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3 年 08 月

華苑潮州餐廳

2013/08/31

地址:尖沙咀樂道21號龍華大廈1樓

電話:2722 1503

在尖沙咀樂道中的「華苑潮州餐廳」,開在樓上,許多熟客會摸上去吃個午飯,價廉物美,很受歡迎。

起初那家店是頂了一個日本菜館來做,後來生意好好,就自己租下另一個單位,重新裝修,沒有那麼重的日本味道。

如果我說這家潮州菜館有一百巴仙的潮州鄉土味,那是騙你的。當今所有的潮州舖已加了廣東菜,除了九龍城的「創發」和「皇后街市」的熟食檔之外,沒有一家做得正宗,「華苑」也不例外。

但是,有些小吃還是值得推薦,像他們的珍珠菜豬紅豬腸湯,吃了也會勾起一絲絲的鄉愁。

一般的,都會賣滷鵝,這裡也不例外,滷鵝說起來簡單,但是一門很高深的學問,非專門店不可。滷鵝肉不能讓的香料搶去風頭,也不可以過鹹或過淡,最重要的是滷出來的肉要夠軟,否則前功盡廢。這裡賣的不能說是有甚麼驚喜,不過不失,價錢便宜,已能過關。

精彩的是他們的九肚魚烙,烙是一種烹調技術,用芡粉和蛋煎成,但一定要一個平底的大鑊,火候才能均勻,要是凹底的,就有部份太生和部份太熟的現象。蛋則一定要用鴨蛋,才夠香,夠蛋味;雞蛋則太淡了,味道不佳。

通常香港人吃得最多的是蠔烙,後來學會了叫水瓜烙,但是用九肚魚來烙,屬於老潮州菜。差一點就失傳了。九肚魚很容易出水,烙得好好難,這裡的師傅做得到。

吃得興起,再叫一客水瓜烙。水瓜味寡,這次叫店裡用糖來烙,當成甜品,也是一種很古老的吃法。

潮州人很奇怪,吃菜時來一道鹹的,中間夾一道甜的,並不介意。吃完甜的水瓜烙之後,又來一味韮菜花炒鹹肉和一個春菜排骨煲,這些菜最普通,也是最基本,不容易做得不好吃,穩穩陣陣。

最後又來甜品清心丸綠豆爽。這-餐,很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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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泰豐台灣直營店

2013/08/30

地址:尖沙咀廣東道30號新港中心C130舖

電話:2730 6928

澳門和香港,從前皆有一家「鼎泰豐」。但都是假的,後來香港人得到了特許經營店,在紅磡的美食坊也開了一家。

剛營業時大排長龍,都是因為這個店名太響,到過台北的香港人,一定被朋友請去那裡吃早餐,都知道有一間專賣小籠包的店舖,但後來水準愈做愈差,終於結業。

初時去吃,我一直向經營者說:「台灣的鼎泰豐有兩種特色,一是小籠包好吃,這個當然,二是它的管理方式,這才是一個發掘不完的寶藏呀。」

苦口婆心,終於不被接受,無可奈何。

合約滿後,當今台灣的鼎泰豐直接登陸,開在尖沙咀廣東道的新港中心,這座大廈的商場並沒有甚麼特色,鼎泰豐開業短短一年多,已經消息傳滿香港,不必宣傳,也每天從早客滿至深夜,可見這塊招牌有多厲害!

由楊老闆親自打理,派來的師傅二十幾個人,這當然是必要的,還有很多人想不到的是,連樓面也來了十幾個台灣少女,只操國語,不僅得講廣東話,這在數年前還不行,現在滿街是大陸人的時候,國語已不是問題。

門口一排隊,那班樓面即刻遞上單子,要是客人需要,即刻通知廚房,客人一坐下,不消幾分鐘,食物即遞上,這就是「鼎泰豐」聞名的管理法了,香港的熱門餐廳,都應該去向他們學習,這一套長年累積下來的經驗,不去求的話,就是笨蛋一個。

