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6 年 09 月

辯士之墓

2016/09/30

昔日江戶吉川的紅燈區,今天東京淺草的娛樂場所,還是那麼熱鬧。這地方有許多餐廳、脫衣舞場、土耳其浴室和林立的電影院。

代表性的建築物是個巨大的入口叫「雷門」,掛著一個五公尺直徑的紅燈籠。沿著走無止境的兩排商店,便到淺草觀音寺。寺邊神社的後面,有個石碑,題刻著「辯士之墓」。

辯士是個說明無聲電影劇情者,粵語的所謂「解畫」之人。默片時代,辯士跟著畫面,站在銀幕旁純熟地描述。遇到西片,更恣意地添減故事內容,又扮男扮女,講出對白。他變成電影的導演、編劇、效果和音樂,全片的靈魂。

海報上印有辯士的大名,許多觀眾是去聽戲而不是看戲,可見其影響力。

技術的進步,有聲電影代替了默片,辯士也隨風而逝。多愁善感的電影愛好者,建築了這個墳來紀念這一羣藝術家。石碑後刻著當時在淺草戲院表演過的辯士名字,雖然有些還在世,但他們的藝術被安葬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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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休庵

2016/09/29

在京都南山城之田邊,有一座寺廟叫「一休庵」。這便是電視片集的一休僧晚年隱居之處。

殿上供養了一休禪師的木像。夕陽透過窗紙照入,以黃金沐浴佛像全身,更顯得美麗和莊嚴。傳說佛像上的眉毛,是一休禪師遺下來的。

這時廟裏的和尚相迎,以茶款待。本來習慣上飲茶的時候是佐以豆沙等甜品,但這裏卻讓參禪者吃寺中出名的納豆。

納豆是日本食品最純樸的一種,做法是將黃豆蒸熟,然後用稻草包起來,豆給枯草菌腐化,養成黏黏的外層,夾起來吃時有白絲相連,味道極怪,不是日本人吃不上癮。

一面飲茶吃豆,一面看著以枯石堆砌的庭院,再望出矮牆,遠處見比叡山和愛宕峰上的杉樹。附近田園的蛙聲傳來,知道已經是梅雨的季節。

豆那麼細小,一顆顆吃,愛惜每一粒的滋味,也愛惜了人生中的一切細節。

淨閒寺

2016/09/28

「生於苦境,死在淨閒寺。」這是江戶時代妓女們的流行語。

淨閒寺一點也不淨閒,俗名叫「投入寺」。當時妓女區新吉原的女人,死後用紙包起來,屍體上放著一些薄金,便被拋棄在這寺中。

對此聞名已久,這次到東京跑去看看。原址在南千住車站附近。

住持是位叫戶松學童的和尚,職位是世襲的,他已是第二十五代,今年六十七歲。他親切地介紹佛寺的歷史,更拿出十本又大又厚的賬簿型冊子,記的可不是賬,而是由寬保三年(一九四三年)起,埋葬在這裏妓女們的名字。其中有「深譽妙智信女,俗名千代,十九歲」等之記錄。當時的少女被賣到遊廓,連姓也取消掉。死的年齡多數由十幾歲到二十五歲。葬在這裏的共有兩萬五千人。

寺院裏有永井荷風的詩碑,詠頌淨閒寺。到寺來參拜的多數是酒吧女和舞女。老和尚說:「時代的變遷未必每樣都好,但對她們這一行,現在已是幸福得多了。」

自炊

2016/09/27

東京的東西,的確很貴,尤其吃飯,價錢比許多地方高得多。但是到市場去買回來自己燒,卻很便宜。

豬腰更是賤價,因為日本人不懂得處理。我們將它切成大片,加海蜇皮頭和油條片等一塊兒以糖醋溜之,他們一吃讚好。

豬蹄他們也嫌煩。韓國僑民爭而食之。我們也常買回來滷一大鍋,吃剩了放在窗外,冬天自然結凍,極高的享受。

魚頭他們除了鯛類外,一概不吃。窮留學生常到魚檔去,見賣魚的將一個個大魚頭斬下扔掉,便假裝向他們購買,多數得到免費贈送。拿回家以白菜豆腐燒沙鍋或加香料煮咖喱魚頭,香噴噴地引到鄰居來訪。

一次,家父來探望。我知道老人家喜吃雞尾,這一下可方便,雞店中一盤盤肥大者,並排成列,一盤四十八個,當時只要幾塊錢。用大鍋煮粥,再倒入那四十八個傢伙滾一滾,讓家父吃一個飽。可惜的是,老人家以後減少了一道美味。

