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4 年 09 月

八仙果

2014/09/30

台灣人迷信的「八仙果」,到底是怎麼的一個東西?

初次看外形,也被它吸引。像大人拳頭,棕色。外面用一層紅顏色的網包著,網多數是塑膠質。一個個吊在小販攤外發售。說是「果」,絕非果,天下絕對長不出那麼奇形怪狀的果實。

小販用刀子將它片開,再切成扇形的小粒,放在盤碟上讓路過的客人試食,即刻抓了幾粒放進口。

味道甜甜、鹹鹹、甘甘,沒有鹹濕貨的酸清,比加應子和橄欖好吃。因為含有薄荷,吃後喉嚨有點冰冰涼涼的感覺。

勾起兒時吃的小小粒的鹹金棗的滋味,不過八仙果這種東西,像藥,多過像零食。

「有咳嗽一吃就好!」小販大吹大擂。

身邊有個家庭主婦附和,一看就知道是串通的:「是呀!聽說還可以醫肺癆呢。」

那時候剛剛流行唱卡拉OK,伴唱的女郎不知道是不是想賺回佣,拚命推銷: 「吃了八仙果,歌唱起來特別好聽。」

買了一包,看說明書上真的寫著:「歌者聖品」四個字,還有其他的四字功能:止咳化痰、生津止渴、爽聲潤喉、教師良方、旅行必備等等,如果紙張夠大,還會四字四字寫下去。

卡拉OK傳到內地去,八仙果也跟著登陸,在珠江三角洲的零食店,也看到這種東西。多是已經切好的,買來一試,發現是加了很多麵粉薯粉的質品,味道單調,裏面有很多糖精,難吃到極點。

台灣貨也不是家家都好的,試來試去只有「李錦利」最佳,日前包皮大王阿積送我幾包,如逢老友。

地址:台北市康定路一八七號,廣州街口,胡椒餅店內。

電話:2306 6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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訃聞樂

2014/09/29

星馬的報紙,廣告收入很大部份靠訃聞。人一死,家族登廣告報告,朋友登廣告憑弔,非常之熱鬧。

香港的報紙偶爾可以看到訃聞,多數是移民到外國的人,想是通知老家的親朋戚友。

日前看到一則,說某某女士於某某年月日蒙主寵召,享年六十九,謹定於某日某時在加拿大溫哥華海景墓園禮堂舉行安息禮拜,隨後安葬於該墓園云云。

本來是一則很普通的東西,但看該女士的兒女,名字甚有品味,洞悉先逝者有有一定的教育水準。

名字都有一個「人」字:俊人、化人、菊人、素人、亮人和樂人。

一說名字能影響個性,又相由心生,不知長子俊人長得是否如名之英俊?次子化人看不看化人生?長女菊人是不是像菊花一般美麗?次女素人吃不吃素?三女亮人叫起來聲音洪亮吧。四女樂人,應該一生都很快樂。

訃聞之中,看得出一家人的家庭關係。俊人一世人不娶妻,為甚麼?背後是否有一個很長的故事?化人則有一個叫麗娟的媳婦。

兩個女兒的丈夫名字都是洋人,第三個嫁了一個姓「木下」的,是日本人了,算是一個國際家庭。

外孫外孫女都有一個西洋姓氏,混血兒,長大時會很漂亮。

小字寫著:「鼎惠懇辭,如蒙賜賻,撥充善舉。」這也是好事,又顯出後人生活無憂。

訃聞並不是都不好看的,無聊起來,讀讀也甚有趣。最好笑的是最後一行寫著約翰福音十一章六十六節:「凡活著信我的人,必永遠不死。」

當然,活著的人,不會死;死的人,信與不信,又關卿何事?

午夜飛行

2014/09/28

趕去新加坡,做一個公開講座,因為丁雄泉先生來香港開畫展,想多一點時間陪他,只有以最短的時間內來回。

本來可以逗留幾小時就走,但講座訂在夜晚八點舉行,之前又約好了律師,需上午開會,一早一晚,當天返港,是不可能的事。

竟然給我發現了有一班午夜的飛機,和丁先生慢慢地享受一頓豐富的晚餐之後,回家收拾行李,乘國泰午夜三點鐘的航機,於清晨六點半抵達新加坡,吃肉骨茶,剛好是母親起身的時間,敘一敘,再去律師樓。

原來國泰的這班機是運貨物兼載客人的,一到赤鱲角才發現一共有三班,另外的在同時段中飛台北和大阪。

空溜溜的機場,所有商店都關了門,寥寥幾個客人和半夜搭棚的工人之外,整座那麼大的建築物中空空蕩蕩,很適合做為鬼故事的情景,我又想到了一個題材。

候機室二樓不開,只剩下底層,吸煙的酒吧本來關閉,清潔的老太太向我招招手:「就讓你抽一根吧。」

時間到了,並不由閘口登機,要乘巴士到貨物區,遠得很,更感到機場之巨大,一排排的載貨機停泊在那裏,在航空公司的招牌後面加了貨物二字。

只有商務和經濟兩種客艙,乘機人少,打橫著睡也行,其他服務如常,電影也有好幾部選擇,吃了蝦餃燒賣和糯米鷄當消夜,倒頭昏昏入眠,一下子就到了新加坡。

這種班機最適合夜鬼,我想到以後緝織的旅行團可以利用,飛日本的話在機中睡三個多小時,由機場到市中心途中又能賺回一個鐘的睡眠,第二天大吃特吃,非常過癮。

任何新經驗都是好經驗,即使不趕,我今後也會考慮午夜飛行。

婚禮

2014/09/27

新加坡社會的改變,使到婚禮也不像從前那麼有趣了。

通常是在大酒店的宴客廳舉行。

所謂的七時入席,到達後發現人數寥寥無幾,都被邀請到偏廳去了。

裏面佈置得像一個沙龍攝影展覽會,看到的是新郎新娘的禮物婚紗照片,永遠是那幾個不變的姿式。所謂沙龍,三流作品也。

待到八點,才見多點客人來到,這時開始在會場中播映錄像帶。

經過剪接和配樂,一幕幕兒童的裸照,小學畢業式的留影。長大成人,在社會中工作,與同事在海灘的BBQ。

兩人拍拖時,最初站得遠遠地,後來逐漸靠近。在一次的吉隆坡或檳城的旅行,翌日二人合照,滿臉春風,顯然已幹了好事。

接下來的是重複沙龍影展的記錄片片段,令人看厭為止,編導手法,的確高明。

九點鐘才有飯吃,已餓得肚子咕咕亂叫,燈一暗,一排排的侍應捧出乳豬,並非全隻,只是夾了叉燒、油鷄、素鵝、海蜇等的拼盤,難於嚥喉,但照樣要用乾冰,加熱水搞出白色煙霧,新郎新娘才肯從空中降下。

