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2 年 09 月

康妮的母親

2012/09/30

活地•亞倫始終是一個電影作家,用鏡頭或者用筆,都像一篇小品文。他和養女的那段情,弄得差點身敗名裂,但是道德水準這種東西因時而異,不能墨守的。舉個例子來說,數十年前自瀆是罪惡的,當今已被公認是成長的過程,說成健康的。這麼一來,我們當年所受的逼害,豈不是可笑又可悲的事?

活地的文采,不應抹殺,想起他在二十年前寫的短篇,叫《因果報應》:

康妮和我一見鍾情。

她長得高大、金髮,是位演員、學者,觀察力強,富有幽默感,臀部的曲線簡直讓人產生下流的遐想。這種令整個派對的人羨慕的女子,怎麼會愛上我這個二十四歲的猶太人,大鼻子的未成名作者?

「你真可愛。」她認識我一個小時之後說:「有空打電話給我吧。」

「打電話?我還想帶妳回家呢?」我大膽地。

我怎麼也沒有想到在當晚,我就在她家過夜,想起那大戰三百回合種種怪招式,我自己也笑了出來。

跟著的四個禮拜我們不停地發覺對方,我們討論文學、電影和音樂,我們到公園、博物館,她是一個知識分子,同時又是個老饕。

在床上,她是原始的,番蠻的,又好於試驗的,一個在未來世代才能接受的天真少女。

如果硬是找她的缺點,她只是情緒容易激動,經常又笑又哭地改變她的人生觀。

我們同居了一個時期之後,終於她邀請我去見她的父母,她向我說:「爸爸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媽長得很漂亮,他們從來不吵架。我弟弟有點古怪,但是親近了就沒事。我擔心的只是我的妹妹,她比我小兩歲,美麗又性感,沒有一個人不喜歡她。你不會愛上她吧?」

「我愛的是妳。」我吻了她。

當晚,我必須承認,當我和康妮做愛時,我不斷地想像她那性感的小妖精妹妹,長得是怎麼的一個樣子。

她家住在有錢人地區,我們開車前往,一個多小時後抵達。我見過她家的每一個人,她妹妹像康妮講的一樣,的確是一個令人垂涎的尤物。比較起來,老實說,我還喜歡康妮多一點。

但是,令我神魂顛倒的,毫無希望地愛上的,是康妮的母親,艾曼麗。

如果康妮有任何的優點,那只是艾曼麗的十分之一,艾曼麗是一位從神話中跳出來的女神,她雖然已經有康妮這樣二十三歲的女兒,但那副身材,充滿的溫柔和熱情是誘人至死地的。

我和艾曼麗一談就談了幾個小時,康妮看到她父母對未來女婿有好感,也顯然地很放心。

「媽咪人不錯吧。」在回家的車上康妮說:「我多希望爸不那麼保守。我們都長大了,媽可以追求她喜愛的藝術,她還想去大學修博士呢。」

艾曼麗的丈夫雖然不贊同太太的放肆,但他們是對恩愛的夫妻,我絕望了。

之後的日子,我一直想念著艾曼麗,有時她到曼哈頓來,康妮沒空,我陪她去看電影聽音樂。有一個我常去的大溪地酒吧,那裏的雞尾酒,酒杯又大裝得又滿,我從前常帶女朋友去,喝了幾杯,我有意無意地把手搭在她們的腿上,偶爾來個天真無邪的接吻。如果對方抗拒,便解釋:「那杯酒太厲害了,原諒我。」便很容易下台。

我也帶艾曼麗去那酒吧,但是我怎麼做得出這種事?她怎麼會搶一個和她女兒同居的男人?我趕緊把手縮回去。

漸漸地,康妮已經不想和我做愛,我感覺到不對時已經太遲:「我到底做錯了甚麼?」

得到的答案太過可笑了,康妮說我愈來愈像她的弟弟,和我做愛,簡直有罪惡感,我們終於分開了。

但是我們還是朋友,閒時通通電話,當我在最消沉的時候,奇蹟出現了,康妮告訴我艾曼麗已經和她爸爸離婚。原因是她對藝術的愛好不絕,追求她的自由去。

這下可好,我完全沒有心理負擔了。我可以名正言順地戀愛了!我又把艾曼麗帶到那間大溪地酒吧去。

艾曼麗向我訴苦,我吻了她。她驚奇,但沒有大叫。我懺悔出我對她的暗戀,之後我帶她回我的公寓,我們做愛了。第二天,我被愛情的衝昏下向她求婚,她答應了。

「甚麼,你要和一個年紀比你大一倍的女人結婚!噯哎哎!」噯哎哎是祖父的口頭禪。爸爸昏倒。媽媽和阿姨說要自殺,但是她們都沒有死,我和艾曼麗舉行了婚禮。

當然康妮也來參加,乘別人沒有注意時,她把我拉到臥房裏,我們敘舊,康妮把她的舌頭伸了過來。

「妳幹甚麼?」我叫道:「妳沒喝醉吧?」

「我要和你睡覺!」康妮說。

「妳忘記了嗎?是妳說我像妳弟弟。和我做愛像是近親相姦!」

康妮幽幽地望著我:「現在已經不同了,你和媽媽結婚,妳已經是我爸爸了。別擔心,爸爸,以後我們還大把機會的……」

我望出窗口,學著祖父說:「噯哎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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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之二

2012/09/30

鳳凰衛視有幾個節目做得很好,《縱橫中國》是其中之一,主持的胡一虎也非常出色。

這個節目介紹了大陸的各個省份,讓我們認識更深,當今來到香港,要我參加一份,欣然出席。

有很多操純正國語的現場觀眾發表意見。需要場地,衛視自己在香港沒那麼大的攝影廠棚,借了亞視錄影,自從做過《今夜不設防》後就沒去過。前往一看,咦,熟口熟面,原來佈景是《百萬富翁》的,一直沒拆。這可好,不知有沒有獎金拿回家?

不必諱言,衛視是一個親中的組織,當然以內地人的眼光看香港。我們聊了很多題材,其中少不了「你們受英國統治多少年」,和「你們是殖民地遺民」、「你們只愛錢」的論調。

事實如此。

但是,這已證明說這些話的人,沒有在香港長居,也不了解甚麼叫香港。

我只有借這個節目對內地的觀眾再次解釋:「我們是香港人。」

到底甚麼叫香港人呢?

香港人就是長期在香港生活的人,很簡單。

在這個沒有甚麼社會福利的環境下生活的人,都得拚命去蓄儲一點錢,愛錢天公地道。

英國人的統治又如何?他們沒有每天送白米飯給我們吃呀。

殖民地是甚麼?維多利亞海港,還是維多利亞海港;獅子山,還是獅子山。香港人並沒有被奴化。

大清帝國時香港人吃蝦餃燒賣糯米雞,英國人來了我們照吃雲吞麵,日治時代吃番薯和樹皮。英國人回來我們也回去吃蝦餃燒賣糯米雞,只有做官的才知道誰是他們的上司。

我們是人,是香港人。

小男人之痛

2012/09/29

城中最熱門的話題,當然是切斷男人子孫根的少婦,被判無罪釋放。

報紙上大標題:「男人只怕沒有好日子過。」

像飛機事故,一定接二連三,去勢的新閒也不例外:菲婦難忍酒仙夫,陽具通電殺良人。還有一則外電是:火燒丈夫那話兒,獲輕判緩刑。

我的第一個反應是:如果接不上去的話,扔掉可惜,是否可當材料做個新的菜譜,紅燒或清燉,必比甚麼甚麼鞭好吃得多吧。

若要闢腥味,先用熟油和大蒜爆它一爆,再加幾片薑,一定可口。

當倪匡兄過著尋花問柳的期間,我們常取笑他說日後可能被倪太chop chop剪下來,剩餘物資如何處理?最好是請個日本師傅切成雞泡魚一般的薄片,請老友來分享這道刺身才對得起事主。

女人心理是難於了解的,你要是以為她們和你是同類動物,那大錯特錯。她們屬於外星人科,並非唯性人類能用思想、哲學,甚至於宗教來分析的。

張小嫻提供了一些線索,她說這是男人最弱的地方,拳打腳踢,女人一定要集中於男人下陰;恨之入骨時,第一件想到的也是那話兒。當然,她沒有清楚地說明,愛得最深的,也是那話兒。

君不見我們被生下以後,所有的姨嬸必定「小雞雞小雞雞」地先把玩我們那根可愛的東西嗎?

