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4 年 05 月

高山症

2014/05/31

翌日大家到碧塔海。

所謂海,就是湖。雲南人沒見過海,凡是大一點的湖都叫海。

又去了松贊林寺,人們稱之為小布達拉宮,但遠不及拉薩那座建築物那麼宏偉。前面的湖泊已經乾枯,不能把整座廟宇反映在水中。

本來要爬梯階上去,我們一行享受特權,車隊直驅主殿之前。

松贊林寺供奉的是密宗,一走進去門窗不多,相當幽暗。主殿有一百零八根柱子,漆得通紅,大殿可容納一千六百位僧人唸經。

文革時,遭受破壞,現在看到的壁畫都是新畫上去的。

有一點很值得注意,所有的佛像臉部並不像一般的嚴肅,眼睛睜得大大地,雙眼之間的距離很近,肥肥胖胖像小孩多過大人,和藹可親。

廟內有一股強烈的羊油味道,是由供奉神明羊油蠟燭發出。

班禪在四樓為大家祝福,爬了幾級樓梯,高山症又來,作罷,也許沒有那份福氣。

主殿周圍有很多平房,一間間依山建築,是僧人居住的地方。外牆漆成白色,有點像地中海的小白屋。

到中甸這幾天,沒有一個香格里拉的感覺,松贊林寺拍起照片來印象不深。談起香格里拉,我認為下一站的麗江更像,古城的氣氛,來過的人都受感染。

再過一天,就由迪慶機場出發,直奔麗江,飛機一起一落,十八分鐘。

麗江上次和金庸先生來過,他在本府和從台海、日本以及內地來的高手下了一盤未完了的圍棋,把各人下的幾子刻在石碑上,很有意思。

從海拔三千多米的中甸來到海拔兩千多的麗江,差那麼一點點罷了,但是很奇怪地,高山症,已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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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

2014/05/30

回到旅館,晚飯還是餐廳的自助。

高山症已經開始在我體內發作,呼吸困難,頭痛得厲害,一顆心,像文藝作品娘娘腔:快從口中跳出來。

不吃東西怎行?半夜起來寫稿餓起來可不是鬧著玩的,此地當然沒有二十四小時房間服務,就迫著自己吞下一碗炒飯。

把必理痛當成花生米來吃,才較安定下來。很多人說藥不可亂吞,可忍則忍,倪匡兄則說忍來幹甚麼?一痛即要吃,管它對身體好不好?這一點我也同意。

打開電視,正在直播北京的三大男高音合唱。他們三人的表演已有一定的模式: 最初出來唱的都是一些大家不熟悉的歌曲,後來才漸入膾炙人口的作品。

昏昏入眠。忽然,一股強烈的慾望,要把體內的東西完全擺脫,胃裏東西,像《驅魔人》那個小女孩一樣從口中噴出,弄得滿地都是。勉強起身到浴室去拿了一條大毛巾蓋起來。怕忘記,在毛巾上擺了一張一百塊人民幣的小帳,才對得起翌日來清掃的服務員。

過後舒服得多,再睡。冥冥之中,聽到了三男高音唱的一首叫Because的歌曲。

啊,老同學楊毅的丈人鄧石智先生對這首歌印象最深,自己婚禮時演奏過,當小女兒要嫁人時也拚命托我去找,準備重溫舊夢。我記得是Mario Lanza唱的,但當年CD發行得不普遍,折騰得老半天才發現。現在由世界上最尖端的高音來唱,而且一共三人,不是發達了嗎?

這次演唱會一定錄成商品。好,一定買一張DVD來孝敬老人家,他一定高興。

突然,又想起鄧先生已在年前逝世。我的願望不能達到。回香港時,特打電話給楊毅兄,請他在鄧先生忌辰燒一張。天上,由三位天使的歌聲陪伴,鄧老先生該不寂寞。

健康

2014/05/29

吃完飯後一行人到依拉草原。

依拉,藏語為「豹山」的意思,是雲南最大的牧場。草原上長滿了黃顏色的小花,導遊姑娘說此花有毒,碰上了全身發腫。那麼可憐的小東西,原來此般劇烈。她又說到了秋天,黃色花就會被鮮紅的代替,我想一定會很好看。回憶起在西班牙小島伊碧莎原野的小紅花,名叫Anapora,不知道會不會是同一種?

