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5 年 01 月

塑膠手術

2015/01/31

醜女人難於饒恕,美女較容易原諒,但兩者都不能接受的是:她們整了容。

父母所生之軀,何以如此蹂躪?

最輕微的罪行是紋眉,可以不用留案底。

反正每天化妝的必經過程,情有可原,但是絕對不能太過貪心。

朋友說:「我有一個情人,去紋了眉,左邊紋得比右邊粗,便加了右邊幾針,哪知道又大過左邊。惡性循環之下,變成兩道又大又濃,右上左下的關公眉,這如何是好?你在日本和一些整容醫生熟,求求你,代我問問有甚麼解決的方法?她目前正患憂鬱症,可能自殺。」

七十年代中,我的確和日本的整容醫生交過朋友,東京最出名的「十仁醫院」院長也是其中之一。因為我當時是邵氏的駐日本代表,常帶一些女明星去光顧,生意做多了,院長很感激,說我的下巴太短,要免費送個下巴給我,我撒手搖頭地跑掉。

重歸話題,救人要緊,我即刻和東京友人通了電話。

「唔」梅田院長考慮了老半天:「別的醫院不行,我們有點把握,但是手術繁複。」

「怎麼個繁複法?」我好奇。

「首先,我必須用漒水把紋過的地方蝕去三分之一。蝕完了左邊上面,再蝕右邊下面。第二個步驟是:蝕過的地方一定長出些死肉,所以要把死肉割除。割除後縫起,會有不規則的傷口,等到傷口復原,我重新再替她紋一次,才能完美。」

我把情形轉告給友人,過了幾個月沒有再來打擾我,一天在街上遇到問起,他搖搖頭。

「我的女友說她可以忍受漒水,也可以忍受開刀。但是一聽到再要紋眉,嚇得再也不敢出聲了。」他回答。

懶得再理,當今的長途電話費不貴,算是做了一件未完成的好事。

想起我的下巴太短的事,的確如此,年輕時短得更厲害,友人都說我長得和沒有下巴的唐寶雲很相像,後來唐小姐整過之後,就沒有福氣似她了。

因為帶女人到整容醫院去得多,所以有了經驗,甚麼人一整容,即能分辨,像當舖的學徒一樣,假貨看得多,當然知道甚麼是真的,才能做朝奉嘛。

最難覺察的是動過雙眼皮手術的,女人反正是愛把眼線畫得粗粗地,怎能看得出?

演員比較容易看,做悲哀狀時來個特寫,眼皮上那道疤痕是逃不了的。

隆胸最顯眼,她們略為肥胖時遮掩得好,但人一瘦,乳房上面的骨頭突了出來,底下兩團東西,卻一點也不枯萎,難道是貼上去的?

還有躺下來時也不難看出。

在邵氏打工的時期,剪接也是工作的一部份,大師姜興隆先生有很多學徒,派了一個最年輕,只有十六歲的黃毛小子來跟我學剪預告,記得剪的是一部風月片子,那小子問道:「蔡先生,為甚麼她們躺著還是挺的?」

我懶洋洋地回答:「這叫打針雞嘛。」

其實我是太過刻薄了。演員為了工作,動動手術也無可厚非。

對於為生計而整容的人,我還是比較仁慈,當年在日本,我會帶她們去找另一類的醫生。

東京的許多公立醫院有整容科,為在車禍損容的病人治療,他們的手藝比任何商業醫院的醫生都高明,導演井上梅次的太太也是一位有名的演員,她把整輛車撞碎,滿面血地被抬入醫院,醫生們在她臉上用最幼最細的針,一共縫了一百七十多針,復原之後,略施薄粉,一點也看不出和常人有何分別。

這些醫生因為在公家醫院,薪水少得可憐,便出來秘撈,要是請到他們,又便宜又好,是女人的福氣。

七十年代的性觀念還是保守的,這些醫生接的生意最多的是替東南亞少女再生處女膜,經過他們的手藝,可以名副其實地稱上天衣無縫,包她們初夜時和老公皆大歡喜。

至於那些只為了愛美而整容的女人,便不必客氣地請她們光顧商業醫生。

商業醫生做得出名的,一定很忙。一天開十幾二十個女人的刀,眼睛花了不出奇。有時,他們會叫見習助理醫生代勞,這更糟糕。

有個真實的例子是學徒開完雙眼皮,打開紗布之後發現客人的眼角還留了一塊肉,像顆眼屎,只有再來一次,結果弄得眼睛一隻大一隻小。客人大叫冤枉。大醫生本人出頭,安慰病人道:「不必著急,我再給妳一刀。」

整容整得最完美的女人,多數是不盡貪心的,她們只動一點點小手術,絕沒有痕跡。但是,危險在自己讚自己聰明的時候,上了癮,這裡整整,那裡整整,一直以為別人看不出,照了鏡子,發現變成一隻唐老鴨。

拉皮的笑話也不少,有個女人不斷地做拉皮手術,結果人家說你為甚麼那麼像都卻·拉格納斯那個美國男演員,下巴有個洞?她說哪裡是洞?那是我的肚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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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時間專家

2015/01/30

好玩的事物太多了。

抽象的東西也好玩,那就是玩時間。

時間只是人類的一個觀念,雖然訂為一天二十四個小時,但像愛因斯坦所說,上課以及和女朋友談天,長短不同。

玩時間玩得最好的是香港人。

香港人每一個都忙,但是,要抽時間的話,香港人最拿手,不管多忙,總會擠點出來做自己要做的事。香港人決定自己不忙,就不忙了。

尤其有九七這個大前題,香港人的步伐已經是世界第一。從前在東京,覺得日本人走路快,後來去了紐約,發現他們更快。

但在日本經濟已發展到停頓的地步,一富有便懶了起來,東京人走路慢過香港,紐約更別說,早在七十年代,經濟衰退,步伐已經蹣跚。

香港人有兩個以上的工作的不少,外國遊客跳上車,聽到司機說早上做警察,晚間當的士司機,嚇得一跳,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事實如此。

外國人不明白的是我們大多數沒有社會保險、醫療費以及退休金的制度,我們的稅收雖然低,但一遇到任何事,都自行自決,誰都不會來幫助你。

所以香港人要爭取時間,多做點事,多存些儲蓄,以防萬一。我們自己買自己的保險,自顧安危,包括賺了錢移民,先拿到張居留權再回來做事,也是一種保險。

香港的失業率一、二個巴仙,那一、二個巴仙,不是沒事做,而是不想做罷了,這種社會現象我們不當它一回事,但是如果你講給外邊朋友聽,他們一定驚奇。

就算不是爭取時間來做第二份工作,也要爭取時間來休息,來玩,來享受。

實際上如何玩時間呢?

很簡單,睡得少一點就是。

大家都說我們需要八個小時的睡眠。放屁!這都是醫學界的理論而已,我本人長年來每天最多睡六個鐘頭,也不見得長得像個癆病鬼。

每天賺兩個小時,一個月就是六十個鐘,等於多活了二天半,每年多人家三十天,多好!

除此之外,一個星期熬一兩個通宵,也不應該有甚麼問題。當然熬通宵也有學問,六點放工,七點吃完飯,先睡到半夜十二點,也有足夠的五小時,由十二點做自己喜歡的事,做到天亮,多六個鐘。

這時候,看著窗外天色的變化,先是有點紅色,紅中帶灰,又轉為白。遠山是紫顏色的,啊!為甚麼從前沒有注意過有紫色的山?

清晨的空氣是寒冷的,但是舒服到極點,意想不到的清新,呼喚著你出門。

穿上衣服去散步,到公園去練太極劍,或者,就這麼拿一本書坐在樹下看,都是樂趣。

話說回來,這種樂趣需要出來做事後才懂得享受,當學生時被迫一早起身上課,一點也不好玩。

到街市去買菜、走金魚街看打架魚、雀仔街買鳥,買活蟋蟀給鳥吃。太殘忍了,買花去吧。

晨早的世界,是另外一個世界。

由寂靜中聽到車輛行動的聲音,偶爾來些鳥啼,有時還一聽到公雞在叫哩。

生活在晨早世界的又是另一種人類,他們面孔安詳,餘裕令到他們的表情無憂無慮,他們是健康的,活潑的。

相反地,深夜的世界又是另一個世界。大家是那麼地頹廢、靡糜,但又能看出享受過的滿足感。

這兩種人,都是過著單調、刻板,所謂「正常」生活的人感到陌生的。

早起,遲睡、趕通宵一多了,人就容易疲倦,這也是必然的,克服的辦法是英文中的「貓睡」,像貓一樣地隨時隨地打瞌睡。

只要你睡眠不足,便會鍛練出這種貓睡的身體功能。儘管利用時間睡覺,一上車就閉上眼睛,像把插蘇由電源裡拔掉,昏昏大睡,目的地到達,即刻會自動地醒來,又是像把插蘇插回去,活生生地,眼也不腫。

中午吃完飯,也能坐在椅子上入睡,算好開工時間,有半小時就半小時,五分鐘也不拘。

會玩時間的人不懂得同情失眠的!失眠就失眠,不能睡就讓他不睡。看你不睡個三四天,自然閉上眼睛。長期下來,學會貓睡也說不定。

不花時間在睡覺的人多數是健康的,他們已經把睡眠當成一種福份,一種享受,哪裡還有精神去做惡夢?鎮靜劑、安眠藥、大蒜、酒精等等,一點用處也沒有。

宵夜是最大的敵人,盡量避免,否則多想熬夜也熬不住。一定要吃,就喝點湯吧。隨時把湯料扔進一個慢熱煲,準備一碗廣東湯,享之不盡。

咖啡可免則免,咖啡只能產生胃酸,說到提神,茶最好,中茶洋茶,香片、龍井,甚麼茶都不要緊,但上選還是普洱,再多也不傷胃。

早餐倒是重要的,懂得玩時間的人總能抽空為自己準備一頓豐富的早餐,再不然,找不同東西吃也是樂趣。今天吃粥,明朝吃麵,嘆點心、吃街邊的豬腸粉、荳漿油條的店舖,用心找一定找得到,再來一籠小籠包,或再來碗油荳腐粉絲,總之要吃得飽,吃得飽才有體力支持,晨早吃飽和宵夜相反,只會更精神不會打瞌睡。

玩時間玩成專家,可以做的事太多了,說不定其中有幾樣是生財之道。不過最重要的是學會在做愛的時候把時間拉得長一點,一下子就完蛋的話,專家也給人家罵。

《花生》專家

2015/01/29

除了陸離之外,我也稱得上是《花生》漫畫的專家。無他,從開始到現在數十年,沒有間斷過看它,從中又做許多研究工作,便自封了這個銜頭。

讀《花生》,常得人生真諦,多出自史諾比的對白,在周圍的人斤斤計較時,史諾比大跳其舞:「一百年後,又有甚麼分別?」

這隻睡在屋頂上的狗,一點也不刻薄自己,牠的家中地下室有個桌球室,自己玩完還不肯打掃,要勞煩牠的主人查理·布朗。

查理,綽號查克,每天開狗罐頭餵史諾比,嘮嘮叨叨地:「我希望你有一天報答我的恩惠。」

史諾比詫異:「這個圓頭圓腦的小子是誰?」

我們知道查克的父親是個理髮匠,但是我們沒有史諾比父母親的資料。史諾比生長在一個叫「黛西」的狗場,牠只有一個兄弟叫史派克。

史派克不肯被人收養,所以牠比史諾比消瘦得多,戴帽子,長著八字鬚,自由自在地在沙漠中生活,牠的相談對象是些仙人掌,對方回不回答話,史派克不在乎。

史諾比的另一個「親戚」是胡士托這隻小鳥,與其說是親戚,胡士托像是史諾比的乾兒子。為了這個乾兒子,史諾比任何傻事都肯做,甚至老而不尊地扮童子軍隊長,帶著胡士托和他的小鳥朋友們去郊外露營,當然史諾比沒有牠的兄弟史派克對大自然的認識,所以經常搞出許多迷失方向的笑話來。

主人查克是個永遠的失敗者,他感嘆:「失敗不是一切,但是有點成就是不錯的。」

不單我們愛查克,薄荷柏蒂也單刀直入地愛他,還有暗戀著他的瑪西呢。瑪西很醜,戴著度數很深的眼鏡,但她很溫柔,現實生活中,我們的周圍很多瑪西。

查克有一妹莎莉是個好面子的大頭鬼,不太可愛。

青梅竹馬的人物是露西和她的弟弟萊納斯,露西永遠彎著嘴巴抱怨天下的一切,沒有人可以阻止她的憤怒,萊納斯和查克常被她pow地一拳打得連襪子都飛脫。但是她也有一顆剋星史諾比,當她在呱呱大叫時,史諾比忽然飛出來往她嘴上一吻,露西即刻哀鳴:「我死了,我得到了瘋狗症!」

萊納斯最深得民心,他是花生眾人物中的一位智者,熟讀聖經,出口成章。正當讀者佩服得不得了的時候,毛病來了,萊納斯大力發表他的南瓜大神的謬論。但是我們還是愛他。這世上,南瓜大神當然不存在,就像聖誕老人不存在一樣。