食物的水準保持得一成不變,小籠包絕對好吃,但另一道該店著名的雞湯,菜單上雖有,但不試也罷,香港的雞,沒有台灣土雞那麼有味道,只是普通的一碗雞湯而已。

另外加的是台灣牛肉麵,這一道菜在台灣店裡並不流行,但來到香港,則很吃得開,試了一碗,味道也的確不錯。

可惜的是小籠湯包不在香港做了,一道菜太花功夫了。

功德林

2013/08/29

地址:尖沙咀北京道1號7樓

電話:2312 7800

尖沙咀的食肆,旺在北京道一帶。一號大廈中有多間裝修得入時,海景無敵的餐廳,「功德林」是其中之一。

「功德林」餐廳最初由柳和清和王丹鳳夫婦創辦,吃的是高級滬式齋菜,當今股份賣給四洲食品集團,更大施拳腳。

有次去樓上的「胡同」吃新派菜,電梯門打開,看到了「功德林」的布置,印象猶深。今天特地請了「普廣精舍」的幾位法師去吃,大家都覺得滿意。

拼盤有香樁豆腐、大豆芽、馬蘭頭、粉皮及烤麩等等,做得很精緻。尤其是香樁菜,從上海空連而來,甚為難得。

接著下來的清炒春菊苗是有機蔬菜,春菊苗這種蔬菜在上海流行過一陣子,有股清香,略帶苦味,和吃豆苗又不同,很新奇,不妨一試。

豆腐餃子是功夫菜。

螞蟻上樹是沒有肉末的炒粉絲,先把粉絲炸了,再淋上醬汁,吃法也較一般的葷螞蟻上樹特別一點。

苔條松子炒飯是「功德林」的招牌菜之一,保持一貫的水準。

有趣的是上海冷麵,七八種配料供客人加添,小孩子會特別感到興趣。

甜品要了八寶飯和桂花丸子。至於「功德林」的另一道我喜歡吃的這間餐廳沒有供應,那是把黍米的鬚炸成鬆脆,加點糖和芝麻,吃不飽人但非常美味,很懷念。

鹿鳴春

2013/08/28

地址:尖沙咀麼地道42號1樓

電話:2366 4012 / 2366 5839

說到「鹿鳴春」,當然忘不了北京填鴨,這裡的鴨,許多人吃過,都說不會差過大陸的名店。

叫了鴨子,千萬別只吃皮那麼浪費,肉可炒絲,骨頭可煮黃芽白。不喜歡飲湯,可也要將鴨殼子打包回去,翌日滾它一滾,再加大把蔬菜,又是頓豐富的早餐。

京菜中的油泡二鬆,是下啤酒的最佳選擇,此道菜不填胃,故不影響酒精上腦。要吃飽的話可叫蔥爆牛肉等典型的菜,這裡的賽螃蟹也燒得不錯,用蛋白和魚肉假之,上面再打一個蛋黃,拌了起來之後,叫個洋鬼子朋友或東洋蘿蔔頭嘗嘗,他們吃過之後,問他們是甚麼肉,都大叫:「螃蟹!螃蟹!」

不久前,金庸先生得到學位,從劍橋回來,我們一齊為他慶祝,由蘇狄嘉發起,就選擇在「鹿鳴春」恭請他老人家。我一聽到「鹿鳴春」就興奮了起來,很多老店都會失水準的,但是「鹿鳴春」數十年如一日,食物永遠那麼好,每幾個月我必光顧一次,百吃不厭。

