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2018 年 12 月

不斷地自我增值

2018/12/31

◇甚麼叫工作?一切工作,都是一樣,我們做人,總得培養其他興趣,研究深了成為專家,這份工不打,做別的。不斷自我增值,不停地改變生活素質,這就是所謂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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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就別後悔

2018/12/30

◇自己的決定,如你愚蠢,也是甘心的。不是自己的決定,而聽人說甚麼就做甚麼,那麼就更加愚蠢,已到無可救藥的地步了。得不到是最好的,想得到,須做種種犧牲。要做,就別後悔。不然,就一直以得不到是最好為藉口,一直好下去。

遠離亂發脾氣的人

2018/12/29

◇時常亂發天大的脾氣只為試探一下他有多關懷你。當他細心建議你採用較溫和的發洩途徑,你又嫌他要控制你的行為,深覺委屈和不甘心。EQ高的人絕不會跟這種懷疑精神分裂病患者扯上任何關係,對你敬而遠之還來不及呢。

吃情感

2018/12/28

新年快到,又想起吃餃子。

餃子命不好,總在麵和飯的後面,不算是主食,也並非點心,餃子的地位並不高,只做平民,當不上貴族。

對北方人來說,餃子是命根兒,他們胃口大,一吃五十個,南方人聽了咋舌。我起初也以為是胡說,後來看到來自山東好友吃餃子,那根本不叫吃,而是吞,數十粒水餃熱好用個碟子裝着,就那麼扒進口,咬也不咬,五十個?等閑事。

印象最深的也是看他們包水餃了,皮一定要自己擀,用個木棍子,邊滾邊壓,圓形的一張餃子皮,就那麼製造出來。仔細看,還有巧妙,皮的四周比中間薄一半,包時就那麼一二三地雙手把皮叠壓,兩層當一層,整個餃子皮的厚薄一致,煮起來就不會有半生不熟的部位。

我雖是南方人,但十分喜歡吃水餃,也常自己包,但總覺得包得沒北方人好看就放棄了。目前常光顧的是一家叫「北京水餃」的,開在尖沙嘴,每次去「天香樓」就跑到對面去買,第二天當早餐。

至於餡,我喜吃的是羊肉水餃,茴香水餃也不錯,白菜豬肉餃就嫌平凡了。去到青島,才知道餡的花樣真多,那邊靠海,用魚蝦,也有包海參的和海腸的,也有加生蠔的,總之鮮字行頭,實在好吃。

相比起來,日本的餃子就單調得多了,他們只會用豬肉和高麗菜當餡,並加大量的蒜頭。日本人對大蒜又愛又恨,每次聞到口氣,他們總尷尬地說:「吃了餃子。」

日本人所謂的餃子,只是我們的窩貼,不太會蒸或煮。做法是包好了,一排七八個,放在平底鍋中,先將一面煎得有點發焦,這時下水,上蓋,把另一面蒸熟。吃時點醋,絕對不會蘸醬油,他們只在拉麵店賣餃子,拉麵店也只供應醋,最多給你一點辣油。我不愛醋,有時吃到沒味道的,真是哭笑不得。

傳到韓國去,叫為Mandu,一般都是蒸的。目前水餃很流行,像炸醬麵,已變成了他們國食之一。

一般,水餃的皮是相當厚的,北方人水餃當飯吃,皮是填飽肚子的食物。到了南方,皮就逐漸薄了起來,水餃變成了雲吞,皮要薄得看到餡。

我一直嫌店裏葱油餅的葱太少,看到肥美的京葱,買三四根回家切碎了,加胡椒和鹽包之,包的時候盡量下多一點葱,包得胖胖的,最後用做鍋貼的方法下豬油煎之,這是蔡家餃子。

餃子的包法千變萬化,我是白痴,朋友怎麼教也教不會,看到視屏照着做,當然也不成功,最後只有用最笨拙的方法,手指蘸了水在餃子皮周圍畫一圈,接着便是打摺按緊,樣子其醜,皮不破就算大功告成了。

