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6 年 11 月

小說·田中絹代

2016/11/30

年輕人對田中絹代沒有甚麼印象,看《望鄉》那部電影時,說這個扮耆娼的老太婆怎麼演得那麼好?這老太婆,就是在日本紅極一時的田中絹代。

新籐兼人導演過《裸島》等名片,為她寫了傳記。她一生離奇,令人難於置信,故把書名叫:《小說·田中絹代》。初版一萬本,一下子就再賣十萬冊,現在還在直線上陞。

田中十八歲起開始演戲,和導演清水宏同居。清水才能有限,沒有甚麼了不起的作品,她卻對藝術的修養越來越深。田中看來是個脆弱的少女,但當清水和她吵架時,她大叫:「老娘撒泡尿給你喝。」說完就地行兇。

離開清水,她愛上了棒球名手水原茂,但這只是暫短的幻覺。後來嫁給松竹公司的木戶四郎。事業的巔峰,是演出了巨匠溝口健二的《雨夜物語》和《西鶴一代女》。他們之間雖然一直保持著柏拉圖式的愛,但一起到了威尼斯去參加影展時,終於沉澱於肉體。

一家有八人,她是幼女,一生照顧著她的哥哥和姐姐。她的三哥還把她買的豪邸變賣做生意失敗,但是她總無怨言,只是到最後卻不願意看到他們的臉。

到了晚年,她的生活蕭條,值得安慰的是有個老傭人仲摩新吉陪伴著她四十年。這一段故事更像一篇小說。田中沒有錢的觀念,又一直是那麼地天真。用完了錢,便向他伸手:「新吉兄,給我錢。」

老傭人馬上四處為她奔跑借來給她用。他每年都想辭職不幹,但再見這兩個字永遠開不了口。到底,他欣賞過她的偉大演技。

臨終入院,只有他一個人照顧,田中說:「新吉兄,鰻魚。」他即刻跑到鎌倉那間田中吃慣的店裏去買。

「總之,她只愛演戲,就這麼毫無道理,亂七八糟的過了一生。」仲摩新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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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妻

2016/11/29

日本文壇上,有一讓妻之美談。

谷崎潤一郎是明治時代的作家,佐籐春夫又是同時的詩人,兩人交情很深,互相敬仰。前者的小說在當時來講相當的大膽,描寫人性及其赤裸感情,《癡人之愛》是講一個平庸的白領階級愛上一個十五歲的少女,她放蕩不羈,三番四次地拋棄男主角,他只有在她離開時拚命拿著她的內衣褲來嗅。等她回來,即刻原諒她,她亦感到痛苦,無奈之餘,惟有騎在他的背上,當馬鞭之,兩人一面嬉玩,一面流淚。

谷崎年輕時很風流,常到一小酒店去泡。與比他大的老闆娘同居,她也是個怪女人,把她的二妹千代介紹給谷崎。兩人結婚,谷崎很沒有良心地寫過:「娶了她,不過是當家中的一個陳設道具。」

這可能因為千代是一個賢妻良母型的女人,與大姐的刁蠻完全不同,讓谷崎感到興趣,另一個原因是谷崎喜歡上千代的小妹子,那時她只有十二三歲。

佐籐春夫就住在谷崎家附近,經常去坐談,後來他把谷崎的妻子也寫在一篇《那三件東西》的小說裏。谷崎又愛上一個女孩,曾經說過:「對她的又不是男孩,又不是女孩的胴體感到深深的迷惑,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經驗。」

這一來,千代慘了,拚命給谷崎虐待,佐籐看在眼裏,極同情她。後來谷崎為了要與小女孩同居,乾脆地把千代讓給了佐籐。佐籐寫過不少唯美的作品,但還是屬於保守的人。

家父喜歡佐籐的文章,久聞其妻之事,十多年前曾去東京拜訪他,並會千代夫人,印象是位普通的老太太,並無迷人之處。

谷崎寫了《癡人之愛》後,繼續去探尋他的人和性的關係,寫到老時還坦白將自己描述為一個沉迷於性愛的老頭,這便是他著名的作品《鍵》。

《癡人之愛》,對當代人類帶上假面具去維護道德之事,加以諷刺。

現在看來並不出奇,但是一個人如果文字和感情用得優美,作品不會被湮沒的。

放老記

2016/11/28

日本旅行記得獎的文章是肥岡瑛寫的《放老記》。

在小地方當區公所工作的男主角,看著木造的辦公室建成水泥、穿灰克的同事改穿西裝。二十六年來,他卻不知道自己也在變。到了一天在鏡中看見自己增大了的額頭、下垂的眉毛,是一個已無生氣的典型老年公務員。

他變賣了一切,購入一架小型旅行汽車,帶著狗到處去流浪。每到一風景區便停留下來,又去各地圖書館借書細讀,享受該地最便宜最新鮮的食物,對著大自然出恭。

人為甚麼都要揹一個「家」,分期付款,省吃儉用,刻薄自己一輩子,結果成為一個下雨天寂寞地躲在房裏的老人?