山葵

2016/09/26

吃日本魚生,大師傅免不了捏一小團的綠芥末放在你的面前。

這種綠色芥末日本人稱之為「山葵」,學名「山俞菜」,發音為WASABI。

山葵是一種極愛乾淨的植物,它生長在瀑布或山泉之下,流水一污,它便凋萎。樣子像小型的蘿蔔。皮陳黑,身碧綠。

一般的壽司店都以山葵粉對水搓成膏,高級餐廳採取新鮮的山葵在一片擦牀旋磨,它有點黏性,磨出後捏團上桌。

通常客人會將它溶化在醬油裏蘸魚生吃,它有一股沖鼻的辛辣,和辣椒、胡椒以及芥末的辣味不同,非常之獨特。

有些人會被這古怪味道嚇跑,但一吃上口,越辣越好,向大師傅要了一團又一團,把醬油攪得像泥漿,既不美觀,而且喧賓奪主,像是為了山葵而去吃魚生。

山葵不只用來蘸魚生,地道的日本麵是沒有味道的,靠一小碗醬汁和山葵佐食。缺少山葵,麵便要大打折扣。

日本人用茶來泡飯吃,所謂的「御茶漬」。這種泡飯裏也必須加上山葵。

另一種吃法是拿山葵的葉和莖切為碎片製泡菜,味道又辣又古怪,多數是和魚餅一齊吃,叫做「山葵漬」。

適量的山葵能開胃,又能殺菌。吃得太多的時候,一股辣氣沖上喉頭,弄得你又流鼻涕又落淚。這本來是一種很難受的感覺,可是人就是那麼賤,不但不避免而吃上癮。上了癮,便不停地希望這股刺激再來,它好像衝到你的腦中,引起一個小核爆,說不出來的享受,比射精更舒服。

啤酒庭園

2016/09/25

日本因人多地窄,對於空間是物盡其用,大廈的屋頂春秋冬三季用來讓職員們做早操和曬太陽。到了夏天,便在那裏陳設了許多燈籠,擺上桌椅,成為「啤酒庭園」。

一到傍晚,年輕的男男女女麕集在此,每個人手上都有半公升或一公升的大玻璃酒杯,盛著澄黃發出泡沫的啤酒,大飲特飲。

這風氣從明治二十九年就在大阪興起,一直到現在還是盛行,日本人的器量不大,但是酒量極佳,喝上四五公升是閒事。

常去的一家在新宿,那兒的價錢雖比別的地方貴,但是算人頭的,日本人稱之「飲放題」,任飲唔嬲的意思。

這裏除了有酒,另加小樂隊伴奏,後期還請了四個阿哥哥女郎在角頭上搭了檯跳舞。當然,她們穿著很少的衣服。

女侍者也好像比他處漂亮,服務態度一流,客人請她們喝酒,照乾不誤。啤酒庭園的老闆為了增加效率,對她們說誰上廁所的次數少就有大獎。其中一個最厲害,被選為忍尿小姐冠軍。

佐酒的食物有香腸、花生、薯片等,要吃熱的也有日式釀豆腐、炒粗麵、鍋貼等。都要買了票交給侍女,她們便會逐樣地為你送上。

日本人收工後都似乎不大喜歡回家,直接跑到這啤酒庭園來消愁。啤酒酒精成份低,喝多了只好上廁所。

這裏的洗手間是男女分開的,此其他店舖都大。

洗面盆的設計奇特。水龍頭不是向下而向上,盆裏的沖水洞特別大,盆上有一枝鐵欄桿。客人小便完後做一個芭蕾舞姿式轉身,手一搭欄桿抓緊,就低頭往洞中嘔吐。

吐完打開水喉,冰涼的水噴上,洗刷口腔。

友人吐後我替他擦背遞毛巾,隔壁的女廁也作出唏哩瓜拉的巨響。

「女人嘔吐的樣子不大好看吧。」友人問。

我回答說:「不是在吐,是忍尿小姐冠軍今晚第一次進去。」

牛丼

2016/09/24

丼,井的中間加了一點,中文裏根本沒有這個漢子,是日本人自創的。

它的發音DONBURI,如果跟著某個名詞之後,就減省地唸為DON。指一碗有碗蓋的白飯,飯上鋪著菜的食品,如炸魚蝦的叫天丼TENDON、炸豬肉排的叫KATSUDON、雞蛋和雞肉的叫OYAKODON,親子丼。