也試過買了一個包餃子的機器,意大利人發明的,包出來的餃子大得不得了,怎麼煮也不熟。最後放棄。

日本早有餃子機,不過那是給大量生產時用的,家庭的至今還沒有出現,他們又發明了煎餃器,原理是用三個淺底的鍋子,下面有輸送帶子,一個煎完另一推前,看起來好像很容易,但好不好吃就不知道了。

餃子,還是大伙們一塊包,一塊煮,一塊吃最好,像北方人的過時過節,或家中團圓,就覺得溫暖。記憶最深一次是被黎智英兄請到家中,吃他的山東岳父包的餃子,雖然只是普通的豬肉白菜餡,但那是我吃過的餃子最好的一餐。

我自己包的餃子,是沒有學過無師自通的,當年在日本,同學們都窮,都吃不起肉,大家都肉呀、肉呀,有肉多好地呻吟。

有鑑於此,我到百貨公司的低層食物部去,見那些賣豬肉的把不整齊的邊肉切下,正要往垃圾桶中扔的時候,向肉販們要,他們也大方地給了我。

拿回家裏,下大量韭菜,和肉一齊剁了,打一兩個雞蛋進去拌勻,有了黏性,就可以當餡來包餃子了,同學們圍了上來,一個個學包,包得不好看的也保留,就那麼煮起來,方法完全憑記憶,肚子一餓,就能想起父母怎麼做,就會包了。

那一餐水餃,是我們那一群窮學生中吃得最滿意的,後來,其中一個同學去了美國,當了和尚,一天回到香港來找我。

問他要吃甚麼齋,我請客。他說要吃我包的水餃。我叫道你瘋了嗎?那是肉呀,他回答說他吃的是感情和回憶,與肉無關。

友人郭光碩對餃子的評語最中肯,他說:「奔波勞碌,霧霾襲來,沒有一頓餃子解決不了的事情。實在解決不了,再加一根大葱蘸大醬,煩惱除淨,幸福之至。」

當今也有人把龍袍硬披在餃子身上,用鵝肝醬、松茸和海膽來包。要賣貴嗎?加塊金更方便,最他媽的看不起這一招了。

不斷減少你上面的人

2018/12/28

◇年輕人處世經驗不多,面試時會感到不安、驚怯。但只要你知道,大家都是人,人人也是平等,便不會緊張。要克服這種心理障礙,可以望著面試官,幻想對方洗澡的樣子,甚是滑稽,便不怕他了。但是目光不可輕佻,否則會被視為色情狂。

◇去爭取,不斷地減少你上面的人。爭取到你自己是最高的那一個,你就有足夠的權力去分配時間,當你做到最高時,就沒有很多人可以左右、支配你了。在你得到老闆信任的同時,他就會給你很大的自由度。

不肯上進,注定平凡

2018/12/27

◇很多老闆都易發怒,是因為活在尖頂上的時候,就感寂寞、孤獨。目光帶著輕蔑和陰毒,言論無理取鬧,這是怎麼造成的?都因為不肯上進、努力、不願意吸收經驗。本身極為平凡,被周圍的人吹捧,沒膽量享受成就之故。

一定會遇到欣賞你的人

2018/12/26

◇打工者,有三條路可走。一是忍,那麼平平庸庸地過一生。一是走人,東家不打,打西家,但是這種用離開來逃避的人,會上癮,今後永遠一家打完一家也沒好結果。最後是一面打仗一面準備後路的人,這種人比其他人較多出人頭地的機會。

◇個性內向不是你的錯,工作能力方面,有些人永遠太蠢太鈍,這也是改不了的。我認為一直保持著一份熱誠就是了。任勞任怨又何妨?一定會遇到欣賞你的人。別老是喊著悶出鳥來,放輕鬆點,讓男人拿出鳥來。

太謙虛同樣膚淺

2018/12/25

◇名利被古代文人詬病,其實並不是甚麼壞事。有了利,生活水準有所改善,人自然快樂起來;有了名,別人就不會用懷疑的眼光看你,交友亦易。過分誇耀這兩方面,則變成膚淺,被人看不起。一旦擁有,也不必太過謙虛,太謙虛就假,同樣膚淺。