不知不覺,全日本已走了幾圈,四年很快地過去。留下的美好回憶,遇到新的朋友,重逢的故交,數過以前從不注意的星星。

他的旅途沒有終點,用的文字有一點點哀愁和寂寥,其他是無限的歡樂。為甚麼要旅行,人家問,因為旅行而旅行,他答道。

魏而連的妻子

2016/11/27

太宰治的短篇小說《魏而連的妻子》以一個平庸的家庭主婦的第一人稱寫出,丈夫是出門幾個月都不回來的浪子,讓她自生自滅地照顧身體虛弱的小女兒。他沒有固定職業,妻子也不多過問,只知他喜歡與友人酒後高談闊論,心情都一直很苦悶,偶而抱住她痛哭一場。

一天,丈夫氣喘地逃回家,搜出刀子要恐嚇一對追到家裏的小食店的老闆和老闆娘。妻子出面與他們談判時,丈夫竟溜掉了。

問明事件,知道這對夫婦是來討酒債。在小食店起初看到這個清秀中帶冷傲的貴客,以為是甚麼皇親國戚,一直賒賬給他,但是他從不提付款,白吃白喝一年。

「那你們為甚麼還讓他到店裏去呢?」妻子問。

老闆夫婦自怨地說出他們心裏還是喜歡他,因為他一來,言論幽默,並帶深奧的哲理,令其他客人高興,主人自豪,更不好意思向他要錢。到今晚冷言冷語地講了他幾句,那知他即刻翻臉,反罵他們庸俗。

不過他的話亦不是沒有道理,說至此,老闆和老闆娘自己也笑了起來。

妻子聽了也歡樂地笑。但欠人的錢總是要還,念頭一轉,她求他們讓她去做侍女來抵債。老闆夫婦看她還年輕,有三分姿色,自己又需要一個幫手,答應了她。

結果她在店裏勤勞工作,對客人又友善,很受歡迎。

上班時她走過銀座的展覽會,竟看到丈夫的照片,以魏而連的筆名發表新詩,得到名作家們的讚賞,妻子心頭一甜,但又隨著流淚。

漸漸地把債還清,店裏增加不少新客,當中發現丈夫偶而出現,她打扮得更美,收工時他如戀愛中地送她回家。她感到無窮的歡慰。

太宰治很年輕的時候便自殺了,作品一直受年輕人的歡迎。他的文字簡潔優美而極傷感。另外一本中篇叫《斜陽》,在二三十年代捲起高潮,帶理想但消極的青年自稱為「斜陽族」,相等於美國海明威等的「失落的一代」。

長壽劇的終點

2016/11/26

《男人之苦》,拍到目前上映的這一部,已不賣錢了。大家都傳說松竹公司不會再拍下去。

我的看法不同,認為還可以拍最後一部。一開始男主角做夢,看到自己死了,所有他認識的女人都來拜祭。醒來之後,慶幸生存,但覺這主意不錯,不如來一個假死。果然來了二十幾個漂亮的女友,她們各有遭遇,與男主角分開後,有的命運悲慘,有的婚姻快樂,但大家卻忘不了這老實得可愛的中年男人。

渥美清見到這一羣夢中情人,代她們歡慰,替她們悲傷,反而搞得自己周身是蟻,結果還是一死了之。

如果這部電影又是票房成功,松竹要求拍多一部,那導演山田洋次可得堅持原則,讓男人無需再苦下去了。

寅先生

2016/11/25

日本電影史中有個奇蹟,就是《男人之苦》片集。它由相同的男主角和導演開始,至相同的情節,共拍了二十五部電影,而觀眾百看不厭,你說奇怪不奇怪?

千篇一律的故事是中年流浪漢的男主角叫寅次郎,開場時做了個夢,夢見自已是大俠或是大情人,醒後發覺還是寄居在妹妹的家中。和妹妹大吵一頓,使到各地去旅行,總是遇到一個美女,以為大談戀愛一番,後來美女別有所鍾,他回到妹妹家。

這角色由渥美清主演,妹妹是倍賞千惠子,導演出田洋次。渥美清今年已是五十五歲的退休年齡了,但他還喊著要演到死為止。美女的角色由日本影壇中所有的名女演員客串,大家以能演出此角色為榮。

儘管日本國產片不景氣,所謂的已經到達落日時代,《男人之苦》的一集賣座卻僅次於「ET」。說穿了也沒甚麼奇怪,這片集泥土味很強,富有人情和純樸的幽默。

粗茶淡飯,怎麼會吃厭?