一路上,還看到很多木架子,小的由兩根,大的到十多根木頭組成,兩頭削尖,一面插入泥土,一端朝天。木頭上穿了很多個洞,可穿入橫木,用來曬青稞。青稞是類似小麥的植物,為藏人主要糧食之一,磨成粉煮熟,捏了當飯糰吃,也用來釀酒,有藏人的地方必有青稞。

這一排排的架子到處可見,導遊說美國人的人造衛星從太空看下去,誤認那朝天尖端為飛彈,所以不敢來攻打,信不信由你。

到了平地,政府安排一場歌舞,由藏族少男少女表演,有興趣的團友也可以參加,跳成一團。從女性甩著長袖的舞姿看來,韓國的舞蹈絕對是受了它的影響。由男性的長鞋,跪地、踢腳等動作,是由哥塞克人傳來,或者是看了西藏人學回去的,我沒有研究,但一定有關聯。

舞蹈的形式多不勝數,從非洲的原始動作,到當今的的士高,大家在幾千年來不斷地用種種形態表現。太過單調的總不是我所喜愛,重複又重複,有甚麼美感可言?

草原上還有一群年老的婦女,身上穿的衣袍色調灰沉,但頭巾卻是鮮艷的桃紅,強烈的對比。想起丁雄泉先生說他最愛的顏色是桃紅,我也有同感。

問那群老婦多少歲了?答案至少比我年輕十年。樣子肯定比我老,但身體肯定比我健康。

老滑頭

2014/05/28

午餐在旅館餐廳吃自助。許多食物,並非每樣都是精的,要看你怎麼選。

首先,當然挑香港吃不到的東西。最奇特的是一種叫竹葉野菜的,似大熊貓吃的竹葉,用水灼熱,雲南人稱之為「沾水」。

這種野生的蔬菜只長在海拔三千米以上的高山,味道有如菜心、芥菜和麥油菜的混合,帶苦,但很甘甜。天下蔬菜之多,不可勝數,今天又認識了一個新朋友。

火腿燉白雲豆,有點像上海人的醃篤鮮,只是用白雲豆代替尖,所謂白雲豆,有如蠶豆大小,白色,無甚味道。但是此湯好喝在用大量的雲腿熬出來,雲南的當然沒金華那麼香,上等雲腿勝在不是太鹹,份量和火候十足的話,沒有不好喝的道理。

每一種食物面前都有一張小卡片,用鐵蓋蓋住,看不到裏面是甚麼,見有寫著「千張肉」的,即刻翻開來看。

原來是一大碟黑漆漆的東西,樣子像梅菜扣肉,一試之下果然相同,但一般的梅菜扣肉肉切成一大塊一大塊,這裏做的是迷你型,每一片肉像從前的巴士車票那麼小,又非常之簿,可見師傅的刀功。吃起來就沒有大塊的那麼恐怖了。

「為甚麼只選三種,那麼多東西?」有個團友問我。

「東西多,吃得多,就胖了。」我笑著「我父親常教我:吃半飽,多跑跑。」

他又看到我碟上的幾片肥肉:「不怕膽固醇嗎?」我又重複我時常開的玩笑: 「膽固醇有兩種,分好的和壞的。別人吃的是壞的,我吃的是好的。」

眾人都笑罵我這個老滑頭,玩笑歸玩笑,事實為凡是食物,不是吃得太多,都不要緊。

阿凡提

2014/05/27

前一個晚上,中央電視台拍的《笑傲汪湖》男主角李亞鵬來車我們去一家叫「阿凡提」的新疆茶餐廳去。

「你吃得慣嗎?」李亞鵬問。

「我很愛吃羊肉。」我回答:「新疆菜沒有問題。」

「太高興了,」他說:「我在新疆出生,一住就住了十三年,聽說有人喜歡吃新疆菜,我就感到特別親切。」

「阿凡提」目前已成為北京最受遊客歡迎的地點之一,跟隨著新疆舞孃,客人可以跳上桌子上狂舞。

新疆菜吃些甚麼?首先當然是烤羊肉串,不過肉相當硬。再下來的燒牛腿就很軟熟,香噴噴切成薄片,又有小羊排,是用番茄燜出來的,管它只有雞腿那般粗,入口即化,此道菜可以特別推薦。