我們的寶貝永遠是雌性動物最喜愛的玩意兒,當她們慾火焚身時,難道只想我們和她們親嘴罷了?

中國人到底有點文化,切子孫根的個案,歷史上甚少記載。閻婆也只是把男人剁成叉燒包餡,也許是中國人一向窮慣,不浪費其他部位。

去勢的例子在藩邦發生得比較多,日本女人阿部定,剪完之後藏在懷裏,神遊了三四天才被發覺,成為許多小說和電影的題材。

但是聰明的女人絕對不會做這種傻事,不要拉倒了,找個別的,何必弄髒隻手。

切子孫根的女人都有一個共同的模式,那是她們黐了線,神經不正常才會想到去斷絕她們「小雞雞小雞雞」地叫的東西,說她們是因為愛得深,恨得切,才會做這種事,是騙人的。女人有此種行為完全是為了她們自己,要是她們懂得怎麼愛別人,就學會甚麼叫做放人一馬。

要是為了愛,那麼情有可原,但觀察上面提的那三件案,都不是為了愛。

第一個女人的理由是她丈夫要求次數太多。第二個女人是因為丈夫貪酒不顧家。第三個女人是因為她的想像力太過豐富,她嘗試用易燃的指甲油清洗液倒在陽具上,看看是不是著火?

都不是為了愛。

閹割男性性器官的案子多數發生在男衰女盛的國家,像美國。美國女人現在發展到不像女人的階段,只要你替她打開車門,她們已經呱呱大叫說你性別歧視。這種地方怎好去移民?別笑得太快,加拿大遲早追上,住溫哥華多倫多的男人等著瞧吧。

男人已經成為弱小民族,所以美國才會出現所謂的「全國男人組織」。這不是「小男人工會」的簡稱是甚麼?創辦人西勒像老婆一樣地訴苦:「男人比過去更加容易遇到這種危險。女人對男人愈來愈暴力,這項判決只會令情況惡化。」

真好笑。怕女人怕到這種程度,乾脆叫醫生做手術變性去。

男人這根東西,自有性醒覺之後,就支配著他的原動力。自古以來,它受到愛戴和崇拜,是個驕傲的存在。原始的男人想多用它,才會去殺獅子和老虎,現在這種本能完全喪失,唉,還是跳海去吧。

這件轟動全球的案子發生後,即刻有位女記者打電話來問我的意見。

我懶洋洋地:「女的打贏官司,最好不過,要是定罪,那種八婆發誓每年要閹割一百個男人來報復,罪過罪過。其實,要切就切吧,最好把所有男人的東西都切掉,讓妳們吃蕉去。」

香港人之一

2012/09/29

回來,還是香港好。

一大早就跑去飲茶,星期天,一家人大小剛好一桌,樂融融。我們司空見慣,不足為奇,其實是非常溫馨的。

這種現象在外國極為少見,尤其是在東京,只看到一群群像工蟻般的白領一齊喝酒,這也難怪,這個城市不太住人,而年輕的絕少與家人同居。日本人是認為你只要照顧你的兒女,父母與他們無關。看爸媽對待祖父祖母,就是一個例子,從他們身上學習。

到了禮拜天,老先生老太太帶孫子孫女出來吃飯的情形是有的。夫妻要兩人世界,就把子女交給老的去管。

當今美國人,也不太照顧老的。雙親偶然來大城市探望。最初一兩天還熱情招待,一過就覺得累贅。

雖說意大利人的家庭觀念也很深,但是也很少看到他們一家大小在餐廳吃飯,原因是老的一輩只相信自己煮的菜最好吃,家庭聚會只限於農村。

年輕人獨立,是這個世界的趨向,家庭的分裂愈來愈明顯,剩下來的只有香港人還牢牢地堅守着。

香港的兄弟姊妹通知對方,這星期天在甚麼地方吃飯,誰去接父母?一坐下來,也不是都談得來。長大了,各有自己的思想,最要命的還是每一個人的經濟狀況都出現不同的水準。賺得最多那一個請客,錢出多了,以為自己是老大,其他人就不滿了。家庭之間的摩擦愈來愈深,見了面有如陌生人,大家已經忘記了小時互相的關懷。有甚麼困難,認為出一筆錢就能解決。

父母都看在眼裏,來喝茶變成來做和事佬,也是件苦差事。家族互罵之下,發誓再也不見面,但很奇怪的,過時過節,父母一個電話,又一家人來飲茶,這就是香港人了。

最佳話題

2012/09/28

記者問:「你和好朋友在一塊,談些甚麼?」
答:「吃吃喝喝。」

問:「還有呢?談不談八卦醜聞。」
答:「那留給八婆們去八卦吧。又不是躲在人家床底下,哪知真假。八婆一聚會,就談沒出現的那幾個的壞話,還說我講了,你千萬別告訴人家。這時候你就會想:如果我不出現,她會不會講我呢?」

問:「那麼美女呢?」
答:「談皮包、化妝品、美容醫生的,都是無聊,聽久生厭,再美也沒用。」

問:「談汽車的呢?」
答:「你談汽車,別人談遊艇;你談遊艇,別人談私人飛機,最後只剩下我的比你的大,比你的貴,互相增加仇恨,從來沒聽過他們談得開心的。」

問:「談宗教的呢?」
答:「有些女人,心靈一空虛,就是跟一個三流的傳教士,大談聖經或佛經中的故事,變成了神棍,是很恐怖,這些話題千篇一律,只能騙騙野蠻國家的小孩。」

問:「談政治的呢?」
答:「更是討厭,有些人還瞪着眼睛說瞎話,自甘作奴才。公民教育就像當年漢人鼓勵同胞剃頭留辮子,滿洲人根本沒有要求你這麼做,是奴才們自動請纓的。滿洲人心知肚明,這種小動作贏不了民心,不如永不加賦。」

問:「這麼說,到頭來還是吃吃喝喝了?」
答:「當然。最厲害的應該是順德人吧,你到了順德,遇到的人都會說自己媽媽包的魚皮餃有多好吃,當年黨派了幹部去統戰,說來說去,當地人又回到自己媽媽包的魚皮餃有多好吃,結果統戰變成被統戰,大家吃魚皮餃去。」

問:「你從甚麼時候開始就明白這個道理?」
答:「從小,母親和奶媽談的都是吃。」

問:「為甚麼最初幹了電影?」
答:「最初不懂,以為電影是一個人,經過四十年後,才明白電影是集體創作,而寫作呢;有了一支筆和一張稿紙,就可以寫出來,那絕對是自己的,所以就從寫飲食開始了寫作生涯。」

問:「寫了多久了?」
答:「不知不覺,也寫了三十多年,變成了所謂的飲食專家,現在街上遇到的人,都問我:有甚麼好介紹的?」

問:「吃,有甚麼學問?」
答:「學問可大了。從吃,可以看出一個人。從他喜歡不喜歡吃,就可以看出他熱不熱愛生命,就可以看出他有沒有好奇心,就可以看出他對生命有沒有要求。」

問:「當今的人,都是注重健康。」
答:「肉體上的健康重要,精神上的更重要,吃得好,身心愉快,就健康了。」

問:「但是還是有人怕膽固醇的。」
答:「怕這個,怕那個,精神就不健康了。這也不吃,那也不吃,那麼食物已經不是食物了。」

問:「不是食物,是甚麼?」
答:「對於他們,是飼料。」

問:「你常說把問題簡單化,人分好人和壞人兩種,愛吃的人就是好人?」
答:「當然,他們愛做飯,沒有時間去動歪腦筋。」

問:「吃能看得出家教嗎?」
答:「可以。吃的時候發出聲音,嘖嘖嘖嘖,就出不了殿堂,被外國人心中恥笑。」

問:「吃日本拉麵呢?」
答:「例外。」

問:「左夾右夾又不吃呢?」
答:「是個敗家仔。」

問:「大牌檔東西吃不吃?」
答:「從前一齊踎大牌檔的人,當今說地方髒,吃了拉肚子。這些人,已變成另一類人,不能為伍了。當然,若是照顧到老人家和抵抗力弱的小孩子,是能諒解的。」

問:「最常被問的問題是甚麼?」
答:「吃過的菜,甚麼是最好吃的?」

問:「你怎麼回答?」
答:「媽媽做的。這麼答,沒人反對的。」

問:「死前最後一道菜呢?」
答:「豆芽炒豆卜。」

問:「經常被人要求介紹餐廳,煩不煩?」
答:「我們又不像律師,要按鐘逐分計算顧問費。最同情那些醫生朋友,常被打秋風,心理不平衡。我忠告他們;有女人問,叫她們脫光衣服看看,才能作準。」