捱苦是一種修行

2018/12/24

◇年輕時捱苦,是一種鍛煉,必經的路程。擁有這種苦行僧精神的人,人生才有起伏;如果父母一切給錢解決,生活就每一日都是星期天,永遠不知休息的歡樂。

生存不容易

2018/12/23

◇在這裏生存,真的是不容易,因此,你必須確保自己懂得比他們多,一點一點的累積他們對你的尊重,你要獲得他們認同,不可能是一夜之間可以達成的。

◇一個人一生中最需要儲的,是說實話的本錢。年輕人還沒有大本事,你面對同事上司,怎可能隨便給臉色人看?明明碰上看不順眼的人和事,你只有逆來順受,要一點虛偽也要圓滑,建立了相當的自信和說服力後,便儲了說實話的本錢。

◇在人生的天秤上,還是喜多過悲。表面是風光的,但私底下,雙腳像鴨子一般拚命劃水,才不至於沉下。

個性太像,會互相殘殺

2018/12/22

◇夫妻之間志同道合的,以為大家有共同點的人很多,但多數到最後還是互相殘殺。因為人類的個性,好聽地說起來是好勝,難聽的是一種權力慾。兩個趣味相投的人,會不停地鬥爭,看誰控制誰,方能甘休。

◇人是依自己的性格去走的,現在科學家證明,幾乎全是遺傳基因在作怪。中國人早已知道,所以俗語說三歲定終生。要改變你,沒那麼容易。兩個人因個性相異而分開,很普通嘛,但是你以後將發覺,很多男女是因個性不同而結合的,個性太相似,會互相殘殺。

美食片遺補

2018/12/21

遇到朋友,最受歡迎的話題還是電影,向陌生人破冰,也是最好的溝通,電影和美食電視節目談個三天三夜也談不完。

最近又想不出甚麼題目寫稿,好友問道:「為甚麼不寫美食和電影?」

其實我早在2012寫過,在一篇叫《飲食佳片》的散文中,要講的已經全部說完,又不想重複,如果有讀友想知道我用這個題材寫些甚麼,翻舊稿去好了,科技已那麼發達,一下子找到。

有些看過這篇東西的朋友問說:「你講的最佳,為甚麼沒有《壽司之神 Jiro Dreams of Sushi》2011這一部呢,拍得很好呀!」

第一,好與不好,完全是個人的觀點,要選那一部來談,也是我個人的決定。不過,我不是不說道理的,這一部片子的確拍得不錯,不過是紀錄片,而不是劇情片,談好的美食紀錄片,又有一大篇文章可作。

第二,《壽司之神》中講的次郎,我並不欣賞,我對壽司的感覺是想點甚麼就叫甚麼,不是次郎那般塞一大堆你愛吃也好,不愛吃也好的海鮮,還要加上十幾二十個飯糰到你胃中去。對的,次郎敬業樂業,一切都嚴謹,魚蝦貝類都選擇最好的,飯糰之中,有幾粒米都要算清楚,但是,日本的職人,哪一個不是這麼挑剔?只有粗枝大葉的西方人才大受感動,驚為天人,這也解釋了米芝蓮一到東京,給那麼多星。

重讀舊作,發現遺漏的美食電影甚多,像《Soul Kitchen》2003、《No Reservations》2007、《Eat Pray Love》2010、《Julie & Julia》2009等等等等。

可惜的是,這些作品雖然在談美食,但是現在提起,卻一點印象也沒有。要是電視上重播,我也會當是剛上映的新片看看的。

有一部倒是記得清楚,那是史畢堡和大紅大紫的黑人節目主持人Oprah Winfrey監製的《The Hundred Foot Journey》2014,也許在好萊塢看起來這是一部小成本的製作,比起那些特技片,已是花了很多錢。

沒有甚麼大明星,最貴的一個是演餐廳女老闆的Helen Mirren,已是老牌演員了,片酬貴不到那裏去,其他的都寂寂無名,演父親的Om Puri在印度大有來頭,是被尊重的性格演員,演男主角的Manish Dayal一直在美國掙扎,但爬不起。