「有沒有叫酥炸元蹄和山東大包?」我問。

「甚麼?」她說:「鹿鳴春有這些菜嗎?」

很多人叫來叫去,只是雞煲翅、北京烤鴨等,那些菜,去了叫也不遲,但這兩種要預先一日講好,打了一個電話去訂。

張敏儀來到,看了菜單,問說:「為甚麼沒有前菜?」

「前菜普通,不過海蜇皮、素鵝之類,不如從主菜開始。」我說。

第一道上桌的是炸雙冬,把冬筍和雪裡紅,以及乾貝絲炸了,又加些核桃,非常爽口,是下酒的好菜,蘇狄嘉說她也沒吃過。

接著是糟蒸鴨肝,這家人的烤鴨賣得多,鴨肝更不會吝嗇,一大碟蒸了出來,本來不可太多膽固醇的,查太太見查先生喜歡,也不阻止他夾多幾塊。

再來是例牌的北京烤鴨和雞煲翅,前者做得比在北京吃的精彩,後者的湯照例濃得要命,雖然怕太飽,也要送他們做的無餡饅頭,最美味了。

燒餅像一個眼鏡袋,可裝炸牛肉絲或榨菜肉絲,前者有點辣,怕查先生吃不慣,要了榨菜的,把餡塞入燒餅之中。吃法的秘訣,在於填得愈飽滿愈好味,脹爆燒餅為止。

喜歡吃羊的人發達了,這裡的京燒羊肉做得最好,點的醬有多種,可選老虎醬。

重頭戲的炸元蹄上桌,本來紅燒元蹄已美味,但是用這做法燉了豬腳,肉和皮都柔軟,再去炸,更腍更香。

山東大包,像少女的鞋子般大,皮薄,餡由粉絲和肉碎製成,不會太膩,一大個一下子就吃完。

甜品有豌豆糕和蓮子拔絲,是完美的一餐,你下次去,依我這個菜譜叫好了。

天香樓

2013/08/27

地址:尖沙咀柯士甸路18號C

電話:2366 2414

「你吃了那麼多餐廳,香港哪一家好?」友人這麼問我,還是杭州菜「天香樓」。

「韓老闆年紀已大,很少到店裡來,東西沒有從前那麼好吃。」這是有些人的意見。

我可以向你保證,從數十年我第一步踏入「天香樓」到今天,還是那麼好吃,每一次吃完,總覺人生美好,滿足到極點。

一坐下來,首先上桌的是那碟醬蘿蔔,我在杭州和大陸各地都試過,還是這裡醬得好。很多外地來的朋友,一吃就上癮,問他們要帶甚麼手信,都指定醬蘿蔔。

那一大鍋的雲吞鴨,用整隻鴨子,一大塊金華火腿熬出來,裡面還有用魚和蛋白打出來的魚丸,加上豆芽,吃時才把灼好的雲吞放進去。同樣東西,做了幾十年,天天操練,有甚麼理由說愈做愈差?

西湖醋魚就沒一定了,有時魚不肥,也影響品質,但是幹了三十年的夥計小寧波會告訴你,今晚吃別的吧!

永不失敗的名菜有:龍井蝦仁、鱔背、燻田雞腿等等。「天香樓」的菜式雖多,但熟客叫來叫去總是這幾樣,廚房裡的一群大師傅的火候抓得極準。韓老闆不在店裡時,由女兒韓姐盯住,水準沒下降。

令人垂涎的是那東坡肉,用一個陶盅蒸出來,已走油,一點也不肥膩,吃過他們的東坡肉,其他地方的就遜色了。

說了那麼多還沒有說他們的大閘蟹,數十年來,大陸最肥最好的,都運到店裡。

「天香樓貴得要命。」有人這麼說。

蟹黃翅、熊掌等菜是甚麼地方吃都貴,問題是貴得好不好吃?怕貴嗎?也有一個解決的方法,之前先打個電話去,說好幾個人吃,要吃多少錢,不就得了嗎?店現在由韓太太打點,找她,一定得到妥善地安排。

「天香樓」從油麻地的吳松街開至尖沙咀柯士甸道,已有三十幾年了吧。韓桐椿老闆和他的一班夥計好像永遠沒有休息過,他們全是性格巨星,長期駐守這間只有七八張桌子的餐廳。

別小看這家小館子,「天香樓」的杭州菜,可以說天下第一,包括杭州在內。

到過杭州幾家餐廳,吃得一肚子悶氣,韓老闆亦有同感,他說:「有次去,我的朋友和學生們做東來請我,你猜是甚麼?出來的是烤鴨,而且是用油炸的,還說是創新呢!真是的!」

蟹季,最大最肥的陽澄湖蟹,都先運到「天香樓」來,韓老闆一買數十年,價錢任開,總之要最好的。當然,你要光顧,也得付出相等的高價。

吃蟹無酒不歡,這裡的紹興酒專選三十二年陳貨。每年買進一批存在貨倉中,打開罐子,只剩下七成,再兌些新酒,比例是陳酒三,新酒七,這便是香港所能喝到最好的花雕。我一向對大陸酒的信心不大,因為他們的品質管理做得差,所以拒絕喝其他地方的紹興酒。台灣做的,非放大量酸梅不能進口,更不必說了。