望鄉

2016/11/24

日本導演熊井啟出身編劇,他在一間專拍商業電影的日活公司,專替當紅的石原裕次郎寫劇本,但是是一位高級知識分子。

有一部打鬥片以南洋為背景,熊井跟著工作人員一起來看外景,在巧合的機緣認識了他,他問我有甚麼日本代表性的東西。

我就帶他到日本人墓地去。

他一看那荒蕪失修的廢墟,即刻眼圈一紅,向我說:「這一羣墳墓,都是日本妓女。你知道嗎?」我點點頭。

「你說我們日本人有多殘忍?我看過記載,當時的渡夜金由兩元到五元,每晚接客多的姑娘,日本龜公只打賞她們一二角,還要記入賬簿。她們對客人歡顏悅色,實在苦不堪言。那麼年輕就死了,多可憐,多可恨!」

我說:「更可恨的是那埋在元帥墓裏的軍人,他們殺的,比死去的妓女更多。」

他點點頭。

多年後,他拍了一部電影,描寫日本妓女的辛酸,控訴帝國主義的獸行,叫《望鄉》。

電影旬報獎

2016/11/23

日本有一本具有權威的電影雜誌叫《電影旬報》,每月分上下旬出版兩次。一年主辦一次獎,勉勵各電影工作者。

得獎並不代表在賣座上有甚麼太大的幫助,只是告訴從業員:「你的貢獻已受到愛好電影的人賞識了。」

它每年選出十部最佳日本電影和外國片,男女主配角、導演和編劇等獎,評審非常公正,不受外間的任何因素影響。選考委員由各報章雜誌的影評人和電影文化工作者擔任,共有七十三名。

旬報把他們的名字和照片登出,並舉出他們挑選的片名次序和觀點,各人還要作一短文,解釋他們的理由,若有甚麼立場,即受蔑視。

除影評家外,還有讀者挑選的十大,由數千名中列出數十名的意見和理由,登刊讀者的名字和地址。

另設一文化電影獎,那是表彰紀錄片的創作人,令劇情片外電影的另一環,也得到應該的歡慰。

真槍實彈

2016/11/22

MEILO SO插圖

今天翻了一張小時的黑白照片,手執玩具牛仔手槍,像我這麼一介書生,本來應該對武器一點興趣也沒有,偏偏從小就喜歡手槍,上課時也偷偷畫之。為甚麼那麼喜歡,看西部片之故吧。

長大了這個興趣也不變,在日本留學時,可以買到各款仿真的玩具槍,也一一收購,小小的一間公寓中,至少有幾十把。

到了晚上,和幾個同學拿了玩具槍,裝上子彈,到附近公園中砰砰嘭嘭玩個不停,結果給鄰居告密,一個便衣探員找上門來,但好在他也是個手槍迷,兩人交談了起來,沒完沒了,總算沒把我抓上警署。

讀心理學書籍,說這是潛意識中與男性性器官有關,應該是這方面短缺,才更喜歡。自認不比人強,但也沒甚麼大毛病,只是好學的一部份而已。

工作與電影有關,拍動作片,當然接觸槍械,記得早年的電影,所用的手槍頗為失真,有點像匣子槍,從來沒看過這種型號的,原來是日活電影公司道具部的產品。當年日本對槍械的禁制也頗嚴,真槍當然禁止,逼道具部造出一把手柄上裝着小電池,扳機一拉,接觸到小包的火藥,就砰的一聲發出濃煙的火光來。

回到香港,張徹拍的民初動作片,也需手槍,就向日活公司購買了一批,記得時常壞,派人修理了又修理,修出一個火藥專家,以後的爆炸場面完全由他負責。

還是殖民地的一九七四年,英國人講話大聲一點,威馬公司Hammer Production來港與邵氏合作,拍一部叫《Shatter》的動作片,Stuart Whitman當主角,鼎鼎大名的John Huston當反派,戲裡就需要一把私家偵探常用的短管手槍,結果給我們在中環的一家專賣獵槍的店找到了,經警察局的督察特別批准,買了一把點38 Colt Cobra,子彈是沒有彈頭的,還要叫道具部在槍管中鑲了鐵,這一來就算是裝了真的子彈,也只會打爆槍管,但發射不出彈頭來。

撫摸真槍實在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它一點也不像殺人的武器,倒似少女的肌膚,光滑無比,那種烏黑的顏色,可以說黑得發亮,像水上漂着的那層油,有綠、有藍、有紫,名副其實的五顏六色,盡在那把黑槍中。

再次接觸真槍,是數年後的亞洲影展,在馬尼拉舉行,這個無法無天的國度中,真槍不是甚麼稀奇之物,友人來接機,就掏出身上那把Walther PPK給我把玩。對了,就是占士邦用的那一把,他說在德國旅行時買的,回到菲律賓,買通了海關,偷運入境的。

有時候,一把手槍就像一輛名車,成為經典,PPK具備了這個條件,它是一件美不勝收的藝術品,雖說只能裝小口徑的點38ACP子彈,殺傷力是不夠的。手槍子彈有種級數,叫「人生阻止者Man Stopper」,骯髒哈利用的點44麥南增火力,或者沙漠之鷹用的點50 Action Express子彈,都屬於此類必殺火力。有鑑於此,後期的占士邦戲像1997年的《Tomorrow Never Dies》,或2008年的《Quantum of Solace》都改用Walther P99,它可以裝9×19mm或點40 S&W的大口徑子彈十六顆,足夠滅殺對手,但其後的占士邦戲強調智慧和優越感,又重新使用PPK!