經營這家餐廳的人已成為一個集團,計有哈瓦那咖啡、愛麗克與阿提提美容美髮中心、凡畫廊等等,還開了阿凡提廣告公司自己宣傳,英文名字都用上一個Fun字來代表「凡」。

前幾次去北京,也到過故宮附近的西雙版納餐廳,做得很出色,為甚麼北京有那麼多外族的食肆?皆因地道菜做得平凡。

也許是我沒有機會嚐到好的,希望下回多試幾家。不過「全聚德」的烤鴨實在難吃,如果香港的「鹿鳴春」反過來打到北京去,一定生意滔滔。

名店的「東來順」也不過爾爾,北京還開了「南來順」等餐廳,我也試過。東來順也好,南來順也好,西來順也好,北來順也好,吃了都頂不順。

阿凡提地址:北京東城區朝內大街拐棒胡同甲二號

電話:6527-2288

香格里拉

2014/05/26

邵逸夫爵士邀請,一群五十人,浩浩蕩蕩到雲南中甸、麗江、大理和貴陽玩幾天。

每次到內地,邵爵士的捐款都是億億聲,待遇當然是第一流的,掹著車邊跟他老人家去,一定錯不了。

包了架中型噴射機,兩小時後抵昆明,停一停載數位國內老朋友,再飛中甸。

中甸是甚麼地方?相信還有些讀者沒聽過,「香格里拉」卻如雷貫耳吧?一下飛機,看到中匈的迪慶機場,就叫香格里拉。

儘管名字是後來才安上去,此地四周雪山環繞,中間是一片片的草原,被河流分割為八塊,象徵著八瓣蓮花鋪地。除景色之外:佛教、道教、儒教、伊斯蘭教,甚至於天主教基督教,都和平自由共存,精神上的香格里拉意思多過實際的香格里拉。

一大隊的藏族舞蹈團歡迎,載歌載舞,另外有數百名小學生穿著傳統服裝助陣,今天的氣氛,好過上課。

踏入土地先敬三杯酒,漂亮的少女捧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大杯青稞酒和濁酒,我們各人用樹葉紮成一束的東西點了酒,向上蒼、大地和人民灑去。本來是留給自己喝一口的,但大家敬敬神明算數。

十多輛麵包車載我們到當地最好的旅館「環太酒店」,新建的,乾乾淨淨,很舒適。

中甸海拔三千六百多米,有些團友到了旅館之後已感到高山症,呼吸困難,頭開始咚咚作響,疼痛得很。

不要緊,隨團有三名醫師,帶足氧氣筒。當今的不那麼笨重,包裝摩登,像一技大型的噴髮膠筒,引出一根管子插人鼻中吸取。

邵爵士九十多歲人了,談笑風生。前幾次去西藏高原,政府也派了兩名醫生跟班,結果邵爵士本人沒事,那兩名醫生病倒了。

華天早餐

2014/05/25

臨返香港之前的早上,在酒店雇了一輛車子,把行李放在車上,打聽清楚,去吃一餐道道地地的早餐。

店子開在地安門,我只知道有個天安門,怎麼弄出一個地安門來?一大早,裏面已經擠滿了客人。

單單看寫在牆上的菜單,已經看得令人眼花繚亂,有些名字看字眼很難猜出內容,像素炒疙瘩是甚麼呢?雞皮疙瘩也能拿來炒嗎?吃了會不會全身雞皮疙瘩?

原來是用麵粉搓成丸子的東西,毫無肉味,全靠醬汁。素炒的每碟只要四塊錢人民幣,加肉的肉炒疙瘩,也才賣五塊。

其他猜不出的還有開口笑、艾窩窩、蜜蔴花、麻團、糖火燒、蜜三刀、焦圈和麵茶。

面茶的面是麵的簡寫,但茶總得是茶吧?一看是一碗一塌糊塗的褐色東西,一點也長不出一個茶樣。吃了也不像在喝茶。

胃袋有限,也不能一樣樣試了,走到櫃台,看有甚麼吃甚麼。最引誘人的是肉炒餅,像印度人做的一層又一層的薄餅來包很香的牛肉碎片,還帶點肥膏,加大量芫荽,雙手抓著吃,味道特別好。

又要了一碗牛雜湯,湯很淡,牛雜煮得也不夠時間,很硬,吃不太下去,旁邊有一個人說:「國營的,是這樣了!」

看見有豆汁,大喜。這種給老舍神化的地道飲品,是駱駝祥子的黃包車伕喝的,我還以為要到牛街去才能買到,這家店竟然有得供應,即刻來一碗。

好喝嗎?與其說好喝,不如說是對這位在文革被折磨死的作家致最高的敬意。

店名:華天

地址:地安門外大街一八○號

電話:不詳

六星餐廳

2014/05/24

這次北京之行,吃東西是一把砂糖一巴掌,一餐好一餐壞。

餃子店之後,做為陪客,被請到一家當地人稱為六星級的餐廳。

我一聽到六星級就有點反感,歐洲餐廳評價最高只是三星。五星是酒店用的,從沒聽過六星。土包子才用來形容他們心目中的高級。

此餐廳在一間大廈的六樓,裝修當然富麗堂皇,還帶點俗氣。

打正名堂說是四川菜,其實吃到的川味,是幾碟冷盤而已,其他的清一色是他們所謂的「粵菜」。

廣東文化實在厲害,影響之深你沒見過不能相信。遠至國外,大家看港產片和電視劇,海外華人都會講點廣東話。近至內地,各省的餐廳都是港式粵式潮式,皆因當地人吃厭了自己的單調東西。像剛去過的河南,到晚上要找地道食物已找不到,都是在賣蝦餃燒賣等等點心,做出來的又完全不像樣。

又只有粵菜,才能賣高價。去北京的這一家,吃小得不能再小的鮑魚。魚翅湯只是幾條在游泳,龍蝦不過一人半隻,香港我已不喜歡這些東西,在北京的九流模仿粵菜,怎吃得進口?