衣服一套換了又一套,那是新娘的專利,男的還是那件黑色西裝。熱帶天氣,不是很用得著。一般只穿三次,結婚這一回,兒子滿月和瞻仰遺容。

不變的是客人鬥酒時,把「飲勝」這兩個字的飲拖得愈長愈好,飲勝!有些人真長氣,一飲就飲了兩三分鐘,可以參加健力士世界紀錄大全。

勞命傷財之後,客人逐漸離去,不禁想起亦舒常說的:「婚姻像黑社會,參加之後一世人不能離開,有苦也不敢向人道。」

不知死的,結婚去吧。

機場職員餐廳

2014/09/26

臨離開新加坡之前,去機場的職員餐廳吃頓飯,已成為習慣。

如果你乘星航,那是新機場,樓上有一個,檔口多,很乾淨,但是東西並不好吃。

每次乘的是國泰,在舊機場。一走進去,辦好登機手續後往右手轉,走到盡頭,再轉左就能看到兩架電梯,按個B1字,就能抵達。不肯定時,問問其他人就知道。

電梯門一開,可以看到兩間餐廳,第一間是供應回教食物的。前一陣子已不賣馬來人最普遍的早餐椰漿飯Nasi Lemak,用香蕉葉子包著。這次去又看到,是我喜歡的,但是椰漿不能耐久,一拿回香港全數壞掉,只能在機場或在機上幹掉。

另有一小檔口賣種種乾貨,像個小型雜貨店,可在那裏買一包印尼蝦餅或萬里望花生,拿去機上送酒。

隔壁的是那間大的,回教食物和中國東西都有。素食攤、咖啡檔、麵店、馬來煮炒等等選擇,一定有一種你喜歡的。

我每次叫的是一碟乾撈雲吞麵,新加坡的和香港的不同,加了醋和辣椒醬,酸酸辣辣,那幾片叉燒完全是瘦的,染得近紅,的確是難吃得好吃,久未嚐之,會想念的。加上一把用醋浸的青辣椒,再難吃也掃個清光。

再來碟馬來人的乾燒咖喱羊肉,和海南牛肉河粉湯。

賣海南粿條的說:「八二年開的機場,已有二十年,我也在這裏整整做了二十年。」

這檔海南牛肉河粉兩夫婦經營,味道和我小時候吃的不太一樣,但也足足光顧了他二十年。星期天,他們的兩個兒女來幫忙看檔。

走出去,樓梯口有一冷氣門外的角落,可以抽支煙才上機。

下次去,不妨試試,也許能邂逅幾位空姐。

潮州糜

2014/09/25

新加坡的大餐廳不怎樣好吃,但是小食卻是千變萬化,每一次逗留都不夠時間試遍,只有一個辦法解決。

那就是去之前,看看有甚麼想吃的,只要一樣就夠了,到後拚命找它吃,同樣的店或大排檔,每餐都試它一試,作一個比較,今後就能找到最合自己口胃的一家。

像上一次去,專食鷄飯,這一回,我作夢見到一碗小時吃過的潮州粥,當地人叫為潮州糜,有如香港打冷。

昔時的潮州糜,著名的在新巴剎,同濟醫院後面,杏生堂藥舖斜對面的小巷中那家,和在牛車水摩士街的幾檔。

擺滿各樣菜式:滷豬腳、豬腳凍、炊魚、魚子、煮鹹酸菜和鯊魚、鵝、炒得發黃的豆芽和發黑的蕹菜、魚丸魚餅等等,要完全記錄,整張稿紙都不夠用。

坐在這些小食面前(有的客人是蹲的),用手一指,一碟碟自己喜歡的餸裝進小碟中上桌。再來一碗糜,多數是炊成飯之後加水再煮過,能看到米粒,不像廣東粥那麼稀巴爛。

唏哩呼嚕,一碗糜就吞進肚裏,不管天氣多熱,汗流浹背,因為菜好吃嘛。

當今懷起舊,但新巴剎早已拆掉,連一點痕也不剩。牛車水的那幾家已改為煮炒的小菜館,哪來的潮州糜?

友人說在芽籠有多檔,即請弟弟車我去。果然,給我找到。大喜,即刻點了幾味傳統的,看到加了新菜,那是滲入了馬來人口味的咖喱臭荳、蝦米碎馬來辣和炒獅蚶等等,也要了。

吃進口,覺得樣子是有了,但是從前的味道喪盡,絕對不是想像中的潮州糜。不甘心,再去了幾家。太飽,只能吃菜,下啤酒。哪知愈吃愈淡,啤酒不好喝,看見有鹹鴨蛋,好,來一粒送酒。唉,連鹹蛋也不鹹。

四季榴槤

2014/09/24

世界經濟蕭條,新加坡也不例外,但對於吃,倒是很肯花錢。

在芽籠一帶,開了很多家水果舖,專門賣榴槤。叫的士司機車你去,一定找到。

「甚麼?四月天,榴槤不當造,怎麼有榴槤吃?」我已變成了門外漢。

馬來西亞種的榴槤,和泰國不同,是等到果實成熟了掉下,不像泰國那種爬上樹採的,從前每年只產兩次,六月和十二月。

「知道有市場,馬來西亞人砍下樹膠樹,大量種植。」賣榴槤的人說:「變種又變種,接枝又接枝,生產出很多名堂的品牌。」

一排排的架子上,擺著形狀大小不同的榴槤,寫著:超級文冬蘇丹榴槤、金鳳、紅蝦、青竹子、太杬、葫蘆、D2、D24等等,名字多得數不清。

「給我一個最好的。」我要求。

「目前紅蝦最好。」小販回答。

紅蝦就紅蝦。為甚麼叫紅蝦,我不知道。榴槤販以純熟的手勢,一下子就用刀劈開一個,只見裏面的肉和普通黃顏色不同,竟是帶紅的。很乾身,抓著也不黏手,送進口,啊,又香又甜,核小肉厚,絕對不是泰國榴槤能夠接近的。不過一個要賣一百五十塊港幣。