PPK實在好用,我在靶場試射時,覺得一點後坐力也不存在,像在打更小口徑的點22。話說回來,據許多警方調查,兇手們還是愛用點22的最小口徑子彈,它勝在準確,不會因大口徑子彈的後坐力而失去準繩度,在近距離行兇的話,小口徑子彈照樣致命。

後來,我也到過拉斯維加斯的靶場,以及中國國內的,還有韓國的,比較起來,美國靶場的槍械選擇最多,而且也最注重安全性,它強調拿起手槍時,第一件事就是先檢查一下有沒有子彈留在槍管中,這種情形在曲尺最容易發生,以為取掉了子彈匣就安全了,哪知槍管內還有一顆看不見的。

另外,就是不開槍的話,永遠不要把手指按在扳機上,不然的話一滑倒即走火,這些我們去慣靶場的人都永遠記得遵守,另外就是一定要戴耳塞,否則開槍開得過癮,耳膜會震出血來,自己是不知道呢。更必須注意的是要戴透明護眼罩,曲尺的子彈殼彈出來時很容易傷到自己或別人的眼睛。

還有一種情形親自經歷過,我在開左輪手槍時,忽然發現隻手血淋淋,那是因為拇指沒有抓緊槍柄,後坐力之下磨擦到鋒利的安全掣。

在用真槍實彈拍電影時,也發生過不少意外,一名武師沒聽我警告,不查明槍管中還存在着子彈,不慎走火,把自己穿著的運動鞋射穿了,好在沒傷及別人,但已嚇得臉青。

靶場中最難忘的經驗是在泰國,那裡很輕易地可以買到各類進口手槍,富二代甚麼槍都玩,都是最新型號,只見在我的旁邊站着一位漂亮的少婦,她拿了最可靠、最輕盈、最細小、後坐力最輕,又可以裝上十粒子彈的Glock 26 Generation 4,把標靶拉到最近,向着紅心,一顆顆子彈射出,槍槍中的之後,露出滿意的笑容。

黑澤明

2016/11/21

黑澤明的電影,很適合外國人看,將之改編為西片的有《羅生門》和《七武士》等,後者的大俠殲奸扶弱題材,更成為電影電視劇本的主要公式,變幻出數不盡的片子片集。

外國人改他的東西,他改外國人的戲。《蜘蛛巢城記》就是來自莎士比亞的《麥克貝夫》。片中有一場用箭射死男主角的戲,他叫了全國的神箭手到片場,射出真傢伙。三船敏郎雖然穿著防身甲,但臉部不能遮掩,把他嚇得流尿,可見導演對戲的要求,拍出來果然有魄力。工作人員叫他做「天皇」。

不過,日本人似乎不太欣賞黑澤明,可能是他的國際味道重。當年在日本,適逢純日本化的巨匠溝口健二去世,讀《朝日新聞》,有一段,「黑澤明死了,我們還有第二個,失去溝口,再也找不回來」的報導。黑澤明聽了該多傷心。

黑澤常淡淡地說:「我並非甚麼完美主義者,只想拍對得起觀眾的電影。」

《惡人睡得更安寧》片的男主角很像哈姆雷特,他是一個有野心的青年,為了報父仇,不惜與敵人的大企業家為伍,並娶了他跛腳的女兒,藉此勢力,他將仇人一個個消減。他的惟一缺點是對妻子發生了真正的感情,正當他要殺死企業家的時候,他的妻子為了救父而出賣了他,結果自己死在企業家手中。孤零的老婆,不但是腳部殘廢,連內心也殘廢了。

在片中,惡人得到最後的勝利,好人的死亡是因為他還對人類有感情,有愛。黑澤明的藝術造就便是動人地把這反面的悲劇概念告訴觀眾。不過,這是太難於被一般人接受,他只有用娛樂性豐富的手法和技巧去推銷。

和田夏十

2016/11/20

女編劇家和田夏十,經過十八年與乳癌奮鬥,結果還是在六十二歲時去世了。

她寫過《緬甸豎琴》、《野火》、《我只有二歲》和《怪談》等,是日本電影史上最優秀的編劇家之一。

早年嫁給了導演市川崑,市川的好電影都是由她寫的。她改編小說並不照抄,常常把批評的精神加進去,而且絕對地強調人性,從來不多愁善感。對劇本的要求很嚴格,她說過:「市川和我的想法不同,要他強迫我照他的意思去做,我就要把他從家裏趕出來。」

市川導演過很多部電影,劇本不是和田寫的都很差。這證明她的看法比市川正確。

和現在的才女不同的是,和田對自己出了名,有很多人來請她寫劇本的事,並不感到高興。她是一個完璧的家庭主婦,連家裏的衣櫃都整理得乾乾淨淨,像新買的一樣。廚房更不用說,亮晶晶地。