他們有一個弟弟叫「重播Rerun」,是個可憐蟲,常被媽媽載在單車後面橫穿直撞,可見他們的母親是一個嬉皮士的人物。

配角有一出現便引起一陣灰塵的豬鍋,鋼琴家史路特、同學Violet是綁著一個髻的、Frieda是個捲曲著頭髮的女孩,常抱著隻玩具睡貓哈利。還有些露營時認識的孩子,其中有個黑人叫Franklin,但黑人出現次數並不多。基本上,作者舒爾茲並沒有種族歧視,只是他的生活圈中比較少有黑人朋友吧了。還有個戴水手帽的男孩叫Roy。

當然不能忘記查克的夢中情人紅髮女孩,她一直不出現,但也露過一兩次臉,的確長得很美,有當年朗達·法蘭明的神采。

潛伏著的人物,都是由史諾比扮演,牠時而變成在樹枝上虎視眈眈的禿鷹、草叢中突然出來偷襲的巨蟒、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飛行英雄,永遠殺不死對手紅男爵、戴黑眼鏡的公子哥兒Joe Cool等等等等,數之不盡。

一直以來,花生人物被困在四個格子之中,直到兩、三年前,作者才大膽地把四格變成三格、兩格,甚至一次過的一橫格,花生的模仿者紛紛效法,包括加菲貓。

最頂讀者不順的是,我們漸漸雙鬢斑斑,而花生人物不會老。或者許多同好不贊同,但是我還是自作主張地寫過一篇叫《長大後》的文章。

長大後,查克當回父親老本行的理髮匠,理所當然的事。性格剛烈的薄荷柏蒂忍受不了查克的婆婆媽媽,棄他而去。史路特得到音樂獎學金,做到歐洲的鋼琴家。小鎮中,露西失去情人,在眼前的只有查克,她用心理分析的那一套把查克騙去,兩人結婚。祝福他們的是做了神父的萊納斯,當小學老師的瑪西偷偷流淚。史諾比用回老招吻了她一下,瑪西抱著史諾比痛哭。

過了數年,帶小孩來理髮的紅髮女孩與查克重逢,她已離了婚,互訴往事,紅髮女孩才知道世上竟有那麼癡情的男子,和查克過了溫柔的一夜。

露西並不知情,但她熬不住單調的生活,和當了清潔公司推銷員的豬鍋離家出走。

紅髮女孩搖頭,認為查克不是重婚的對象。瑪西拍著他的肩膀:「回到我的懷抱吧,查克。」學校的牆,望著日出:「明天又是另外的一天!祖·米密爾。」

生意經

2015/01/28

從前,認為「生意」這兩個字,是骯髒的字眼。

現在自己做起生意來,覺得樂趣無窮,並不遜於藝術工作。其實做生意,也在不停地創作呀。

生意越做越好,就把這兩個字慢慢分析。哎呀呀,這一分析可好,原來「生意」,是「生」的「意識」,多麼靈活,多麼巧妙!

別的地方,做生意不易;在香港,卻是滿地的機會,等你去拾。

不熟不做,這句話只對一半。不熟不做,不是叫你除了老本行,甚麼事都別去嘗試。真正的意思,應該是對一樣東西深切地去了解之後,才去做的。

所以,要做生意的話,一定先成為專家才行。

張君默夫婦對玉石研究極深,現在賣起古玉來,頭頭是道,生意興隆。

古鎮煌賣古董錶和鋼筆等,也做得有聲有色。

這種高貴玩意兒,要看本錢才行呀,你說。

也不見得,舉的例子都不是以本傷人的,而且屬於半路出家。

不只是高檔貨,另一個朋友養金魚,養久了當然分辨出品種,這一隻打那一隻,把金魚性交當樂趣,生出了一隻新品種的小娃娃,也發了財。

工字不出頭,利用餘暇做做小生意,略為動動腦筋,先把它當成副業,再發展下去不遲。主要的是抓緊時機。而且生意不做白不做。一向主張機會像一個美女,你上前去搭訕,成功率為五十、五十;你連打招呼都不敢,那只有癡癡地望著,成功率是零。

家庭主婦也可以做生意,朱牧先生的太太辣椒醬炮製功夫一流,用的是乾貝絲、泰國小辣椒、蝦子、大蒜、火腿等等材料,請教她做法如何,她總是笑融融地:「你喜歡吃,做一罐給你好了,何必自己動手那麼麻煩?」

這種辣椒醬後來漸漸流傳於各個餐館,稱之為「XO辣椒醬」,現在已讓李錦記商品化,銷路不錯。不過,朱太太也不在乎賺這些,她在電影監督方面下功夫,照樣行得通。

方任莎莉燒得一手好菜,現在誰不認識她?做個廣告,錢照收。

灣仔碼頭北京水餃的臧姑娘,白手興家,產品打入每一家超級市場,都是我佩服的人物。

做生意的過程也有不間斷的樂趣,還能認識許多有性格的人:

第一、你先要註冊商標,那個律師長得高大英俊,簡直是做電影明星的料。

第二、商標設計,那個半商人半藝術家的傢伙,脾氣臭得很,但是畫出來的東西使你對他又愛又恨。

第三、把設計樣版拿去拍照片分色,你會發現哪一家人的沖印技術最高。

第四、分好色的菲林交給製罐廠,有位固執的中年人對印刷的要求比你還高。

第五、說明書和傳單,須要清雅又能解釋內容,不然人家拿到手即刻扔掉,寫這類文章的又是個可愛的人。

第六、宣傳,你會接觸到報紙、雜誌、電台、電視的各位做推銷的美女。

第七、出路,擺在甚麼地方賣呢?遇見的人更多了,條件一直談下去,至到雙方滿意為止。

第八、第九、第十,種種說不完的階段,走一步學一步,不盡的知識和智慧在等待你去完成。

開餐廳的友人也不少,成功的多數是先有創意,做人家未做過的菜色招呼客人。

不過做餐館發生的是人手問題,大廚子不聽起話來,苦頭吃盡。服務員的流動性,也令人頭痛。

只要親力親為,問題還是能一一解決的,「大佛口食坊」的陳湯美,自幼愛打魚,理所當然地開起海鮮館子,他能親自下廚是信心的保證,而且他拚命把新品種的海鮮給客人吃,都是成功的因素。

當然失敗的例子也不少,但是只要腳踏實地,起初小本經營,虧起本來,也不傷大雅,總比在股票上的損失來得輕,來得過癮呀。

外國流行跳蚤市場,把自己做的東西,家中的舊貨等等,統統拿出來賣。香港可惜地皮太貴,興不起來,但也逐漸有些類似的場地出現。

星期天沒事做,利用空閒,擺個地攤做小生意,和客人閒聊幾句,比打麻將還要充實。

賺到了一點錢,買架貨車改裝,成為流動的商店,去到哪裡賣到哪裡,想想都高興。

「你自己做起生意來,就把生意說成生的意識。」友人取笑我說:「那麼『商』字一字呢?『無奸不商』你又作怎麼解釋?」

我懶洋洋地回答:「『商』,商量也。『無奸不商』?那也要和你商量過,才奸你呀。」

寵物樂

2015/01/27

生活水準提高,大都市的人開始有餘裕送花,花店開得通街皆是。

跟著來的流行玩意兒便是寵物!

貓狗的確惹人歡喜,深一層研究,也許是城市人都寂寞吧。

狗聽話,養狗的主人多數和狗的個性有點接近:順從、溫和、合群。

我對狗沒有甚麼好印象。小時候家裡養的長毛狗,有一天發起癲來,咬了我奶媽一口。從此我就討厭狗,唯一能接受的是花生漫畫裡的史諾比,牠已經不是一條狗,是位多年的好友。

在邵氏工作的年代,宿舍對面住的傅聲愛養鬥犬Bull Terrier,真的沒有看過比牠們更難看的東西。

另外一位女明星愛養北京哈叭狗,牠們的臉又扁又平,下頦的牙齒突出,哪像獅子?為甚麼要美名為獅子狗?

旺角太平道上有家動物診所,走過時看見女主人面色憂鬱,心情沉重地抱著北京狗待診,我心想:要是妳的父母親患病,是否同樣擔心?

樓下有個西人在庭院中養了一隻狼狗,牠日也吠夜也吠,而且叫聲一點也不雄壯,見鬼般地哀鳴。有一晚我實在忍不住,用把汽槍瞄準牠的屁股開了一槍,牠大叫三聲,從此沒那麼吵了。

在巴黎、巴塞隆那散步,滿街都是狗屎。但是,有時看到一個老人牽著一條狗的背影,也就了解和原諒牠們的污穢。

「你再也不討厭狗了吧?」朋友問:「牠們到底是人類最好的朋友。」

我搖搖頭:「還是討厭,愛的,只是黑白威士忌招牌上的那兩隻。」

貓倒是可愛的。

主要的是牠們獨立自由奔放的個性。

貓不大理睬牠的主人,好像主人是牠養的。

回到家裡,貓不像狗那樣搖頭擺尾前來歡迎。叫貓前來,牠走開。等到放棄命令,牠卻走過來依偎在腳邊,表示知道你的存在,即刻心軟,愛得牠要生要死。

貓瞪大了眼睛看你,仔細觀察牠的瞳孔,千變萬化,令人想大叫:「你想些甚麼?你想些甚麼?」

在拍一部貓的電影的過程中,和貓混得很熟,有時貓悶了,找我玩,我就抓著牠的腳,用枝鉛筆的橡膠擦頭輕輕地敲著牠的腳板底,很奇怪的,牠的腳指便會慢慢張開五指上粉紅色的肉,打開之後,像一朵梅花。

要叫貓演戲是天下最難的事。

逐漸發現貓喜歡吃一種用蒓菜的種子磨出來的粉,在日本有得出售,叫Mata-Tabi。貓吃後像是醉酒,又像抽了大麻,飄飄欲仙。

拍完一個鏡頭,給貓吃一點當為報酬,但不能給牠們多吃,多吃會上癮。

不過我還是不贊成養貓狗。

並非我不愛,只覺得不公平,貓狗與人類的壽命差別太遠,我們一旦付出感情,牠們比我們早死總是悲哀得不能克己,我不想再有這種經驗。

小孩子養寵物,增加他們的愛心,是件好事,但一定要清清楚楚地告訴他們,教他們認識死亡,否則他們的心靈受的損傷難於彌補。

大人的最佳寵物應該是個情婦吧。

不是每一個人都養得起,但是想想無妨,又不用錢。上選是個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既然只是想像,來多個金髮的。

越想越狂,不如用架波音七四七,把她們載到南太平洋小島上渡假。

回到現實,還是談主題寵物。如果一定要養的話,就養烏龜。

烏龜比人長命。

倪匡從前在金魚檔裡買了一對巴西烏龜,像兩個銅板,以為巴西種不會長大,養了幾十年,竟成手掌般大小,而且尾部還長著長長的綠毛。

移民之前,倪匡把家裡所有東西打包,貨運寄出,看見這兩隻烏龜,不知怎麼辦才好。

「照道理,把牠們放在手提行李,坐十幾個小時飛機,也不會死的。」他說:「但是移民局查到麻煩,而且萬一烏龜有甚麼三長兩短,心裡也不好過。」

我們打趣道:「不如用淮山杞子把牠們燉了,最好加幾根冬蟲草。」

倪匡走進房間找一把武士刀要來斬人。

我們笑著避開。

最後決定,由兒子倪震收留。

「每天要用鮮蝦餵牠們。」倪匡叮嚀。

「冷凍的行不行?」倪震問。

「你這衰仔,幾兩蝦又有多少錢?牠們又能吃得了多少?」

倪匡說完,又回房找武士刀。

倪震落荒而逃。

旅行伴侶

2015/01/26

有放翁癖的人,出外時隨身總帶個伴侶——成藥,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習慣?

「濟眾水」是其中之一,真是神奇的發明。

古人說良藥苦口?天下沒有一種藥比「濟眾水」更難喝的了。

別小看那一小瓶的東西,打開塞子,一口服下。啊,像一條燒紅的鐵桿直插入腸,味道苦得把整個臉上的眉、眼、鼻、嘴都皺在一起。

證明它的效力。

外國朋友問:「這麼難喝的東西,到底是用甚麼做的?」

「那是鴉片水!」面不改色地撒謊。騙鬼佬,最開心不過。

跟著把《本草綱目》引述出來,說甚麼鴉片雖是毒品,但也是最有效的醫治肚瀉的藥物等等大道理。

洋人聽了當然大點其頭,即刻信服。說也奇怪,介紹過的人服了,果然痊癒。

「濟眾水」的說明書上的成份表,只寫著包括了大黃、荳蔻、丁香、檳榔皮、辣椒、樟腦、薄荷、甘油、酒精和水,當然沒有甚麼鴉片囉。

那道辣入腸的感覺是來自藥中的辣椒吧。不然便是甘油,聽說甘油可以用來製造爆炸品的,還不厲害?至於為甚麼有效,相信是藥方中的酒精。

一次到曼谷去玩,忘記了。狂吃指天椒之後,上吐下瀉,心想要是有瓶「濟眾水」的話,早就搞掂了。結果到唐人街藥房也找不到,只有吃當地的藥丸。一點也沒有效力,弄得差些進醫院。

別以為住五星級的酒店,就可以找客房服務拿藥來,他們最多只準備點頭痛片。其他的免問,當然有些酒店會好心地派人到二十四小時服務的藥房替你找,但是買回來的多是不對辦。出外旅行,準備幾位伴侶,總不會吃虧。

到外國最容易患的是水土不服,有人迷信「保濟丸」,不過總覺它太輕微。有種瑞士出品的細小藥丸很有效,可惜從前有人吃過帶副作用的,弄得頸項硬掉。更可靠的止瀉藥,除了「濟眾水」之外,有荷蘭出品的「Norit」。

「Norit」沒有甚麼大道理,是最基本最樸實的炭片。不管食任何化學品,自古以來,活性炭是治肚患的良方,它吸收水份,並有解毒作用。

患神經質胃腸的人,常無緣無故上洗手間,吃「Norit」也很見效。

至於傷風感冒,「銀翹解毒片」不錯,但是它要在最初期徵象的時候服用,一嚴重了多吃也照樣咳嗽流鼻涕,這情形之下還是找西藥為妙。

西洋的傷風藥毛病出在吃了昏昏欲睡,駕起車來,尤其危險。

其實傷風感冒不算是病,你在倫敦為了傷風感冒去診所,還要給醫生趕出來呢。倫敦霧大,又陰沉沉,有誰不生病?