令我記得此片的是另一女主角Charlotte Le Bon,她在法國電視台主持過給知識份子看的清談節目Le Grand Journal,本人是個時裝模特兒,不過她說過很討厭這份做了八年的工作,負責的電視節目中主要是講天氣,但對白自己寫,分析天氣也能分析得有趣而生動,實在不容易,在二〇一二年她開始拍電影《Astérix and Obélix : God Save Britannia》, 然後又拍了《Mood Indigo》和《The Marchers》,二〇一四年,她在《Yves Saint Laurent》演聖羅倫的女神,後來演了票房失敗的《The Walk》2015之後,觀眾以為再也見不到她,豈知她反彈起來演了《The Promise》2016和動作片《Bastille Day》2015,另外又主演了兩部法國片,自己也導演了一部叫《Judith Hotel》的短篇電影,之後,也又做了很多不賺錢的工作,像街頭表演等等。

Le Bon樣子甜美,又是一個知識份子,我很喜歡。

觀眾對美食電影似乎樂此不疲,在二〇一五年用大明星Bradley Cooper拍了《Burnt》,花大製作費,但得不到好評。反而是Jon Favreau拍的《Chef》2014,用一千一百萬美金罷了,就賺到四千六百萬。他自己是一個喜歡美食的人,拍厭了大製作的特技片,說不如來一部講美食的玩玩看,結果從韓國大廚Roy Choi得到靈感,用快餐車為主題自己當男主角,拍了這部片,雖然不是甚麼可以像《Babette’s Feast》1987或《蒲公英》1985那種可以進入美食佳片殿堂的鉅作,也甚為清新可喜。

外國的影評人很尖酸刻薄,見到美食電影大興其道,把那些不值一提的叫為「食物色情片Food Porn」,一淪為這級數,就永不翻生了,好在《Chef》不在此例。

雖然不是生人演出,但卡通片《Ratatouille》2007就不失為一部好的美食電影。故事說廚子和美食評論家的鬥爭,但是打敗評論家的不單單是這部片子,以前提過的《The Big Night》1960,更對食評家打了一大巴掌。

有些朋友抗議說:「為甚麼不提周星馳的《食神》1996呢?它也不失為一部好的美食電影!」

很對不起,這部戲拍的盡是美食,但與美食搭不上一點關係,是部特技功夫片。

男人永遠比女人性急

2018/12/21

◇不拘小節,得過且過,也是男人的天性。問自己為甚麼嫁這個男人,也是解決不了的事。男人要獨立,女人要管,亦是致命傷。自古以來,前者要出外狩獵;後者要決定把肉分給甚麼人,都是遺傳基因作祟,全無救藥。一句「都是為你好」,已把你管得死死地。

◇女人在出街之前。一定妝化完又化,衣服換過又換。性急的男人,不知死了多少細胞!好了,一切準備妥善,以為終於可以啟程,但女人忘記這個忘記那個,又要回頭去拿。任何約會,非弄到遲到不可。這是天性,像蠍子一樣,捨命救之,最後還是要被牠叮死。

◇旅行時入住不同的酒店,東西只可放在四個地方,洗刷用具放於浴室,衣服裝進櫃子,書籍置於牀頭,護照、金錢和信用卡、機票等放在桌上。收拾起來,一二三四絕對不會漏掉,這只是指對男士心得,女人用不通。她們有天生佔有慾,到處散霸地盤,千萬別嘗試糾正,愈早馴服,愈聰明。

一夫一妻制是痛苦的根源

2018/12/20

◇患病這件事,和婚姻很相似,娶到一個洋人妻子,當然讚美西方人。嫁了一個體貼的黃皮膚老公,外國老婆也認為東方人不錯。一夫一妻制度中,夫婦吵架是難免的,為了維持一段關係,所要忍受的痛苦, 比患癌症還要厲害。

溫柔才是女人的絕技

2018/12/19

◇女強人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她們都把家庭放下,拚命工作,不休不眠,三更半夜,或七早八早來個電話指揮部下,是常事。所以她身邊的男人只有當順民,一切交給她去管好了,得空找個二奶,逍遙快活,何樂不為?