「甚麼叫太杬呢?」我問。

「核子薄得像紙。」他回答:「葫蘆和名字一樣,長得像個葫蘆。」

「那麼甚麼叫XO,是不是極品的意思?」我的好奇心是無窮盡的。

「不是,」他說:「有點白蘭地味道。」

「那麼多的榴槤,賣得完嗎?」我問。馬來西亞種,擺了一天就壞掉。

「我們當然按照客人的需求而進貨。」小販回答:「到了晚上一定賣完。賣不完,只好拿去做蛋糕了。」

理髮店

2014/09/23

回新加坡為母親祝壽,老人家高齡,每天還喝酒,連自己也不記得多少歲了。

抽空到律師樓辦點手續,約會之前還有些時間,就跑去見一班理髮店的朋友。

Michelle & Cindy裏,大家見到我都很高興,我也難得來這裏享受享受。

洗個頭,技師們用剃刀小心翼翼地把我的臉刮個乾乾淨淨,絕對一點鬚根也不留,接著是按摩,由頭到腳,都是最舒服的穴位,一下子就把我弄得昏昏欲睡。

這種服務在世界上已經罕見,是種沒落的行業,真希望它能發揚下去。

「有沒有意思去香港開一家?」我問。

「我們這些老太婆,要拉完皮才夠膽去。」她們大笑,其實年齡也不算大。

「我是說真的。」我抗議。

「我們走了,這家店怎麼辦?」技師反問:「就算這裏客人比從前少,也得撐下去。」

「先訓練些新人來代替呀!」我說。

「哪有年輕人肯學?」

的確,我們說按按摩,很輕鬆,其實還是要花很多體力的,忙起來站整天,已非易事。

「要是你早個三十年來叫,我們就馬上跟你走。」她們都笑了。

三十年?三十年前我哪會欣賞?當時我也和目前的青年一樣,剪的只是個Unisex舖子的頭,怎麼知道天下竟有這種令人身心愉快的事?

「紐約的客人來過,就問我們要不要去紐約開一家,意大利的也一樣,他們一生沒嘗過,一試就上癮。」她們說:「不過我們只是聽了算數,從不當真。」

當然不肯再去開闢新天地了,她們一生已安安穩穩度過,在店裏安裝了一個電視,專看股票行情,閒時小小買幾手,好不快活自在,還要那麼辛苦離鄉背井,幹甚麼?

回報

2014/09/22

從阿姆斯特丹直飛香港,只需十個半小時,地球逆方向轉,比去的時候的順方向,少了二個鐘左右。

阿姆斯特丹的史及保機場花樣最多,除各種商店之外還有小型賭場。入了閘,找到一家專門賣燒烤的餐廳,他們的牛肉羊肉都不行,但印尼菜做得特別惹味,配上一碗白飯,比甚麼麵包都好吃,等待航機起飛之前,吃一餐是消磨時間的最高明的辦法,歐洲人的服務都是那麼慢嘛。

當地兩點多飛的,預定抵達時間是翌日的早上八點,其中有六小時時差。這種白晝飛行最欺人,時間搞亂,不知夜晚何至?所以一上飛機即刻要生活在目的地時間,才能調整。

我一坐下就把窗口關上。吃晚飯,看一部電影,剛好是香港的半夜十二點,倒頭即睡,也可以足足入眠八小時。

歐洲的機場廚房沒有中國餐供應,我吃了點魚子醬,生火腿和蜜瓜,再來一碗麵,已夠飽,再灌三杯烈酒猶佳。

麵的配料不錯,有帶子和鷄肉,但是麵條素質奇差,吃起來如嚼草繩;煮得太熟,又似漿糊。其實同樣是即食麵品種,可採取日本麵條,北海道的「時計台」麵檔供應給全日空的拉麵,絕對爽脆彈牙,成本雖貴一點,但減少帶子,只用點叉燒也符合預算。抵港之前供應的早餐我已不想吃了,一直睡到赤鱲角。

回到香港真好,驅車直入九龍城街市三樓的熟食中心,先去二樓的燒臘檔斬了燒肉、叉燒、豬脷、鵝腸等。坐下之後要了一杯齋紅茶,後面檔來一碟炸兩腸粉、一碗艇仔粥。麵檔中要牛腩撈麵、豬手撈麵、一碟菜心油菜,還貪心地點了一碗淨丸,有牛肉、牛筋和魚蛋合併。遠航真辛苦,沒有這些地道食物回報,好像對不起自己。

Renso’s

2014/09/21

買了幾天東西之後,從米蘭回到阿姆斯特丹,是十月十三日。剛好碰上丁雄泉先生的生日。

和丁先生的女朋友、他的兒子擊夕和女朋友,一共五人,到丁先生家附近的一家意大利小館Renso’s去吃午餐。丁先生說晚上才隆重一點,到著名的Dynasty慶祝。

我無所謂,反而覺得簡單便飯好過吃大餐館。這家人賣的,是預先煮好的各種菜式,客人點了再放進微波爐加熱上桌。

除了基本的意粉和野米飯之外,此店選擇極多,有肉餅、肉丸、牛扒羊扒等等,蔬菜如蘑菇、蘆笋、番茄,更有數不盡的甜品。

因為丁先生經常光顧,送了一幅畫給店裏掛在牆上。老闆娘還年輕,很親切話家常,小兒子由學校回來,長得也可愛。

老闆叫邁克,是一個巨型的荷蘭人,愛藝術,喜歡搞些無名畫家的畫展。

丁先生的女朋友告訴我,原來兩個人已經離婚。兒子是兩人之間生的,現在太太已重婚,生了個小女兒。先生則還是到處拈花惹草。兩人感情良好,繼續經營此店,樂融融地。這種關係在東方社會並不普遍。

店裏請了很多臨時女侍,個個長得不錯,但不太會招呼客人,皆無笑容。

晚上,我們在大餐廳吃過之後,大夥連乾五瓶最貴的香檳。餘興未盡,丁先生女友說Renso’s特地為他開了一個生日派對,不去的話不好意思。

整間小館已改變為一個的士哥,請了一名三流DJ打音樂,但女的多過男的,那群女侍者好像變了他人,個個風騷得很,大跳特跳,見到男人就擁抱。長相並非個個都合心水,不過身材卻是那麼美好,青春的活力,多強烈的節奏都難不了,一直跳至天明。丁先生像看貓一樣欣賞她們,是生日的好禮物。

米蘭大酒店

2014/09/20

到了米蘭,很少人會去教堂、歌劇院和博物館,大多數只有一個目的:購物!