問:「要你介紹餐廳的人愈來愈多呢?」
答:「我心理也不平衡,最後只能說:你買書吧,皇冠出版的最新書《蔡瀾常去食肆一百六十五間》,盛惠港幣一百二十八元,哈哈哈哈。」

老乞丐

2012/09/28

多年前住旺角,常往街市跑,遇到這麼樣的一個人物:

老乞丐臉圓圓地,身材略胖,戴著一頂鴨舌帽,不管冬天或夏日,襯衫總是一穿兩件,雖然不打領帶,但頸口的鈕扣得緊緊地,拿了一枝拐杖和一個紅色的塑膠水桶,到處討錢。

特徵是這個人一面行乞一面唱歌,唱的粵曲曲目聽不出是甚麼,從來沒有一首特別悲哀,亦並不歡樂。

每一個菜市場都有一檔較為高傲的小販,專做新界菜,非常有信用,大陸貨一概不售,價錢賣得比別人貴,買不買請便,不愁沒生意做。旺角也有這麼一家人。

看到芥菜頭已經出現,是買回家做泡菜的時候了。每做一次花的功夫不少,當然是買最好的了,便向小販要個十斤。

正在付錢時,聽到老乞兒的歌聲,這幾天都沒見他,不知是不是病了?向菜販說馬上回來,轉頭就衝出檔口,走到乞丐常站的角落。

把錢小心地放在那紅色塑膠桶裏,贈款時絕對不可以隨手一拋,銅板掉落在地上是對對方的不敬,不給好過給。

聽不到一句謝謝,記憶中這位仁兄從來不感激,但五塊十塊是區區的數目,要求人家流涕膜拜嗎?

回到菜販處,賣菜的老太太說:「蔡先生,你是常客,我才告訴你,這個乞丐在元朗有一間很大的丁屋,有錢得很呢。」

「甚麼?」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子女也常來我這裏買菜,你知道囉,我們賣的是最貴的。」老太太說:「子女們一直罵這個做父親的,說他替他們把臉都丟光了。」

晴天霹靂,這些年來,加積起來也給得不少,原來是讓他給騙去?但是這檔賣菜的雖然有信用,說的話是不是有證據的呢?

老太太看到我的表情,加多一句:「你去問問前面海鮮餐廳的夥計好了,這個乞丐常去吃翅的。」

更加驚震,有點垂頭喪氣地跑去茶葉店,問老闆說知不知道乞丐的事?

「是不是臉圓圓的那個?」老闆問:「海鮮舖的經理來進貨時,我問問他老乞兒是不是去吃魚翅,一問就知道賣菜的話說的是真是假。」

第二天又到菜市,如果遇到老乞兒時,直接問他好了,但是這麼做會不會傷到他的自尊?好在,沒看到他。

第三、四天,亦不見老乞丐的影蹤,茶葉店老闆笑說:「會不會漏了風聲,聽說你找他,跑不見了?」

過一個星期,茶葉店老闆的外甥女說:「經你那麼一講,我也注意到他,那天看見他的領口開了,還戴一條金鍊,手指般粗呢!」

「你留下電話。」老闆說:「我們看到了就打給你,你親自看看。」

鈴響,趕去的時候,老乞丐已經走了。

週末,又往菜市場跑,還是看不見,茶葉店的老闆打趣:「是不是長短週,星期六不上班?」

想問有沒有見餐廳經理,說曹操曹操就到,經理也問:「是不是臉圓圓那個?是呀,他常來,一來就叫翅。一叫就兩碗。」

「兩碗?」

「一碗自己叫,一碗給那個女的,他常帶著一個女人來,有時還抓一把鈔票塞進她的手。」餐廳經理說。

唉,有一點點的悲哀,想到自己在香港掙扎了那麼多年,屋子也還沒能力買。這傢伙又有丁屋又有情婦,比自己強得多。

「還要不要找他本人聊聊?」茶葉店老闆問。

「算了。」我說。

問了又如何?自己編一個故事把這個人物寫下,賺點稿費,算是得些賠償吧。

又照常去買菜。一天,終於聽到老乞兒的歌聲,忍不住上前和他搭訕。

「阿伯今年多少歲了?」我給了錢後問。

「六十七。」他說:「我從前在新填地唱歌的,唱的是新馬仔,現在老了,唱不好了,出來做乞兒,一天也可以討個一百多塊。」

「你不是有屋子有情婦的嗎?」想這麼開門見山地問,但還是問不出口。改為:「一百多?一個月就有三四千,加上救濟金,夠用吧。」

給我問得有點口吃,他說:「我……我有病。」

「甚麼病?」

他想個半天,說:「胃病。看醫生一次也要一百多。」

「可以看公家醫院不要錢呀!」

「公……公家的,看不好,要看私人醫生。」

唉,我還是問不下去了,離開他。

這個人為甚麼要行乞?茶葉店老闆說大概生了一條乞丐命,我認為不是理由。

走遠,好像聽到老乞兒在唱:「孤苦零丁,寂寞也,寂寞呀……」

Depression

2012/09/28

Depression沮喪,張國榮的遺書一開頭就寫了這麼一個字,接著跳樓。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沒有經驗的人是不懂得箇中之痛苦。

我一個從小交到大的朋友,就一直患有沮喪的毛病,那是他媽媽傳給他的。後米他告訴我這不是精神上的病,是肉體上的,所以可以吃藥醫好,他母親不能接受這個事實,憂鬱而終,是可惜又是可悲的。

一般的現象由煩躁開始,任何小事都覺得不對勁,不會看朋友的好處,只看到缺點。再進一步,連家人也懷疑都對不起他們,身體好好地,但覺得周身是病。別人所患的絕症特徵自己都有了,無時不刻地擔心,愈想愈睡不著,靠安眠藥了。醫生看遍,只是不肯去找精神專科,以為一找自己就是患了神經病。這時相信有鬼神、冤魂上身等等。

最後忍不住,一死了之。

我那個朋友吃精神科醫生給他的Prozac,快樂了許多,不再胡思亂想。當今這種藥已有第二代第三代,副作用減少,結果醫好了,現在每天看看書,日子過得太平。

前一陣子在CNN看Larry King訪問一群沮喪病患者,多數是女性,美國有幾十萬人患這種病,包括前總統卡特夫人和作家海明威的孫女們,有些人以為是自己染上,有些認為家族成員自殺的例子多,自己也有這種傾向。

論談的結果也是說可以吃藥醫好的,你如果認為自己不快樂,也應該試走這一條路。

看過去明星的自殺,像樂蒂、林黛、林鳳等人,都有一個共同點,她們全部以為整個世界的人都對她們不起,皆擁有一個很不開朗的個性,那是遺傳基因所致,也不能怪她們。古人也說過死馬當活馬醫,大家鼓起勇氣吃藥去吧!

王逸松

2012/09/27

王逸松退休之後,到泰國一個美麗的小島上開了一間烹飪學校,桃李滿天下。

當然,這和他得到奧林匹克的劍擊金牌有關,當年在電視上看到他那英俊的面孔、修長的身杉、活潑地跳動、閃避洋劍手的攻擊,他翻了一個身,忽然一招,點中對方的心臟。這個印象,醉倒了無數的少女。

學校的設備是完美的,美國巨型烤爐,一隻肥羊或者一頭牝牛都能裝得進去。印度的端多利烘薄餅、意大利的製麵器,另有一個用電腦控制的蒸魚箱,一蒸就可以蒸出數十尾活海鮮,都是骨頭黐著肉的。

王逸松精通中、法、意的廚藝,還領有日本料理最高級的劏河豚執照,這是要超過十年以上的經驗才能得的,最拿手做的劇毒河豚肝,吃過之後嘴唇略為麻痺,但不失為天下最鮮甜的食物。

外國學生在曼谷轉機,飛到這小島的一間皇帝行宮改建的旅館,美奐美輪,古色古香。學校就建於酒店的大廚房和庭園之中,學習後的製品讓顧客吃,訂單排得滿滿的,要在六個月之前預約,方能入席。