旅行時患了傷風,最佳療法並不是靠藥物,暴食暴飲好了。通常不會有胃口,但一定要強迫自己吃東西,告訴自己吃得越飽越有精力,你會發現果然如此。

需要的話,服點西藥,雖有催眠的副作用,照樣遊覽,反而有點High High的感覺。偶爾為之,比喝醉酒更過癮,是另外一種享受。

談到喝酒,在外國玩,不免喝過度,尤其是他們的餐酒,酒精度低,醉起來,真要人老命。宿醉這件事,少有藥醫,最佳治療可以喝大量的茶,喝到肚瀉,上幾次洗手間,睡個大覺,自然會好,真是廢話。頭痛欲裂時,吞幾顆「必理痛Panadol」,也不過是暫時的解決辦法。

萬一割傷流血,沒有一種藥好過「雲南白藥」了。它簡直是武俠小說中出現的追風止血散,神奇得不得了。現在已有現代化包裝的膠囊,打開之後撒在傷口上,要是血再流,便再撒,撒到看不見血為止。當然太嚴重的個案還是要即刻進醫院,又是廢話。

「雲南白藥」中還有一顆紅顏色的保險丹,聽說是留給子彈穿過身體時服用的。有沒有效不知道。總之大吉利是,還沒有這種經驗,不過各位要是去菲律賓玩,還是帶這位伴侶為妙。

喜歡吃海鮮的朋友,有時遇到奇形怪狀的魚蝦蟹,非試不可,但吃了忽然患皮膚敏感,全身發癢。那麼,名廠Bayer出品的「Incidal」最好。服二粒,即止。還是很癢,再二粒,無不見效。

說了這麼多,出門時要是全帶了,簡直是個小藥房。其實天下良藥,莫過於一瓶白蘭地或威士忌。酒能殺菌,多喝了更可以養成銅皮鐵骨的腸胃,到世界各地旅行,一點也不怕,因為你已經醉了。

隨身攜帶一個扁平的鐵樽。無時不喝,人家問你喝些甚麼,盡可回答:「肥仔水。」

忽然,我驚醒自己已經老了。

年輕時,遇友人,總談哪一個女人最好。到現在這個年紀,一見面,介紹來介紹去的,盡是醫生、藥。唉!

最後的樂園

2015/01/25

在東南亞,最後的樂園應該是清邁吧。

乘港龍可以直飛,兩個多鐘頭,抵達後即刻有陣清涼的感覺,清邁位置泰國北部高原,氣候乾爽。

這次是應著四月十三日的「宋干」去的,是泰國傳統的新年,也是這一天,舉行潑水節。

由機場出來,沿路上就可以看到一群群的小孩子拿著大桶小桶,遇到行人或汽車,便把水潑去。

坐在車上把玻璃窗關得緊緊的遊客,當然不必怕被水淋濕,但這是最沒有趣的玩法。

抵酒店,友人準備好全套武裝:一件寶藍顏色的粗布衣褲,這是他們人人都在新年穿的傳統衣服,另外還有一對樹膠拖鞋。隨即衝到清邁古城堡的遺跡,市中心最熱鬧的沙場。中間一條河,群眾在這裡汲水大戰。

肩膀上一陣涼,是位少女把水澆在上面。

迎面來的是佛像大遊行。一年一度,和尚們把廟中佛像抬了出來,讓人民潑水,也作為佛的沐浴。

看到群眾很有禮貌地把水淋在佛像的肩膀上,並非大力潑去,才知道少女對我那麼尊敬。我學高僧用手指在水桶中沾了一沾,像塗香水一樣往她的耳根點去,她即刻報以微笑,雙手合十。

另外一邊的小子就沒那麼柔順,一桶水往我身上潑來,我用手擋住臉,搶了少女的水桶還擊,也淋了他一身。

沿河有很多攤小販,賣著大大小小的水桶,由港幣三塊到十塊,買了一個就和當地人幹了起來。

遊戲的規則是你潑我,我潑你,大家不得生氣,但是互相越潑越猛,有個小子被我連潑三桶,瞪大了眼睛朝我走過來,由口袋掏出一瓶土炮,我也不客氣地接了,連灌三四大口,說聲「客君客」,泰語的謝謝,小子展開大笑容,讚我好酒量。

佛像的行列無盡頭,喜歡佛像的人可大開眼界了,在這一天中可以看到全部最珍貴的,平時不知被藏在哪裡的佛像。

小孩子把武器都出齊了,由最原始的竹筒水槍到美國最新型的玩具槍,大射特射。有一家人把店中洗車底的大型噴射水槍也搬出,群眾都迴避,不跟他玩。

潑得興奮,一個小女孩全身盡濕,冷得發抖,但還是不停地潑水,等到兩個坐摩托車的少女走過,往她們身上澆去,少女們電得好好的頭髮被淋得扁扁,當我同情她們時,友人說:「她們才高興呢,不然怎麼會駕車經過這裡?」

因為地方大,所以沒有想像中的那種人頭湧湧,大家擁擠在一塊的場面,但是一陣隔著一陣的水戰,連綿不絕,而且不斷有外來的兵團,他們包租了數輛貨車,車上載滿了大缸的水,乘你不意的時候襲擊。

車隊中也夾著賣叉燒包的小販和沿途路邊的各種地道食物攤子。奇怪的是,大家都不阻礙他們做生意,就是不向他們潑水,不然那些叉燒包不知道會變成甚麼樣子。

到了下午六點,告一段落,大眾散了回家沖涼洗個乾淨,再出來吃東西。

我們到郊外的一個餐廳,臨湖搭起的茅屋,一個個的小亭子像是浮在湖上,吃的是和曼谷完全不同的菜色,清邁食物飽受寮國和柬埔寨的影響,像墨西哥菜一樣,多數用餅和蔬菜點著各種醬汁入口。最受歡迎的是糯米飯,用小竹籃子裝著,帶特別的香味,客人用手把糯米飯搓成一團團的塞進嘴裡。一方面又配以豬皮。清邁的炸豬皮是出名的,炸得油都走光了,才是最香最脆最好吃的。香港的九龍城也賣這種炸豬皮,但是比起現炸的,味道差了十萬八千里。

第二天到山上的廟中朝拜,抽了一支籤,說我不停地有艷遇,不知準不準,但也說我是個文人,可應了。

再去陶瓷廠參觀。我最喜歡他們做的原始味道的陶器,土得再可愛也沒有了,每個才十幾瑰港幣。

一路上,只覺空氣的清新,問朋友,才知道清邁是不允許有煙工業的都市,只在手工藝和旅遊業上發展。泰國國王常來清邁避暑,許多退休後的大官也都住這裡,治安上是全國最好的。

至於愛滋病,清邁曾經是最旺盛的性都,謠言對她很不利。但去了清邁,才知道當地女子多數斯斯文文,當皮肉工作的不多,淫業女子來自清萊和北部其他各地,而且政府已大力撲滅,玩的地方漸少。不過有興趣的話,拿起黃頁,打個電話,還是有大量的外地女子由摩托車送來。

清邁女人多過男的,教養不錯。規矩上,如果有人向她們講話,她們一定要回答,才有禮貌。朋友說,最佳辦法是在節日中看到了某個女子,為她的鄉村做點好事,捐點款項,便可以向她父母提出婚事了。

愛上這個地方,朋友推薦在高爾夫球場和馬會前面有個公寓,一千呎左右賣八十萬,先付一成就可以買下,若付一百萬,則有馬會和高爾夫球場的會員證奉送。到時地價漲,會員證漲,是個保值的好投資。我對兩者都沒有興趣,但是公寓幽雅高尚,也就買了一棟。到時轉手再買一個大工作室刻刻佛像,也只有在清邁才能有這種條件。

歸途經曼谷,機場餐廳經理上來搭訕,問外國人為甚麼喜歡清邁。我用最簡單的答案:「我們住的城市都有污染,清邁沒有。」

上海快車

2015/01/24

英語中常有「上海快車」的字句出現,但從來不覺有甚麼特快的火車去上海的。這次匆匆一遊,的確有乘了快車的感覺。

搭上下午四時的「港龍」,坐的是經濟位,一般的服務還好,不過座位特別地狹小,記憶中,飛其他地方的小飛機,也沒那麼窄的。

不到二個小時便抵達,機場中的印象並不大,但是還是新、乾淨,到處有不准吸煙的牌子。

飛機上空姐派了一張填報行李、外幣及貴重物品的表格,許多老外都拿了它去問海關要不要填,當地人員不置可否,客人急了:「我帶進來的錢呢?」

「多少都不要緊。」海關人員回答。

聽了真佩服,到底大城市是不同的,氣派大,不斤斤計較。旁邊有個台灣人說:「不必申報?出國時他們發起瘋來追問,可不得了。」

說的也是,不過還是懶得去填,就這麼過了關。

坐上來迎接的麵包車,回頭一看,虹橋機場由遠處望去,是巨大的。

上海市正在籌備亞洲運動會,甚麼地方都看到標語和廣告,另外有北京爭取舉辦奧運的字句,象徵是一隻拿著火把的卡通雞,並不可愛,但比亞運會的好得多,亞運標誌是三條火焰,但看起來像白骨精的三隻手指。

《醉拳II》的外景隊住在奧林匹克村的酒店裡,我這次來是探班和決定成龍下一部電影的監製工作。

酒店離機場不遠,半個小時左右的路程,司機說:「阻起車來不止呢!」

我們叫的塞車,上海人都說是阻車。阻車,成為以後數日的最大話題。

在酒店大堂的製片說酒店已沒有房間,替我訂了「華亭」,就在奧林匹克村的對面,步行三分鐘就到。我不先去放行李,直接到三樓找成龍。

他和一班手下在打桌球,這是唯一娛樂,他說甚麼地方都不想去:「哪裡都是人,人,人。我已經對群眾產生了恐怖症。」

嘴是那麼說,成龍照樣把旁邊等待的影迷的一疊疊照片接過來,一張張仔細地簽名。記得後藤久美子剛來香港,依足日本大明星架子,對影迷不瞅不睬,成龍教導:「他們是我們的米飯班主,當演員的,簽名是工作的一部份。」

後藤久美子後來看到群眾,學會了擺出笑容。

簽過名後,我們去吃晚飯,成龍說有個香港朋友開了家海鮮餐廳,去捧場吧。我心裡嘀咕:到了上海不吃上海菜,吃甚麼撈什子的港式海鮮?但也依了。

結果你猜到了,一無是處。烤乳豬也烤得不透,有些地方的皮還是很硬,但成龍隨和,吃得津津有味。我醃尖,不舉筷,猛灌酒。

「華亭」是當地的喜來登的中文名,一進去便有股異味,原來是來自大堂的噴水池。上海的水,是臭的。

住過了歐美日本等地,原先不喜歡香港的水,但是和上海比起來,今後將無微言。

第二天一早探索上海市,單車多,人不閃避,路又窄。由酒店到市中心,阻車阻了一個半小時。

早餐在外灘的友誼商店二樓茶室吃,水餃和包子,是急凍蒸出來的,沒甚麼味道可言。茶座壁上掛的對聯倒是很雅:「一杯春露暫留客,欣同知己細談心。」午餐在「和平飯店」的中菜部,也不特別,便宜罷了!