她說過:「甚麼事一做便要做好它,不然做來幹甚麼?」

和田也有她少了一條筋的時候,好像她看到洋人,就全身不舒服,叫他們為「外人」。但是對外人的小孩子,她卻很喜歡。
有一天,她在街上碰到一個四歲大的洋小孩,向他母親要求買玩具。和田很感歎地說:「我一生學英文沒有學好,這個小孩只有那麼小,就是一口流利的英語!」她不知道的是,四歲大的日本兒童,照樣講的好自己的國語。

市川崑常到外國去參加影展,和田從不跟他去。不管他怎麼求她。她說:「我在日本看到外人就怕,還要去甚麼外國?」
在拍奧林匹克世運會的時候,她看到那麼多外國人,也很不安。但是沒有忘記叫自己的丈夫不要拍運動,最主要的還是拍人。

最後,市川崑終於說服她一塊兒到康城。和田一下飛機,就大喊說:「為甚麼有這麼多的外人?」

「在康城,妳才是外人。」市川崑說。

市川崑要重拍《緬甸豎琴》的理由,不如說是紀念他的太太。自從和田去世後,市川就一直沒有拍過好片子

《緬甸豎琴》講一個叫水島士兵戰敗後,決心留下來埋葬將士們的白骨。他的戰友呼喚他一起回日本重建家園,但他已做了和尚,肩上養隻鸚鵡,以豎琴向他們彈出惜別之歌。

市川崑的煙和酒都吃得很厲害,尤其是前者,更是一枝抽完接一枝,每天最少五六包才過癮。市川的門牙有條縫,後來他嫌把煙拿在手裏麻煩,就乾脆把那條縫弄大一點,將煙嘴夾在縫的中間。如此一來,他抽得更多。奇怪的是他抽了幾十年煙,喝了幾十年酒,一點事都沒有,而煙酒不沾的和田夏十,卻一命嗚呼。

助手

2016/11/19

在日本拍戲,最後一個鏡頭是一列火車衝著鏡頭來,奔馳而去。

我們打聽好火車前來的時間,攝影師擺好角度,就在軌道旁等待。太陽很大,預防把光線也拍入,攝影助手安好一塊鐵片在鏡頭前遮擋。轟轟隆隆,火車由遠處出現,攝影師挾著搖動機器的鐵棍待機,導演一喊,開始拍攝。火車經過,攝影師跟蹤著擺動鏡頭。這一剎那,忽然,擋光線的那塊鐵板的螺絲鬆了,卡擦一聲,掉在鏡頭前,遮住視線。這次的拍攝泡了湯。

攝影師黑著臉,一言不發,慢慢地將那搖動機器的鐵棍拆下,用力往助手的頭上「咯」的一大響敲去。助手差一點昏倒。

「下一班火車,要到四個鐘頭後才到。那時要是沒太陽或者下雨,便要多拍一天。我們一大堆人又吃又住,要花公司多少錢,你知道不知道?」助手低頭道歉。攝影師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幹,我頭上的包包,不知要多你多少!」

小津安次郎

2016/11/18

台灣一個朋友,採集日本導演小津安次郎所有的資料,翻譯了數萬字的原稿,但是沒有人肯出版。大家只認識黑澤明、大島渚,對小津一點興趣也沒有。

其實大島渚等人的作品,雖是日本產,但像鐵板燒,已有洋式加工。如果真正要嚐湯豆腐等純日本風味,還是在小津和溝口健二的電影才能找到。

小津常把同一型或同一故事的戲拍了幾次,故事不斷地說一個老頭和愛女生活在一起,女兒有了男朋友,父親起先反對,最後無可奈何地把女兒嫁出去。回到家,一個人寂寞地坐在榻榻米上。

榻榻米是小津最喜歡的生活觀點,他認為日本人的生活方式一貫是坐著,所以他以低角度拍攝。日本電影史上,第一個把天花板也搭進佈景中的導演便是小津了,這是事實。傳說是,他的攝影師患上嚴重的寒胃症,因為小津不斷地用低角度,攝影師一定要扒在地上,日子一久,生出毛病。

對淡入、淡出、溶化等手法,小津極不喜歡。早在一九三零年,他已不用。他說:「這些技巧沒有趣味,不是電影語言的文法,不外是一種表達方式,沒甚麼了不起。」

他也不相信蒙太奇和爆炸性的構圖,但從他平靜的鏡頭中,我們是可以看到畫面的優美和淡淡的趣味的。

對白是他很重視的一環,許多影評人都把嚴肅的文學作品來和他的對白做比較。其實,他只不過完全是自然抒發而無煙火味罷了。比方說,兩個老頭子好朋友一齊在壽司店吃飯,坐了老半天不說話,後來其中一個拿起一塊赤貝壽司,看了一會兒,慢慢地說:「赤貝這東西,真像女人的那個地方。」