另設短期的人生享受班,專供有錢人提高生活素質,教他們點菜、叫美酒、選擇雪茄,增加他們的自信心,走進全世界大都市最豪華的酒店餐廳都不必膽怯。

除此之外,王逸松還時常很細心地聆聽學生們的煩惱,用他獨特的見解去開導他們,像桃麗絲李,現在就躲在校長室的長沙發上,敘述她的心境:「生過孩子之後,我們東方人的身材,就沒有洋妞那麼好了。」

「李太太,妳的腰收得很細呀。」王逸松的語氣威嚴中帶著溫柔:「和妳結婚前看到妳的照片一樣。」

「王校長你這麼說真是笑死人了。」桃麗絲李嘆了一口氣:「我和舊情人幽會的時候,他說看見了我肚皮上的皺紋。」

「這個人不懂風情,凡是和生育過的女人親熱,一定要把環境弄得幽暗。」王逸松走過去,把落地窗簾拉上,微笑地向她說:「像這樣……」

桃麗絲無條件地投降。

今年生活享受班中有幾位高材生,來自巴黎的多蓮兒、紐約的艾麗、東京的秋涼子和香港的莎莉。她們都有自己的事業,搞地產的、股票行的、設計時裝的和大機構的女強人,從前在國際學校是同學,說是來學享受,其實她們都已是高手,不過乘這個機會來島上休息一下,大家敘敘舊。

「怎麼樣,有沒有新的男朋友?」女人一見面,問得最多的便是這個話題。

艾麗說:「這一個,已經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了。他完全知道我想講些甚麼。和他在一起,就像回到少女時代一樣地無知。他教我的東西,實在太多。」

「誰、誰、誰?」莎莉一連三個誰。

「不告訴妳。」艾麗說。

「別吵,聽我的。」秋涼子說:「只有這個人在床上給我滿足過,一次又一次的高潮,差點把我弄死了。」

「哇,那麼厲害!」多蓮兒叫道:「可以和我的較量一下了,我那個也差不了你的多少。」

莎莉也有同感,但不說出來。

「嘻,快活是快活過了,但是東京的經濟泡沫崩潰,我先生欠了人家一屁股債,回家囉囉嗦嗦,煩得要命!」

「香港的股災也把我綁得緊緊地。」

「我不能想出甚麼新作品,高峰期已經過去,我知道我完蛋了。」

「公司裏薪水最高的是我,現在收縮,我知道財團第一個要炒的是甚麼人。」

四個女的都感覺做人沒甚麼意思,不如再談男朋友。

「我的有個習慣,和他做完那一回兒事之後,他一定先講個笑話。」艾麗說。

秋涼子笑了:「我那個也是,射完精就說這種古怪姿式在正常情形下,只有做馬戲團的才幹得出。」

「他高潮一過說想到海鮮。」多蓮兒說。

「我那個說磨擦過份,生了煙,像燻田雞。」莎莉大叫:「我們說的都是同一個人呀!」

「他媽的,怎麼分配?」其他三人粗口也罵出來:「反正再活著也沒大不了的事,不如大家燒一頓好的,吃下肚子。」

「對,對,淋上河豚的肝汁,一定好吃。」

「死就死,怕甚麼?」

「誰吃那個最可愛的部份?」多蓮兒問。

「一人一片當刺身,」秋涼子說:「很公平。」

「不是每一個都像你們日本人吃生東西的。」莎莉說。

「做天婦羅吧。」秋涼子再建議。

「那麼小,炸了更是縮起來,沒吃頭。」艾麗說:「不如來個瑞士凡度火鍋,加了芝士,一個人可多吃點。」

好,大家一致通過。

「其他的部份浪費了也可惜呀。」多蓮兒胃口最大。

「我們有辦法。」其他三個說。

第二天。

泰國警察在小島上發現了五具屍體。

四個女的中河豚毒,死時表情還是笑著的,可以看出她們走得很愉快。另一名已經認不出,是在大烤爐中找到,後來經牙齒的化驗,才知道,是校長王逸松。

閒與樂

2012/09/27

曾經為「茗香茶莊」寫過一副對,曰:「為名忙為利忙忙裏偷閒喫杯茶去,勞心苦勞力苦苦中作樂拿壺酒來。」

自己的散文集成冊,也用過《忙裏偷閒》與《苦中作樂》為書名。

忙和苦到底那麼可怕嗎?是的,如果你是一個朝九晚五的工作者,那麼退休的安逸生活,是你渴求的;要是你付出的只是勞力,就簡單了,老來過清淡的生活,舒服得很,養鳥種花,日子過得快。

人一不忙,就開始胡思亂想,自我中心起來。這很糟糕,不了解別人為生活奔波,以為做出的要求,非為你即刻辦妥不可。

子女為甚麼不來看我?郵差為何不送信上門?每天派的報紙,怎麼遲了十分鐘?看病時,醫生為甚麼不即刻為自己檢驗?

人不能停下來,如果你是一隻大書蟲,那就無所謂了,看書的人有自己的宇宙,旁的事,太渺小了。

有時可真羨慕外國人的豁達,一代是一代,長大了離開,父母不管我,我也不必照顧他們,各自獨立。有了家族觀念,反而在感情上糾纏不清。說是容易,但我們擺脫不了生長在中國家庭的宿命,我們還是有親情的,我們的父母兄弟姐妹孫子孫女,都要互相擁抱在一起,我們一老,就不能原諒別人不理我們。

忙與苦,都能解決一切煩悶,一點也不恐怖。對老來的生活,是一劑清涼的良藥。

工作可以退休,自修總可做到老。喜歡的事,加以研究,夠你忙的。從種種問題中尋求答案,別的事就不必去煩它。能得到的親情,當成橫財,就此而已。

閒與樂,雖說要偷,要作。但那杯茶,那壺酒,終於是喝進自己的肚子。忙就忙吧,苦就苦吧!

享受之。

馬龍女人經

2012/09/26

馬龍•白蘭度的自傳中,最好看的是關於女人那部份。這是廢話,所有自傳,最好看的當然是女人那部份。試試把他的故事轉播:

我一世人有女人運。我算不清和多少女人來過,雖然有的只是交往兩分鐘。

有時候講老實話並不是一種很好的政策。一個我很愛的女明星光著身體問我:「你昨晚去了哪裏?」

她問完向我衝過來,我那時也沒穿衣服,但我即刻舉起雙拳,做拳師擋架狀。她微笑,問道:「你怕甚麼?我又不會打你。」

「這不過是本能的反應。」我回答後,想到自己已是五六十歲人,不必像小孩那麼騙對方,就告訴她我和一個她認識的女人上了床。

這女人忽然抓著我的頭髮,拚命打我,我擺脫不了她,只好把她推倒後逃掉。當時是十二月,我逃跑時割傷腳流很多血,嘴唇被雪凍得發紫。

跳進車裏,我發動引擎,但又擔心我把她推倒後她有沒有受傷,躡手躡腳地跑回去,從窗口偷看她。發現她沒事,正在打電話,便跑到鄰居那裏借了一張被,駕車到我的好友家裏。他看到我赤條條地,雙手把被蓋著下部,笑得跌地。我向他要點救傷藥,他跑去樓上,我以為先會找藥,哪知道這傢伙是去把他的老婆叫醒來看我的怪樣子、他太太下樓,看到我,也笑得跌地,一點同情心也沒有。

又有一次有個女人發現床裏有件睡衣不是她的,我又患老毛病,講了實話。她即刻把鎖匙何我的頭部扔來,壞的是鎖匙鍊上帶著一條八吋的木棍,擊個命中,我的頭開花,大量的血流下來淌在地上,成為個小血池。

我對於痛苦有點控制力,忍得了,但我不告訴她。我假裝慢慢地暈倒,之前我還把鮮血在臉上一抹,讓樣子更難看,她大哭,到處找繃帶,又要打電話叫醫生。

「不,不必了,我沒事。」我張著眼說:「不過,我看不到東西,我沒事,但是我看不到東西呀!」

這可把她嚇死,她當然再不生我的氣,不過她也從來沒有忘記過睡衣那件事。

我在紐約住的時候,常有電話來騷擾,我一說哈囉,對方停了一下,便掛掉。過幾分鐘,電話又響,我咆哮:「你快去看精神病醫生!」

最後一次,那個女的終於開口,我問她說為甚麼老打電話來,她的聲音好像很害怕,嚅嚅地說她看了《慾望號街車》後就一直愛上我。我問她是幹甚麼的,她回答是一個犯罪組織的頭目,專門企劃打劫酒舖和加油站的。