上海的南京路是香港的彌敦道,東京的銀座,我開始明白成龍說的到處是人,人,人。

回到酒店,和成龍談了數小時劇本。到晚餐時間,他又要去昨夜那家港式海鮮。我抗議了。那麼去哪裡吃呢?他問。我記得走過錦江飯店,就打了個電話去。

「要點菜還是配菜?」對方問。當然是點菜囉。

到達後被引進十四樓的房間。看桌上,已擺好六味小碟的菜。

「原來『點菜』不是我來『點』,是他們『點』的。」我心想。

試了一下,果然滋味不同,絕對在香港吃不到。接著而來的有十一道菜,都有水準,四味時菜分四個葉狀的碟子上,清蒸刀魚的刀魚,第一次吃,肉細鮮甜,難得得很。最精彩的是甜品的「芝麻鍋炸」,外表看起來像糯米糍,但一進口,發現裡面有如啫喱一般地柔軟,連我這個不吃甜東西的人也吃了幾塊,其他由成龍一人包辦。

一行八人,吃得飽飽地,剩下許多,打包送司機。司機說:「上海人一般沒有這個習慣,我們不在乎。」

他們比我們更闊。

千多塊人民幣埋單。餐廳女部長走進來大叫:「你們把別人的那一桌吃掉了。」

原來隔壁也訂了八個人吃的,我不想引人注目,訂位時沒說是成龍,招待我們的小姐沒有看過他的電影,態度還是那麼好,服務周到,笑盈盈地,頂惹人喜歡,大概是在外面已經被部長罵了一頓。現在默不作聲。

成龍臨走暗暗地塞了兩張五十塊人民幣給她。

這是她月薪的五分之一吧。

我留意她的反應,臉色由白變紅,想起被罵,又由紅變白,只能用四個字形容:悲歡交集。

第三天又到各處看外景,一路阻車,走來走去不離南京路、淮海路的那幾條街。

「霞飛路在哪裡?」我問司機。這是家父年輕時在上海住過的,常向我們提及,印象特別深。

司機的表情有點錯愕,但又不能承認不識,回答說:「很遠,很遠。」

不想繞圈子,便不堅持前往。

看到「百年老店老正興」的招牌:「那是國營的還是私營的?」

司機說:「凡是所謂百年老店,都歸國營。你還是別去吧。服務員的態度壞得不得了!上次和外國客人到那裡,甚麼菜都說沒有,把他們氣死,說是人間地獄。」

但說甚麼我還是要試,對於這些傳統店舖的師傅仍存信心,至少好過去最流行的粵式館子。上海人已不吃上海菜,就算吃,也要改成港式滬菜,才算合格。

在南斯拉夫等前共產國家住過,我對付國營的夥計有我一套。一進門,即向他們打招呼:「早,早。」

態度即刻緩和了許多,夥計問說要吃些甚麼?

「師傅最拿手的,有甚麼就叫甚麼,您說好不好?」我打躬作揖。

菜來得快,又是熱辣辣地。炒麵入味,小籠包子含湯,有一道「走油肉」,不遜東坡肉。四個人吃得飽飽地又大飲啤酒,只付百多元人民幣。

在路上走,煩不勝煩的是不停有人問你要不要換錢,一千塊港幣換一千一百人民幣。友人說就算有些旅館要求外匯券,付人民幣則要多付二十個巴仙,還是付人民幣比較合算。即使多三十巴仙也是著數,四十巴仙則打和云云。

城隍廟是必遊的,地方大,走了老半天還看不到廟,小商店店員說他們已被迫遷,將那一帶拆,以後建個新的大廟。

豫園也在裡面。

「古時候有錢人真會享受。」朋友說。

「《紅樓夢》裡形容的,更厲害。」我回答。

「不過這麼大的一座屋子,沒有中央空調,冬天不是冷死?」朋友再說。

「當時到處有火盆,身上還帶個生火的懷爐,等於將暖氣機隨身走,哪裡會冷死?」我懶洋洋地。

晚餐在著名的「梅龍鎮」吃,也是國營,重施故伎,得到好好的招呼,吃得也豐富。

接著去探成龍的班,他在「少年宮」拍外景,把它當成英國領事館。這是政府訓練少年做藝術工作的機構,「少年宮」有座巨大的廳堂,樓頂六層樓那麼高,比半島酒店大堂大數倍,是在香港找不到的。

該處工作人員拿了本大紅簿子要求我們題字,成龍寫了:「英雄出在少年宮」。

好句子給他搶了,我不知寫些甚麼,結果題著「小小人,大大志。」

我們的新戲需要一座廟為背景,市內的「玉佛寺」不夠氣派,大家建議去西湖靈隱寺。我知道又是遊客多得不得了的地方,話要去就晨早去,而且還可以看到日出。

當晚安排好車子,半夜三時出發,以為清晨六點能到達,哪知司機路不熟,搞到七點。日出沒得看,反正當天陰雨,算了。

在當地出名的小舖子吃小籠包和貓耳朵當早餐,後者加了些小蝦米,但沒有傳說中那麼美味。

口齒伶俐的船家女前來兜生意,上船時才發現不是她划的,她的工作和香港避風塘的小妞一樣,推銷罷了。

「四周是霧,看些甚麼?」友人問。

西湖是西湖,霧中的西湖,像個未清醒的美夢。

杭州要玩的地方可真多,我們只選了靈隱寺和虎跑,當然沒忘了,去看弘一法師李叔同紀念館。

中午在聞名已久的「樓外樓」進餐。糖醋魚、蒓菜湯,東坡肉等等,不用看菜牌已知道點些甚麼。滋味如何?香港「天香樓」的十分之一,就好了。

餐廳的隔壁就是「西泠印社」,值得一看。

討厭的是到處有女人要求當嚮導,說自己是龍井派來推銷茶葉的,做導遊工作是免費。天下哪有免費這麼大的笑話?我們匆匆地走過。她說,這豈非走馬看花?我回答:「就是要走馬看花!」

歸途一路上沒有商店或小販攤子,我想這裡地皮還是便宜,在公路旁開數座日本一樣的大型休息站,一定好生意。

回到上海又和成龍談了一夜,翌日便要返港了。成龍要我經過時替他買些小裝設擺在新辦公室中,便一早到古董街的東台路。

兩排小攤子林立,好一點的貨色在攤內的店舖中可以找到,雖然當地人都說我們遊客一定會被敲竹槓,但是熟悉香港的價錢,比較一下才還價,仍舊可以購入些值得的東西。選了些玉器,這最欺負人買了,我不會勸你去嘗試。但是那些已有七八十年歷史的茶盅,美麗得很,香港國貨公司最少賣到四五百塊,這裡五十人民幣一個。

一路上又是阻車,走來走去,還是在淮海路。

再次想起霞飛路,問新的司機,他又回答說:「很遠,很遠。」

回到香港,打電話給在新加坡的父親報告:「沒替您看到霞飛路。」

父親大喝:「笨蛋,淮海路就是以前的霞飛路!」

飛行樂趣

2015/01/23

坐飛機,說甚麼還是乘東方人開的公司比較舒服,西方國家對於服務,怎樣也比不上我們來得細緻。

名譽最好是新加坡航空公司,他們常買新飛機,把舊的賣給印度等地方,又賺一筆。

搭星航,酒水和食物是公認的上乘,服務員不斷地為你加添。但是,整架飛機中,空中少爺好像比空中小姐來得多,在電視廣告裡的「新加坡女郎」的美貌少見,代之的是笑融融的少男,應該是受女乘客歡迎的,男乘客也會喜歡,要是你有這方面的樂趣的話。

相反地,中華航空公司充滿了空中小姐,穿起旗袍來著實好看,但是她們的服務,對鬼佬好一點,對自己人就差多了,這當然只是我個人的印象,並不代表大眾。

有個時期,傳說空中小姐都是高幹的子女,要不然不能擔保她不會協助劫機者飛到大陸。高幹子女服務態度散漫,狗眼看人低等等的惡評如潮,但我相信事實已非如此。台灣經濟高飛,誰肯去做空中女侍應?

我親身的經驗是吃飯時只有雞和蝦兩種選擇,客人要蝦沒有,我去洗手間時經過,看見她們在吃蝦。

還有,華航的報紙和雜誌讀物,比其他航機都少,幾份薄薄的報紙罷了,雜誌以機內刊物的《華光》為主,另外有《讀者文摘》的中文版等,非常貧乏。與舊時美好的《Cat》有天淵之別,令人懷念從前。

好處是華航的長程航線中,早餐有粥吃,是別的公司沒有的服務,而且,飛東京時降落在羽田機場,可以避過成田機場的長途奔波。

很多朋友喜歡日航,我卻沒甚麼好印象,覺得空中小姐雖然都禮貌周到,但假得出面,變成了冷冰冰。吃是好的,尤其在由美國飛東京那一程。要是你叫日本餐,不但種類豐富,連食器也講究。湯碗見底中的花紋和浮在表面的蔥等,簡直像一幅繪畫的構圖,充份表現他們食的文化,看得鬼佬連連低嘆。

沒有甚麼人愛乘美國機,空中小姐有工會支持,不容易炒魷魚,所以小姐漸漸地步入中年,變成太太,再由太太成為老太婆。酒水的供應並不高級,美國人不懂甚麼叫XO的居多,航空公司的老闆也不例外。

現在聯合航空飛東南亞的線路上,用了很多新加坡服務員,令人有坐了星航的錯覺,我最愛乘他們深夜抵達星洲的線路,一大早又飛回香港,節省了不少時間,食物和服務的好壞,已不重要。

英航的廣告,有一端莊、親切的服務員,但親自一乘,空中小姐與泛美的一樣老,親切倒是親切的,一切中規中矩,準時是它最大的優點。

另一家英國航空公司叫「處女Virgin」,就好玩得多。它標榜著「快樂航線Fun Airline」的字號,飛機頭畫著穿比基尼的橫臥美女,像第二次世界大戰轟炸機的標緻,它只有兩個等級:高級人士Upper class和中層人士Middle class。航機中不斷地播送MTV音樂,空中小姐年輕,穿著隨和,搖搖擺擺地招待客人暴食暴飲。

西班牙的伊比利亞Iberia航空也很友善,紅酒是一流的,空中小姐態度輕鬆,當工作是樂趣。抽起煙來,比客人還要兇狠。她們多數來自南部的安達露西亞地區,熱情得很,如果她們要在歐洲的另一個都市停一夜,又和你談得來的話,有時會主動約你吃晚飯。

南斯拉夫航空的小姐多數高大,古古板板地,說是高幹子弟的話,我絕對相信,在南斯拉夫沒有裙帶關係,也難找到空中小姐一般的所謂高尚職業。

廣告中,瑞士航空公司的食品一盤盤地排列,打著吃得最好的招牌,坐過之後發覺名副其實,食物豐富,只是不大合東方人的胃口。

說到吃,以為印度航空公司一定有好咖喱。但有一次乘坐,看菜單,只有魚和牛肉兩種選擇,西餐做法,一點也不辣。

服務和吃皆佳的是泰國航空,泰國女人的溫柔體貼是傳統的,她們對招待客人的親切態度是自然的,毫無自卑感或自大狂。香檳是用最好的那個牌子,不像別的航空公司用酸得穿腸的次貨,每一次坐泰航,都沒失望過,可惜他們航線和班次都不多。

坐過沙地阿拉伯的航機,有咖喱吃,酒也不錯,服務更沒話說,只是四周乘客,個個長得像侯賽因,有隨時拿出手榴榴彈機關槍的感覺。

如果你問我最喜歡坐哪一家的飛機?我的首選還是國泰。

香港這個國際性的都市,國泰航空像是無處不飛,最近還開了一條到南非的航線。

國泰的服務像香港人一樣,效率極高,乾淨利落,沒有甚麼假動作,起飛著陸四平八穩,尤其是飛回啟德,國泰機師最為拿手。

吃喝方面,它曾得到最佳機內食的獎狀,但近來全球性經濟不振,已差了一點。

最高興看到的是國泰的報紙和雜誌,有《明報》、《東方》、《信報》、《成報》和《星島》,雜誌有《明報週刊》和《壹週刊》,外國去久了,回香港時乘國泰,第一件事就是拿它的報紙和雜誌狼吞虎嚥,那種樂趣,非筆墨能夠形容。

有一次寫過一篇批評它的機內食的文章,《壹週刊》就從此銷聲滅跡,國泰的行政人員,做人沒有自信心。

黑色頌

2015/01/22

我深深地愛著黑色。

宣紙上的墨、碟中的醬油、女人頭上的烏絲,由窗口看出去的夜晚,數之不盡的美。

黑,是天下最好看的顏色。古人所稱「火所薰之色」,很多人理所當然地接受了她,看見了也等於看不到,但是你知道不知道。黑,是物體完全吸收了日光或燈光的光線所呈現的顏色呢?

康熙字典中不常用的黑字旁字,一共有一百四十九個字,但是她擁有自己的部首,不是查里部,或灬部的。

俗氣的金黃,配上黑色,顯得高貴。家中有尊黑漆漆的銅製佛像,貼上一兩片金箔,那種幽雅,非筆墨所能形容。

過艷的紅色,配上黑色,溶合相襯。黑色西裝結一條大紅領帶,多麼地搶眼!

平凡的白色,配上黑色,印象深刻。黑白照片留下的回憶,誰能忘記?

黑洞的神秘,是那麼多科幻小說的題材。

黑板上的粉筆字,大家都經歷過,貌美的教師,如今是否已變為老婦?

黑人美女,皮膚細嫩,體中發出幽香,豈非人知?