所有名店都集中在幾條街上,認清楚了主道Via Monte Napoleone就不會迷路。

更大的目標是附近的大主教堂Duomo,和一般冷冷酷酷的歌德型建築完全不同,此教堂好像新娘子的婚紗,是我認為天下最美的。

教堂旁邊,有一座巨大的建築,已有幾百年歷史,人家早就學會把商店集中在一起,頭上上蓋,地鋪碎石圖案,富麗堂皇,實非一般美國式的購物的中心可比。

從教堂步行十分鐘左右便可抵達名店街,如果你沒有甚麼方向感,見人就問Napoleone,絕對錯不了。近代歷史名人,皇親國戚,都來這裏買東西,愛美人的溫莎公爵帶著他的夫人,購盡最時髦衣服的照片,掛在櫥窗之內,好像是昨天的事。

女人買個不停的時候,男士可在街角的G. Lorenzi裏買刀,這家人收集了全世界刃物,令人目不暇接。或者,到對面的Cova去吃朱古力,它是全球五指之內最好的咖啡店之一,氣派非凡。不常去的話,我建議別喝嘉普千諾,開瓶香檳好了。

所有的時裝至少比香港便宜二三十個巴仙,又可扣稅。朋友說過:如果你買的名牌和本地貨價錢差不多,那就放懷去買吧。

多數人去米蘭幾天就到名店街幾天。那麼,倒不如住附近的酒店,免受雨天找不到的士之苦,也可以隨時買完後拿回房間。

Grand Hotel et de Milan是最佳選擇,因為離歌劇院也不遠,名作曲家Verdi一直住在這裏。臨終的那幾年,尊敬他的意大利人民在街迫上鋪了稻草,不讓路過的馬車聲干擾他的睡眠。

地址:Via Manzoni,29,Milano 20121

電話:02-723141

米蘭之行

2014/09/19

從阿姆斯特丹飛米蘭,乘荷蘭航空公司沒有頭等。商務位和經濟位都是一邊坐三人,一邊坐二人的。一前一後之分罷了,座位同樣狹小,實在搵笨。

我乘的是夜航機,八點鐘起飛,九點多抵達,去阿姆斯特丹時不看護照,進入米蘭也沒有海關,歐洲聯盟除了它們的貨幣不行之外,好處多多。

機場離市區有四十五公里,其他歐洲都市都近,比較起來,覺得很遙遠。

在機上昏昏睡去,沒吃東西,下榻旅館之後即刻走到對面的一間小館吃意大利餐。街頭餐館,吃的絕對比荷蘭餐廳精彩。

通常冷盤是自助式的,擺著十多種選擇,少不了龐馬生火腿、香腸、燒烤洋蔥、多骨頭的小鹹魚、番茄乾、像豆腐一般無味的軟芝士、大量的茄子等等等等。

所謂的自助,並非讓你吃個飽,一個碟子任你裝滿就是。第二次去拿,又要加錢,是意大利餐館的規矩,大多數冷盤都來得特鹹,也不宜吃太多。

另外要了三樣意大利最著名的米麥前餐:意大利粉、薄餅和野米飯。

米蘭式野米飯,半生熟地煮得黃澄澄,甚麼料都不加。黃色來自蛋黃,用很多橄欖油和芝士煮成,比不上香腸飯或野菌飯那麼好吃。

肉食來一客Ossobuco,這一道菜最適合我們胃口,是將牛肉燜得軟熟,中間有一大管骨頭,吃完肉吸它的骨髓。

那麼多東西怎麼吃得下?有辦法。那就是請侍者來杯土炮Grappa,這種意大利白酒從前是用葡萄皮和枝幹釀成,生活水準提高之後,只採名品種葡萄的皮,肉棄之。酒精度不遜俄國伏特加。三杯下肚,整個人歡樂起來,多少東西,都能裝入肚皮。

「叫鷄指南」

2014/09/18

香港的報紙太過自由,愈來愈放肆,大多數有黃色版,還有專欄介紹各類浴室中的美女,叫甚麼名字幾號等,猖狂得厲害,被稱為「叫鷄指南」,大受批評。

漸漸地,這些專欄被輿論壓迫,報館也只好自律性刪除它們,認為這麼一來,社會就會和平安定繁榮。

來到天下聞名的都市阿姆斯特丹,人民的每年平均收入,是排在世界前十名之內。它的報紙並沒有叫鷄指南專欄。叫鷄指南是本小冊子,是由政府印刷免費贈送。

「很熱烈地歡迎您到阿姆斯特丹,這本小冊由本市警察局發出,供給遊客。阿姆斯特丹是一個自由和快樂的城市,紅燈區就在都市的最中心點。它是本市最古老的一區,有它的文化,也有各種娛樂,不過該區也有很多家庭和小孩子居住,他們很注重寧靜和私人空間,請大家尊重這一點。這本小冊子印來讓您有一個愉快的旅行,它也提醒您一些遊客陷阱。主要目的是大家和平共處。

我們警察勸遊客們看到櫥窗中的美女時,別大驚小怪,也請您們不要喧嘩吵鬧。除了酒吧之內,喝酒是犯法的。

街上小便更是嚴厲禁止,違法者被抓到的話,罰款一百法郎。

如果您召妓,請注意,不是每一個娼妓都是女人,很多是男人打扮的。外表經常令人迷惑,你一進去就太遲了。如果你幸運,遇到一個女的,那麼請你盡快把好事幹完,在阿姆斯特丹,時間就是金錢,逗留愈久愈貴。

自由帶來犯罪,硬性毒品如可鹼因、LSD或忘我還是禁止的,別向兜售者購買,它們多數是假的,要輕鬆點買大蔴吧,各個角落都出售,不過只准許小量,而且十八歲以上才能享受。預祝你的旅程愉快!」

學畫

2014/09/17

丁雄泉先生的家從前是一間小學,買下來後把室內籃球場改為畫室,可見有多寬敞,二樓為廚房,三樓才是臥室。

從前把住宅的一部份租給一家人開桑拿浴。去年火燒,把丁先生好些藏畫都燒光,現在收了回來。改建之後,屋子更是巨大。

兩扇木門畫著綠色的鸚鵡,舊門畫的花卉,曾經被人半夜偷走。不見門鈴,輕輕敲了兩下,丁雄泉先生出來開門,身穿黑色工作服,那對鞋子滴滿五顏六色的油彩,本身已是藝術品。

又是那陣強烈的洋蔥味,來自丁先生種植的大紅花。我每次回香港都用箱子買了數十個大蔥頭,回去在泥土中一埋,每棵即長出三枝,一次四朵花,絕對沒失敗過。

牆上釘著畫稿,是丁先生今天一早畫好的,他說:「等一下由你來填色。」

老人家對我真好,一般藝術家都不肯讓人在作品中加東西,這好像是寫文章的人,著作被人加入文字一樣,怎能亂來?上次前來學畫,丁先生也把畫稿給我上色,後來還在畫中寫丁雄泉與蔡瀾合作的字眼,羞煞我也。