經過三小時的談話,她坦白地說本來是在計劃把我綁票,然後把我活生生地吃掉,因為她愛我愛得不能自拔。

我決定親自見見這個女人,約她來我的公寓。當她抵達時我把門鍊栓著,叫她從門縫伸兩隻手來,然後我搜她的身,看她沒有帶手槍,才讓她進來。她自稱名叫瑪麗亞。

「你要錢嗎?」她劈頭問道:「我有很多錢,你用不完的。」

然後她把一大卷百元面額的鈔票塞給我,我拒絕了,問她:「你到底想幹甚麼?」

「說了你不會生氣?」她哀求地問。

我答應她不生氣之後,她說:「你可不可以讓我洗你的腳?」

「為甚麼?」我大聲問。

「我不知道,我只想要洗洗你的腳,就滿足了。」

這時我恍然大悟,原來她把我當耶穌,自己是聖母瑪麗亞了。天下沒有比好奇心更誘人的事了,我發現我被動地點頭,答應了她。

瑪麗亞到浴室舀了水,仔細地每一方吋慢慢地為我洗腳。我驚奇之餘,有一點害怕,有一點緊張,但也有一點動心。瑪麗亞長得很美,胸部很大,有修長的腿,她用長髮輕輕地把我腳上的水珠掃乾。我再也忍不住,把她推到床上。她也很驚慌,她永遠沒有想到耶穌會和她做愛。

到了這種關頭,慾望控制了思想,當我插進她時,她叫道:「我死了,我死了……」

我說:「你沒死,你活著,這是你一生人第一次活著。」說完我感覺到她的高潮來到,我也知道,她是個處女。

事後我罵自己怎麼做出這種事來,我剛引誘了一個把我當成耶穌的女人。我勸她去看心理醫生。她聽話。那醫生後來告訴我這個女人已經無可救藥,警告我小心,我決定再不見她。

再過幾個月,她不停地打電話說要再來,我狠下心拒絕。她又送了很多很名貴的禮物給我,我大叫:「你把我的生活搞得亂七八糟,你悶死我了!我永遠永遠不想看到你的臉!」

後來知道這件事的朋友告訴我,當晚她是在附近的藥店打電話來,聽了我的話之後雙拳打破玻璃窗,割得全身是血。我即刻聯絡她的家,她哥哥說她沒事,我問人呢?

她哥哥說現在在花園裏,把我的電影海報一張張地燒掉。經過這一役,她還來糾纏過我幾次,後來我搬到洛杉磯,這段孽緣才告一段落。

我說過我這一世人很有女人運,但是我沒有和一個女人長遠過。我媽媽為了酗酒離開我,我的保姆因為工作離開我,我從來沒有在女人身上得到溫暖,只是付出,而付出的,贍養費居多。

聽說

2012/09/26

在巴黎,走過一個報紙雜誌攤,看見一位名男演員的封面,大特寫。

燈光由下面打,強調他臉上的皺紋。這幅像甚有震撼力,表現出這個人物的自信,以及他人生豐富的經歷,拍得實在太好。

反觀東方的明星,拚命遮住老化的現象,染了一頭黑髮,不,當今應該說棕髮、金髮或紅髮吧。請攝影師在鏡頭上加個細紋的濾色鏡,土稱「加紗」,拍得像隻幽魂。真可憐。

生老病死四個階段,是人類最公平的事。老就老嘛,肌肉下垂,又如何?你的爸爸媽媽,不會老嗎?你自己呢?

到了做父母的年齡,還要扮成憤怒青年,或思春少女,問題就來了。

日本人稱男人臉上的皺紋,為「男之紋章」。上面兩個字大家都懂;紋章,則有戰績和成就的意思。和服中的帶子,也綁在肚臍之下,突出那個微微拱起的肚腩,也是男之紋章。沒肚皮的年輕人,還要在腹中藏一兩本書,看起來才像樣。

不過一種米養百種人,整容也是日本人發明的。雙眼皮、弄高鼻子已不在話下,隆胸、抽肚脂、從額頭刮一刀,把皮拉上也是平常手術,還有修補處女膜的呢。

為了防老做這種事,當然是做來給別人看,但年紀一大,表現的是你的個性、你的才華、你的處理年齡的方式,是做來給自己看的,也給別人感覺得到,才是辦法。

禿頭是救不了的,染髮倒很值得同情。一頂灰髮可以接受;完全白掉,不加整理,又毫無油脂,就有個髒相。人老不要緊,千萬別髒,衣著是否名牌不重要,乾淨就是。

頭髮一染,每天得染,要不然髮根處出現一截白的就很滑稽。建議他們吃首鳥膏去,能逐漸變黑。我沒試過,聽說而已。

粗口大王

2012/09/25

粗口大王開口一個交字,閉口一個懶字,有很多人不喜歡他。長得又高大又黑皮。

但是,昨天聽到他友人輕描淡寫地說了他的一個故事,又看到他柔情的一面:

家中養了一條土狗,粗口大王有一次在洗車時,電線斷了,接觸到水,粗口大王被電殛,昏了過去。

醒來,原來是土狗用舌頭舔他。粗口大王把狗緊緊抱住:「要是沒有你救交我,我早就瓜懶老襯。」

從此,他和土狗相依為命,在一齊的時間比和他太太還要多。

一天,他回家,看不到土狗,著急地到處找,面找一面大哭。

粗口大王把他和土狗合照的相片看到電燈杆就貼,兩隻東西,面貌還有點相像。他還到報社賣廣告,重賞把土狗找回來的人士。

經過三星期的搜索,終於在政府的狗房找回土狗,粗口大王大喜若狂。

和土狗擁抱了十五分鐘之後,粗口大王追問狗房職員:「到底是甚麼人把我的狗抓交咗?快點出來認罪,如果你哋都唔敢認罪,我就一拳打懶死你!」

「是我抓的,又怎樣?」一個職員說。

粗口大王一拳把他打倒。

職員抗議:「我已經認了,你還出手?」

粗口大王加了一拳:「第一拳,是打你無交知,我的狗是有牌的。第二拳,是打你蠢,做錯事還笨懶到去認。」

歡天喜地把土狗帶著,一溜煙跑了,職員要抓也抓不到他。

過不久,土狗患病死了,粗口大王脫下他那件名牌夾克包著牠,仰天嚎哭:「你咁早就死交咗,叫我今後日子點懶過呀!點懶過!」

上回到佛山去做大陸正版書的簽名會,乘機會嘗試當地美食,又在廣州找了幾家老店,便組織了旅行團,帶各位參加過日本旅遊的朋友一起上路,以表謝意。

熱鬧非凡,因為粗口大王也是成員之一。這個人說起話來聲音極大,雖然坐在巴士最後一行,全車人都聽得到。

如果和粗口大王相處,近朱者赤,多多少少,也會爆幾句粗口,但是這次他言語文雅,沒有一個髒字,人家都說他改了性。

粗口大王一不粗口,樣子也變得慈祥,眾人看到他笑得眼睛瞇成一線,就不覺得他留的小鬍子有甚麼奸相,可愛極點。

「原來粗口大王的日語說得那麼好!」團友大讚。我們這次的團友之中,很多醫生、律師和工廠東主,還有日本「佳速JAS」的香港社長村井先生。村井留學北京,一口京片子,但是粗口大王照把他的國語翻譯成廣東話,不停用日語和他交談。

「他是留學日本的,又有一位日本太太。」粗口大王的友人代為解釋。

「為甚麼粗口大王不再粗口?」有位曾經做過高官的女士問。

大家都研究不出原因,但認為可能是他的老朋友長壽堂的老闆好言相勸之故,好像有人聽到他說:「蔡先生的團友都是斯文人,怎可那麼放肆!」

兩天的吃吃喝喝,回到香港之前,巴士總在油站加滿油,大陸的便宜一半嘛。

乘加油時間,眾人都跳下巴士找洗手間,午餐的啤酒喝得太多了。

粗口大王也下車,大聲叫道:「忍到懶都長四吋!」

斯文人聽得口呆目瞪,即受感染,長嘆道:「粗口本色,最後還是忍唔懶住!」

無聊

2012/09/25

聽到一些消息,見到本人,就問道:「有人說你已經離婚,還大肆慶祝,是不是真的?」

「沒有結,何來離?」她反問。

「大家都以為你們是正式夫妻。」

「沒錯,這消息是我放出去的,出來工作的女人,有了婚姻,談生意時對方會更尊重一些,所以找到了那個男的之後,就向人說我結了婚。」

「那你不是真心愛他的?」

「真心,真的真心。我愛他。」

「那幹甚麼分手?」

「在一起之後,我發覺他完全變為另一個人。我是和那個變的人分手,我愛的仍舊是我剛認識的那個人。當時我宣佈結婚,就等於嫁了給他。不過,我認為不必去辦那些煩死人的手續而已。」