「天香樓」的紹興冷喝比燙熱的有味道。香、甜、濃郁恰到好處。一位專喝紅酒的友人一試之下,驚嘆世上竟有此等Mellow(香醇、圓熟、柔和而豐滿)的酒!

的確,此酒容易醉人,但是一走出餐廳,涼風一吹,所有的酒痕消失,神奇得不得了。

菜還沒上桌之前,通常有一碟醬蘿蔔,韓老闆說是用花椒、醬油和一點點糖泡的,說得簡單,我就在別的地方沒吃過那麼美味的,其實他解釋其他菜的做法,總是輕描淡寫,但是不一樣就不一樣。

六小碟冷盤:醬鴨、醉鴿、排南、素鵝、油炸蝦和門搶,怕太飽,每一次去都想留肚子,但又忍不住地下筷。一次和倪匡兄去,他把油炸蝦一吃進口,說這才是油炸蝦。當然,蝦是由上海直接運來的,一星期一次。排南是取金華火腿的最佳部份。用糖和花雕浸過蒸熟的,頂端帶一小塊肥的,沒這塊肥肉,味道就差得遠。所謂「門搶」,是醬豬舌,切成薄片,最好是用手拿來吃,又香又脆。

「你們做不做外賣或到會的?」

「從來不做。」韓老闆說:「就算這些冷盤,也不外賣,排出來樣子不好看,已打折扣。只有醬鴨是例外,要花七天功夫才能醬出一隻鴨子,放在冰箱裡,隨時可以拿出來吃。放上一個月也不會壞。到了十二月,我們特別地醬多一點,賣給熟客。」

接下來的龍井蝦仁,細嚼之下,茶香盎然,韓老闆說買每年的雨前龍井,放入雪櫃保持新鮮,才有這個效果。

生爆鱔背是生劏鱔肉之後,只取其背面,其他不用,爆完撈起,再爆,秘訣在共爆兩次。

西湖醋魚完全靠累積的經驗,浸入滾水的時間控制得好,淋上糖醋即成。上桌時,魚眼珠突出,兩枝胸鰭是翹起來的,下次你們看到鰭沒有翹起的,一定是死魚。

蟹黃包翅是材料取勝,杭州人吃的翅煮得比較爛,沒有廣東翅那麼彈牙。

東坡肉是一絕,已故的收藏家劉作籌曾經問大陸的名畫家程十髮說:全國哪一家做的最好?你猜對了,程十髮遠指香港的「天香樓」。至於他們的東坡肉是不是完全沒有油呢?聽說是用一層層的玉扣紙把油都吸掉了。

韓老闆哈哈大笑:「那是神話,吃東坡肉就是它的油,哪有沒有油的東坡肉?」

最後的火爐神仙鴨是用個大砂煲,把一隻鴨子煲四個鐘頭,裡面還有一大塊金華火腿吊味,吃時下幾顆餛飩,浮在湯上。一次我向日本人說請他們吃餛飩,他們不以為然,等到看到這大煲東西,把他們嚇死。

韓老闆說他每次都留意客人的反應,店子雖小,反應最重要。客人滿意地走出,他自己也高興。一旦客人沒有把菜吃完,他馬上研究甚麼地方出錯。

哪會出錯呢?那麼多的好菜,怎吃得完?我想還有一個吃不完的原因,那就是紹興太好了,只顧喝酒不吃菜吧。

韓老闆已退休,交給女兒打理,水準並無失落,請早光顧。

Kitchen 65

2013/08/26

地址:尖沙咀金巴利道1號美麗華商場2樓7號舖

電話:2736 9188

聽說有一家星馬餐廳叫「Kitchen 65」,即刻去試。六五並非指年代,而是新加坡國際電話區號。

到了一問,才知道是「一平安」的日籍老闆娘太子開的,這家拉麵店,我在尖東工作時常光顧,搬到美麗華商場也去捧場,當今太子爺也在香港大展拳腳,就近在同一層樓經營了這家星馬菜,和母親互相照顧起來較容易。