黃種白種美人臉上的黑痣,更不是那麼容易忘懷。

當然,美好的東西,總有醜惡的一面。

黑心,雖然沒有實物存在,但是那種無形的可怕,令人驚震。

黑死病在中古小說中經常出現,是十字軍東征的時候吧,與我們已無關,記得清楚的是《死在威尼斯》裡男主角臉上的烏汗。

黑帖是無名的膽小匪類發出的函件,名字也不敢簽上,不為人齒。

黑道人物是可憐的,這是他們無法之中求生的途徑,跟著文明社會存在。他們所說的叫黑話,他們擁有的叫黑物,他們洗的是黑錢,他們經營的是黑市。其實,與黑色本身是無關的。

比較滑稽的是黑店,在《水滸》中出現了多次,經常是在吃大包時吐出人的指頭。

黑色幽默深得人心,緊張刺激肉感,百看不厭。

黑海在俄羅斯、保加利亞、土耳其、羅馬尼亞之中,它流入大西洋、愛琴海、地中海,面積加起來佔世界上海洋的一半以上。

黑寡婦是隻蜘蛛,和伴侶做完愛才吃他,雄性被吃時連身體也僵硬,逃不過她的魔掌。

黑珍珠也是可愛的,高價的。

黑森林是多惱河的發源地,許多華爾滋舞曲都在此誕生。也有蛋糕叫黑森林,並不好吃。

黑貓在西洋人眼中是不祥的,但她的行動高貴典雅,眼珠中發出的深藍,懾人心魂。

黑燈瞎火,是講黑暗沒有燈光的情景,也說成黑燈下火。這大多數是北方人的用語。北方人形容黑,還有黑洞洞、黑糊糊、黑忽忽、黑乎乎、黑、黑魆魆、黑壓壓、黑油油、黑黝黝……

總之,是黑咕隆咚。

許多見不得光的行為是在黑暗下進行的,但並非一定不美好。喜歡在黑暗中做愛的女人,多數是身體或面部有缺點。

黑色的回憶,有童年時被父母喝罵還不睡覺,躲在被窩中照電筒看書。

被窩裡,還有和鄰居小女孩混在一塊嬉戲的回憶片段。

黑暗中看電影,是一生最多最美好的經驗,初吻也在戲院中進行,略為成長,後座中與女友撫撫摸摸,至今印象猶新。

電視、錄影帶、鐳射碟、是黑暗的剋星,它破壞了神秘感,也毀滅了許多的樂趣。

黑暗的海洋,最誘人!

你有沒有試過在熱帶的海中深夜裸泳?螢光細磷貼在身體上,划水的時候更是閃閃發光,人體比美人魚還要漂亮。

夏天夜晚抓螢火蟲,有如置身在宇宙,天上的星星在你身邊飄流。

陰陽是相反的,黑暗比光明還要好看,不然為甚麼陰字行頭,而非陽呢?

白天的黑色也是美的,冬日的回陽,西方人所謂的印第安夏天,影子長長地照在大地上,陪伴著我散步。

我喜歡黑色,要是有可能,我會把家中所有的東西都以黑色襯配,連內衣底褲,都要黑色。

黑色天鵝絨上的女性,更是顯得雪白。

對,黑色也代表了死亡,許多人討厭黑色,主要是這個原因,但是生老病死是自然的現象,為何不正視,而要逃避呢?經過這種黑思想中的註釋,黑色不過是一種形像吧了,怎麼不能有所偏愛。

黑色萬歲。

領帶

2015/01/21

西裝中的領帶,和袖口的三粒鈕扣一樣,一點用處也沒有。

領帶不可以當餐巾擦嘴,綁住頸項,唯一實際用途,是給八婆們拖著走罷了。

選擇、購買、配色的過程,倒是樂趣無窮的。

西裝已被全世界接受為男士的基本服裝,領帶是必需品,買了一套西裝,選一條領帶的觀念,已經落伍。看中了領帶,再襯西裝才對。

走進領帶商店,數百條數千條,看得眼花繚亂,但是應該挑選的,是第一次進入你眼中的那一條,要令你慢慢地考慮,還是不買為佳,購入後也不會喜歡的。

穿淨色的西裝,適合配一條彩色繽紛的領帶;反之,有條紋的外套,就襯單調的領帶,這是第一個原則。

甚麼領帶才是最好的領帶?

首先,一製數千條,同樣花款的領帶,絕對要避免,第二,質地不能太差。

上等領帶並不一定是名牌貨,但是與其買條便宜的,不如投資在貴一點的。高價領帶多數用人工挑線,綁了又綁,一掛起來還是筆挺,和新的一様,一用十多年。

便宜領帶結了一次,縐紋遲遲不退,用過數次,已經像條隔夜油炸鬼,到後來,丟掉的領帶加起來的錢,比一條好領帶還貴。

名牌領帶有它的好處,Mila Schon,品質最高,尤其是它的雙面領帶,用上一生一世,永不舊廢。旅行的時候,帶上兩三條,便可以當六條來用,但是價錢也要雙倍之多。可能是太過耐用,近來已經不常見,同廠出品領帶,特色是它的邊,不管多花喱花綠,邊總是淨色,這個構思由雙面領帶創造,雙面領帶因不能摺疊,所以只有用暗線內縫,有條隱藏著的邊。有邊的Mila Schon領帶,價錢比一般的貴,但質地水準降落,已不堪結了。

Dunhill的西裝值得穿,可是它出產的領帶設計保守不算,料子用得太厚,不是上品。Lanvin也有同樣毛病,花樣倒是活潑了許多。其他名牌如Chanel、YSL、Nina Ricci、Celine等等,偶有佳作,平均起來,皆水準不高。

最鮮艷最醒目的是Leonard領帶,它有一系列的花卉設計,帶點東方色彩,給人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價錢不菲,但是這種領帶只能結一次,第二回就有似曾相識的感覺,料子多好,也沒有用了。

也有人喜歡結領花而不愛打領帶,但是領花總帶給人一種輕浮、好功喜大的感覺,有位出版界的朋友就一直打領花,而且是用領夾的那種,看得極不舒服。

領花只適合在穿踢死兔晚禮服時打,但是不宜太小,領花一小,人就顯得小裡小氣。

領帶針曾經流行過一陣子,現在已經少人用這種小裝飾,偶爾用之還是新鮮,但是橫橫地來一條金屬領帶夾,就俗氣得很,高貴的有種珍珠針,扣在後面,領帶前兩顆簡簡單單的珠,蠻好看的。

和西裝的領子一樣,領帶的大小最好不要跟流行,關刀一般的領子和領帶,一下子就消失,細得像條繩子的也只在六十年代中出現過一陣子。適中的領帶,永遠存在下去,只要有西裝的一天。

男人的品味,從一條領帶便能看出,當然這不是價錢問題,非名牌的領帶,質地好的也很多。基本上,不要太過和西裝撞色就是了,沒甚麼大道理,但連這種小節也不注意,穿牛仔褲去好了,別裝蒜。要預防結大青大綠領帶的男人,這種人俗氣不算,還很陰險。

買領帶也不全是男人的專利,女人買領帶送男人,也是種學問。通常看男友喜歡穿甚麼顏色的西裝,就買條顏色相近的送給他好了,要是他喜歡你,皺得像條鹹魚也照打,不然Mila Schon看起來也討厭。

最高境界是當年上海的舞女,她們會叫火山孝子為她們做旗袍,冤大頭以為旗袍算得了幾個錢?一口答應。哪知一看賬單,即刻暈掉,原來她們做的旗袍雖然只是普通的黑色綢緞,不過一做就是同樣三件的早、中、晚穿,繡的是一棵攻瑰,早上花蕊含苞,中午略露花朵,到了晚上的那件,卉花怒放。

男人正要抗議之前,舞女說還有件小禮物送給你,打開小包裹一看,原來是三條同樣黑色綢緞的領帶,繡著早中晚三款相同的玫瑰的花朵,用來陪著她上街結的。火山孝子服服帖帖地把錢照付,完全地投降。

挑選領帶還有一個定律,那就是夏天要輕薄活潑的,冬天不妨厚一點,沉著一點,綿質和毛織的都能派上用場。一反此定律,不但不美觀,還熱個半死。

厚料子的領帶,不宜打繁複的「Windsor結」。它要三穿一縛才能打成,一打Windsor結,結部便像個小籠包,只能打簡便的「美國結」,話說回來,Windsor結打起來是個真正的三角形,實在好看,但是現在的人,已經沒有多少人會打。

當然,穿慣牛仔褲的,連美國結也不會打的人也不少,只有求助於旁人。也有人只會替別人打領帶,自己不會打。這種人,多數在殯儀館工作。

荒唐褲

2015/01/20

小時候穿開襠褲,隨時就地解決,快活逍遙。唯一缺點是給蚊子叮,還有鵝子鴨子看見了也不放過,追上來當蟲啄,簡直是惡夢。

到幼稚園便得穿短褲了。母親還是不肯給你做條底褲,蹲下來由褲襠露出一小截,不太文雅,但是又何必在乎?

第一次穿底褲便以為自己已經是大人,驕傲得很。最初的底褲是件雙煙卣,穿了起來,小弟弟不知道應該放在左邊,或是右邊,迷惑了好一陣子。

開始有緊束的冒牌Jockey三角褲時,已知道夢遺是怎麼一回兒事,朋友叫它畫地圖。小夥子精力充沛,畫起來是五大洲,但覺難為情,半夜起身,把弄濕的底褲擲在床底下,繼續糊裡糊塗睡去。

第二天醒來,記起窘事,想偷偷地拿去洗。一看,哎呀呀!惹了一群螞蟻。他媽的,大膽狂徒,竟然前來吃我子孫,立刻捕殺。

唸到初中,學校裡的制服難看死了,逃學到戲院之前,先進洗手間換條新款長褲,看電影時更當自己是男主角,不可一世。

當年穿的是模仿貓王的窄筒褲,買的都不合身,多數嫌太寬,只有求助裁縫師傅,指定要包著大腿,一吋也不多不少,穿了上來也不怎樣像皮士禮,至少褲中那團東西沒人家那麼大。

料子是原子絲的確涼,拍起照片來亮晶晶反射,下半身像外星人。

原先在褲襠外有四顆鈕扣,後來改為拉鍊,剛穿時不習慣,小解後大力一拉,夾住了幾根毛,或者頂尖上的一小塊皮,痛得涕淚直流,大喊媽媽。

跟著講究疊紋。老古董褲子一共有四條摺,疊紋是向內摺的。新款一點的向外摺,而且已經改為兩條疊紋。最流行的還是學美軍制服的,一條疊紋都不用。右邊的褲耳下有個小袋子,已經不是用來裝袋錶,學會交女朋友之後,袋中可裝另外一個橡皮袋,真是實用。

皮帶漸漸地消失,用的人很少,但褲子照樣有五個褲耳,不穿皮帶時露在外面,一點用處也沒有。褲扣多出一條長布條,穿皮帶時蓋住,也一點用處也沒有。

褲腳是摺上的,經常有砂石掉到裡面去,有時不見了一個五毛硬幣,也偶然在摺疊處找得回來。人們嫌麻煩,裁縫師大刀一剪,褲腳平了。以為追得上時代,哪知古董時裝雜誌上早就有平褲腳出現過。

喇叭褲是七十年代的寵物,褲腳越來越闊。但是名牌貨給某些人糟蹋掉,穿上之後覺得太長,喇叭褲子的褲腳被剪,變成不喇叭。

褲腳變本加厲地闊,闊到遮蓋住鞋子,配合上四吋的高跟鞋,矮子們有福了,可惜這款子的褲子只流行一兩年,又被打回原形。

最不跟時代改變的只有牛仔褲。大家都穿牛仔褲,穿到現在還是樂此不疲。但是牛仔褲不是人人穿得,要有一點點的屁股才行,梁家輝穿起來好看,其他平屁股的男人穿了就不像樣。

牛仔褲最好配襯皮靴,像占士甸穿的那種,帥得不得了,試想穿上普通皮鞋或是運動鞋,翹起腳來露出一截白襪子,是多麼煞風景的事。

你一條我一條的牛仔褲,大家一樣,就成為了制服。人們求變,在牛仔褲上繡起花來,又釘上亮晶晶的鐵片,或者貼上一塊黃顏色的圓皮,畫著一個笑嘻嘻的漫畫。有些人更把褲腳撕成線,走起路有兩團東西在跳草裙舞。

這一個時期,杳港人錢賺得最多。全球百分之六十的牛仔褲都是Made In Hong Kong。

法國人意大利人看得眼紅。生意都被你們這班細眼睛的黃種人搶光,那還得了!他們絞盡腦汁,結果給他們想通了,利用雅皮士愛名牌的心理,他們生產了庇亞·卡丹牛仔褲、仙奴牛仔褲、狄奧牛仔褲。

香港怎麼辦?也大不了甚麼,名牌貨還不是照樣在香港大量生產?而且香港人照樣做名牌,賺個滿缽。

時裝的變遷永遠是循環,可笑的。

有一陣子又流行回四條向內摺疊的褲子了,正當群眾花大筆錢去買名牌時,你大可以到國貨公司去找舊貨,包管老土創時髦,而且價錢只有十分之一。

世紀末的今天,時裝已越來越大膽了。你沒看到報紙和雜誌上經常刊登露出兩顆乳房的設計嗎?

女人暴露過後,男人跟著暴露,也許有這麼一天,男人流行回穿開襠褲。這也好,女人一目了然地審定對方的條件,不必太花時間。

在這一天還沒有到達之前,男人褲子一定會流行拿破侖式的窄褲子。大家都像舞台上的芭蕾舞舞蹈員。

這時候,女性墊肩的潮流剛剛完畢,大家都把那兩塊樹膠肩丟在地上,男人偷偷地把它們撿起來,塞在大腿之間,要不然,誰敢上街?