◇馴服女強人也較有挑戰性,她們從來沒有機會當女人,對丈夫更是不必花費功夫,如果當了人家的情婦,會拚命表現女性的溫柔,才可取。

◇受過高深教育,或不斷自修,熱愛生命,充滿好奇心,愛吃東西,了解男性,多交些異性朋友,有豁達和開朗的個性和思想,才能談得上才女,不然,最多只是一個沒有品味的女強人而已。

所以煩惱都因愛得不夠

2018/12/18

◇愛一個人,是很辛苦的,要付出種種代價,要忍受一切不應該忍受的事。對方的壞習慣、你不贊同的觀點、你不認同的宗教信仰、你不喜歡他家的親戚、你討厭他的朋友,都要忍受,最初是太平之國,最後一定變成殺戮戰場。

◇所有感情的煩惱,都因為當事人愛得不夠。你若愛他,不會遭遇第三者,不會分居兩地,也不會認為愛上不該愛的人。諸多躊躇,均因愛他不夠,愛自己更多。

◇從來不反對離婚,友人之中這種例子不少,這些人都很正常,社會也從不歧視。我反對的,只是違反了當初在婚禮上照顧對方的諾言。

完全不了解,生活更愉快

2018/12/17

◇和一個男人過幸福的生活,需要很了解這個男人,愛他只要愛一點點就夠。和一個女人過幸福生活,需要全部時間去愛她。完全不了解她,生活更加愉快。

不結婚也不會死人

2018/12/16

◇沒有一條法律強迫你一定要結婚。結了婚也不一定是件好事,目前在西方不結婚男女多的是,大家都照樣活下去,不會死人。人家結了婚,自己沒結婚,又如何?人生總有些憾事,當成其中一件好了,重要的是活得開心。活得開心,與結不結婚沒有關係。

◇姻緣不到,急也沒用。如果命中注定嫁不了人,就別嫁了。做人,為甚麼要迂腐到非嫁不可?多學習,多自我增值,瀟灑地活一回, 總有人會欣賞。

婚外情不是男人的專利

2018/12/15

◇嫁個有錢人,有了錢,就認為錢不是甚麼,便要追求愛情。丈夫有錢,出去滾,自己寂寞,找人愛,結果還是要分開的。不強求、不囉嗦、逆來順受,也是一種做法,最怕是不甘心,不肯忍,又不求自進。這種人,死路一條。

◇有婚外情也不是男人的專利。這種事發生在女人身上也應該有同等的機會,只是女人愛扮偉大狀,說甚麼有愛才有性,身體構造和男人不同云云。所以女人搞婚外情還是比男人少,但不能說她們沒有這種權利。

◇跟一個合不來的人勉強在一起,無聊得很,你要與他廝守一生一世?人家才不這麼想。一向的事實,是結婚的甚麼都說好,結婚後就愈來愈不順眼,不能容忍下去。人要改變?談何容易,所謂三歲定江山,人性是天生的,再改也會回到原來,只有低能的人才會想去改變個性。

給亦舒的信

2018/12/14

亦舒:

查先生離去不久,又有一個好朋友走了。本來,我會將一些好玩的事寫在一個叫「一趣也」的專欄,但死人嘛,怎麼「趣」呢?我一向是一個只把人生美好告訴讀者的寫作人,和你又無所不談,所以還是把這些帶有點悲哀的往事寫信給你吧。

記得以前我們都住在邵氏宿舍時,到了深夜還在喝酒,我曾經把我留學日本時認識的一個叫久美子的女人的事講給你聽過。這位久美子,也在最近去世,她比我大八歲,屈指一算,也有八十六了。

消息是新加坡友人黃森傳來的,他們都住巴黎,一向有聯絡。最後一次見久美子,也是黃森帶我去的,是去年的事。當他說起久美子已被她女兒送進老人院,我感到無際的傷痛和憤怒。老母親,說甚麼也應該住在家裏的,一講到老人院,我腦子即刻出現電影中的獸籠和虐待。

就那麼巧,我因公事到了意大利,也就去巴黎打一個轉。老人院就在巴黎郊外,我們包了一輛車子,帶着花店最大的一束花。

原來法國的老人院沒那麼恐怖,有點像教堂後面修道女的宿舍。依着房號找到了她。啊,久美子整個人是白色的,臉蒼白,頭髮白,只有那兩顆大眼睛還是烏黑明亮,瞪着我,一臉疑惑,她已是老人癡呆,她已認不出是我,但是不停地望着,帶着微笑,一直問自己,這個男人是誰?