另一個老頭點點頭,說:「唔,真像。」

打戰的時候,軍閥們命令他拍一些軍國主義的片子,小津並沒有照做,可見他是一個有骨氣的人。戰後,左傾的思想也沒有影響到他,作品中從不說政治,又避免任何極端的傾向,像坐在榻榻米上喝米酒一樣安詳。

問故交

2016/11/17

看電影,選喜歡的演員,逢這些人主演的戲一定去捧場。不知不覺地,已把他們一廂情願地當成朋友。

「當年的青春偶像吉永小百合,現在如何?」友人問。

「她嫁了一個電視片集的製作人,目前是她最成熟的時候,只選好片子拍,演技越來越精湛,人也越來越漂亮。」

「那個和石原裕次郎搭檔的淺丘琉璃子呢?」

「還是骨瘦如柴,偶而也拍電視片,演些中年婦女的角色。」

「有一個名字很奇怪的,叫甚麼綠魔子的,你記得嗎?」

「她以前演的多是壞女人,不良少女等等,名字雖怪,但是戲演得不錯的,可惜,後來認識了一個扯皮條的,就跟他一塊兒打嗎啡,從此消失了。」

「早期還有一個肉彈叫三原葉子,主演過一部甚麼海女的戲。」

「是呀,三十年後的今天,她還是一團肉,在一部日活的成人電影中演龜婆,脫得光光!」

「那精靈可愛的圖令子呢?」

「已經是個大肥婆了,走在街上你絕對認不出是她。」

「京町子呢?」

「沒有甚麼消息,大概在養老院吧,上帝對女人不大公平,在《羅生門》和她配搭的三船敏郎,照樣是那麼雄赳赳的。」

「司葉子呢?我最喜歡司葉子了。」友人說:「她美麗端莊,雖然每一吋身體都是女性,但是可以看到她有一個堅強的個性。」

「她嫁給了一個國會代表,從此就不拍戲了。」

「那還算嫁得不錯。」

「不過,那國會代表很蠢,不知道日本人為甚麼會選中他。大部份幹電影的都對他不滿。有一次他去外面拉票的時候,他那笨兒子玩火柴,把屋子燒掉,大家拍手叫好!」

倍賞美津子

2016/11/16

倍賞千惠子在日本是被公認為優秀的女演員,她扮演的角色,如《黃色手巾》中的太太、《男人之苦》裏的妹妹,都能在觀眾腦中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

千惠子有個妹妹叫美津子,年輕時她們兩人同時在松竹歌舞團受訓,姐姐是高材生,能歌善舞,拍電影的形象是嬌小而堅強;妹妹美津子身材高大,皮膚黝黑,腿長,好像個混血兒,跳舞時充滿活力和熱情,與姐姐的樣子完全不同。

美津子由歌舞團畢業出來,拍了兩年戲,就嫁給了職業摔角手豬木安東尼,當時她只有二十四歲。問她說為甚麼與豬木結婚,說:「我認為男人是很強壯的動物。搏鬥這種事,只有男人做得好,女人對自己不能做得好的東西都感到有魅力, 所以就……」

結婚後,一直沒有甚麼好角色給她演,她今年已經三十六了,女兒也有八歲。近年來,她說自己運氣比較好,拍了幾部戲。

《復仇是我們的》、《那不是好嗎?》和最近在康城得獎的《楢山節考》都有美津子的份。每部片都要脫,《楢山節考》的最強烈的劇照,是她張開雙腿,給一個土佬在膜拜。《復仇是我們的》有一場與家公三國連大郎在浴室中做愛的戲,更是大膽。

有健美的胴體和精湛的演技,美津子並不因為自己是三十六歲而感到羞恥,戲好,情節需要的話,她照樣脫。

「妳丈夫不看妳的裸體戲嗎?」人家問。

「不看,也不講,我在戲裏露乳房,張開腿,在家裏可不會這樣。拍了也不必一次又一次地說給丈夫聽。這是一個女人對自己的同伴的禮貌。」

「妳是不是把做家庭主婦和當演員這兩回事分得很清楚?」

「與其這樣講,不如說我本身就是個家庭主婦。主婦當演員,和主婦到超級市場收銀一樣的。要做任何一件事,都要努力地做好它!那是最重要的,不可疏忽的。」

楢山節考

2016/11/15

最近看了今年在康城得獎的日本片《楢山節考》。這部片子的故事相當枯澀,描寫古時在天寒地凍的鄉村裏,人民貧窮到每一年都憂愁過不過得了一個冬天。這裏的風俗,是將老人揹到山上,讓他們餓死,新的一輩才能有足夠的食物生存。

