅,炒他們的魷魚,到現在沒人管,也沒壓力,要忘記甚麼就甚麼。

如果你也能夠做到這個地步,記憶力差,已不是問題。

戰績

2015/09/11

東西方酒店不同,西方的不給你牙刷,當然剃鬚刀也不供應。他們認為牙刷是生活必需品,怎能不隨身攜帶?

東方的不同。你帶是你的事,要是你忘記了就用我們的,拚命討好。有些還給你一罐剃鬚膏,雪茄般粗,可用個數天,鬚後水也擺在你眼前。

浴室中有一兩件浴袍,是西方酒店的特徵。我們的旅客最多是冷氣太強時披上,其實是讓你沖完涼即刻穿的,等於是一張毛巾。至於擦乾頭髮,是用另一條小的。

肥皂、洗頭水、護髮膏等等,東西方都有。下雪地方的酒店,多給你一瓶乳液,用來防止皮膚乾燥。

泡泡皂液也有,但某些酒店的浴缸一層漬,給了你也不敢浸,還是用花灑沖個涼算了。好酒店的浴缸洗個潔白,有個玻璃瓶裝著浴鹽,溶於熱水中,對血液循環很有幫助,泡完後你就是一個名副其實的鹹濕佬了。

日本的酒店更有很多包溫泉粉,旅客們以為放進浴缸後泡了等於浸溫泉,其實這些五顏六色又帶奇異香味的化學品,全無效用。

梳子西方的不給,大陸旅館一定供應,人工和材料都便宜嘛,送一把塑膠梳又如何?有些還是木頭做的,非常精美。

煙灰缸和火柴,從前每個房間都擺一兩副,當今流行禁煙,碰到非吸煙層就看不到。走進浴室,把放肥皂的碟子拿出來,摺疊放張面紙,倒些水濕一濕,就是一個完美的煙碟。

浴室附屬品都是贈送的,打在房租成本之內,任君取去。很多客人都順手牽羊,當成紀念。印象最深的是到了簡而清的家,充滿旅遊時帶回來的戰績。一個公寓還不夠放,買了兩個單位來擺,稱之「不三」和「不四」。這些戰績,大概在他死後被菲律賓籍太太全部扔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