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雙龍出海’ Category

百無禁忌

2010/08/18

前後兩團,一共九天的聖誕節旅行團,一下子完畢。我出門慣,怕倪匡兄覺得悶,有許多為團友出外的活動,我說可免則免,留下房間內休息好了。

「那怎行?」他很負責。

「不要緊,團友不會介意的。」

他笑嘻嘻:「在房間沒東西吃,跟大伙兒出去,大把東西吃。」

其實是愛護我,我也知道,心感激。七十歲人,還跟我奔奔波波,一點倦態也沒有。他回去之前說:「每天三餐吃得飽飽,今天一磅,瘦了三公斤。」

「那是因為日本料理少油呀。」我說。

「不對。」他搖頭:「好東西,是愈吃愈瘦的。」

每次吃完溫泉旅館大餐,我們都會坐在台上,也不是做棟篤笑,只回答團友們的問題。

「太私人的請避免,」我說:「倪太太在場。」

倪匡兄笑嘻嘻:「百無禁忌,放馬過來。」

一問一答,速度非常之快,團友笑得七顛八倒,都讚嘆倪匡兄思維的敏捷,如果能加一個黃霑在場,那就圓滿。

「你說過,要是倪生回香港長居,黎智英答應過代替黃霑的位子,再來一輯新的《今夜不設防》的,到底做不做?」有人問我。

倪匡兄代答:「把我騙回來後,黎智英說他沒答應過,當晚大家都喝醉了,不知道說了些甚麼!」

回程,逆風,飛機顫抖得厲害,終於到達赤鱲角,倪匡兄擦了一頭大汗:「每次坐飛機,都以為這回老命休矣。」

「大吉利是。」倪太罵他。

倪匡兄笑嘻嘻:「百無禁忌。」

﹝雙龍出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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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參的烏鴉

2010/08/18

團友有各種行業的,每次旅行,都少不了一兩位醫生,這次有來自台灣的周醫師。

周醫師略為胖,長孩子臉,又喜歡搞笑,很受團友歡迎,這回他帶了太太和十一二歲的女兒一齊來,已是第二次到北海道了。

「不厭嗎?」有人問他。

「我最怕熱了,來下雪的地方最好。」他不斷地擦汗,那麼冷的天氣,只穿一件單衫。

每到一處,周醫師就用一個塑膠袋裝雪,然後把罐裝礦泉水放進去冷凍,才覺夠涼。坐下來吃飯時,他從口袋拿出一支電池風扇機出來吹。出去散步時又自備了一架迷你噴霧機:「這樣才不會太過燥!」

吃完晚飯,坐在大堂的咖啡室,好奇的團友都圍了上來,請他把脈。周醫師來者不拒,一位位斷症,說也奇怪,準得不得了,給他一看,甚麼毛病都說得出來。

周醫師一面替團友看,一面大喝汽水:「房間沒有冰塊,這有。」

我向侍者嘰哩咕嚕,周醫師不知道我說些甚麼。回到房間,見侍者揹了一大包東西,足足有十公斤重,原來都是冰塊,大喜,他放進浴缸中,浸個痛快。

那天到了豊平峽的露天溫泉,以為太熱受不了,但他照泡不誤。浸完我才去,看到雪地上有一個大字形的人印,是周醫師躺留下來的痕跡。

為甚麼全身那麼熱,到底吃了些甚麼東西?大家都在猜疑,最後才知道他吃人參,那是在韓國買到,一條條浸了蜜糖的那種。

因為房間太熱,周醫師打開窗,把人參放在外面,想等翌日冷凍吃,忽然有隻烏鴉飛過來一口搶去,當他把這件事告訴我們時,大家都說,「把這隻烏鴉了煲湯,一定很補。」

〔雙龍出海.五〕

好酒

2010/08/18

到了淀山溪,先浸露天的雪地大型溫泉。天待我們好,又下了一場雪給我們享受。

回到旅館,客人又到大堂的和十一樓的兩個浴室去浸,有所謂的「家族風呂」,讓夫婦或不是夫婦的男女作鴛鴦浴。

單身女士也參加,拍過我當監製電影的于莉是其中之一,她長得很漂亮,成熟得像一顆飽滿的水蜜桃,男士們都想和她到家族風呂去,可惜沒有那份福氣。

倪匡兄不浸溫泉,他說:「熱死我了!」

「可以去家族風呂呀!」我說:「調冷水,要冷要熱都行。」

他還是搖頭:「要浸的話,在房間的浴缸浸好了,對我們北方人來說,洗澡是一種需要,那像你們南方人,洗澡變成一種習慣!」

由他去,我自己浸得不亦樂乎,尤其是頭頂和肩膀上積雪花,更愉快。

溫泉不喜歡,對溫泉旅館中的大餐可大感興趣,倪匡兄一道道細嚼,感嘆道:「上帝賜給我們味覺,是人生一大享受。有些人這不敢吃,那不敢吃,真是暴殄天物。」

被諸團友封為蔡瀾知己會會長的廖先生,大開日本清酒請客,他命令買最好喝的。日本清酒牌子至少數萬種,最貴的並不一定是最好的,所謂的「大吟釀」,也不過是噱頭,要怎麼選擇呢?