恤杉的煩惱與樂趣

2015/01/19

襯衫,又叫恤衫,樣子很端正;領子、袖口、中間整齊的一排鈕扣,最滑稽的是在不穿褲子的時候看上去,前面兩片翼,後面圓圓的一大塊廢布,樣子古怪得很。

當然也不能全說是沒有作用,它是做來防止恤衫由褲子裡拉出來。可是老人家不懂這個道理,所以看粵語殘片的時候,就有母親用剪刀剪下來當手帕的場面出現,現在想起來真好笑。

六十年代的民生窮困時期,恤衫料子真差,領子和袖口永遠皺皺地,怎麼燙也燙不直。當年要是擁有一件「雅路Arrow恤」,已經當寶了。

不過外來貨的恤衫不是領子太大就是袖口太長,要買到一件合身的可真不容易,胖子、矮子更不必夢想。

大家唯有訂做恤衫了。那時候手工便宜,訂做就訂做,沒甚麼了不起。現在呀,連工帶料,做一件不上千不算上等貨,訂製恤衫,已是種奢侈了。

目前現買的又便宜又好,一件七、八十塊的可穿兩三年不壞,同樣的恤衫,在袋口邊繡上個名牌的假貨,就要賣一百二十。

一百二十的也不一定是假,同樣料子,同樣手工,外國名牌在香港大量生產,拿到外國去,就要賣一千多塊,貴個十倍。

名牌的追求,由上述的「雅路恤」開始,進步一點,就是「曼哈頓」了。

但是時裝方面美國人總打不過歐洲。生活水準一提高,人們都爭買「庇雅·卡丹」。

「卡丹」這個廠本來蠻吃得開,後來甚麼東西都出,連香檳也安上這個名牌。貨品大受歡迎之後,開始在大陸大量生產,便不值錢了。

目前所有名牌都出恤衫,「仙奴」、「麗娜·李奇」、「路易·左丹」、「Polo」等等等等,數之不清,但是並不是每間名牌的貴恤衫都好穿,像「登喜路」,他們的西裝雖然做得很好,恤衫就一塌糊塗,領子袖口洗後變型,又回到皺皺地時代,剛剛學穿的那一件的樣子。

自古以來,恤衫的變化並不大,最多是領子,長的、短的、鈕扣的。

有一陣子,為了防止領子皺,還在領尖裡面插了兩枝塑膠籤枝,相信還有些讀者記得。

考究的時候,領尖各有一個小洞,可用一管金屬的領口針穿起來,但是這種設計現代人嫌麻煩,已經被淘汰了。

配「踢死兔」的恤衫最為醃尖,領子是尖尖地蹺著。

「到底領花是應該結在領尖的前面,或是後面呢?」這是一個大家都在討論的問題。

八卦週刊常刊登甚麼Ball中的甚麼甚麼所謂的公子穿著踢死兔,有的把領花將領尖壓一魘得扁扁的結在前面,有的把領尖弄成兩個三角型遮住領花,誰對誰錯?

都錯。

領花應該獨立地結著,而領尖應該略略彎彎地蹺在領花的前面。這個彎,大有學問,彎得不好,便是一片三角貼在頸項上,所以要完美地弄一個彎,須用一塊薄如刀片的小燙斗,烘熱了以後慢慢地把領子燙成一個理想的角度,才合標準。

鈕扣當然不能用普通的,金屬和鑽石的鈕扣太過俗氣,金屬底,黑石面的較佳,有套古董「登喜路」的鈕扣,袖鈕是兩個袖珍的錶,還算過得去。

恤衫的料子也佔重要位置。

最普通是綿製的,本來不錯,但不及絲那麼輕柔地撫摸你的膚肌。

絲製恤衫很貴,也很難燙得直,混合絲比較容易處理,但已廉價得多。

最高境界是穿麻。中國人以為帶孝才著麻,西方人才比較會欣賞。沒有一種料子比麻的感覺更好更舒服,一旦學會穿麻的恤衫,就上癮,其他料子都不肯穿了。

麻易皺,可買同樣大小顏色兩件,上午和下午換來穿,才算得上考究。

至於「的確涼」,唉,別提了,一流汗便像膏藥一樣地貼住身體。混合了腋下狐臭,哎呀呀,我的媽,三呎之內,薰昏死人。

話說回來,甚麼恤衫都好,二三十塊一件,穿在有自信心的人的身上,和三四千一件的沒有甚麼不同。

天下最好的恤衫,是一件乾淨和挺直的恤衫。

有顏色的恤衫要和西裝及領帶襯色才行,不然乾脆穿白恤衫。

白恤衫最大的敵人是女人的口紅。

請別嘗試用牙刷塗牙膏去刷,絕對無效。

唯一辦法是捱到天亮舖子開後買一件新的同牌貨更換,恤衫領子上的口紅,是永遠永遠洗不掉的。

也許可以將恐懼化為生財之道,設計一件印有女人口紅的恤衫,賺個滿缽,一樂也。

穿西裝的學問

2015/01/18

西裝,已經被公認為國際性的男人衣服,不管甚麼國家穿甚麼傳統衣著;西裝,總是最正統,最被大眾接受的。穿上一套整齊的西裝,是對對方致敬意,成為一種禮貌。

自從西裝發明以來,變化並不太大,考據起來是十八世紀開始的,將永遠地流傳下去吧。

基本的結構是上衣和褲子,裡面穿著襯衫,打條領帶,即成。

上衣有時三粒鈕扣,有時兩粒。大關刀領子的雙排扣西裝則有四至六粒鈕。兩邊袖子上各有一排鈕,一、二、三、四粒不等,但是一點用處也沒有,據說是防止人家拿袖子來擦嘴,但這個理論有點疑問。不過,高級的西裝,袖子上的鈕是應該可以扣上或扣除的,如果只是釘上去做裝飾,那麼這件西裝好極有限。

隆重一點的場合,可穿三件頭的西裝,背心的布料當然和西裝相襯,但也限於前面,背面要是也用西裝布,就顯得臃腫了。

領子大有學問,有時流行闊,有時流行窄,適中的衣領,永遠不跟流行,可以一直穿下去,是最佳的選擇。從前盛行由上海師傅或廣東師傅手做西裝,前者的手工費要比後者貴一倍,但當今已經不再請裁縫做西裝了,道理很簡單,本地裁縫的西裝,經摺疊,領子便出現皺紋,久久不退。歐洲做的西裝,經油壓處理,領子永遠是挺直的,就算夏天熱了脫下來在手臂上,有點皺痕,但是穿一陣子,或掛起來,領子便很快地恢復原狀,所以現在大家都去買西裝,中國裁縫剩下沒有幾個。

但是在歐洲,手製西裝還是最高貴的,各個名廠都可以為客人度身訂製,當然,價錢要比買的至少貴出一倍以上。

手工方面,意大利人做得又好又便宜,所以名廠只負責設計,在意大利裁剪,英法西裝的後領,都有「意大利製造」的文字。

瑞士的手工也不錯,價錢比意大利貴,Ermenegilpo Zegna牌子的西裝,多是瑞士製造的。

其他法國名牌如Dior、Hermes、Lanvin、Channel等,都是意大利手工。

英國Dunhill西裝最傳統了,他們的深顏色西裝不太改花樣,近年只在衣扣上有個新設計罷了。Dunhill的西裝不厚不薄,四季可穿,價錢不便宜,但物有所值。

看起來,所有廠家的西裝都是一樣,但穿起來就不同,有些公司的肩是斜的,高瘦的人穿起來就不好看,斜肩西裝只適合運動家型的男性穿。

買西裝並不一定合身,袖子的長短是最大的問題,每家名牌店都有專用師傅會為你更改,長短不是把袖口切掉;這一來,鈕扣的位置就不對了;長短是在連肩的部份改的。

整件上衣分Long Cut、Short Cut,前者適合高瘦的人,後者為矮子而設。

背部長得畸形的人可以由中間放開或收縮,這也大有學問,一件名貴的西裝,要是經過一個下等的師傅一改,就泡湯了。

褲子是留著褲腳,依客人的腳長摺縫。褲頭也可以收放,但是多少限於一吋左右。太大太小,都不能超過一吋,否則便要換一個號碼的尺寸才能穿得下。

便宜的西裝幾百元到千多元就能買到,貴的萬多,很少超出兩萬的,和女人的衣服比起來,男人還是著數。

買西裝的秘訣在於其料子上乘,不跟流行的話,乘每年兩三次的大減價去買好了。每年添個一兩套,累積起來,已經夠穿。不過也有條件,那便是不能吃得太胖,否則所有西裝都穿不下去,便要花費了一筆錢去買新的。

不管你怎麼討厭穿西裝,但是一穿起來,整個人不同就是不同,只要身材不是太肥或太瘦,穿起西裝,總是莊重,好看。

中山裝由西裝變化而來,但也比不上西裝漂亮,否則中國的領袖們就不會改穿西裝了。

不肯穿西裝的是鄧小平,沒有辦法,他太矮了。

胡耀邦起初也不會穿,他的襯衫領口大得可以把一隻拳頭放下去,後來才注意到這點,改了過來。

趙紫陽是副穿西裝的架子,他的西裝相當地完美,穿起來不比西洋人差。

許家屯剛來港的時候,西裝也很土,後來漸受薰陶,才有型有款。

一般在大陸的領導都要出席記者招待會見人,他們一坐下,背後的領子部份便拱出一團布料來。這是西裝共同的毛病,習慣出鏡的人會在坐下來之前把上衣衣背一拉,用屁股壓住,就不會出現怪現象,但也不能拉得太下,否則露出一截白襯衫,就難看了。

郭豐民的西裝不管怎麼拉,他一定拱出一塊,不過不是西裝的錯,是他的背駝。

李鵬穿西裝,褲子永遠太短,坐在大椅子上,腳沾不到地,露出一截和西裝顏色不襯的白襪。唉,再教他一百年,也不會穿西裝,究竟,西裝是做來給人穿的。

模型手槍

2015/01/17

早一陣子有人報警,說海運大廈六樓停車場有匪徒攜帶槍械出現,警察大為緊張,出動大批警員圍捕,結果抓到幾個嘴邊無毛的小子,原來他們在玩模型汽槍遊戲,照片拍他們一個個扒在地上,雙手被銬,也夠懲罰的了。

為甚麼有那麼多人喜歡玩具汽槍呢?道理好簡單,它們的外形和重量都非常像真槍。

裝子彈入匣,上膛,擊射,有的還能跳殼、反撞、自動上子彈,唯一不同只是射出來的,是一顆圓圓的塑膠子彈,名副其實地不傷大雅。

市面上的玩具手槍店不少,一些好於此道者,不管是小孩或大人,麕集購買討論,其樂無窮。

模型槍都來自日本,大廠中有MGC,Maruzen,Western Arms,Kokusai數家,各有它們的招牌貨,最早的「槍王」,是MGC出品的Smith & Wesson M645。所謂槍王,是指槍的器件不容易壞,射得又準的模型手槍。這把東西極受歡迎,但逐漸地,玩者認為它的氣筒太小,子彈力度不夠勁。

MGC廠繼續出了第二代槍王Beretta M92F,這管在《轟天炮》出盡鋒頭的意大利手槍,外形極美、射程遠、準確度高,成為模型手槍中銷路最好的一型。

但是這兩枝槍王的缺點在於沒有反彈上膛的真實感,又礙於子彈數目不夠多,MGC有鑑於此,推出第三個高潮Glock 17來。

這枝奧地利設計的,以合成塑料作為造槍材料的武器,外形更容易仿模的和真槍一模一様,為了防止在子彈匣中出現一個入汽的洞口,廠家還造出遮掩式的汽口,要推開匣底的硬片才能入氣,槍口又藏得很深,不容易發現它小過實物,它的外形倒是完美的。射擊此槍時槍膛反彈震動,增加真實感。原來的子彈匣可以裝十五粒,但後備的長形子彈匣一裝就是四十八顆,在互相射擊的遊戲中不必頻頻裝子彈,有兩個長形的子彈匣,便可玩個飽。

MGC又要推出新產品HKP7M13,同様是Blow Back反彈上膛,但槍身小,玩起來應該不及Glock了。

Western Arms是一家新公司,主店在澀谷,由車站步行,只要五分鐘就到達,店主是個中年人,熱愛模型槍,和他聊起來,他一高興,甚麼槍都算到最便宜的價錢賣給你。他們第一次出的是德軍用的Wather P38,走高級路線,槍身重,準度高。第二代出S&W M6904,已經可以裝到二十顆子彈,但還是不能反彈上瞠,近來它這家公司買了電影《鐵甲威龍Robocop》設計的Full Auto 9的版權,製造成一管可以連射的手槍,在槍管底下裝了電池,連射之餘,還能不斷地反彈上膛,子彈一裝就是四十二顆,但一下子打完,買個兩三個子彈匣更換射擊。另一個新設計是把氣體灌入產生煙霧的液體,射後煙霧朦朧。至今之模型手槍中,是最高的境界了。

以上所述都是曲尺,至於左輪,誰能忘記《辣手神探奪命槍》奇連伊士活的麥林44口徑?但是模型汽槍的構造中,氣體由槍柄底裝入,到達發射系統時已經減弱,威力是不足夠的。Maruzen的新系左輪氣槍,把氣直接入了子彈中,雖然每打一個子彈就要裝一次氣,子彈數又最多只有六顆,但是如果你是一個左輪的愛好者,就不會嫌它麻煩了。

日本的汽槍雜誌主要的有《Gun》和《Combat》,本港出版的也有好幾冊。《人槍集》最佳,印刷不惜工本,雖然資料性不比日本的,但是份量不遜他們,這本東西不定期,沒有甚麼廣告,很怕玩玩就玩完,祈求它維續出版下去。

美國的槍雜誌談的當然是真槍,有《Guns & Ammo》、《Hand Guns》等等,雜誌攤上要賣到七八十塊一本,但是如果你以郵購訂閱,每冊只是十零二十塊錢。

熟讀槍雜誌,你會對手槍的分解、自裝子彈彈藥等等做出深入的研究,成一門功夫,變成專家,其樂無窮。

愛好和平的人一定把你當成怪物,甚麼東西不喜歡,玩起槍來?他們還更進一步指責,說你有暴力傾向。

人類這種動物,誰沒有暴力傾向?把這些潛在意識抒發於火爆的動作片和模型手槍,總比玩真刀真槍好,你說是嗎?