「你說服得了那個男的?」

「大家都是年輕人,大家都相信愛情的偉大。情到濃時,說甚麼都好。」

「你現在才幾歲,怎麼說話那麼老氣橫秋?」我批評。

「不是老氣橫秋,是現實。」

「你不怕人家在背後說你是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嗎?」

「怕呀,但是正式結過婚後離開對方,和沒有結婚而分手,根本就是同一樣的事,怕也怕不了那麼多了。」

「有沒有一份傷感?」

「傷感只是和拍拖時分開一樣,並沒有失婚女人那麼嚴重。雖說只是一張紙,不過那張紙不輕呀,我現在放鬆得多了,以後要是找到一個合適的,再正式辦手續也不遲。他也會認為我沒結過婚,對我看重一點。男人和婚姻一樣,都是那麼無聊的。」

廠長

2012/09/24

一位世叔,為人十分忠厚,他身為一小職員,但我不明白,為甚麼朋友們都叫他做「廠長」。

廠長來自中國,二十二歲與同鄉的一個少女結婚,她只是一個普通家庭主婦,我不明白為甚麼朋友都叫她做「事頭婆」。

廠長和事頭婆共設「一廠」甘結婚的翌年起,連續製造了十八個兒女。我才明白為甚麼大家叫他們「廠長」和「事頭婆」。

廠長的職業是印務館的收件員,入息有限,何況他做人老實,從不收取外快,孩子一個生完一個,真叫苦連天。每年最焦急的是開學的時攸,廠長硬著頭皮東挪西借,朋友們亦知道借款是有去無回,還是給他支援。

印務公司是文化人組織的,都有點良心,了解廠長的家境之後,分點家庭工業給他做,那便是承印名片和賀年卡。

廠長的小型工廠效率極高,交貨奇準,因為他們一家四十多隻手,日夜趕工,從不脫期。

苦的是事頭婆每天必須把一切家具搬進房,客廳才能變為小工廠,到休息時又要搬回來。其實,她搬不搬也是一樣,她們那小小的巢,到了晚上,無處不躺著人。

作業趕完,三更半夜,廠長照舊想樂一樂,向事頭婆使了個眼色。多數給事頭婆罵一頓而作罷。

大家都以為廠長有過人之處,鄰居的太太問道:「事頭婆,廠長是不是……是不是特別地厲害?」

她淡然地回答:「沒有呀!」

「那……那怎麼百發百中呢?」太太問。

事頭婆生性詼諧,懶洋洋地:「百發是百中了,但是一年只有一發。」

廠長生活雖苦,但也不失幽默。人家看他整天替別人印名片,自己卻一張也沒有,問:「你幹嘛不自己也來一張?」

「我沒有甚麼銜頭,印來丟臉。」他說。

「隨便安一個不就行嗎?」

廠長想了一想:「好吧,就在抬頭印上『十八子之父』好了!」

像殘片中的過場戲,日曆一張張地翻飛,轉眼之間兒女都長大了。

十八個,都聰明伶俐,所謂的優生學,全是鬼話,每個都青出於藍。

孩子們對於功課,阿大教阿二,阿四向阿三學。家裏地方小,樓梯口有公家電燈,這就是他門的教室。家庭教師者,休想染手。

課餘,他們組織了口琴、合唱、乒乓、籃球等各一隊。貨趕完後,工廠有時也變成國術館,大家練起功夫來。成群結隊地走出去時,鄰近的頑童都要向他們低頭。

最辛勤的還是事頭婆,她負責清洗一家人的衣服,煮小工友們的三餐。應該一提的是,她對廠長的襯衫褲子洗得特別乾淨,燙得特別服貼。廠長穿著起來,大模大樣,別人看他,十足像是間大工廠的廠長。

不過廠長袋裏只有單據沒有鈔票,他用一分一毫都要仔細算過。搭巴士時,專找擠擁時間,作要下車狀,售票員找到他時,馬上躍下溜走。

廠長在商場上,人頭熟,人家亦喜歡看他的笑容。足足有幾十家和他談得來。於是廠長在午飯時刻,必定輪流走動,在各店頭免費吃了一餐。當時的店都自己開伙食,多一個人吃也不在乎。飯餘廠長講的笑話大家記得,廠長一個銅板也沒付的事沒人醒起。

又是一張張日曆翻飛。

兒女們都修完中學,有的半工讀大學,有的各自找職業,都有基礎。和二十多年前的廠長一様,紛糾創造兩人世界。他們都知道父母的辛酸,每月均將部份入息奉送。十八個,加起來不是小數目。

如今廠長自己真的有間印刷廠,請不少工人。到了趕貨,人手不足,一個電話,所有兒媳都集合,勞動力增加數倍。空餘,大家率性自己組織一個四十人旅行團,遊歷世界。

回來,廠長又依然地到各處去收訂單,每天和商家連絡。身邊老帶個傳呼機,人家說老是咇咇聲不吵死嗎?

廠長笑著說:「不,這是賺錢的音樂,唱的是苦盡甘來的歌。」

十宗罪

2012/09/24

醜女人,並不一定是討厭的。

她們知道自己不好看,就用其他長處來補這個缺點,像努力學習,成為專家;或長成開朗的個性,談吐幽默,討人喜歡等等。醜女人會愈來愈美,尤其是當男人心靈空虛的時候。這世界很公平,讓她們嫁得出去,到底,平均起來,她們還是佔大多數的。

但是,討厭的女人,絕大多數醜。自古以來,就有醜女多作怪這句話。

這些女人,如果她們稱得上是女人的話,很容易認出,你身邊有的是。

第一、話說時不用眼睛望着你,鬼鬼祟祟左看右看,整天想些壞念頭。

第二、從不公開發表意見,總是和左右的人耳邊細語,造謠生非。

第三、雞毛當令箭,一抓到一點點的權力,從不放過,使盡為止,能令對方多難堪就是多難堪,這是她們唯一的樂趣。

第四、一開口,嗓子總是鳥鴉般難聽,嘴巴也放大,像隻唐老鴨。

第五、談話內容一定先表揚自己有多厲害,甚麼都懂,時常夾一兩句發聲不準、文法不通的英文來顯示自己的語言能力。

第六、貪婪。小便宜絕不放過。喝茶時,臨走會將桌上的那罐小蜜糖放進皮包。

第七、奉承。利用自己的小聰明,說了一大堆話之後,主題轉到有錢有勢的局中人,不要臉地讚美對方,有多肉麻是多肉麻。

第八、欺負人。對屬下呼呼喝喝,當別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威力。

第九、寒酸,從不見她們請客。還帶的是骯髒,衣袖上有油漬也不肯花錢去洗。

第十、愛唱卡拉OK,這一點最要命。

遇到這種又醜又惡的爬蟲動物,最好當她們透明,眼不見為淨,穢物一堆,望來幹鳥?

龜公

2012/09/23

中飯時間,負責伙食的人在草地上搭了一個大營帳,我們在清風下進食。

坐在我對面的是一個特約演員,戲中,他演一個打手,但樣子相當慈祥,帶點滑稽。

「你怎麼進入這一行的?」我問。了解對方,這是一個最好的開始,每一個踏人電影圈的人,都有一個很長的故事。

「從小爸媽就帶我去看電影。」他說:「由第一部電影開始,我就變成一隻電影甲蟲。」

這是外國人的一句俗語,受電影影響像被蟲咬了一下,從此不翻身。

「第一部看的電影是甚麼?」我問。

從答案,可知對方的年齡。《亂世佳人》的話,六十多七十歲。《賓虛》的話,五十多六十歲。《仙樂飄飄》的話,四十多五十歲。《週末狂熱》的話,三十多四十歲,《星球大戰》的話,二十多三十歲。《侏羅紀公園》的話,十幾二十歲。《獅子王》的話,四歲幾。當《北非諜影》第一次公映,已是觀眾的話,那也許已老得不在人世了。