七十三歲的人,教一個六十歲的學生畫畫,也是怪事。好在我沒有成為巨匠的野心,隨意亂塗,只想得到一點歡樂罷了。

我把禮物放進一個拉箱,一樣樣拿出來。裏面有「鏞記」的鵝肝腸,是丁先生愛好的。他看到我在拉箱上畫的鸚鵡,說:「你看自己的風格,和我在門上畫的不同。」

被讚得有點飄飄然,但即刻醒來,在阿姆斯特丹的時間不太多,應該掌握一分一秒,能學多少是多少。

畫了幾小時,鞋子也染上油彩,是洗不掉的acrylic。丁先生用管毛筆沾了墨,一點點地為我塗黑,又是新鞋一雙。

滿足

2014/09/16

懷著興奮的心情上路,我又要到荷蘭阿姆斯特丹向丁雄泉先生學畫畫。

把一切雜務處理好,輕輕鬆鬆等到半夜十二點上機。之前在友人家吃了一頓大閘蟹,候機室中再猛嚼些東西,飽了。

新機艙可以平臥,奉送的一件寬薄的睡衣也真管用,即刻換上。最舒服的,還是那條絲絨的被單,很厚,但很輕。

飛歐洲,氣流多數不穩定,扣上安全帶,讓它亂拋,已不關我事。

經時差,第二天清晨六點鐘便能抵達。由香港飛阿姆斯特丹要十二個半小時,我睡足了十個鐘,比在香港還多,已經很久沒有那麼好好睡個飽。

起身,刷牙洗臉,從數十部電影中挑選一齣,放進錄影帶機,悶的話可以隨時入眠,醒來再看過。

國泰機有新菜單,由「鏞記」老闆甘健成兄設計的食物,肚子再飽也得試它一下。

有牛腩麵,就來一客。等待之間,想起機內食物,多由外國廚子選定,不太照顧東方客人的胃口,永遠是牛扒、鷄胸或銀鱈魚三種最悶蛋的東西。要是法國佬還有點花樣,遇到一個德國大廚,就淡出鳥來。

有時向他們建議些變化,總是推三推四說:「機上設備有限,食物需要加熱,所以弄出來的就是這樣的了。」

真是他媽的王八蛋,東方食品,有些是愈加熱愈好吃的,嚐過沒有。

健成兄很聰明地做了牛腩,它就是愈加熱愈好吃的例子,美中不足的湯還是太普通了,「鏞記」的清湯牛腩做得頂呱呱,依足炮製,已是佳餚,加熱時才下中國芹菜,完美上桌。

已經不能要求太多,有這碗牛腩麵當早餐,朕,滿足也。

充實

2014/09/15

從窗口望出,下面一片銀海,看得清清楚楚,這個都市空氣污染並不嚴重,政府鼓勵人民用腳踏車,減少汽車的廢氣。

天剛亮,飛機降落阿姆斯特丹機場。

行李多的話,可叫巨型的士,貴不了多少,一般的轎車的士,用的都是最新型的賓士車,像向驕傲的香港賓士車主摑了一巴掌。

從機場到市中心旅館,只消十幾二十分鐘,車租不到一百港幣,比赤鱲角近得多。

下榻的希爾頓是間老酒店,幾十年前約翰連儂和大野洋子在這裏拍了脫光衣服的牀上照片,從此名聲大噪。

住這間旅館當然並非是披頭四迷,它離丁雄泉光生的畫室,徒步十分鐘。

太早,房間還空不出,又在旅館的意大利餐廳Roberto吃個自助餐早飯,從昨晚到現在,好像吃個不停。這次的旅行,可能增加數公斤體重。

放下行李,出外散步,早上的空氣是那麼新鮮,這是離開了亞洲每次都感到的情形,我們住的地方又熱又潮濕,一到外地就覺得特別乾爽。人們的表情也沒拉得緊緊那麼暴戾。

好了等到十點半,致電丁先生,他表示隨時歡迎。

走出酒店,經過一條小橋,就看到那棵大樹。倒影在河中,變成兩棵。

「你看,這棵樹的樹幹有多粗!支撐住至少一百萬張葉子。」丁先生說過。

現在十月,溫度在十度到十七八度之間,雖說秋天,已覺初冬。大樹的葉子剝脫,沒上次看到那麼茂盛,有點垂垂老矣的姿態,但一到明年春天,又活躍起來,人老樹不老。欣賞樹木,多屬晚年事,若能從年輕開始,也許二者都活得充實。

可否食素?

2014/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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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去吃些甚麼?」小時問。

星期天,不開伙食,一家大小到餐廳吃頓好的,母親回答:「今天是你婆婆的忌辰,吃齋。」

「齋字怎麼寫?」

看到一個像齊的字,媽指着紙:「這就是齋了。」

桌上擺滿的,是一片片的叉燒,也有一卷卷炸了出來的所謂素鵝。最好笑的,是用一個模型做出一隻假得很不像樣的雞來。

吃進口,滿嘴是油,也有些酸酸甜甜,所有味覺都相似,口感亦然。一共有十道菜,吃到第三碟,胃已脹,再也吞不下去了。

「甚麼做的?」我問。

「多數是豆製品。」爸爸說。

「為甚麼要假裝成肉,乾脆吃肉吧!」這句話,說到今天。

西方人信教,說心中產生了慾望,就是有罪了。我們的宗教還不是一樣?看着假肉吃肉,等於吃肉呀。從此,對於這些偽善者,打從心中看不起。

我有一個批評餐廳的專欄,叫「未能食素」,寫了二十多年了。讀者看了,問說:「甚麼意思?」

「還沒有到達吃素的境界,表示我還有很多的慾望,並不是完全不吃齋的。」我回答。

「喜歡嗎?」

「不喜歡。」我斬釘截鐵。

到了這個階段,可以吃到的肉,都試過,從最差的漢堡包到最高級的三田牛肉。肉好吃嗎?當然好吃,尤其是那塊很肥的東坡肉。

蔬菜不好吃嗎?當然也好吃,天冷時的菜心,那種甘甜,是文字形容不出。為甚麼不吃齋呢?因為做得不好呀,做得好,我何必吃肉?