其中最受歡迎的是牛丼。

牛丼這玩兒在日本戰敗後發明。當時他們極窮困,把屠牛後剩下的碎肉,像沾在骨頭、骨縫中的肉利用,加上洋蔥和豆腐,煮得一大鍋汁,然後淋在白飯上,便是我們要講的牛丼了。

最先做這生意的是旅日的韓僑,小販式地擺攤子,現在已發展為店舖,而且是連鎖性的,一開就是全國幾百家。

牛丼店裏的食物項目極有限,飯分大和並兩種。並,日語是普通的意思。如果不想要飯,單點一碟牛肉下酒,可叫「牛皿」,皿字做碟解。然後就是麵醬湯MISOSHIRU,和泡菜OSHINKO等幾種。

早上,牛丼店有特別的服務,那就是一碗牛丼湯和泡菜一齊上桌,價錢很便宜。要是每一樣單獨叫便要貴一點。

目前這種牛丼連鎖店非常容易管理,只是租個舖面寫上招牌,裝修不用太花錢,釘個四方型的長櫃,幾張椅子,中間便是廚房了。

牛肉、配料和湯汁是用大鐵罐裝好的,解凍後倒入大鍋中,加多少份的水,一滾就行。其他來個麵醬鍋,配料也先計算好,多少料就製多少碗湯,不多不少。泡菜由大工廠供應,只要兩個黃毛小子,便可以管理和經營這家店,一天三班制二十四小時營業。雖說是連在骨頭上的碎肉,但極柔軟好吃,不肥不瘦,加上日本米煮出來的飯,胖嘟嘟地像珍珠,熱騰騰香氣撲鼻,肚子餓起來。是無上的美味。中間的豆腐和洋蔥已被肉汁熬得香甜、再撒上些辣椒粉,是最佳的早餐、中餐、晚餐和宵夜。怎麼說,都比啃漢堡包勝過百倍。

好酒民族

2016/09/23

世界上大概沒有一個民族比日本人更好酒。到了傍晚,你可以隨時在街上、火車站中看到泥醉不歸的酒徒。

中國人怎麼醉,總留到回家後才出醜,但是日本人並不介意,大庭廣眾下照樣喧嘩。看慣了也不出奇,警察們也不瞅不睬。他們醉後喜歡高歌,所以有許多小酒寮專做這種生意。以前還叫一個人彈鋼琴來伴奏,現在人工漸漸昂貴,請不起,發明了一套音響,配有古今名曲的背景音樂,客人要唱甚麼歌,只要插入編好號碼的錄音帶,便是整個樂隊。稱之KARAOKE,KARA是「空」,OKE是英文樂隊的節音。

酒徒最佩服的是一個黑田武士。市上常見他的公仔出賣,一手拿矛,一手抱著一個斗大酒標。讚頌黑田武士的歌:「酒是越喝越過癮的……」,人人會唱。

酒醉駕駛,懲罰得特別厲害,可是每年都有數不清的枉死鬼。但這只是防禦作用,真正醉後殺人,刑期比其他國家輕。不明白這個道理,他們解釋:立法委員、法官和警察都好酒,瞭解和原諒同行,是自然的事。

玉露

2016/09/22

日本茶道,遵守著陸羽《茶經》中所舉的各種道具和儀式。把茶末打得發泡而飲之,雖說能修身養性,但是味道真是不敢恭維。

一般人喝的是略經烤焙的茶葉,叫綠茶;剛摘下的,叫新茶。第一次下口,覺得像在喝洗魚水,腥得很。

我最喜歡的一種茶叫「玉露」,能在京都二條的小茶館喝到。茶館中有張長櫃檯,擺著一個小炭爐,爐上燒著一個水鉢叫「鐵瓶」,煮清甜的泉水,一根小竹筒做的杓子架在鐵瓶上。泡玉露的水不能太滾,所以要將滾水添入小盂裏,讓水休息。

到了把手抱著小盂也不覺燙時,便倒入茶壺,焗三分鐘左右,便注入小杯中。此刻香氣撲鼻,細口嘗之,又濃又郁,其味像極品鐵觀音,另帶點喝湯的動物肉香,複雜而誘人,才明白為甚麼叫「玉露」。

雜酒

2016/09/21

除了清酒外,日本人還有許多土炮。清酒酒精含量最多也不超出二十巴仙,他們喝不過癮,便把酒蒸溜了,我們叫米酒,他們叫「燒酎」。不過他們的燒酎並不一定是用米做原料,麥、粟、玉蜀黍和馬鈴薯都能做燒酎,別名「頭痛之物」,可見其劣。