無聊起來,在家裡打打模型槍,更是驅逐寂寞的好辦法,市面上出售一種網型的標的箱,插入畫著圓圈的硬卡,射起來子彈打入網中,乾淨利落。另一種目標是一個圓牌,可以上鍊,擊中之後做四十五度的旋轉,連中數槍,標的會轉個三百六十度,表示你的眼光極準。最新型的是一個目標底層夾著厚塑膠片的玩意兒,擊中之後,子彈落在匣底,也不會撒得滿地都是。

我雖然擁有上述的數個標的商品,但是還是喜歡到處亂打。左一槍右一槍,有時會將在尼泊爾買回來的小銅鑼掛在牆上,擊中之後叮得一聲拉得長長地,又清脆又悅耳,至於遍地的小子彈,一粒一粒彎著腰去拾起來。所以雖然中年發福,又不做運動,肚腩也不會大了起來,真過癮。

十六張

2015/01/16

台灣文化,從不影響香港,唯一例外的,就是他們來勢洶洶的十六張麻將。

除非不打,嘗試一次,即刻上癮,現在在香港要找十六張的搭子,不乏其人。

為甚麼台灣牌那麼吸引人?

第一,它公平。

打給人家吃的一家付錢,不會給別人拉下水。

香港牌也有全沖的呀,你說。是的,那是學台灣牌後來才建立的制度,你哪裡聽過我們的父母打老張時打全沖?

舊章麻將,輸了就輸了,很難到最後一圈時反敗為勝。十六張不同,它有一個叫「連」和「拉」的打法,每一次拉一半,莊家連一個莊,就算莊家一番,連莊一番,貢莊一番。加上三番,又拉上一舖贏錢的一半。

至於怎麼算法,太複雜了,不在此浪費各位寶貴的時間。初學的人,只要拚命吃糊就是,別人會替你算的,久而久之,自己便會連一拉一地收錢。

連一個莊,一直加半倍地算上去,連上八九次,所贏的錢變成天文數字,輸的三家,當然不肯吃閒家的糊,那便增加莊家連莊的機會,越打越緊張,越打越刺激,直達高潮。最後被一家閒家拉倒了,其他二家像一個皮球一般地洩氣,但等待下一個機會也拉人家一把,不打到最後一鋪牌,永遠抱有無限的希望。

另一種新奇的規則,也是為廣東牌未有的「Niko、Niko」,所謂「Niko、Niko」,是十六張牌中有八對相同的搭子,那麼你就叫八飛了,每一對牌,對方一打出,你都能糊,一吃二十番,自摸更是不得了。

要是你手上有七對搭子,那麼其中二對一定要三張,你就叫那張單獨的牌,這叫七對半,單吊不容易,但又多一番出來,吃起來味道更濃。

台灣人受日本文化的影響極深,「Niko、Niko」可能是來自日語的「二個、二個」,或是來自日本人形容笑容,也叫「Niko、Niko」。吃那麼大的一舖牌,當然笑了。

另一種規則,是全求人,別的麻將也有全求人的,但只是多一番,十六張牌要打到最後一張不容易,台灣牌全求人算十番,所以也有拚命上牌和拚命碰牌的打法。最後一張牌自摸呢?那不能算是「全求」,只當「半求」,也有五番可算。

如果打的是十六張,那麼十三么九怎麼不是多出三張牌?很簡單,照老張的十三么九打法,加上一二三、四五六、或七八九的三搭牌,再不然就是加上三張一樣的搭子,就等於是十六張的十三么九了。通常是算三十番的。

另一個算三十番的是清一色,十三張的清一色已經不簡單,十六張牌要做到清一色,更是難如登天,當然是算到最大的番數。

手裡有三副三張一樣的牌,叫「三暗坎」,計五番,「四暗坎」,計十番,「五暗坎」計二十番,到了五暗坎的地步,當然是對對糊,又加二十番,自摸起來,和味得很。

不過,打慣老張三番起糊的人,拚命做牌,在十六張麻將中是禁忌,台灣牌做個混一色或對對,吃起來不如自摸一把那麼多,所以打十六張的秘訣在於不做牌,有得吃就吃,一味做牌的人,一定打輸。台灣牌本身非常之小氣,你貪多幾番不吃牌等自摸的話,往往放沖不算,而且一直會輸下去。

通常,打底五十塊,每一番加十塊錢,算是非常衛生的麻將,每一次輸贏一二千,在香港當今已不算是甚麼了,打老張牌的數目也在於此,但是有人也打五百塊底,每一番加一百,那就打個你死我活了,籌碼一大,打起來就很小心,看到對家已經上了一兩付或碰了一兩付,就馬上拆牌來擋,反正不放沖的話不必付錢,守好過攻,這種情況之下,越守越倒霉,往往給別人自摸去也。

因為十六張的關係,不宜用廣東人木屐那般大的牌打,但是用上海牌又嫌太小,看得很花,最適中者,是介乎廣東牌和上海牌之中的中型麻將。每人十八棟,有八隻花,八隻花全給你摸了,就不必再打下去,算二十番。

重播一次:麻將造福人群,發明麻將的人應該得到諾貝爾獎金,發明十六張的,也最少可以接受法國文化獎。

三個人陪你渡過一個愉快的晚上,應該抱著輸贏不成問題的態度去打,賭注不應太大。

如果你和三個八婆打,她們一坐下來就來一句:「三娘教子」的話,你盡可懶洋洋地回答:「這不叫三娘教子,這叫一箭三鵰。」要是那三個八婆還不明白甚麼是鵰,你可以再次懶洋洋地:「雞呀!」

友人常問我這麼忙了哪有時間打麻將?要知道,在香港,沒有人不忙的,但是香港人的時間多數能控制在自己手上,打麻將是平衡緊張的日常生活的好辨法,找出時間打麻將,好過練氣功,吃鎮靜劑。

卡拉OK

2015/01/15

天下最難過的事,莫過陪朋友上卡拉OK。

我並不反對卡拉OK,我只是極討厭那些唱得難聽的人。

有時也和美女同往卡拉OK,一聽到她們打開金口,殺雞殺鴨,即刻倒胃口,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二十多年前,當日本開始創造卡拉OK的時候,第一個反應便是由哪裡產生這古怪名字?

友人解釋:「卡拉,漢字寫為『空』,空手道的Karate也是用卡拉發音;OK,是把英文的管弦樂隊Orchestra,後半截省卻掉了。」

起初只有幾首流行樂曲的錄音帶,由喇叭箱播出,「空樂隊」這個名字也的確切題。

當晚喝醉,和朋友大唱卡拉OK,醒來之後,自己那把怪聲猶然繞耳,馬上發誓,從此再不擾人清夢。

返港,向朋友說:「有一天,卡拉OK一定會在這裡大興其道。」

周圍的人都搖頭:「東洋鬼子臉皮厚,他們又有酒後高歌的習慣,所以日本流行。我們不同,我們怕丟臉,我們怕給人家笑話,怎可以當眾現醜?而且,我們是一個把感情收藏起來的民族。卡拉OK,在我們這裡,難於立足。不相信的話,以後你就知道。」

過去的十多年,卡拉OK偶爾出現,但不成氣候,我有點懷疑是否給友人言中。

但是,我的理論是:對,我們怕丟臉。不過卡拉OK的背後,是一種發洩的心理,也是一種最原始的自我表現方式,對於沒有自信心的人,也許,這是唯一的方式。

卡拉OK的熱潮,低沉了一陣子,跟著科技的發明,鐳射碟的生產,令卡拉OK有了畫面,還在熒光幕出現歌詞,人們不必一面看歌書一面唱,第二陣的卡拉OK熱潮又出現。

這一回有如洪水猛獸,再也抵擋不住,東南亞的卡拉OK林立,現在連歐美也捲起了狂潮。

事情最怕沒有人帶頭,唱得多難聽已經不重要了,總之大家都唱,怕羞的人先躲在浴室中訓練一下,發覺自己也有點天份,也就紛紛登場。

人一有錢,用甚麼方法去告訴人家呢?

先買個金勞,再去購入一輛賓士。

所以這兩種商品永遠有市場。

如果你是一個平凡的人,歌唱得好,即刻能夠表現自己。

卡拉OK和金勞賓士的存在,同一道理。

本來,唱唱歌,舒暢一下感情,是件好事。記不記得年輕時參加營火會,合唱一曲?

長途汽車旅行,唱歌更能解悶,由冰歌羅士比、蓓提培芝、貓王、湯鍾斯、披頭四、白潘、尊尼雷,一直唱到麥當納、米哥積遜,一唱數小時,目的地已達到。

曾經有過伴奏的三人樂隊,一個彈吉他,一個吹喇叭,一個打鼓,這隊人由一個酒吧唱到另一個酒吧,像吉普賽人一樣流浪,日本人稱之為「流Nagashi」。這種風俗後來也傳到台灣,現在到北投旅館去還有。他們也在扮演卡拉OK的角色。

卡拉OK的祖先,是黑白電影之前加插的三分鐘短片,由桃麗絲黛等人主唱甚麼《月夜灣上》的,銀幕出現優美的畫面,下邊有句歌詞:我們出航,月夜灣上,聽到歌聲,像是在說:你已經破碎了我的心……歌詞上有個小乒乓球,唱到哪裡跳到哪裡,有時歌聲拉長,乒乓小白球就在字句與字句之間,震震震,再跳到下句,戲院中觀眾隨曲合歌,氣氛融洽。

現在的卡拉OK不同,歌者抓緊麥,像怕被剝奪贏得新秀的機會,死也不肯放手。

起先還聽別人唱幾句,後來已經是你唱你的,我唱我的。人與人之間已經沒有溝通,和在的士哥跳舞一樣,男女不再有任何接觸,這是多麼悲哀的事!

別小看卡拉OK的生意,要是你開一家一共有五十間房的,每間房的收入平均一小時算為五百塊,加上十二小時的營業,五十乘五百乘十二。一共有三十萬生意,一個月就是九百萬了。

怪不得大家都去開卡拉OK,連餐廳夜總會也來搶生意,在房間裡面安裝了種種日新月異的方便設備,任挑選喜歡唱的歌曲,舞女、侍應、Captain,都要會唱歌,好像麻將館的打手,隨時應戰。

有些國家在公眾場所已禁煙,香港的餐廳能得免,但也逃不過卡拉OK,你不唱,隔壁唱,照樣難聽。南韓已經流行在的士中也裝了卡拉OK。卡拉OK的魔掌,無孔不入。

到時,殯儀館也一定有卡拉OK,人們守夜,大唱特唱,唱的是《明天會更好》。

唱得難聽,死人再也忍耐不住,由棺材爬起,搶了麥克風,大唱《你知道我在等你嗎?》

放縱的哲學

2015/01/14

「享受人生的快樂,由犧牲一點點健康開始。」尊·休士頓說。

這個人放縱地過活,但是八十多歲才死。所謂的犧牲一點點的健康,並非一個致命的代價。

大家都知道自由的可貴,但是大家都用「健康」這兩個字來束縛自己。

看到舉重的大隻佬,的確健康,不過這個做運動的人總不能老做下去。年齡一大,自然緩慢下來。到時他那堅硬的肌肉開始鬆懈,人就發胖。為了防止這些情形發生,他要不斷地健身。試想看到一個七老八老的人全身還是那麼一塊塊的肌肉,和隆胸的婦女,有甚麼兩樣?

又有個朋友買了一棟有公共游泳池的公寓,天天游,結果患了風濕。

注重健康,說得難聽一點,就是怕死。

煙不抽,酒不喝,甚麼大魚大肉,一聽到就搖頭。

好,誰能擔保不會有個人,二十多歲就患肺動脈血壓高?哪一人能夠膽說自己絕對不會遇上空難、車禍、火災、水氾和高空擲物?

想到這裡,更是怕死。

怎麼辦?唯有求神拜佛了。

迷信其實不用破除。信仰是種藥,來保持人類思想的健康。

思想的健康比肉體的健康更加重要。

一個人如果多旅行、多閱讀、多經驗人生的一切,就不當死是怎麼一回事兒了,這個人絕對在思想上是健康的。

思想健康的人一定長壽,你看那些畫家、書法家、作曲家,老的比短命的多。

當然不單單是指做藝術工作的人,凡是思想健康的,不管他們出的是好主意還是壞主意,都死不了。你沒有看到中國的那幾個抽煙的老人皇帝嗎?