至今為止,好吃的齋菜有最初開張的「功德林」,他們用粟米鬚炸過,下點糖,撒上芝麻,是一道上等的佳餚,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當今,聽人說大不如前。

在日本的廟裡吃的蔬菜天婦羅,精美無比。有一家叫「一久」的,在京都大德寺前面,已有五百多年歷史,二十幾代人一直傳授下去,菜單寫着「二汁七菜」,有一飯,即是白飯。一汁,味噌湯。木皿,青瓜和冬菇的醋漬。另一木皿是豆腐、烤腐皮、紅燒麩、小番薯、青椒。平椀,菠菜和牛蒡。豬口(名字罷了,沒有豬肉)芝麻豆腐。小吸物,葡萄汁湯。八寸:炸豆腐、核桃甘煮、豆子、醃蘿蔔茄子、辣椒。湯桶,清湯。

用的是一種叫朱椀的紅漆器具,根據由中國傳來的佛教食具製作。漆師名叫中村宗哲,是江戶時代的名匠。用了二百年,還是像新的一樣,當然保養得極佳。這是招待高僧的最佳服務。

但是吃那麼多,是和尚的心態嗎?如果是我,一碗白飯,一碗湯,一些醃菜,也就夠了吧?

吃齋應該有吃齋的意境,愈簡單愈好,像豐子愷先生說,修的是一顆心。他也說過,其實喝白開水,也殺了水中的細菌。而且,佛經上,沒有說不能吃肉的記載,都是後來的和尚創造出來的戒條。

日本人叫吃素為精進料理,精進這兩個字也不是甚麼禪宗的說法,吃的是日常的蔬菜,山中有甚麼吃甚麼,當然用心去做,也是修行的道理,做得精一點不違反教條,所以叫成精進料理。

各種日本菜館已經開到通街都是,就是沒有人去做精進料理。在香港或大陸各大城市,如果開一家,是大有錢可賺,台灣人的齋菜館就是走這一條路線,生意滔滔。

吃素我不反對,我反對的是單調,何必盡是甚麼豆腐之類呢?東京有一家叫「笹之雪」的,店名好有詩意,專門賣豆腐,叫一客貴的,竟有十幾二十道豆腐菜,我吃到第四五道,就發噩夢,豆腐從耳朵流出來。

何必豆腐、腐皮、蒟蒻呢?一般的豆芽、芥藍、包心菜、番茄、薯仔等等,多不勝數,花一點心機,找一些特別的,像海葡萄,一種海裡的昆布,口感像魚子醬,好吃得不得了,哎呀!這麼一想,又是吃肉了。

各種菇類也吃個不完,一次到了雲南,來個全菌宴,最後把所有的菇都倒進鍋裡打邊爐,雖然整鍋湯甜得不能再甜,但也會吃厭。

我喜歡的蔬菜有春天的菜花,那種帶甜又苦的味道百吃不厭,又很容易燙熟,弄個即食麵,等湯滾了放一把菜花進去,燜一燜即熟,要是燙久了就味道盡失。就是香港的菜市場沒有賣,我每到日本都買一大堆回來。

還有苦瓜呢,苦瓜炒苦瓜這道菜是把燙過的,和不燙的苦瓜片,用滾油來炒,下點豆豉,已經是一道佳餚,如果蛋算是素的話,加上去炒更妙。

人老了,甚麼都嘗過時,還是那碗白飯最好吃,我已經漸漸地往這條路去走,但要求的米是五常米或者日本的艷姬米,炊出來的白飯才好吃。這一來,慾望又深了,還說甚麼吃齋呢?還是未能食素!

手杖的收藏

2014/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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嚮往十八九世紀的紳士拿着手杖的日子,那時候的人已不提劍,用手杖當時尚,做出種種不同的道具,是優雅的生活方式。

手杖WALKING STICK,中國人說為枴杖,要身體殘缺時才用,這和我想像的差個一萬八千里,故從不喜這個字眼,龍杖倒可以接受的,像壽星公或龍太君用的那根,《魔戒》中倫道夫的也很好看,但都不是我要談的。

自從倪匡兄因為過肥,要靠手杖支撐,我就每到一處,都想找一支來送他,走遍古董店,不斷的尋求,他用的,怎可以是那種廉價的伸縮型手杖呢。

最初在東京帝國酒店的精品部看到一根,杖身用漆塗,玫瑰淌血般的鮮紅,表面光滑,美不勝收,愛不釋手,即刻買下。

送了給他之後,也喜歡的不得了,但是少用,是因為怕弄壞了或丟掉,所以得不斷地尋求。終於有一天,在北京的琉璃廠看到一根花椒木的,中國人做手杖自古以來都用花椒木,說磨擦了對身體好,買下,是看到它的形狀。

枝幹四處發展,開杈處剛好托手,杖頭有角,像梅花鹿,真是有形有款。拿着它,從古董店走出來,乘人力車經過的洋漢看到,翹起拇指,大叫:「Wow! Cool Man, Cool!」

從此,引發起我收藏手杖的興趣,尤其是我自己也要用上,在做白內障手術前,我一隻眼睛看不清楚,梯階感覺不到,像把3D看成了2D,是平面的,得靠手杖,大叫過癮,可以一天換一支來用了!

發掘手杖,先從分類開始,有城市用的和鄉村用的,前者也分CROOKS,是把彎柄手杖,像雨傘那種。杖頭前短後長,接連到其杖身的叫DERBY,讓人帶到賽馬場去,鄉村用的多數是一支過,手把圓形或分杈,種類多得不得了。

DERBY手杖的手柄,銀製的居多,做成種種動物的形狀,有魚、鴨、狗、狐狸或獅子這些純銀的頭,看銀子的重量,有些賣得極貴。

當然也有一拉開就變成一張小椅,杖尖可以插在草地上的手杖,那是特別用處,不值得收藏,還是帶有趣味性的好,一談起,當然想到杖裡劍的,我買過一支,劍鋒成三角形,一拔出來冷光四射,奈何不能拿上飛機。

有趣的還有扭開杖頭,就是一根清除煙斗的器具,也有一根是開瓶器的,另外可以掏出五粒骰子來玩。神探POIROT用的那把,手柄可當望眼鏡,上網一查就能買到複製品。我買的那支杖身挖空了,可以放進三四個吸管形的玻璃瓶,一個裝白蘭地、一個威士忌和一個伏特加。

到哪裡去買呢?世上最好的手杖店應該是倫敦的NEW OXFORD ST五十三號的JAMES SMITH & SONS了,它從一八三○年開始,賣的是雨傘,當然也附帶生產手杖,最為齊全,也負責替客人保養一世。

當今我常用的手杖,好幾支都是一位網上好友送的,她知道我喜歡,在歐洲替我寄來,一支是用黃花梨木做的,杖身很細,但堅硬無比,杖頭用鹿角雕出,和黃花梨的接口連結得天衣無縫,非常之優雅。

另一支杖頭圓形,用銀打的,花紋極有品味,杖身的木頭用SNAKE WOOD,是極罕見的木頭,在中美洲和南美洲發現,特徵是分枝對稱地長出,做出來的手杖有凸出來的粗粒,堅硬無比,又不很重。