侍者把龍蝦拿到我面前,我說不要,他還硬硬要放在我碟上,結果再叫不要,連喊了三聲,他才收手,作個有龍蝦吃你還不吃的表情走開。

主人家的傍友在埋單後「細聲」說要一萬多人民幣,他的細聲,人人都聽到,在大陸有時一塊港幣可以當十塊使用,這頓飯吃港幣十萬?傍友又說一瓶洋酒要算上千,那種賤貨,在香港超市才能買到,也不過九十塊錢而已。唉!

一軒餃子館

2014/05/23

對於吃,我這個人的運氣算好。

出發之前忽然來一封信,一位讀者寫的,叫蘇嘉,是把屋子租給我老友的房東。

蘇女士在信中介紹了我許多北京和上海的美食,搖了個電話給她答謝,得知我即刻去北京,她說可以請她妹妹來帶路。

「一軒餃子館」開在離香格里拉酒店甚遠的朝陽區,來接我的是位蘇女士妹妹的朋友。

「你是怎麼認識蘇珊娜的?」他問。

「這個故事說起來很長。」我開始解釋。此友人聽了嘖嘖稱奇,兩個素不謀面的人,竟因食結識,也可說是香火緣。

蘇珊娜衣著入時,一看就是位精明能幹的女人,說平時愛看我的食評,去到香港我寫甚麼地方她們就吃甚麼地方,這回請客,說是報答。

餃子店乾乾淨淨,牆上掛著些放大的照片,是哈爾濱的雪景,以為是甚麼雜誌上翻出來,原來是店主人孔俊平的作品。

孔俊平和他媽媽經營這家舖子,兩人和藹親切,這家哈爾濱人開的舖子,已成為北京城中的in place,美麗人物集中的熱門地點。

頭盤哈爾濱紅腸、粉腸和風乾腸很好吃,又加了燻肥腸燻大肚。老湯肘子也不錯,肉皮凍更佳,再來拍黃瓜、蝦仁苦瓜、冬瓜條。

幾種大菜都可口,我尤其喜歡那罎子的燉羊肉,用了很多番茄,長時間熬,肉入口即化,羶味恰好,用個小瓷罎上桌。中國菜中少見這種烹調方法,一問之下,是依足俄羅斯的鄉下菜做出來的。

水餃有二十八種選擇,北方人吃水餃算斤,一樣來它六両,每両兩塊人民幣。

非常精彩的水餃,吃得不能彈動,飯後擁抱話別,儼如老友。

地址:北京市朝陽區廣順南大街二號

電話:0l0-6473-5656

蜈蚣豆漿

2014/05/22

第二天一早友人的車子來接我。四處走走,好幾年不到北京,見商店和食肆開得多了,高樓大廈這裏一棟那裏一棟冒起,但趕不上上海和廣州那麼快。

CNN的天氣預報說只有幾度到十一二度。三月底,還打風沙,但是一來只覺夏天之炎熱,帶來的厚衣服都不管用,今後再也不相信電視台或報紙,反正長途電話費已經很便宜,直接問當地朋友好過。

已是九點多,司機說早餐時間已經過了,我回答沒有問題,有甚麼吃甚麼。行過一家小舖,我請他把車停下。

「就剩下這些了,」女侍者指著擺在長桌上的幾樣東西。

一個大桶,裏面裝著豆漿,按鈕後豆漿就流出來,我要了兩碗和司機分享。

侍者把大桶弄斜,讓最後的豆漿流出來,竟然倒出一條黑色的蟲,一看,是蜈蚣。

「沒了,」女侍者老實說:「不能喝了。」

當然不能喝啦,我不知道在我前面的客人怎麼喝的?

見有幾粒茶葉蛋和冷烙餅,各來一點,大家糊塗吞下,再上路。

走過鐘樓和鼓樓,我記得在後門有很多家食肆,卻沒有廚房,原來廚房是公家的,在店裏點了菜,才由大廚房燒後分配,這些小店古時候是妓院房間改的,當然沒有廚房。

「不如再到鐘樓後面再吃過。」我向司機說。

「都拆掉了,甭去了。」司機回答。

還是回酒店吧!