總認為人類身體上有一個自動的煞車器,有甚麼大毛病之前,一定先感到不舒服。如果你精神上健康,一不舒服就不幹,便不會因為過度縱慾而病倒。

喝酒喝死的人,會是為了精神不正常,像古龍一樣的人,明明知道再喝就完蛋,但是還是要喝下去,也許是他認為自己是大俠,也可能是活夠了,覺得這個世界沒有甚麼鳥事是新鮮了。

吃東西吃死的例子倒是不多。

甚麼膽固醇,從前哪裡聽過?還不是照樣活下去。

也許有人會辯論說那是因為幾十年前,社會還是困苦,人沒有吃得那麼好,所以不怕膽固醇過多。精神健康的人也不會和他們爭執,你怕膽固醇,我不怕膽固醇就是了。近來已經有醫學家研究出膽固醇也有好的膽固醇,和壞的膽固醇。我們只要認為所有吃下去的東西都是好的膽固醇,不亦樂乎?那些怕膽固醇的人,失去嚐試到好膽固醇的享受,笨蛋。

略為對暴食暴飲有節制,不是因為不想放縱,而是太肥太胖,畢竟是不美麗。

科學越發達,對人類的精神越是傷害,現在的醫學報告已經達到污染的程度。

最近研究出喝牛奶對身體無益,打破了牛奶的神話。當然早就說吃鹹魚會致癌,好,就不吃鹹魚。又聽到雞蛋有太多的蛋白質。甚麼吃肉只能吃白肉而不吃紅肉等等,唉,大家不知道吃甚麼才好。

吃齋最有益,最安全,最健康了。吃齋,吃齋。

你以為呢?蔬菜上有農藥,吃多了照樣生癌!

醫學家建議你吃生果水果之前洗得乾乾淨淨。心理上有毛病的人,把它們都洗爛了才夠膽去吃。有些醫生還離譜到叫你用洗潔精洗蔬菜和水果,體內積了洗潔也患癌,洗潔精用甚麼其他精才能洗得脫?

已經證明維他命過多對身體不好。頭痛丸有些含了毒素,某種瀉藥吃了會大頸泡,鎮靜劑安眠藥更是不用說了,吃了之後和鴉片海洛英沒有分別。

算了,吃中藥最好,中藥性溫和,即使沒有用也不會有害,人參燕窩,比黃金更貴,大家拚命進補。但是有許多例子,是因為補過頭,病後死不了,當植物人當了好幾年還不肯斷氣。

植物人最難判斷的是到底他們還有沒有思想?如果有的話,那麼他們一定在想,早知道這樣,不如吃肥豬肉?吃到哽死算了。

肉體健康而思想不健康的人,就會出禁這個禁那個的餿主意。這些人終於會失敗。像美國禁酒失敗一樣。現在流行禁煙了。人類要有決定自己生死的自由,才是最高的法治,雖說二手煙能致命,但有多少例子可舉?

製造戒律的人,都患上思想癌症,越染越深,致使「想做就做」的廣告也要禁止放映,是多麼地可怕。

煙、酒和性,不單是肉體的享受,也是精神上的享受,有了精神上的儲蓄,做人才做得美滿。

讓你在身體上的有個一百巴仙的健康吧,讓你活到一百歲吧,讓你安安穩穩地坐在搖椅,望向遠處吧!但是腦袋一片空白,一點美好的回憶都沒有,這不叫健康,這叫懲罰。

快點把那本撈什子的《Fit for Life》丟進字紙簍去!

秘魯之旅(完)

2015/01/13

MEILO SO插圖

古斯科的PALACIO NAZARENAS酒店位於市中心,一走出來四通八達。深夜抵步,非常疲倦,沒有仔細看就走進房,見那有四柱的大床,乾淨得不得了,浴室也有一間房那麼大,中間擺着一個白瓷的浴缸,地板是通了電的,不感冰冷,浸個舒服的澡,倒頭一睡。咦,為甚麼感覺不到古斯柯海拔四千米的高山症?

醒來才知道,通氣口輸送出來的不是冷風,而是氧氣,這家酒店甚麼都為客人着想。

肚子餓,去吃早餐。經過高樓頂的長廊,四面古壁畫還有部份保留着,中庭種的迷迭香傳來誘人的氣息,食慾大增,急步走到餐廳。

蔚藍色的天空,襯着更藍的池水,池邊傳來音樂,是位當地有名的豎琴家的演奏。整家酒店也只有五十五間套房,客人不多,食物的豐盛,是這段旅行最多的。

醫了肚,步行回房,經過一處,探頭一看,原來是個私家教堂,掛滿歌頌上帝的油畫,其中的天使,肥肥胖胖,雙頰透紅,是哪裡見過?在BOTERO的畫中。這位哥倫比亞畫家無疑到過秘魯,靈感由此而來吧?

回房,打開很小的窗口,陽光直射,小小的書桌上擺着花園中採來的鮮花,我一一挪開。別人出外購物,我獨自留着寫稿,在這麼優美的環境下不創作,多可惜。

出外散步,到處是卵石街道,長長的狹巷,周圍小屋依山而建,是平民住的,和香港的完全不同。到當地的教堂走了一圈,金碧輝煌,真金被西班牙人掠走,貼上金箔的留下,還剩許多許多。

修道院的地板像擦亮的皮鞋,有些鄉下來的小孩在上面打滾,賴着不肯回家。

午餐就在地道餐廳解決,之前經過小販攤,見一籮籮的麵包,比胖子臉還大,買了一個,五塊港幣,懶人可以穿個洞套在頸上,吃個三天。

到一家叫LOS MUNDIALISTAS的,當地的食物變化不大,通常是炸豬皮,烤豬和玉米煮的湯。這裡的玉米一粒有普通的五倍大,但不甜,湯黃黃的,有顆大燈籠椒,當地人就靠這個吃飽,真沒有想像那麼美味。雞湯放了很多的藜麥,尚可口。

走到當地的菜市,咦,怎麼想起越南胡志明市的檳城菜市,外面賣菜賣肉,裡面是小食檔。

香腸有胖子手臂那麼粗,到處看到豬頭牛頭。人窮了,當然不會扔掉任何東西,也由此產生食物文化。

有更多的麵包檔,各種花紋的,都大得不得了,有些撒上芝麻,白色女服的婦女坐着,也不向客人兜售,要買就來買吧。

各種蘑菇,我問導遊說有沒有吃了會產生幻覺的,她大力搖頭,好像遇到了癮君子,但還是很同情地說:「古柯葉子大把,你要不要試試?」

我沒興趣,看到一大堆一大堆黃顏色,又是卵狀的海鮮,大概是這裡的魚子醬吧,沒機會試了,中間還有葡萄般大綠色的水晶體,是甚麼?不怕髒,還是抓了一粒送進口,「波」的一聲爆發,的確像魚子但是素的,一種海藻罷了,進口做成齋菜,也是想頭。

到處賣着鮮花,問價,便宜得發笑,住在這裡,每天大把送各個女友,也窮不了。

晚上,去酒店隔壁的餐廳MAP,開在博物館內的中庭,為了不破壞博物館的氣氛,整間餐廳四面玻璃,像一個巨大的貨櫃箱。沒有牆壁,也不必搞裝修,唯一的是在進口處點着一大排的粗蠟燭,已經夠了,我非常欣賞這個設計,食物就一般,回房啃吃剩的大麵包,更好。餐廳的菜雖然不合胃口,那是我的事,別人吃得津津有味。可是那是西餐呀,到了秘魯,還是應該喝燒豬湯,雞湯和藜麥,再加上一杯紫色濃郁的玉米汁。

當地做的CUSQUENA味道比德國啤酒濃,但我喜歡的是這家廠的黑啤酒,每次一坐下來,就向侍者說:「給我一瓶黑啤CERVEZA NEGRA,POR FAVOR。」他國叫啤酒,通稱BEER,只有西班牙人的叫法不同。

再經過幾小時飛行,回到首都利馬,當地現在正在選市長,很多路都給宣傳隊伍封住了,兜個老半天才回到懸崖上的MIRA FLORES,它也是BELMOND集團經營。

「今天吃些甚麼呢?」大家對當地食物有點厭倦,第一件想到的就是到中國餐廳。

我們說不如到超級市場買些罐頭來野餐吧,這裡中國人開的連鎖經營叫王氏WONG’S,由一家雜貨店做起,變成集團,到處可見,可惜近來賣了給烏拉圭人,不知行不行,還是中菜館較為妥當。

中國菜在秘魯稱為CHIFA,不言而喻,就是「吃飯」的音譯,最後大家還是到一間世界名食家都推薦的AMAZ,東西可口,但受中國影響頗深,都是煎煎炒炒,原來食家們沒試過CHIFA,就驚為天人了。

吃罷,明天再到阿根廷去。

秘魯之旅(三)

2015/01/12

MEILO SO插圖

火車維持當年的優雅,座位寬大舒服,從窗口和天窗可以看到一路的雪山,車尾有個露天的瞭望台,要抽煙也行。餐卡最為高級,白餐巾、銀食器,紅白餐酒任飲,食物則不敢領教。

山路上有眾多背包旅行者,這是出名的印加路線,要走四天才上得了山。也有高級的,途中設營帳,供應伙食和溫水沖涼,趁年輕去吧,我這種老傢伙還是乘坐東方快車較妙。

兩三小時後到達馬丘比丘的山腳,四處有購物區,但大家已心急爬上去看,等回程再買。

這時才發現遊客真多,很久以前的調查是每年四十萬,現在不止。好在我們有先見之明,訂了一輛私人小巴士,不必排隊,即刻上車。

這條山路可真夠嗆,回字夾般地彎彎曲曲,有的由你那邊看到一落千丈的懸崖,有的是我這方的。路不平,司機拼了老命瘋狂飛車,害怕的人是吃不消的,經過不丹的山路就不擔心了,導遊說他們一天來回幾十次,從來沒有發生事故。

四十分鐘之後終於到達山頂,看到其他車的遊客,有些一下車就作嘔。

山頂也擠滿人,這裡的唯一一家旅館,也是BELMOND集團經營,甚為簡陋,但我們得在半年前訂,才可以住上兩晚。

門口有幾棵曼陀羅樹,開滿了下垂花朵,此花在倪匡兄三藩市的老家看過,說是有毒。進了門,有兩間餐廳,旅館這邊的較為高級,另一頭的大眾化,有自助餐供應,都擠滿了人,整間旅館只有三十一個小房間,我們的有陽台,還不錯。

放下行李,心急地往閘口走,又是長龍,門票也不便宜,導遊帶我們直接走進去,省了不少時間。這次由好友廖太太安排,一切是最好的,還細心地請了兩個導遊,年輕人由其中一個帶頭,可以直接前進,另一個留着給我這個老傢伙,慢慢爬山,要花多少時間都行。

上幾個山坡,馬丘比丘的古城就在眼前,第一次看,不得不說非常壯觀,在這深山野嶺,有這麼一個規模巨大的部落,是凡人不能想像的,景觀令人震撼。

這就是漫畫中形容的「天空之城」了,所謂世界七大奇觀,只是一堆廢墟,另有數不完的梯田。說是很高嗎?又未必,只有海拔兩千多米,還低過剛抵達的古斯科城。

說古老嗎?也不是,馬丘比丘建於十四世紀中期,是我們的明朝年間,由印加王國權力最大的PACHACUTI國王興起,西班牙人入侵後,帶來的天花,毀滅了整個民族,馬丘比丘也跟着荒廢,至到一九一一年才由美國人HIRAM BINGHAM「發現」,其實山中農民早就知道有那麼一個地方,太高了,不去爬罷了。

老遠來這一趟,還得仔細看,導遊細心地指出這是西邊居住區、栓日石、太陽神廟、三窗之屋,等等等等,慢慢地又走又爬,並不辛苦。

進口處,只是一個小石門,並不宏偉,但從石頭的鋪排,可以看出印加文化中對建築的智慧,幾百斤到上噸的石頭,怎麼搬得上去?一塊塊堆積,計算得天衣無縫,一定是外星人下來教導的。

「馬丘比丘MACHU PICCHU這個名字是甚麼意思?」我問導遊。

回答說:「一般人以為一定是甚麼神秘的意義,其實我們的語文,不過是指一個很古老的山罷了。」

「這裡住過多少人?」

「根據住宅的面積,最多是七百五十個左右。」

「用來祭神的?有沒有殺活人?」

「歷史都是血淋淋的。」

「那麼為甚麼甚麼地方都不選,非要在這個高山建築不可?」我最後一個問題。

「傳說紛紜,沒有一個得到確實。」他老實地回答。

我自己有一套理論:一般的印加人都要往高山住去。那是因為他們受過河流氾濫的天災之苦,覺得愈高愈安全,道理就那麼簡單。

不管是對是錯,到了古斯柯高原,又一路觀察建築都在高處,也許沒有說錯。

第二天又要爬山去看日出,但烏雲滿天,唯有作罷。在旅館中靜養,感受天地之靈,到了深夜,走出陽台,看到的滿天星斗,印象深過這個古蹟。想起東坡禪詩:「廬山煙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及至到來無一事,廬山煙雨浙江潮。」

下山時,又是大排長龍,遇到三位唯一的香港青年,是不乘飛機,是走路或乘車來的,真佩服他們。本來包了車,可以送他們一趟,但有些等得暴躁的美國八婆,見我們的車子有空位,想擠進來,司機不理會,她們不明白有錢老爺炕上坐的道理,拼命地打拍車門,也就急着走了。

到了車站,再乘數小時火車,終於到達古斯柯的旅館PALACIO NAZARENAS,這個美輪美奐的酒店,令我們有又回到文明世界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