室內裝修仿昔日星洲的羔呸(咖啡)店,連桌面也用回懷舊的大理石,看出一番心機。但是裝修歸裝修,食物味道如何,才最重要,雖然有感情分,但不會因此而獎賞。

先來招牌菜的新加坡喇沙。喝一口湯,對路了。蝦有大隻的虎蝦可選,但沒必要,小隻三隻的喇沙已經足夠,因為配料中除了魚片、豆卜之外,還有大量的螄蚶。

喇沙一不加螄蚶,就甭吃了,連這基本的配料也不用,如何稱得上正宗這兩個字?但這食料在港難覓,沒有幾家人肯下重本。

日本人做起事來一板一眼,不會含糊,喇沙加了螄蚶,連另一道的炒粿條也下足,用來炒的黑醬油,也是由星馬進口。見鄰桌叫了海南雞飯,我已吃不下,只向那兩位年輕人要了一口飯試試,很有水準,配碟的三種醬料:辣椒醬、黑醬油和薑茸,也依足新加坡式供應。

飲品是一杯桔子水,叫為Calamansi,有幾顆半粒的,浮在杯面。這是馬來西亞和菲律賓的特產,連泰國也沒有,可惜並非全部是桔子汁,混合了青檸,有待改進。建議大家叫薏米水好了,和在新加坡喝到的一模一樣,沒出錯。