查先生查太太已起身,我把在小店裏喝豆漿的經過告訴他們。

查先生每次講笑話都自己不笑,他說:「也許喝了那碗蜈蚣豆漿,甚麼病都醫好。」

真是武俠小說裏頭的情節。

涮羊肉

2014/05/21

下榻的香格里拉離北京機場,晚上不塞車,二十多分鐘就能抵達。

這是北京第一間五星級的酒店,已老舊,但房間裝修得乾淨舒服,還是能保持一哥的位置。看錶,已是八點多鐘。

電視台請金庸先生吃晚飯,我也跟著去,來到北京,當然是吃涮羊肉,他們說,「能仁居」水準已低落,不如去它隔壁的一家。

涼菜有切絲的心裏美,是一種外綠內粉紅的蘿蔔,這裏做的是切成絲上桌,不過加了糖,顏色也染得很紅,有點恐怖。倒是一碟黑漆漆糊狀的東西較為特別,那是用黑豆磨完豆漿後的渣滓,攪成糊再炒過的,我沒吃過,雖然不是甚麼天下美味,也覺新奇。

以為先來很多種佐料自己下手攪醬,原來只有芝麻腐乳醬獨沽一味,加上蔥花和芫荽茸罷了,電視台的人說這才是老北京的吃法,我本來要問至少有點醬油吧?但也收聲。

羊肉是冰凍後用機器削薄,捲了起來一條條像蛋卷的,都是瘦肉,涮後入口,有如嚼木屑,也像吃發泡膠。

另一種自稱不經冷凍的生切羊肉較為可口,但卻是瘦得離譜,只有不客氣地請主人要了一碟淨肥的,上桌時已聞羶,打了邊爐更羶,我很習慣這種羊味,也覺過份了一點。

其他有冰豆腐、白菜和粉絲等,肚子餓了,猛往口中塞。

「好吃嗎?好吃嗎?」電視台的人拚命問我,我沒出聲,但說甚麼也點不下頭來。

「能仁居是家老舖子了,爛船至少有三斤鐵吧?」我最後說。

對方一臉你不懂得吃的表情。

用乾淨的碗我舀了一碗湯,遞給他喝。

「咦?怎麼不甜?」他也喊了出來。

涮鍋子還涮不出鮮甜的湯,已證明一切。

重訪北京

2014/05/20

甚麼理由。這次中央電視台首播《笑傲江湖》,大肆宣傳,也請了原著者金庸先生走一趟,我跟著廣東人說的「掹車邊」一齊來到。

從赤鱲角乘港龍,飛行時間約需三個多小時。機種是空中巴士,有頭等座位,算是難得,國內機,多數是一款過的經濟艙。

候機室中有乾燒伊麵,沒吃中餐,就以它解決,味道還不錯。下午三點二十分起飛,我還沒等到可以箍綁安全帶已昏昏大睡。最近養成習慣,坐正入眠,這個方式降機時也很管用,不必讓空姐來叫醒你保持背豎起,爭取多一點睡覺時間。

半途醒來上洗手間,回到座位,空姐親切問說要不要用餐?我搖頭拒絕,但她說:「有海鮮米粉,試試吧?」

這可不能錯過,亞洲食物現在在飛機餐中佔的位置愈來愈重要,再也不是專門迎合鬼佬的雞胸肉和那塊怎麼鋸也鋸不開的牛扒。

上桌一看,一大碗白雪雪的米粉,裏面五隻中蝦,四隻冬菇,兩條小棠菜。另擺著兩個小碟,是辣椒醬和生蔥茸。

據空姐說準備這碗米粉程序繁複,湯、米粉和菜都是分開來一樣樣加熱,最後才放在一起完成。故不能大量供應。

味道如何?普普通通,但是在飛機餐來說,已是一大享受。蝦還是很新鮮,但是冬菇和小棠菜都是最難吃而且無甚味道的蔬菜,不過加熱了最不容易變色或過老,其實用美昧的芥蘭來代替也行,設計飛機餐的公司就是喜歡小棠菜,真拿他沒有辦法。

吃完再睡,七點五十分抵達,新機場的確能夠留給奧運舉辦評選會一個好印象,比起舊機場好幾十倍。二○○八年,一定會選中北京。

錦官城

2014/05/19

最初聽到「錦官城」這家餐廳,有人還以為是賣韓國菜的呢,其實這是四川成都的雅稱,當地生產價值連城的「蜀錦」,唐朝開始已專設「錦官」一職,管轄專供朝廷的蜀錦。開在深圳的「錦官城」由成都市川王府餐飲娛樂有限公司投資,地方佈置得美奐美輪,但保留古僕優雅的氣氛,食物又如何呢?