另一種濁酒卻很好喝,是將飯、麯子和水混成醪而釀做的。用的米佳,呈乳白色,很香,又很甜。在韓國至今還是流行。

日本人相信酒是猴子發明的。這隻聰明的動物在地上挖個洞,或找個樹穴,把採集的水果丟進去,經風吹雨打,自然發酵成酒,故稱之「猿酒」。其實貯藏食物,人類也會,當然也經驗發酵製酒,何必一定由老孫來教,真是荒唐。

他們又相信過有一種叫「口釀酒」。在《古事記》和《萬葉集》中有記載,說是把米用口咬後吐出來發酵製成,美味無比,尤其是經少女口中咬過更佳。如果是老太婆口咬,我想吐出來的是飲者自己。

灘之生一本

2016/09/20

日本清酒瓶上,除了商標外,常見寫著「灘之生一本」幾個字。蓋釀酒用水須選佳者,兵庫縣六甲山麓名為「灘」,以此地的水釀者特別香醇;「生一本」是造酒公會定下之標準:一、米與麯子當原料,絕不滲糖和酒精。二、過濾後的酒不對水。三、完全是自己的酒廠製造,不買雜牌充市。擁以上條件,才有資格掛上「灘之生一本」的標誌。

酒分特級、一級和二級。酒精含量有十六巴仙左右。多飲包你患上宿醉。通常學紹興燙熱喝。到夏天,喝一種用松木桶裝的酒。以取其木香。此桶有鹹蛋缸那麼大,用稻草包著。以鐵鎚敲開蓋子,用水杓舀來狂飲,豪氣十足。

為了增其木香,用四方的松木盒子盛。在木盒的二個角邊放點鹽,奇怪得很,入口不感鹹味,而變成甜。它的價錢較貴。有時也燙熱來賣。我們去的便宜酒家,看到一瓶瓶小壺中各插一對木筷子,原來是用來偽裝松木的味道。

田舍家

2016/09/19

「田舍家」是東京六本木的一家爐端燒餐廳,為遊客常聚之處,相信許多人都去過。

田舍,鄉下的意思;田舍家,鄉下食店。

六本木為時髦的地區,戰後美國兵部到這裏玩到天亮,很多有名的士高、餐廳都麕集於此,為特別容易搭上女朋友的地方。日本人把根長型的東西叫做「一本」,由電線桿至鉛筆,都是一本本的。昔時,這裏有六個武士居住,他們的姓氏皆為木字旁,如松呀梧呀,故稱之為六本木。

鄉下大屋的中間在建築格式上都有個四方型的爐,周圍用木頭框成。上面有根通到屋頂的空心竹桿當煙筒,竹桿下有個鐵鈎,掛著一鍋滾開水或湯粥。武俠片中常出現的場面是雙方武士互鬥,打到爐邊用武士刀一揮,斬斷了竹煙筒,那鍋水倒入灰燼,嗞的一聲冒出白色的濃煙,這便是他們的爐了。屋主人坐在中間把各種食物在爐上燒烤之後,放在大木杓子上傳遞到四圍客人面前,這種吃法,就叫做「爐邊燒」。

經小庭院,推開橫門走入田舍家,所有的侍者都當頭雷霆呼喝:「歡迎光臨。」

第一次去的人一定給他們嚇得一大跳。

一面是牆,其他三邊圍著大櫃檯,客人坐下。中間有個大烤爐,旁邊跪著兩個廚師。他們的前面擺滿各式各樣的食物,魚、蝦、蟹、貝類、牛羊豬肉;蔬菜由馬鈴薯到青辣椒,應有盡有。爐端燒著滾水,上面鋪著一盒盒的小方竹籮,蒸鮭魚子蟹粉飯,松茸肉碎飯等。份量不多,好吃之極,大吃的客人一叫就三五盒。

燒烤的材料之中,有種吃不飽的下酒菜,那便是IWASHI TATAMI。他們把小隻的白飯魚壓扁後曬乾,薄薄的長方型一片,樣子和榻榻米一樣,烤得略焦,加點甜醬,入口即化。