二位大廚來自星馬,不是去「留學」數星期速成。金庸先生說廣東人做不好上海菜,這點我也贊同。味覺之微妙,要從小培養,並非外地人所能「留學」出來。

見餐牌上也有星洲炒螃蟹,還是留著下次人多時再去試吧,不過看到店主的誠意,相信他們做出來的,一定比「無招牌炒蟹」還要正宗。

北口

2013/08/25

地址:尖沙咀金巴利街1E

電話:2367 1628

金巴利街不能和金巴利道相混,兩路是並行的,也可由加連威老道走進去,它已開滿韓國雜貨店和餐廳,名正言順地成為香港的小韓國了。

在「亞之媽」吃個興起,捧著肚子再往前走,看到一間小得不能再小的館子,外面插著支南韓旗,叫「北口韓國地道小食餐廳」,有預感是地道的,再飽也得進去一試。

只有五張小桌子,每張坐二至三人,左邊一個櫃台,有個年輕人勤力地做菜,前來招呼的是一位大著肚子的香港少婦,交談起來。

「那是我先生,韓國人。」她說:「在香港認識的。」

兩口子,就那麼創起業來。我看到櫃台後煮著一大鍋的紅色食物,是炒韓國年糕,樣子和顏色都對路,即刻要了一客。

櫃台後方,有兩個電飯煲,年輕人把一包包的「辛」字牌即食拉麵包撕開,放了進去,另加韓國水餃,也相當誘人,亦點了。

想叫別的,但知道實在再也吃不下去,正要忍手之前,有一對學生裝扮的男女在找位,我請他們搭檯,順便說:「要叫甚麼都行,我請客。」

年輕男女給我這麼一說,反而客氣起來,只要了韓國魚片串和韓式涼拌粉絲。

菜上桌。一吃年糕,啊,的確是街邊味道!令我這個不太欣賞年糕的人也大吃起來,好在份量相當多,三人分吃也不嫌少。

韓式公仔麵加餃子來了,我試了一口湯,其他的要年輕人吃。見水餃只有兩粒,他們硬推我試一個,勉為其難,才知道沒錯,味道甚佳。

年輕人問我意見,我說只少了一點風味,吃韓國拉麵,應該用他們特製的一個鋁鍋盛住,才是最地道的吃法,不過沒影響滋味,不要緊。

魚片串浸在湯中,這與街邊的有點不同,應該就那麼一串串,塗上辣椒醬吃才是,湯是最後再喝一口的。

最後的涼拌粉絲,用的是粗粉絲,像四川涼粉,又混了大量辣醬,實在是夏日的恩物。

三個人,吃了一百六十塊,大呼過癮。

亂噏24

2013/08/24

亂噏24

http://hk.apple.nextmedia.com/livestream/channel/talk24

完璧之麤皮

2013/08/24

完璧之麤皮

首先,甚麼叫麤皮?查出處,有「桴謂木之麤皮也」,麤,亦作粗。這裡要講的麤皮,是東京的一家牛扒店,日文叫ARAGAWA。

為甚麼取這個名字,麤皮的官方網站中解釋:取自法國文豪,又是美食家的巴爾札克的小說《麤皮》。

開設於一九六七年,最初在東京新橋三丁目田村町,後來搬去同區的御成門小田急大廈。早年,跟着邵逸夫先生前往,後來又被鄒文懷先生請客,多次前往。

新店開張至今也有四年了,地方較舊鋪易找,開在橫街中的地鋪,進門即看到一切的裝修沒有改變,就那麼五六張桌子,一個開放式的廚房,牆壁包着京都西陣的絲綢,桌椅採用櫻木製造,吊燈來自瑞典。

食物沒有選擇,全是三田牛,分級品和高級兩類,前者肥得厲害,後者對我們來說是恰到好處,肉味很濃,誰說日本牛肉不夠美國牛那麼有香味,是門外漢之語。

只有牛肉,豈不單調?店裡每星期烤一大尾北海道的野生三文魚,脂肪豐富,賣完了就以又肥又厚的海鰻魚代替,另有烤鮑魚、鮮蝦雞尾、北海道毛蟹等季節性的前菜,沙律則可加生海膽,其他一概不供應,也沒有菜牌給你看。

我們今天一共六個人前往,叫了燒海鰻和蒸鮑魚片送酒。麤皮的酒牌,名區貨已沒從前那麼長,但還是比其他東京西餐廳的豐富,我們都知道原廠價,賣高了五六倍來。沒必要被斬,女士們又不多沾,只叫了一瓶九七年的PICHON-LONGUEVILLE COMTESSE DE LALANDE,當成慶祝回歸。

肉呢?幾成熟?多少克?朋友的太太與我都喜歡吃生的,牛扒的叫法,最生的不是RARE,而是BLUE,法國人還有VERY BLUE一詞,但東方不流行,比BLUE再生的就是韃靼的牛扒了。而BLUE限於叫TENDERLOIN這個部位,也只有在最可靠的店裡才放心去吃。這一塊,要了十四安士的,差不多是四百克。

友人另叫了兩塊SIRLOIN,一是MEDIUM RARE,另外的MEDIUM RARE RARE。SIRLOIN應大塊烤才夠味,所以兩塊都叫了二十一安士的,略等於六百克,大家分來吃。麤皮的牛肉是世上唯一肯仔細地分十級來燒的,計有一、 BLUE。二、 RARE。三、 MEDIUM RARE RARE。四、 MEDIUM RARE。五、 MEDIUM MEDIUM RARE。六、 MEDIUM。七、 THE ONE BETWEEN MEDIUM AND MEDIUM WELL DONE。八、 MEDIUM WELL DONE。九、 THE ONE BETWEEN MEDIUM WELL DONE AND WELL DONE。十、 WELL DONE。

前菜都十分美味,一下子吃完,肉跟着上,最先來的是那塊BLUE,用不是很鋒利的餐刀一切就開,西方人有句話形容肉的軟熟,說是「像用把溫暖的刀切入冷凍的牛油塊那麼容易」,一點也不誇張。

外層輕輕地烙了一下,裡面的肉幾乎全生,用手指一按,是室溫的溫度,達到BLUE的規格。大家分開來吃,說也奇怪,一點血水也不滲出,肉汁全包裹在略熟的外層,吃過才知奧妙。

SIRLOIN繼續上,它的外形和TENDERLOIN最大的分別是在尖處有一塊如乒乓球一樣大的東西,裡面有八成是脂肪,兩成肉,一般人怕肥都把它切掉,友人與我愛吃它,一刀切開,果然肥瘦恰好,一點也不差。