大家的印象,四川菜一定是辣,不好此道者敬而遠之。「錦官城」不乏辣菜,但是其特點是可以做一點都不辣,又非常美味的高級四川菜。

最先上桌的冷菜已攝住客人,碟中擺著長條白色的東西,一看以為是白菜,吃進口才知道是豬耳朵。原來在片開時去掉軟骨,把豬耳和豬面一塊兒切成的,師傅刀功之厲害,由此可見。這道菜叫做「山椒耳脆」。

蜀漢全家福是把各種蔬菜和肉類放在一個像花瓶那麼高的壜子裏做成,味道香甜,濃郁之中湯還保持清澈,是把整個壜子放在蒸籠中,花很長的時間燉出來的效果。叫化肥腸是用叫化雞的做法炮製豬腸,又香又嫩,入口有咬頭,又不是太硬,豬腸夠肥,是此道菜的精髓。

珍珠土豆燒野生甲魚菜名花巧了一點,其實是將薯仔挖出,一粒粒像魚蛋形和甲魚一齊燜出來,勝在甲魚不是養殖,原汁原味。

仔雞豆花和豆無關,是將雞肉剁成細茸,再將老雞和火腿燉出上湯燒滾,把雞茸倒入,一下子凝結成豆花狀的湯菜。

最後上的西瓜盅是糖水,外皮雕功精細,在香港賣,手功錢已不得了,但只收九十人民幣。

熱情招呼副總經理嚴禮蓉女士說:「下次再來,做一桌全辣的給你試試。」

地址:深圳紅桂路二○六八,南方大廈二樓

電話:0755-586-5197

原味

2014/05/18

到深圳去試食六家有意參加美食城的餐廳,吃了之後,發覺六間之中竟有五間水準非常之高,收穫豐富。

其中之一叫「原味」。上一次來的時候走過,看見一塊大招牌,用一張老人的黑白照片放得很大,留下深刻的印象。

店主李健先生走出來聊天,他原來是學舞蹈的,從北京來,又設立廣告公司和賣傢具,忙得不亦樂乎。

「招牌上的老人,是你的父親?」我問。

李先生笑了:「是我在電腦上看到的一張舊照片,沒有名字,是甚麼人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絕對不是我父親。」

看了菜單,其中有一道叫「一炮四響」的,我說就先來這個。

原來上桌的是四層的火鍋,第一層是蒸、第二層是湯、第三層是烤、第四層是涮。

吃的盡是羊肉和魚,兩種東西併起來成為一個「鮮」字,非常之特別,在廣州和香港都沒見過。湯是羊胎和魚蝦的,有點恐怖,但是李先生說:「可以幫助美容,女士們對這一道菜特別有興趣。」

蒸是粉羔羊排肉,烤是烤羊腿肉,至於涮則用海南島的東山羊灼之,烤的部份,不吃肉的話可換羊心或羊肝,又送青菜、蘿蔔各一份,整個套餐賣一百四十八人民幣,可供三個人以上吃,情侶可叫半份,八十八元。

嫌羊羶,可叫一套七十八塊,半套四十八的雞、鴨、魚、豬的配搭,叫做一炮四響。

活魚兩吃更是將魚頭和魚肉分開製作,加以北方千層餅佐之。魚頭用清湯或辣湯來煮,魚肉則可以椒鹽或回鍋,辣得要命的是水煮魚肉,很刺激。

地址:深圳市八卦一路八棟首層

電話:226-0269

民間瓦缸煨湯館

2014/05/17

友人帶我去的那家深圳菜館,在外面一看,寫著東北菜、湖南菜、四川菜和粵菜全部有得供應。心中發毛,那麼多地方的菜都會做,做得一定半桶水,怎麼好吃?

斜對面開的那家一看不同就是不同,門外擺著六個一米方圓的大瓦缸,呈褐紅顏色,極吸引過路人的注意力。

我手一指,非試不可。走進去,地方寬敞,我們旅行團的八十個人,絕對坐得舒服,這是先決條件。

原來這是一家叫「民間瓦缸煨湯館」的餐廳,特製各種燉湯,放在那六個大缸中煨七個小時,侍者用鐵鉗子把一鍋鍋的湯夾出來,熱騰騰上桌。

湯分蓮藕棒骨、豌豆排骨、豬腳黃豆、元肉煨烏骨雞、生魚豆腐、茶樹菇煨排骨、老鴨煨豬肚、香菇土雞、竹蓀醬籮蔔煨老鴿、雙鞭、金菇煨石鴿、水魚北芪煨土雞、海龜野鴨和花旗參蟲草龜蛇等等。