最近寄來的那根,有個包薄皮的長方形木箱裝住,打開一看,是用非洲的MACASSAR黑紫檀做的,杖頭純金打造,有62.8克重,刻有法國貴族的家紋,一九二五年由當時的巴黎名家GUSTAVE KELLER設計。

但並非每一支手杖都是名貴的,在雅典的古董鋪中隨便撿到一支樣子最普通的彎柄手杖,長度剛好,就用二十歐羅買下,陪我走遍歐洲和俄國,不見了又找回來,很有緣份,同行的朋友都在打賭是用甚麼東西做的,有的說是藤,有的說是橄欖的樹枝,爭辯不休,說回香港後找植物學家證實一下,至今尚未分曉。

值得一提的是遊俄國時適逢冬天,我有先見之明,在大阪的大丸百貨看到一個鐵打的道具,像捕獸器一樣可以咬住杖身,下面有尖齒,在雪地上行走也不會滑倒。

上次去首爾,找到一位當地著名的銅匠,我極喜他的作品,杯杯碗碗都是銅製,用銅匙敲打一下,響脆聲綿綿不絕。介紹了許多團友向他買,為了感激,他問能為我做些甚麼?我當然要求他用銅替我做根手杖,不過他回答銅太重,還是不適宜,即刻跑去找他做木匠的朋友替我特製一把,用的是白樺木,已經削皮磨白,中間那段還留着原木痕跡,手把做成一隻鴨頭,有兩顆眼睛,甚是可愛。

最後一根手杖還沒到手,剛從北海道的阿寒湖回來,那裡有一位我最喜歡的木刻家叫瀧口政滿,他的作品布滿「鶴雅」集團的各家高級旅館,我也買過他一隻貓頭鷹,也曾經寫過一篇叫「木人」的文章講他。這次又見面了,他高興得很,又問能為我做甚麼,我當然又回答要手杖了,請他設計杖頭像他刻過的「風與馬」中那少女,飄起了長髮,他答應了,下個農曆新年又會帶團去阿寒湖,到時就能有一根獨一無二的手杖了。

談荔枝

2014/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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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東莞農業局邀請,去替他們推廣荔枝,我也不是亂接這些宣傳活動,只是吃遍嶺南各地荔枝,還是覺得東莞的最好,這句話數十年前已經講過。

當今乘車往廣州,一路上都可以看到無數的荔枝樹,年產已達一百五十萬噸了,這麼多荔枝如何銷售?他們已和淘寶網合作,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全國每一戶人家的手上,物流的發達,令到不可能成為可能,這是數年前還預想不到的事。

荔枝的品種有糯米糍、桂味、觀音綠和妃子笑等等。妃子笑在每年的六月初就成熟,果大,近圓形或卵形,果皮淡紅帶綠色,果肉細嫩多汁,但始終帶有點酸味,核又大,楊貴妃心急,一早想吃,倒不是吃到最好的品種。

蘇東坡被貶去的惠州,所產荔枝據文獻記載甚酸,也能日啖三百顆,如果他老人家可以嘗到真正的糯米糍,不知是否要吃三千顆才能將息。

妃子笑過後桂味就來了,果皮鮮紅,龜裂片凸起,尖銳刺手,中間繞着一圈平坦的,像一條ݹ紋,很容易認出。廣西也產桂味,有人說是以該地為名,我們相信是因為有點桂花香氣而起。愛上桂味的人,就不喜其他品種,都選它來吃。

觀音綠無甚個性,說到荔枝,我最愛的還是糯米糍,不容置疑,它的果大,皮鮮紅色,最美,龜裂痕平坦,果肉飽滿,核極小,有時候還可以吃到核扁的,薄如紙,一粒荔枝全是果肉,要到六月下旬至七月上旬才成熟,得耐心地等,吃到時非常滿足。

當然有些是變了種的,路經果園,看過一顆大如蘋果的,即刻下車向荔農要來吃,發現肉硬而無味,當地人叫它為「掟死牛」,「掟」,粵語,講成普通話是「擲死牛」的意思。

喜歡吃荔枝的人,一定吃個不停,但總被家長或老婆喝止,說:「一顆荔枝三把火」,我小時聽到,吃那麼多粒,豈不把整間房子燒掉?才不管,一看到糯米糍,非吃它四五十顆不可,尤其到了果園親自去摘的時候。

從樹上採當然過癮,但到達時,太陽把荔枝曬得溫溫暖暖,再好吃也不爽,還是由果農在天暗時摘了,再放進一桶水,把荔枝洗淨,加大量的冰塊,一粒粒取來送進口,拿多了,手指凍僵,那種感覺也是過癮的。

吃多了臉長暗瘡怎麼辦?這是女人最關心的事。民間存有種種偏方,說甚麼以毒剋毒,把荔枝皮拿去煲水來喝,就能解之。但要多少皮,煲多少水,煲多久呢?沒有秘方,果皮的細菌或幼蟲,煲過了當然會殺死,但農藥猶存,總是感覺不妥,從來不會去那麼做。

從前寫過,吃荔枝要是吃出病來,是一種「低血糖症」,果實之中含有大量果糖,被胃吸收後必須由肝臟轉化酵素變為葡萄糖,才能被人體利用。葡萄糖是好的,但過量了胃就吸收不了,變成葡萄糖不足,毛病才會產生。

醫治的方法是糖上加糖,補充一些葡萄糖,就行了。最普通的治法,還是喝點鹽水就是。

荔枝還有一種品種叫掛綠,一般產自增城,我也去過,看到原樹被鐵欄杆包圍住,還挖了一圈滘壕,怕被人家來偷採。這棵樹所產的荔枝當然輪不到一般老百姓吃,但每年也有所謂的接枝掛綠賣,價錢貴得驚人。有一老友是增城人,也常送些給我,兩粒裝,放在一個精美的盒子裡面,好吃嗎?一點也不好吃,還帶酸呢。

這回到東莞,有人宴客,也把荔枝做成菜餚,鋪了麵粉炸出來,樣子難看,我沒舉筷。吃過荔枝菜,有些是塞了豬肉碎蒸的,但不如塞蝦漿的好吃,海鮮和荔枝的配搭是相當對路的。如果甜上加甜,用荔枝來做拔絲,也不錯吧。

許多水果,盛產了扔掉可惜,都裝進罐頭來賣,但都不好吃,不過荔枝是例外,罐頭荔枝我一點也不介意,剩下的糖水也照喝不誤,不逢季節時拿罐頭荔枝來做啫喱,也很美味,吃多了不會上火吧?