肉味比TENDERLOIN濃厚許多了,未吃入口已撲鼻,雖然比RARE硬了一點,也比其他肉柔軟得多,也一下子吃光,那塊MEDIUM RARE的,已覺乏味,吃剩了三份之二,打包回香港,翌日切片一煮,又變成天下最好吃的公仔麵。

六人之中,有位太太因信仰不吃牛,事前已問過店裡,回答沒有問題,找了一個青森產的鮮鮑,足足有兩頭鮑那麼大,烤到恰好上桌,她一個人吃不完,我們分來欣賞,非常之軟,知道是野生的,錯不了。

水果有最甜的蜜瓜,或馬士格達葡萄,大如李子,甜得要命,大家在吃時我的目光轉到後面桌上擺的ROMANEE CONTI飯後酒,來一杯,每喝一口都有不同的香味,永遠是物有所值的飲品。

說到這裡,讀者諸君最想問的,應該是多少錢?多少錢吧?

在二○○六年的《FORBES》雜誌選出世界上最貴的三家餐廳,分別是巴黎的ALAIN DUCASSE AU PLAZA ATHENEE,和倫敦的RESTAURANT GORDON RAMSAY,你猜對了,第一名還是這家東京的麤皮,而且在米芝蓮牌上只得一星而已,大概是不肯打折扣吧。

我們這一餐吃了四十五萬多日幣,平均一個人是六千港幣,大陸豪客也許說不過如此,不是那麼貴呀。我沒友人請客,自己是不會去的。一生人,命就是那麼好,來麤皮都有邵先生、鄒先生、廖先生和日本電影公司的老闆來付賬,謝謝他們了。

星期六的中午,只有我們一枱人,經理的服務當然無微不至,在遠處觀察,我們有需要即刻覺察前來。這一家餐廳也不怕沒客人,在日本經濟泡沫未爆之前已賺得盆滿鉢滿,再有數十年的老本可吃吧?

真的那麼好嗎?從前來的時候,還不會真正欣賞,這數十年來,天下的牛扒也吃得不少了,比較之下,才了解他們用備前炭烤牛肉的仔細和熱誠,以及廚師的心血。

經理前來問我,烤得如何?

「KANPEKI。」我回答。

KANPEKI漢字作「完璧」,日文中的完善、完美、十全十美的意思。

經理聽了,深深一鞠躬。

地址:東京港區西新橋3-23-11御成門小田急BUILDING

電話:+813 3438 1867

郵址:http://www.aragawa.jp

緣緣堂之緣(下)

2013/08/24

緣緣堂之緣(下)

「緣緣堂」的名字如何得來,讀者們也許都知道了,現在重複:在一九二七年農曆九月二十六,豐子愷先生虛歲三十那天,弘一法師來到他執教的教舍來作客,這天他皈依,做一名在家居士,法師給他取名「嬰行」。

豐先生這時已經決定要為自己建一永居的住所,不知要叫甚麼名字,法師叫他用幾張小紙寫上自己喜愛的字,搓成小紙球,在佛像前撒開選擇,結果拆開來的兩次,都是同一個「緣」字,故以此稱之。後來豐先生的雜文集,也叫《緣緣堂隨筆》了。

新居建起,請尊敬的馬一浮先生題字,今天我們看到的隸書匾額,也用馬先生的字重新刻出來,但不是每一樣東西都是假的,在門匾「欣及舊棲」下面有一件絕無僅有的遺物,那就是被燒焦的兩扇大門,是豐先生姪女豐桂在劫灰餘燼中搶救出來的。

在緣緣堂旁邊,建立了「豐子愷紀念館」,展出豐先生人生各個階段的照片和文字記載,我們一一仔細重溫,只是後來到了文革那一部份,不忍看下去,匆匆跳過,冒雨衝出館外,讓雨水沖到我臉上。