叫了幾個,味道果然好,礦泉水做底,真材實料,絕對沒下味精,這是外江佬的煲湯,但也不比廣東阿二做得差。

特色小菜有竹篇烤鯽魚,是真正用一片竹篇盛著上桌,鯽魚上面鋪著很多條烤得發焦的蔥,蔥味入肉中,很特別,也好吃。

鄱湖蒸魚頭,把一個大魚頭分瓣,蒸熟之後放在碟底,上面鋪著一層很厚的榨菜和辣椒,刺激得要命。淋上魚汁,已可大吃白飯三大碗。

說到飯,這家人用一個蒸籠上桌,裏面是用糯米包著一枝枝的排骨,排骨已經蒸得軟熟脫骨,肥的部份滲進米飯中,淋上醬油,包你吃得停不下筷子,不說特別不收錢。

地址:深圳市華發北路七十七號

電話:0755-376-6229

過份

2014/05/16

由香港搭直通車來廣州,兩個小時抵達,寬闊的海關很多條線,人員態度又好,比進入深圳輕快得多。

走出車站,也看不到從前的那群盲流,交通又舒暢,市內建了外環路和內環路天橋,再不像舊時那麼擁擠。

近來和廣州結了一份很濃厚的緣。平均一個月來一兩次,認識的人多了,對整個城市也摸得熟,就快自己駕車也懂路。

著名的沙河粉原產地的沙河,就離市中心不遠,從廣州到番禺、順德、中山等等市鎮,都是一小時的車程,還有很多我沒去過的地方待我一一發現。

廣州的魅力,吃是佔了很重要的部份,昔時吃在廣州的美譽,已漸漸恢復,城市中的好餐廳愈開愈多。西關那幾家老字號如「廣州酒家」、「陶陶居」、「蓮香」等雖說是國營,已轉向個體戶的服務,水準提高。老店始終有些傳統的食譜,問題在客人要不要求。已請老師傅做過許多懷舊菜品嚐,都是在香港吃不到的。

各省的人到廣州來的也漸多,開了地道餐廳,來不及去試。這次去了一家叫「山東老家」的吃魯菜,又是一個意外的驚喜。

到大陸的其他省份去玩,回到香港總覺得疲倦,廣州就沒有這種情況,大概是方言相同,生活水平拉近造成的。

今天有一女記者來做訪問,提起我對廣州的印象,我把上述情形一一道來,到最後我打趣:「是在這裏娶二奶的時候了。」

女記者聽了並不覺得我這老頭色迷心竅,反而笑吟吟舉手贊同。

生不逢時,早個數十年,按我的年齡和經濟條件,四個老婆理所當然。當今娶個二奶,也不算過份吧?

平衡

2014/05/15

「白天鵝酒店」位於沙面,從前是領事館區,幽靜之外,兩邊的樹,更是我喜歡的。較少的是扁桃樹,最多的有樟樹,又高又大。還有最具代表性的榕樹,氣根長滿在樹幹上,牢牢纏住,變出各種形態來。

廣州的榕樹多數葉子不大,故稱之為「細葉榕」,而榕樹是屬於桑科,但不能養蠶吧?管理人員釘上一塊塊的牌子介紹樹的拉丁學名,看到樹齡那一項,年輕的是一百三十歲,大一點的一百八十,有些還考據不出。

清晨睡不著,到沙面大街散步。路和路中間有個長形廣場,足夠打羽毛球。有些老師傅在教太極劍,要女弟子要一套,師傅看後不讚許,她撒嬌:「蔡先生在那裏瞪住,教我怎麼耍得好?」

另一邊一群老太太在練習扇舞,遇到甚麼節目,就叫她們去表演吧?

孤獨的也有,正在做退後功。倒退著走,大概每天都是同一個路程,所以不回頭看也不會跌落坑渠。

散步到珠江邊更是熱鬧,天橋底下還有幾檔麻將。賭徒真是勤勞,連桌椅都搬來,一點都不覺得重。

這一帶的建築物中設有美國領事館、沙面基督教堂、天主教堂、西堤郵局、孫逸仙醫院等等。很多家餐廳,一早飲茶,半夜也能吃到點心。白天鵝的早點很精彩,走幾步路,到勝利賓館,更是價廉物美。

黃沙地車站就在附近,去甚麼地方都方便。我在這裏走走,主要目的是看看有甚麼房子可以出租,將樓價高的舊屋室內裝修一新,也是個好主意。

香港再住下去,看到街上的人都苦口苦面,易受感染,需要去一些和藹氣氛的地方住幾天,心理才能平衡。

腳麻

2014/05/14

「美在花城」節目做完後,大會安排我們到花園酒店去,參加一個酒會。

記者們圍過來,對著我這個香港人,第一句問的當然是:「你認為和香港小姐選美有甚麼不同?」

「美女比較多,廣州這個。」我說。

也不是捧他們的場,事實如此,全國那麼多女人來到廣州做事,比例上已勝出。

「你認為選出來的這幾個,是不是你心目中的美女?」

「一半。」我回答。

「一半?」他們詫異。

「當一個美女,需要時間浸淫。」

「浸淫?」他們又問。

「外表是好的,但是修養需要花時間來培植。不是一個晚上就得到。」

「舉一個例子吧!」他們說。

「好,就舉一個明顯的例子。」我說:「像利智,是一塊很好的材料,倪匡兄第一個認出來,但當時有很多人反對,說她不會說話,舉動也老土。大家都罵倪匡有偏見。但是利智在香港住久了,衣服的配搭愈來愈精,談吐上愈來愈有品味,後來眾人都承認她是一個美女,說倪匡兄的眼光獨到。」