西方曾經有一度忘記了二代之間的關係,放棄了反哺的觀念,現在他們重新衡量,開始有了醒覺,才特別珍惜這部電影的主題,它能得獎,是一件值得歡慰的事。

片子裏的老年母親,認為上山是一件光榮的事,兒子不肯,她還拚命把石頭向牙齒上敲,敲不斷。娶了媳婦後她更是往陶缸邊上碰去,才碎了牙,表示自己的時候到了。

一九五八年,松竹公司曾經拍過這深澤七郎的原著,由木下惠介導演,田中絹代演老母的角色,把故事用歌舞伎的形式演出,引導觀眾走入一個天真無邪,而非常殘忍的世界裏去。

這次是由今村昌平導演,他的手法是寫實的,先把那窮鄉僻野的環境介紹出來,帶入村民的困苦。他們把偷食物的同胞打死,活埋一羣不能生產的家族,和他以前拍的《日本昆蟲記》的主題是一樣的,生存的重要、人與人之間關係的可憐。要我們緊緊地抓住和珍惜目前所擁有的條件。

電影裏穿插了很赤裸和強烈的性愛鏡頭,這是他們生活的一部份,要勇敢的去死,也要熱情地去愛。

男主角的弟弟是一個身體發臭的人,他娶不到老婆。村中一個寡婦,為了要有食物,輪流去和一羣單身漢子睡覺,就是不肯上他的牀,他忍不住發神經地要毀壞一切,男主角只有去求他的老婆和小叔過一夜。

老母親聽了不忍心,去和另一個老太婆商量,老太婆說自己鼻子壞了,也沒有甚麼關係,答應和他睡覺,做完愛後,她說:「這麼久沒用了,想不到用用還是可以用的。」

梅毒導演

2016/11/14

多年前,香港請了一個日本導演來拍戲,他的名字叫梅次,因為他常刻薄下屬,故大家不叫他梅次,而稱他為梅毒。

梅毒導演以一部年輕人主演的片子起家,香港電影將它翻版,這人自己也不理會甚麼版權問題,照替香港人拍攝不誤。

這本是無可厚非的事,但他動不動就罵帶來的日本攝影燈光等人,他們都恨透了他。梅毒導演知道工作開始緩慢,不對勁了,才第一次請工作人員吃飯來聯絡感情。

大家一聽說導演請的是日本料理,自己去不起,欣然赴宴。梅毒看大家到齊,便大叫侍女前來,說:「我來一碗麵,你們要甚麼自己叫!」

眾人那敢叫甚麼刺身?麵一上桌,他一口吃光,抱著肚皮,喊道:「吃飽了, 吃飽了,吃得太飽了!」

見其他人不響,他說:「要不要喝酒?」

這當然是喜出望外的事,梅毒向侍一女:「來一瓶清酒,。

所謂的一瓶,只有一水杯半那麼多,大家提著小瓷杯,一人一小口,不夠潤喉,梅毒說:「醉了,醉了!」

拍完戲回到日本,他又以同樣態度欺負製片公司的同事,沒有一組人喜歡與他開工,但是公司強迫,大家只好抽簽,中獎的工作人員垂頭喪氣。

最近,又有一年輕歌星很受歡迎,他又去製片部推銷,那羣製片想不出更好的題材,也終於讓他重拍他的成名作。

梅毒很神氣,向人說,你看,多少日本導演失業!我才不怕,拍到現在還有人找我。你們罵是你們的事,我賺我的錢,所有聽到這話的都很不愉快。

剛好拍到正月,工作人員照慣例去他家拜年,他叫人拿二級日本清酒給客人喝,自己從桌底下拿出一瓶白蘭地,倒了一口吞下,不睬別人。

後來他在片廠中拍戲,忽然有人在暗處扔來一塊石頭,打得他頭破血流,入院三天。聽到消息的人,無不讚好。

石原裕次郎

2016/11/13

喜歡看電影的中年人,大概都會對石原裕次郎有點印象,他第一部片子叫《瘋狂果實》,原著由他的哥哥石原慎太郎所寫,描述弟弟暗戀哥哥的情人,結果用船撞他們,同歸於盡。此片由中平康導演,當時的年輕人看得入迷。

這部電影寫的年青人的自由奔放,在一九五六年,是非常大膽的。自由之餘,又有無限的空虛,有這種感覺的人,稱自己為「太陽族」。精神上與美國的「疲憊的一代」相同。

石原裕次郎繼續拍了《紅之翼》、《風速四十米》、《挑戰者》等片子,適好當時是日本電影的黃金時代,部部片賣錢,石原紅得發紫,在最高峰,他與《瘋狂果實》的女主角北原三枝結婚。

憤怒青年漸漸地長大,裕次郎的哥哥慎太郎成了著名的小說家,版權費之徵稅,是日本數一數二,他對政治也發生了興趣,被選為國會議員。

裕次郎明白不能老是替日活賺錢,後來便組織了石原製作公司,他想拍好一點戲,先搞了《太平洋的孤獨》,寫一個人橫渡大海的故事,劇情太單薄,不賣錢。

拍《二千里的賽車》,非洲的格蘭披治事跡,同樣毛病,又虧了一筆。與三船敏郎的公司合作了《黑部的太陽》,講建設水壩者的辛酸,熊井啟導演,戲不錯,但是觀眾對這羣勞動者並不感興趣。