田舍家的味道並不為外國人居多而下降,與其吃次等的道地菜,不如去「天一」、「鳥繁」、「江戶銀」和「田舍家」等已有許多遊客光顧的老字號。它們還是有一定的水準。

豚記

2016/09/18

直貫東京的電車叫中央線,圍繞都市一圈的是山手線。山手線上的一個叫目黑的車站前,便是這家全日最大的炸豬排店「豚記」。招牌用日文,我們問人說「TONKI」便能找到。

數十年前去的時候只是家普通小店,老闆薄利多銷,炸出的豬排鮮美。店裏獨沽一味豬排,分帶肥的和精瘦肉兩種。肉排下鋪著切絲的生高麗菜,淋上各種合自己胃口的肉醬,再來一碗豬肉湯和白飯,已是豐富的一餐。

走進店裏,不管任何時間,絕無虛席,要做等待十五分鐘以上的心理準備。壁上釘了鐵排,給等候的客人放包裹雜物,像火車上的行李架。客人擠在一堆進食,潔白制服的女招待穿梭客人之間,忙得不可開交;廚子卻慢條斯理在櫃檯後炸肉、十年如一日。

高麗菜絲和別家不同,特別好吃。可以再三地免費索取。仔細一看,原來裏面滲了西洋芹菜碎。此菜在日本不便宜,下下重本化裝普通菜,真有一手。

河豚

2016/09/17

這種吃了死都值得的魚,蘇東坡也喜愛。日人更好之,每年報紙上總看到有百餘人吃海豚而毒斃。

大師傅至少要有十年以上的經驗,方有資格劏魚。學徒起初是洗碗碟,再派去送外賣,兩三年後才讓你碰到魚。過程中,連師父的家務雜事都要在休息時間為他老人家辦妥。

主食是切成一片片,薄如潮州魚生,擺設為花瓣上桌。初試淡薄無味,一覺微甜幽香,便上了癮。

另有將牠的肝和腹部內層軟皮切碎,加入蔥醋與叫「楓落」的佐料,是至上的美味。

剪其魚翅烤焦,燜入燙溫清酒,下口一股腥味,細飲之又變成佳釀。實在是味覺的享受。剩下的骨頭、魚頭加白菜熬湯,或加白飯和雞蛋滾成泡飯。

昔日中國與日本的漁民在公海相遇,前者視河豚為怪物,後者認為黃魚是賤貨;互相交換,各得美味,為一美談。

咖喱飯

2016/09/16

到了外國,對金錢才開始認識,一切以節省為原則,甚至食物,也絕對不花不必要的數目。

最便宜莫過吃素,數星期的齋,已沒有一點鳥味。從前不吃豬肉,嫌其肥膩,後來越想越好吃。

所謂的齋菜,是一大碗醬油湯麵,上面浮著幾片筍乾,要不然就是數葉菠菜。另外是糙米飯和鹹蘿蔔,加一小碗麵醬湯。最豪華的莫過炒韭葉豆芽下飯,至少有點油質。

一天,走過小餐廳,看見玻璃櫥窗中陳設著各種類的菜色,都是用塑膠做的樣品,顏色鮮艷。雖說贋品,已令人垂涎。

深深地吸引了我的是一碟價錢公道的咖喱飯,咖喱汁上還有一片肥大的豬肉。下定決心,叫了一客。不到兩分鐘,咖喱飯已上桌。哇,真是無比的享受,想把那塊肉留到最後才吃,用湯匙去找,找了半天還是發掘不到,才知貨不對版。又怎樣呢?惟有發誓將當地言語學好,才能去抗議。

驛便當

2016/09/15

愛旅行的人,在日本吃「驛便當」是一種享受。驛便當一定要在火車上吃,而且還要火車行走時,乘客身體搖動時,一面吃一面看風景時,才有味道。火車一停,大家的筷子也停。

最普通的便當是用一薄木盒子裝著,先打開外面一層印刷精美的包裝紙,裏面有一雙木筷,翻開蓋子,盒裏分三格。一:魚餅、烤豬肉、小魚、蛋塊、竹筍、昆布卷;二:鹹蘿蔔乾、醃白菜、漬黃瓜,還有一小瓶醬油;三:白飯,上面撤了些芝麻,中間點著一粒紅色的小酸梅。

這盒便當份量本來就小,吃的人還不一口吞下,把那一小塊菜咬一半,留另一半輪流著吃。和便當一起來的是一個陶製的小茶壺,蓋子也是杯子,翻過來注入茶,一小口一小口地細飲。