「原來浸淫這兩個字不是壞的。」

我笑了出來:「當然不是,學畫畫、書法,都需要時間浸淫。」

「和愈看愈順眼有甚麼不同?」記者問。

「對人的態度、走路的步伐、髮型的配合、如何化妝?才是愈看愈順眼的主要成份。一天天累積下來的。」

「從甚麼時候開始呢?」

「從有了自信心開始。」我說。

「又舉一個例子吧!」

「從用蹲廁,會覺得腳麻開始。」

不同意

2014/05/13

從東京歸來,休息一晚,第二天乘火車到廣州,做「美在花城」競賽最佳男女廣告模特兒的決賽,等於廣州先生和小姐。

直通車很舒服,不出二個小時抵達,但有一弊病,就是不能指定座位,人家給甚麼你就坐甚麼,我是一乘倒頭車便頭暈的人,遇到這種情形,時常要麻煩別人調位。

解決辦法,是坐有餐車的班次,跑去叫些菜餚啤酒或茶,一路歎,又能抽煙。菜牌上的選擇不多,但有蒸魚,也是意外事。

有餐卡的火車一天只備幾班,讓各位參考:從九龍出發的有上午九點二十五分、十一點零五分、下午兩點半三班。從廣州出發的有上午八點三十八分、十一點五十四分和下午一點五十五分三班。

入住白天鵝酒店,這家熟悉的旅館,已變成我在廣州的家。中午到茅山食府吃,這家餐廳已變成我在廣州的食堂。

比賽在中山紀念館進行,數十年前的建築物,竟然設計得一條柱子也不用。屋頂是藍色瓷瓦,像在甚麼地方見過,想起來了,和台灣的一樣,只是那邊紀念的是蔣介石。

大堂舉行各種文化活動,偶爾來一場選美,我想孫先生也喜歡看看美男美女,一定不會介意。

今年的競賽結果與往年不同,過去選出的是來自哈爾濱或山東等地區的美人,這次前三名都是廣東人,觀眾大樂。廣東女人大可揚眉吐氣了。

冠軍是潮州妹,潮州也是廣東一部份。雖然不是甚麼純正廣州人,大家也當她是了。

廣州人一直說南方女子沒北方的好看,我不同意。

昔時珠江河畔花艇中的姑娘都是廣州人,當今在街上遇到的也不少。衣著方面也逐漸和香港接近,說的是共同的方言。如果說廣州沒美女,就像說香港也沒美女一樣,不同意,不同意。

個性

2014/05/12

每次來廣州都入住「白天鵝」酒店,舒服是主要原因,更重要的是我喜歡沙面這個地方的歐陸風格調,與其他地方不同。

就在「白天鵝」的對面,有一間叫「僑美」的餐廳,我常去消夜。後來認識了老闆楊浩益,成為朋友。這位老兄很會享受,把餐廳隔壁的大廈天台裝修成畫廊般的辦公室,古色古香。有時,也讓友好在那裏擺上一桌吃飯,更是樂事。

楊老闆今天大展鴻圖,在公園的荔灣湖邊那座「唐荔園」包了下來,發展為餐聽。「唐荔園」在荔灣區的最南端,歷史悠久,是昔時文人雅士集中地,在這裏吃飯,像與古人交談。

主要的建築物並不是很大,分二層,圍繞著湖邊,蓋了很多座小亭式的獨立廂房,不必被其他唱卡拉OK的客人騷擾。

再下去,楊老闆將在湖中弄幾艘花艇,賣艇仔粥,另一艘小船划來艇邊賣炒河粉。船上又請美女彈古箏和琵琶,更有味道。

西關是廣州貿易和飲食文化的發祥地,在這裏搞餐廳特別有意思。我在廣州組織另一個美食坊的時候,有很多朋友建議我在天河區開,我也看過了多幢大廈,但是最後還是決定在西關長壽路地鐵站上蓋的「恒寶華庭」設立。無他,就是喜歡西關的氣息。

也有人說西關人從前有錢,現在都窮了,消費力不強,不如天河區的繁盛。也許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我認為只要東西好吃,客人都會來,問題在於他們覺得值與不值罷了。天河區固佳,但到底是新開闢的,大廈林立,有點像深圳,我們去廣州,又不是到深圳,天河區沒甚麼個性。

不過天河也好,西關也好,我們能觀察到民眾的消費欲念,大家對於吃還是很肯花錢,這種現象,香港只在九七之前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