公司的經濟出了問題,好在裕次郎一轉,變為代電視拍片集,他的偵探故事《向太陽狂吠》得到觀艱的支持。一直拍下去,以為可以安定的時候,石原又患病。

有人說是癌,但他意志堅強,還是打倒病魔,又恢復健康了。

石原現在身體發胖,腫得像熟透的茄子,他有先見之明,已經很少公開露臉。

除演戲,石原的歌有其獨特聲調,《紅手巾》、《銀座愛情故事》都很好聽。

最近,他要求五輪真弓為他作曲,證明他雄心猶存。

勝新太郎

2016/11/12

記得那個演盲俠的勝新太郎嗎?他在名成利就的時候,開了一家「勝製作公司」,自己做老闆。

「勝」公司拍了許多電視片集,連他的老招牌盲俠也搬出來。固然不是甚麼藝術片,但勝新太郎要求極高,燈光和攝影都要有電影的水準,這是熒光幕的製作時間和經費所不允許的。拍呀拍,公司的錢給他拍個精光,他又喜歡狂飲,大手筆地在酒家花錢。不久,他的公司便負債纍纍,終於宣佈破產。

最近的消息是「勝製作公司」又開始拍片,由他的老婆中村玉緒做老闆。中村之父是個著名的演員,她自己亦演過不少主角戲,非常能幹,希望她將公司起死回生。

勝新太郎本身受的打擊很重,除公司外,他本來被選為《影武者》的男主角,但對自己的演技太過自信,每天和黑澤明衝突,黑澤明在日本電影界的外號為「天皇」,當然把他換掉。說真的,仲代達矢演的將軍固然天衣無縫,但扮替身的戲,就不如勝新太郎那麼討好,勝會將比較輕鬆的一面演活,仲代就嫌太嚴肅,而不放開了。

勝新太郎至今的代表作還是只有盲俠。這個角色他很深入地去研究,如盲人過橋時小心翼翼,走到一半知道行了,便死命地飛奔到彼岸,以防跌入河中。肚子餓時吃飯吃到滿臉是飯粒等等,都極生活化。

重看盲俠片時,你可以注意到人家替他倒酒,他舉杯去接,但用食指點住杯口,酒一倒滿,他馬上知道,說聲謝謝;為人添酒時,則將酒瓶提高,聽清楚酒倒入對方的杯的聲音,一滿,即停。

他對這角色下了不少苦心,連按摩技術也是依照古法。

破產後,他到各地小碼頭去演唱,能賺多少就還多少,是個有信用的人。

一生最愛的是他的女兒,因為她學會講英語,但在日本少有機會練習。自從認識了我,常三更半夜打長途電話來,我以為有何重要事,但他只是叫她女兒和我講幾句英語,他聽了樂極,哈哈大笑。

片岡千惠藏

2016/11/11

早期的日本電影,與國片一樣,多是打打殺殺。東映公司專門拍此類片起家,他們的當家小生是片岡千惠藏。

片岡給觀眾最深的印象是扮演《血櫻判官》的角色。助弱除奸,到最後一場大殺之前,總把和服脫下右手一邊,露出紋身裸肩,向敵人說:「你忘記了櫻花吹雪嗎?」然後將他們的血散滿白地。

這位七十九歲的演員去世了,他拍了六十年的戲,主演三百二十二部電影,與他相熟的人說:「從來沒有看過一個這麼有效率地將收入花光的人。」

不過他的財產投資在地產、油站的數量他自己都數不清,又喜歡吃麵,開了許多麵店。死後有人傳說他已生活蕭條,和餐廳老闆娘的情婦住在名古屋。他本來愛京都,想葬在那裏,但還是被安排在名古屋。沒有人送花,也沒有明星來拜祭。除了情婦之外,四個兒子做銀行家、日航的機師、餐館老闆和獸醫,大家在爭他或有或無的遺產,他的老婆只有一句對白:「不能原諒我的丈夫。」

但是,這只是片岡的私人恩怨,他會愛上那餐廳的老闆娘一定有他的理由。在藝術上的造就可以說是一點貢獻也沒有,不過,他主演的戲一直令老一輩的影迷如癡如醉。

拍過的作品中有許多是大導演編導的,如他創立的「千惠藏製作公司」的第一部戲便請了響噹噹的稻垣浩,其他與片岡合作過的有伊丹萬作、伊藤大輔、山中貞等等,拍了《赤西蠣太》、《忠臣藏》、《宮本武藏》、《國定忠治》等。

對於他年輕演的主角戲,他說都不懂得自己在幹甚麼,到了給內田吐夢導《血槍富士》時,內田要把最後一場大打拍六百呎,有六分半那麼多,片岡倚老賣老不肯拍那麼長,說現在的觀眾不喜歡看太長的打鬥場面。在日本,導演還是最後的勝利者。照導演的意思拍了,片岡才發覺內田把劇情和氣氛滲加打鬥中,才知道導演的功力。他去世前還說:「到現在還有導演只靠一味打,和六十年前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