現在的驛便當,菜色一樣,但容器都已改成塑膠,火車也以電行走。真想經時間隧道,火車變成蒸氣,驛便當像從前那麼好吃。

札幌拉麵

2016/09/14

麵食傳到日本,已改為他們口味。最初只是以醬油為湯,上面加幾片筍乾,麵本身也相當的硬。

後來他們變本加厲,學會放幾片叉燒和菠菜,再撒點蔥花。

北海道天氣寒冷,日本人更發明了所謂的「札幌拉麵」。

它的特色是用大湯碗上桌,湯的原料三種:醬油、麵醬和牛油。佐料非常豐富。日本水質好,養出肥胖的豆芽,拉麵中將之雜入,豆芽、叉燒、鴨肉、竹筍、昆布、菠菜、蔥,另外加了玉蜀黍粒打底,又甜又軟,極好吃。

拉麵要在小攤子前,站著進食才有味道、躲在小車子的帳篷裏,湯的熱氣陣陣,香噴噴地。攤子外下著棉花那麼大的雪,客人吃完那一大碗拉麵後,走出帳篷,給雪飄在發熱的臉上,韻味無窮。

碗仔麵

2016/09/13

日人喜看「相撲」摔交,它的最高榮譽是「橫綱」。有些食店掛著許多木牌,寫上客人的名字,誰最大吃,便是該店的「橫綱」。

印象深刻的是在日本東北岩手縣吃「碗仔麵」。叫一客麵便有一女侍跟著服務,她獻上幾點海苔、鮭魚子等簡單的菜,將一個空碗放在客人面前,拿了由手排到臂十幾碗麵,然後「波」的一聲將一碗只有一口份量的麵條倒在客人碗中。客人吞下,「波」又來一碗。「波、波」二碗。「波、波、波」三碗。你一停下來,她便一直「吃罷,吃罷」地催促你。這種麵條吃起來味道像拖地掃把,但是不知不覺,已經吃了四五十碗。讓你吃脹到鼻孔,她也不放過你。

該店男「橫綱」的紀錄是一百六十碗,女「橫綱」一百三十,雖然你比不上他們大吃,但店裏也發給證明書,叫你再試。

向女侍說,你不要老拿著碗,放在桌上我慢慢吃。她回答說,這種碗是沒有碗腳的,放就倒,不迫你吃不行,「波」又是一碗。

野味

2016/09/12

我們這裏吃到的日本菜:壽司、天婦羅、SUKIYAKI、爐端燒等,但是在東京除了上述菜種,還可以吃到許多古古怪怪的,要夠膽才敢嘗試。

澀谷車站附近就有一間吃蛇肉的,我們最多是用蛇來熬湯或片開來炒,他們卻是烤來吃。把一條小蛇的頭用剪刀剪斷後,客人先吸牠的血,然後店主人將牠剝皮。掛在一把像小型雨傘的架子上烤熟,再塗以醬油和甜醬,客人便用手撕出肉絲下酒。年輕時,甚麼東西部感好奇,吃下去後,覺得魚又不像魚,肉又不像肉,以後再也沒去光顧。

新宿區役所的後面,有家專賣野味的小店,這裏的所謂「野」味,真是「野」得不得了。原來客人吃的全是甚麼動物的雌雄生殖器。記得盛酒的器具是用醫院裏的試管,恐怖感達到頂端。這些東西中國人也吃呀,你說。不同的是,他們生吃。吃上癮後,就變成在巴黎的那個吃女朋友那話兒的傢伙。

晚餐

2016/09/11

外國人的晚餐,將酒、氣氛、談話和食物一塊兒進行。日本人卻是將它斬成一塊塊。

下班後,跑到小食店去大喊:「口渴死了,先來一瓶啤酒。」喝完了再飲清酒,混著來喝,對他們講不是問題,不會因此而醉。要是早點醉了更是妙哉,可以省一點錢。

窮學生更要用最少的花費,達到最高的目的,所以一定要空著肚子飲酒。

喝酒時只叫一兩碟小菜,醉醺醺後便成羣結隊去吃茶點談學問或做生意。如果喝得興起,便去酒吧再喝幾杯。這家酒吧喝不醉,便換另外一家,甚麼老婆本部拿出來請客。一直喝,不知不覺,已經去了五六家。日本人稱之「梯子」,一格格爬出去的意思。

最後,肚子真的餓了,沒有家的人躲到街邊小檔子去吃燒鳥。結了婚的叫太座弄東西,見她睡覺,只好隨便把冷飯用熱茶一泡,發明了所謂的「茶漬」。有的老婆乾脆連三餐都不瞅不睬,所以再發明了即食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