倪匡兄說過,既使會緊握着對方的手,也不表示認得出是你,那是自然的反應,像嬰兒,你伸出手,便會緊緊地握着。

到了探望期限,不得不放開她。

原來久美子的女兒知道媽媽已不能一個人生活,又沒有辦法放下自己的工作照顧,才下此策的,我也只能說我理解,但心中還是對他們有點怨恨。

在留學期間,我半工讀,一面唸電影,一面為邵氏公司買日本片的版權在東南亞放映,當年幾間大日本電影公司都在銀座,我們的辦事處也設在離不遠的東京車站八重洲口,步行還可以到達的有一個叫京橋的車站,再過幾步路,就是「東京近代美術館」,三樓有個電影院,日本和法國的文化交流節目中,有互相將自己的一百部經典輪流上映,法國片放完後就是日本名作,那是我們電影愛好者不能失去的機會。

我買了整個節目的門票,學校也不去了,差不多每一天都流連在美術館中,時常遇到的,是一個長髮女郎,中間分界,天氣冷時常穿着一件綠色的大衣,身材很高,腿也不粗,小腿粗的日本女人一向讓我倒胃,不管面貌有多美,我都會遠避。

也不知道那裏來的勇氣,我終於主動開口,接着的事很自然地發生在年輕男女身上,飲茶、吃飯、喝酒,身體接觸。

當我聽到她比我大八歲時,我也不是太過驚訝,當年和我年紀相若的女子我都會覺得她們思想幼稚,我不記得自己喜歡過比我年輕的女孩子。

久美子出現在美術館看戲,和她的工作有關,當年她在一家叫「UniFrance」的公司做事,是家發行及推廣法國電影的組織,辦公室也是銀座,我時常去玩,從他們的八樓,可以望到隔壁的圓形建築,叫「日劇劇場」,專門表演脫衣舞,滿足鄉下來的日本人和外國遊客的好奇心,我時常開玩笑地說有個窗子能望到舞孃們化粧室就好了。

在她的公司的人,後來談起來,都是有關聯的人,有一個叫柴田駿的,後來娶了東和公司老闆川喜多的女兒,我們一伙經常喝酒聊天至深夜。

來她公司玩的還有一位韓國紀錄片導演Chris Marker,為法國新浪潮電影中一個主要的人物,作品《堤 La Jetèe》1962影響了眾多電影人,連美國科幻電影《十二隻猴子 12Monkeys》1995也從此片得到靈感,大量地借用了片中許多元素。

Chris Marker一見到久美子,驚為天人,非為她拍一部紀錄片不可,結果就是《神秘的久美子 Le Mystère Koumiko》1965,各位有興趣,也許能在YouTube找到。

一天,久美子忽然向我說要到她一生嚮往的法國去了,我當然祝福她,並支持她。我送她到橫濱碼頭,她上了船到西伯利亞,乘火車到莫斯科,再飛巴黎。記得當年送船,還拋出銀帶,一圈圈地結成一張網,互相道別。

這麼一走就像一世紀,她在巴黎遇到一個越南和法國的混血男人,結了婚,生了一對孿生的女兒,後來丈夫離她而去,剩下她一個人把那兩個女兒扶養長大,靠着那單薄的出版詩集稿酬,住在St. Germain區,對着墳場,寫她的詩,不斷地寫。

詩中經常懷念着哈爾濱,她的出長地,後來也回去過,寫了一本關於哈爾濱的書,她似乎對這個寒冷的地方有很深厚的感情。今年秋,當友人們說要去查幹湖,會經過哈爾濱,我即刻跟着去了,半路摔斷了腿,我撐着枴杖,去哈爾濱的地標,俄國教堂的前面,拍了一張照片,我希望下次再去巴黎看她時,讓久美子看一看這張照片,喚起她的記憶,也許到時久美子會認得出是我。

遲了,一切都遲了。

再談

蔡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