「我倒忘記了。」他說:「不過我看占士甸的《蕩母癡兒》一看就是二十多次。」

崇拜明星的年齡大概是十幾歲,占士甸已死三十多年,他的年紀已可算出。

「你今年四十八。」我說。

「你怎麼知道?」他大感好奇。

我微笑不語。

接著問他:「澳洲戲拍得不多,你做特約,生活能維持得下去嗎?」

「當然不行囉。」他說:「我們都把這一行當副業,大家都有正職的。」

「那你平時是幹甚麼的?」我問。

「我開夜總會的。」他帶點謙虛地:「不是很大間。」

「怎樣的夜總會?」

夜總會有很多種,吃飯的、喝酒的、伴舞的或者是男賓服務男賓的……

「跳桌上舞的。」他說。

所謂桌上舞,是由許多女郎坐在你前面的桌子上,將大腿和其重要部份給客人看。她們的身體,只有一條腿圈,讓客人把小費塞在圈內,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衣物,但客人是不準與她們有任何的接觸。

「澳洲開這種地方的人多嗎?」

「我是第一個。」他自豪地。

「澳洲並非一個很開放的社會,」我說:「人民還是相當保守,有一套舊的道德水準。」

「可不是嗎。」他同意:「但是凡事總有一個開始呀,這也是學校中老師教的。」

「你怎會想到去開這間東西呢?」

他娓娓道來:「我年輕時性慾很旺盛,有很多女朋友。但是大家都窮得要命,時常捱麵包。年紀漸漸大了。我想,再這麼窮下去也不是辦法。女朋友們也同意。我的慾望也不再那麼厲害,她們的反而不減少。我就和她們商量,不如由我來做龜公,她們當妓女。」

「她們肯嗎?」

「她們一生也沒有好好享受過。」他說:「第一次賣了,得到錢大家到一間像樣的餐館大吃一餐,摸著肚子,說吃飽的感覺很好,做雞就做雞吧。」

「但是遇到討厭的客人,經驗總是不愉快的呀!」我指出。

「你說得對。」他點頭:「所以我想出這一招。男人總是好色,就給他們色看。看了不準動那個女的。女人已賣過身,給人家看也不當成一回大事,好過被人壓著,大家都舉手贊成。」

「你就那麼開起店來?」

「是的,起初沒有牌照就營業,一直被罰款。反正我賺到的錢比被罰的多,罰就罰吧,就那麼做下去。一做就做了幾年,沒發生過甚麼打架、醉酒的事。」他說。

「不怕被抄家關門嗎?」

「我也想過,不是辦法,就開始和政府打起官司來了。我說這麼多年,沒有對社會造成甚麼不良影響,文明進步的都市,需要各方面的娛樂,大人玩的地方也應該照顧到。陪審員起初不接受,後來也漸漸覺得有理。這官司你打贏我上訴,我打贏政府上訴,一拖又好幾年。最後一次,他們施壓力,派大隊警察衝進來搜查。我再告政府一條罪,說警察穿著那筆挺的制服,態度高傲,和德國蓋世太保有何兩樣?我告贏了,結果政府通過一條法律,不准穿制服的警察進入娛樂場所。至於發牌的官司,也告一段落,政府和我庭外和解,他們發牌給我,我那部份的律師費由我自己付,雖然花了不少錢,也是值得的。」

「現在賺大錢,還來當甚麼臨時演員?」我問。

他笑著回答:「衣食住行,能用幾個錢?做這一行女人接觸得多,也有一點冷感。還是電影好,百看不厭。當幾天演員過癮得很。我很想投資拍一部自傳,你有沒有興趣?」

「值得考慮,值得考慮。」我點頭。

發錢寒

2012/09/23

本欄自從添了個電郵地址後,時常有讀者來函詢問意見,我很勤力回覆,花去不少時間,但很樂意。

一些是來問愛情和旅遊的,另外索取東西,像我的手稿等等。一一作覆,郵費不菲,已經不勝荷負,得想一主意解決。這樣吧,每要手稿或書上簽名,收大家一百塊,算不算公道呢?

真是發錢寒了,您說。

不,不。這一百塊是捐給慈善機構的。哪一個最可靠?公益金等從來沒有詳細的報告,行政費不知道花了多少,對它的印象甚壞。有一個美女說她參加百萬行,要我贊助,也給我一口拒絕。想來想去,還是聯合國兒童基金比較像樣,它也有不透明的地方,但那麼神聖的一個聯合國,總不會獨吞你幾個小錢。

好,就那麼決定,如果你向我要東西,須捐款一百港幣,請在支票上寫抬頭,因為我的賬目也不透明。

至於為大家寄出之費用,由我這一邊負擔,不在捐款中扣除,公道得很。

付現金的話,也只好相信我。吞公款買糖吃,我偶而也會做得出的。

一冊兩冊的書上簽名,請記得捐錢。也是一百一本,如果是三本以上,這代表您已經是一位忠實讀者,高興還來不及,怎可收費?但一大疊書寄起來麻煩,可拿到「虞公窰」來,地址:九龍太子道西一六八號,電話:3422 3282。

在街上過到,認出我,當今人人有個帶攝影功能的手機,要求合照,也行。不過得付捐款,多少不拘。

為了慈善,最不願意的事也幹了。要握手的話,也請捐一百,沒價可減。美女是例外的,一分錢也不要,男士則一切收費。我絕對保留極度偏見的權力。

不能憎恨的男人

2012/09/22

「哈哈哈哈哈。」大笑五聲,是辛鐵兒的註冊商標。

是的,我從來沒有遇見過一個像她那麼愛笑的女人,但她命苦,從小沒父親照顧,養成一個像名字一樣剛強的個性。凡事,不管大小,一笑置之。

已經有二十六七了吧,附屬在一家律師行裏,大家認為她將是一位法律界新星。

閒時,她與一班做金融和地產的女子一齊出來玩,愛吃東西愛喝酒,是大家的共同點,也是我最喜歡和她們混在一塊的原因。

今晚,女人大談她們的男朋友。

「不太英俊,人很好的,都有老婆。」其中一個說。

「又英俊,又好的,又是獨身的,都在搞同性戀。」另一個說:「天下男人去了哪裏?」

只有銀行副總伊凡不出聲,笑得甜蜜蜜。大家都知道她已找到理想的對象,逼著她說出來。

「這個人,那張嘴把我騙得好開心,伊凡說:「又沒結過婚,只是年紀大了一點。」

「哈哈哈哈哈。」辛鐵兒笑:「那是甚麼問題?我們這種單親家庭養出來的孩子,都有一點戀父狂,年紀大才穩重呀。」

「床上功夫是不是很了得?快講來聽。」其他女子圍著伊凡不放。

伊凡點點頭,漲紅了臉,恿愈講愈小聲:「最殺死人的,還是……」

幾個女人湊著頭去,「哇」的一聲叫出來。

辛鐵兒忽然問:「他是不是長得高高瘦瘦,胸口有一塊像老鷹一樣的紅色胎痣?」

「甚麼?」伊凡驚訝:「你也認識他?」

辛鐵兒大笑五聲:「這個人不知道已經有多少個老婆!」

「他是你以前男朋友?」伊凡問。

辛鐵兒說:「他是我的父親。」

一大群女人都靜了下來,不知說甚麼才好,轉個話題,談化妝品去了。

飯局散後,我把辛鐵兒留下:「我很想聽聽你父親的故事,你很恨他?」

「哈哈哈哈哈。」辛鐵兒又開朗地笑了:「那麼可愛的男人,怎麼恨?」

「可是他離開了你母親的呀。」我說。

「我媽媽也沒恨過他。」辛鐵兒說:「從小她向我說的,只是他的好話,沒有一句怨言。」

「他們是在一個八號颱風的晚上擺酒的,外公還擔心客人不來呢。有了我,他就到法國去了,從此沒有音訊,也不寄錢來……」

「我也問過媽:這麼一個男人,你不恨他嗎?媽媽說他沒回來,一定有他的原因。」

「後來我們才知道他去了巴黎,遇到嚴重的車禍,差點死掉,由一個法國女人看顧他,結果兩個又擺了酒,生了我第一個妹妹。」

「第一個妹妹?」我好奇:「還有第二個嗎?」

「我一共有四個妹妹。」辛鐵兒又笑了出來。

「都是同一個老婆?」我問。

「才不。」辛鐵兒說:「和那法國女人分開之後搞上一個從大陸來的,再生了第二個。外邊有個德國情婦,又生一個。最後和媽媽復合,生了第四個,都是女的,如果有兒子,長大了也會像他那麼騙人。」