在紀念館的走廊,也陳列了中國歷年來的漫畫家史跡,有心的話可以仔細觀賞,我們時間所限只是擦過。到了盡頭,又放慢了腳步,因為館內也讓當今的畫家開展覽,當天看到的是王春江的作品,題為「私話圖」,畫着兩個態度安詳的老者,抱着一塊巨石閒聊,地下還有兩隻小貓,一黑一白,也作私語狀,線條簡單,深有意境和情趣,很配合豐先生的作風。

王春江是山東人,今後當然想看到他更多的作品。

紀念館的小賣部中,有很多豐先生的著作和畫集,我都收集齊全,但也買了一些送朋友,另外有裱好的木板水印字畫,非常精美,也購入多幅。

還有用豐先生畫印上的杯杯碟碟,看到愛不釋手,全要了,加上幾套茶具,最後看見印有漫畫的火柴盒,也不放過,花了不少錢,當成化緣吧,聊表心意。

紀念品架上,掛着一對雙魚,是用藍花布做的,美得不得了,忽然想起,豐家祖業是開染布廠的,豐先生還穿着長袍和子姪輩一起在染廠前面拍了一張照片,可以清楚地看到「豐同裕染坊」幾個字的招牌。

「廠已經搬到另一個地方,還在,我可以帶你們去。」紀念館館長吳浩然說。

太好了,大雨之下,來到一個大門,招牌上寫着豐同裕染坊,經過大門走進去,是個展示廳,後面有院子搭着高架,是曬布的地方。院子中有棵批杷樹,長着幼小的果實,再後面,就是染布的廠房。

去的那天是星期日,沒人開工,導遊的小姐很親切,回答我們的種種問題:「最重要的原料是甚麼?」

「黃豆。」

聽她這麼一說,興趣來了,原來桐鄉這種傳統的工藝,與其他蠟染染法完全不同,一點也不繁複,簡單明瞭,先用一張版紙,刻出花紋,印在布上,鏤空的部份用黃豆粉加上石灰蓋住,就浸在蓼藍草(也就是醫治高山症的板藍根)的染料裡面,染色之後把黃豆粉和石灰刮走,清洗了,即成。

染出來的成品藍白相次,藍得很濃烈,白得非常純潔,花紋的造型樸拙,讓人一看就喜歡,想起微博的網友蓮子清如許,她是位中西結合的醫師,閒時喜歡把草藥塞在包包裡面,醫治有頭痛的人,包包用的盡是藍花布,因為她是一個藍花布迷。

「如果有自己的圖案,你們也可以代染?」我問。

對方點頭,這下子可樂了,蓮子清如許可以不必東找西找,她要怎樣的布,請豐同裕代勞可也。

在大廳中展示着許多成品,像藍花的雨傘、布包、床單等等,桐鄉還有一個傳統,是人工的布鞋,做得最軟最耐用,韓韜兄的太太最喜歡,買了數對。

用藍花做的旗袍也非常之漂亮大方,為甚麼時裝設計家不在這方面着想?看到有件是紅色的,原來同樣方法,也可以做出各種不同的色彩,用的染料也都是純天然的。

豐同裕染坊的規模甚大,但好像不太受外界注意,各位有興趣見識,不妨走一趟,絕對值得,資料為:

地址:浙江省桐鄉市石門鎮,沒有路名和門號,電話:8861-6999,總經理叫袁雋迴,網址為 http://www.chinalyhb.com

郵址是:fty@chinalyhb.com

緣緣堂的資料是,地址:浙江省桐鄉石門鎮大井路一號,電話要找吳浩然:139 6738 2008,網址:http://www.txfzk.com

郵址:zorrow122@126.com

往杭州機場的路上,本來可停桂花村吃一頓飯,據說菜不錯,但我們擔心公路堵車,一路趕去,直到公路進口附近才放下心找吃的,那有甚麼餐廳?只是一家家供應貨車司機休息的,我看到停的車子最多的一家,就選中了它,叫「琴悅飯店」。

走進去,當然簡陋,但食材擺着讓我們任選,蔬菜是在後花園種的,那裡的茼蒿香味,已是幾十年未嘗過的。另外要了七八樣菜,大魚大肉,連啤酒,埋單才一百六十塊人民幣,像時光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