一年大造,一年小造,是荔枝的特性,讓果樹休息一下,大自然很聰明。大造時滿山遍野,採摘的人工錢更貴,就不去管它,讓它掉下,這多可惜,如果農業部能出獎金鼓勵,用科學方法保存,像蘋果一樣,就能一整年都有荔枝賣了。

更進一步,鼓勵農民到澳洲去種,我們天冷那邊天熱。相反的時候,冬天就有荔枝從澳洲運來。澳洲生產的最初不行,運到時果實的皮已黑,慢慢地改進之下,當今的都還不錯,如果有東莞人的技術去澳洲種,改良樹種,讓它更紅更大更甜,相信又是一大筆生意。

當今物流的發達,不但讓中國各省有新鮮的荔枝吃,也可以運到日本、韓國甚至歐洲去。我在日本留學當年,看到銀座最高級的水果店「千匹屋」有荔枝賣,雖然價高,而且果皮已變黑,為了思鄉,也去買來吃。在巴黎倫敦的酒店自助早餐時,看到罐頭荔枝,見洋人吃得津津有味,要是有新鮮的,那麼連手指也要啜個乾淨吧?

想起唐朝當年,不知道要跑死多少匹駿馬才讓貴妃吃到,也真可憐。

談粽子

2014/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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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吃粽子的季節了,朋友送的、自己包的,各地的名粽,吃個不停,吃個膩,再也不能吃了,再也不想吃了,到了明年,粽子又出現,又吃個不停。

甚麼地方的粽子你最喜歡?當然是你生長的地方包的,小時的記憶,影響了你的一生,我是潮州人,我愛吃潮州粽子。潮州粽除了肥豬肉之外,還有豆沙,又甜又鹹,北方人一聽,甚麼?甜的粽子怎麼吃得下去?你們這些人的口味很古怪呀!

這一來,就吵架了,誰說你們家鄉的粽子不好吃,誰就是敵人,非得置你於死地不可,這是深仇大恨,故鄉之恥呀!怎能不報呢?

我絕對沒有這個情意結,你不喜歡吃潮州粽,好得很呀,你們做的,又是甚麼味道呢?讓我嘗嘗。

這一世人,吃過不少粽子,可以總結一下,從廣東地區開始,我喜歡的是東莞的道滘粽,它的原料很簡單,鹹蛋黃、黃豆等,但不同的是包着一塊肥肉,而那塊肥豬肉,是浸過糖水,用糯米包了,蒸熟之後,整塊肥豬肉溶化在糯米之中,那種好吃法,只有你親自試過才知道。

甚麼?又是甜又是鹹,難吃死了,我的上海朋友一吃,即刻作出這種反應。

他們喜歡的嘉興粽,包得長長的,有鮮肉粽、蛋黃粽,也有豆沙粽、蜜棗粽和栗子粽,甜的就是甜的,鹹的就是鹹的,從來不像廣東人吃的那種又甜又鹹的,難吃死了。但你一批評嘉興粽,又有一大幫人來追殺你。

從上海到杭州的路上,你就會看到各種不同的嘉興粽,好吃嗎?的確不錯,尤其是新鮮包的,蒸得熱騰騰的,一把粽葉打開,那種香味,是不能抗拒的,我必須承認,我非常愛吃,如果不是去上海附近,我也會在香港的南貨店買回來吃,吃個不停,尤其是加了金華火腿的,百吃不厭。我雖屬廣東人,但我也欣賞嘉興粽。

凡是有中國人的地方,就有粽子,到了台灣,他們各地都有不同的特色,台南有種粽子看不到米粒,先是把飯製成粿,再包豬肉的,叫為粿粽。

台灣人把粽子愈做愈精細,台北有一家專賣海鮮的餐廳叫「真的好」,他們不在端午節也賣粽子,包得很小,長條形,餡裡面的料有些海鮮,是我吃過最好的粽子之一,下次有機會去台北不妨一試,就知道我說些甚麼。

台灣一般的粽子深受閩南的影響,去到泉州,他們有種五香粽,非吃不可,肉餡之內放了五香粉,已成為它們的特色,已傳到各地的閩南餐廳,任何時間都能吃到這種五香粽。

粽子傳到南洋,馬來人和中國人結了婚,成為娘惹和峇峇一族,他們做的娘惹粽,也帶甜,但味道十分好吃,有些娘惹還用當地的一種藍顏色的花叫BUNGA TELANG,把米飯染色,變成藍色的粽子,中間包了加椰糖的椰絲,是甜粽子的另一種境界。

中國文化,也影響到日本人,他們把粽子叫為「茅卷CHIMAKI」,早年的台灣料理店,都賣燒肉粽,一家叫「珉珉」賣的粽子最受歡迎,我們當留學生的一想念家鄉,就去那裡吃粽子,現在這家老店還在經營,有時到東京,還是去吃吃,味道好像沒有從前那麼好了。

日本人把粽子變化了,用竹葉來包,是粗大的那種,一葉包一粽。在北海道的札幌,有家料亭,從前專做政客和有錢人生意,有藝伎表演,當今經濟衰弱,雖照樣營業,但一般客人可以隨時光顧,叫「川甚KAWAZEN」,他們做的料亭菜非常之豐盛精緻,但留下印象的,是最後上的那個粽子,我們一群人去,有些人不會欣賞,我都把剩下的打包回來,翌日大家去吃甚麼螃蟹大餐時我空着肚子,寧願回到酒店吃粽子。

不是所有產名粽的地方都有好吃的粽子,像肇慶,簡直是粽子之鄉,到處都賣,一年四季皆能吃到,我買了一個回酒店,打開一吃,盡是糯米,餡料甚少,不覺得有甚麼特別之處,問當地人,他們說這裡舊時常鬧水災,鄉民逃到高處,也就是靠吃粽子維生,主要是吃得飽,餡少不是問題。

當今,生活條件好了,大家拼命推出高級食材的,甚麼鮑魚、鵝肝醬、魚子醬都包到粽子裡面,用的當然不是甚麼溏心乾鮑,大連產的,像吃樹膠擦,難於下嚥。

如果想吃高級,還是去澳門吧,那裡有家甜品店叫「杏香園」,所賣的涼粉椰汁雪糕或白果杏仁等當然精彩,但最好吃的反而是他們包的鹹粽子,除了金華火腿、鹹蛋黃肥豬肉之外,還有六粒大大的江瑤柱,貨真價實,真是豪華奢侈。

談粽子,我一向不喜歡用糉這個寫法,好像吃了會從耳朵流出來,變成傻瓜一個。

要吃完所有粽子來比較哪一種最好,得花三世人吧?有一點是確定的,世界上最香最好吃的粽子,是你肚子餓到貼骨時吃的那一個,沒有一個人可以和你爭辯,那是天下最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