「你覺得你爸爸講的都是假的?」我問:「包括車禍?」

她想了一想:「真的假的又有甚麼關係?大家都不恨他嘛。有一次,媽和我去法國,爸請我們在一塊吃飯。四個老婆,五個女兒。起初氣氛還是很僵的,後來他又用他那張油嘴騙得我們都笑哈哈。」

「他在法國是幹甚麼的?」我問。

「在諾曼地開了一家很出名的法國餐廳,也投資地產,生活好的時候才找我們,後來生意失敗了,又不見人。他說過,和他在一起,只有歡笑,不許悲哀。」

「和你媽媽生了另一個妹妹後,他又走掉?」

辛鐵兒點頭:「現在他又回到香港勾引年輕女人,經濟應該轉好了吧。」

「你媽媽後來有沒有男朋友?」

「她一生中,只愛他一個。」辛鐵兒說。

「到底怎會讓女人那麼死心塌地?」我問:「我最想聽的,還是你怎麼認得出伊凡的男人是他呢?」

辛鐵兒回答:「伊凡說,那男人和她做完愛後,拿熱毛巾替她擦身體。男人做完那件事喜歡沖個涼就走,我們女人喜歡靜靜躺在那兒。那麼體貼的男人,還有第二個?」

「你怎麼知道他有這種習慣的?」

「在一個很靜的晚上,媽媽告訴我的,還說他胸前有一塊像老鷹的紅胎痣。這是我們母女最親密的一刻。我在當少女的時候,還是不了解,現在長大了,男朋友也多了,沒有一個比得上我父親。你說,我怎麼會恨他?」

辛鐵兒說明天一早還要上班,我擁抱了她一下,目送她走出餐廳。

普通話

2012/09/22

老一輩的偉人,只要說家鄉話,大家都得傾耳聽之,故國語說得不準也不要緊。

當今的領袖已多說標準國語,到外國去演講,不會難倒翻譯。

別以為國語就是北京話,老北京一繞起舌頭來講京片子,也聽不懂。稱純正的國語為普通話,較為貼切。

當今大陸所有地區的人都會說普通話了,到甚麼地方去都通行,這是教育問題,已與有沒有語言天才無關。

普通話講得最不好的是廣東人,自古以來已有「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廣東人說官話」這一句。官話,就是普通話了。

現在你去珠江三角洲,男女老幼的普通話都說得好。他們從前不行,是因為廣東地大,說一種方言已夠,不必理會上海話和四川話,進化之中失去了這種語言的天份。

說到天份,語言方面最高的應是客家人,他們講任何一種方言都讓你聽不出是客家人,這是因為流浪民族古時到處受欺壓,不融入當地生活不能生存,所以他們擁有語言的才華,國語當然說得好。

要成為歌者,也需要與生俱來的聲線,和後來學習的完全不同,梅艷芳生前和我聊天時,發現她的聲音也高人一等。

這是像鸚鵡一樣的能力,學甚麼像甚麼,許多中國的歌星,英文一句都不懂,但唱起外國流行曲,準得不得了。

反觀當今樂壇上,所有成名的歌星的普通話都說得標準,他們有了才華,學起來很就手。就算在台灣長大,國語不成問題,但廣東話也說得標準的,也只有李玟一人而已。

打開有線的娛樂新聞台,看到一些年輕歌手講普通話,聽死人也,一開口,就知道這種人不是唱歌的料,再努力一百年,也枉然。

最高境界

2012/09/21

多年前,李翰祥拍了一部電影叫《騙術奇譚》,他用鏡頭敍述這些小故事是有一手的,活靈活現,當年賣個滿鉢,其實電影畫面,也是虛幻,同屬騙術。

比起當年的街邊三支公撲克牌,當今的騙術已登峰造極,最大的,是造假。

甚麼都假,油用地溝油,鹽為工業用,以普通米冒充新潟米,醋當然不是米做的。根據《廣州日報》報導,這家叫海發醬料廠藏身於工業區多年,面積為兩萬平方呎,每年銷假醋四十多萬箱,八百多萬瓶,僅二○一一年九、十月份,就有九十餘萬瓶偽劣的醬油和醋出廠。

住內地的朋友都說,住宅大,工人易請,汽油便宜,就是怕吃出毛病來。

一切淺嘗,大人也許可以逃過難關,而且我們的抵抗力較強,亦無事,但可憐的是嬰兒,喝假奶粉喝出個大頭來,才是最大的悲劇。

成本一百二十元的奶粉,冒充名牌可賣四百元,剛抓到的一家,有八個工廠,分布十二個省三十多個地區,簡直是一個大企業,足夠條件上市。

至於做雞蛋,有人認為是不可能的,就算做成,盈利也不多,尤其是蛋殼,很難造假,但為甚麼會傳出假雞蛋的消息來?原來在示範時用的全是真雞蛋。他們印刷了小冊子教人怎麼做,騙的是懷有這個壞主意的人,這已比一般造假有更高的層次。

當然是心存貪婪,才上當,但是我們這些小市民並不是為了那一兩塊錢而去買假的,我們只是防不勝防而已。

手機已不必造假,國內賣的有些已是很便宜,功能也不錯,壞在我們有崇拜名牌的心理,當今甚麼都有,賣的也是國產手機。

境界較高的是那部New iPad,示範時當然是真的,盒子也印得精美,打開後讓客人試機,畫面一亮,所有的ICON一模一樣,也就收貨了,豈知回到家裡一用,才知道怎麼按也沒有反應,整部機,只是一塊幻燈片的屏幕,加上個背景的燈而已。

文物的造假,一向是我們的拿手好戲,張大千的贗品,當今已是很值錢的,複製張大千作品也許是為了證實自己的功力,其他造假的只是為了生計,但浪費了多少的才華?為甚麼不堂堂皇皇說明是複製品,做得好的話也可以賣得高價錢,我也常買一些故宮藏品的,欣賞價值還是存在。

香港早年也有很多假貨,做得最成功的是勞力士,該廠老闆帶了專家來港鑑定,也分不出真假。那是因為下了重本,把一隻錶拆開,再打造一個純金的錶殼,裡面部件一分為二,真真假假,就看不出了。

這傳統到了台灣,也做出精美的。當年我到南斯拉夫拍戲,也常買去送人,說明是假錶,收到的人也覺好玩。不經細看,一點也不會察覺。因為用的不是機械,而是石英,所以一秒秒的跳動很準確,故露出了馬腳。購買時,廠家還說永不褪色,有品質保證,為記此事,寫過一篇叫《誠實的假錶商人》的文章。

假酒的生意更大,當今你到卡拉 OK或夜總會喝的威士忌,也多數是假的,我喝過一口,即吐出來。大陸人愛喝白酒,名牌當然假的居多,我開了一瓶,侍者即刻要把玻璃樽收回去,見我不許,說出錢購買。我喝的普洱茶包裝紙,也能賣到不少,但都毀之。到北京去,只喝二鍋頭,因為便宜得令人不屑造假,不過這次去,友人說再便宜,還是假的。

紅酒更不必說了,不但中國人假,源頭的法國人也假,從克羅地亞買大量的劣酒,一車車巨大的汽油桶貨車運到法國,摻了百分之一二的本地酒,貼上法國製作的牌子,就運到中國來賣。

鵝肝也是,匈牙利大量生產,運到法國充當碧麗歌鵝肝。據調查,市面上的鵝肝醬,只有五個巴仙是法國貨,吃到壞的,有股死屍味,一生再也不去碰,損失不少!

別說日本人有信用,當今經濟低迷,有很多過期貨都重新標籤,就算大公司也出現這種情形。不過堂堂皇皇造假,還是大宗生意,像他們的假蟹柳,做得真像,還能把版權賣給美國人呢。當今這家廠除了蟹柳,也製造人工烏魚子,一般人是吃不出的。

魚子醬造假,功夫太大,不多。冒充的,是廉價品,出自蘇俄。其實所有鱘魚,也只有在伊朗生長的最佳,而那邊的工匠醃製一流,取出魚子後即刻做,太多鹽的話是死鹹,太少的話則會腐爛,而調得味道剛好的,全世界只有那麼四五個人會做。

說到最高層次,還是假嬰兒,中國人都想有個兒子,自己生不出,到鄉村去買,先驗身,沒有問題,確定不是個女的,女的不值錢。

買回家後,替嬰兒洗澡,哎呀呀,那條小啫啫一下子溶化掉,原來是麵粉做的。

這個造假境界,應該是最高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