清酒由米釀,米質最佳的是新潟縣,所生產的「越乃寒梅」和「八海山」錯不了,買了一點四公斤的五大瓶,全部掉。

團友余先生出手闊,買了Latour和D’Yquem甜酒,和懂得欣賞的人分享。侯先生更拿出三十年的Macallan,喝得倪匡兄大醉。

「你喝酒的配額,不是滿了嗎?」很多團友問他。

倪匡兄胖嘟嘟,笑嘻嘻地:「壞酒的配額滿了。好的,現在才開始。」

﹝雙龍出海.四﹞

隱藏的梅

2010/08/18

酒店休息處,設有一架咖啡機,倪太太最喜愛,一天喝兩三杯。

是新設計的玩意兒,操作簡單:打開蓋,有一空隙,把咖啡粉盒放進去。蓋上時,有一排鐵針插入咖啡盒,按鈕,蒸氣噴出,將粉溶化,打出非常幼細的泡沫,一滴滴滴入杯中,大功告成。

水來自何處?咖啡機後有一個玻璃箱,倒入礦泉水,咖啡更為清香。所有的電動機,像榨果汁機等,用起來容易,要沖洗就麻煩透頂,買回來時好玩,多榨幾杯之後,就放在棚架上當古董了。

這一架不同,咖啡盒用完後掉在小抽屜,扔掉就是,滴咖啡部份萬一漏在杯外,用布一擦便淨,其他部份根本不必去動它。到底是那家公司發明的?一看後面招牌,寫Nespresso,原來大廠Nescafe的產品。

「不知道香港有沒有得賣?」倪太問。

「引誘你去買咖啡盒的!」倪匡兄向倪太說:「那才是最貴。」

並非每一層樓都有這個設備,Park Hotel開始裝修,今後所有的都會增備咖啡機,也將有插花藝術。

倪匡兄最欣賞玻璃花瓶中的枯枝,姿態蒼勁,他認得出來,感嘆道:「那是梅花呀。」果然,過幾天後開了出來,白色的數點花,漂亮得不得了,倪匡兄每天走近聞它一聞,又感嘆:「真香。」

倪太和我拼命去吸氣,一點香味也聞不到。

「所有中國人都喜歡梅花,只有你們南方人不喜歡,說梅花聽起來像霉花。」倪匡兄說。

為了要表示我們這些南方人也有點文化,我向他說:「我們夏天去的有馬溫泉,浴室外掛有一副大篆,寫「一枚獨向雪中開」,簽「葆玖」二個字。」

倪匡兄欣賞:「梅蘭芳的兒子寫的,字中兩個「梅」字都隱藏,好!」

﹝雙龍出海.三﹞

觀雪

2010/08/18

到達札幌時已天黑,冬天的北海道下午四點鐘已不見太陽,大地白茫茫一片,但並不冷,也沒下雪。

出發之前答應過大家:在其他地方過白色聖誕不敢保證,但是北海道一定有雪。數十年如此,沒有例外。

糟糕,今年天氣全世界異樣反常,法國的滑雪勝地綠油油一片,經營者哀鳴,難道北海道的白色聖誕也過不了嗎?

吃了再說,晚餐的菜一道道上,先來一隻大木船,載各類刺身,倪匡兄說:「單單吃這一樣已經飽了。」

接還有火鍋,阿拉斯加大蟹腳等等,吃得不亦樂乎,我們的旅行團好不好不知道,但吃得飽。

飯後還是不下雪,這也好,團友們不乘車,各自散步回酒店。Park Hotel的大堂裝修過,接待室中掛滿名人的照片,日本兩代天皇,各屆首相,連江澤民也住這家旅館。

「為甚麼不請他們掛上查先生?」倪匡兄問:「總理和首相,最多做幾年,金庸作品可是代換不了的哩。」

早一點休息,房間的暖氣已開得沒從前那麼熱,非常舒服。日本人又怕冷又怕熱,最近的京都條約上,為了環保,決定把暖氣調低,是件好事。但是到了夏天,冷氣也調高了。香港規定在二十五點五度左右,你知道日本的是多少?二十八度!真要熱死香港人!

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一醒,來了場大雪,我鬆了一口氣,總算對團友有個交代。早餐有西餐和日本餐的選擇,我們還是決定吃日本粥,對窗外的飄雪,遙望公園,風景實在美麗。

倪匡兄說:「已經幾十年沒看過那麼大的雪,坐在裡面看最舒服。人家說隔岸觀火,我們是隔窗望雪呀,哈哈哈哈。」

﹝雙龍出海.二﹞

為甚麼?

2010/08/18

聖誕節的旅行團,都去北海道,已連續了八九年。這次邀請了倪匡兄參加,團名為雙龍出海,以作招徠。倪匡兄的號召力實在強,廣告刊出,一共兩團,即告爆滿。

在赤鱲角機場中,已受到各位團友包圍,拍照的拍照,談天的談天。倪匡兄很友善,來者不拒,團友們也很客氣,拍了照談了天,片刻便放人。同機到札幌的,也有些其他香港旅客,其中一個乘倪匡兄身旁無人時,插入進去,問長問短:「我從小就看你的書,你已經寫了多少年了?」

「快五十年吧。」倪匡兄回答。

「我認為你剛開始寫的時候,非常精采,後來的就不好看了。」

這個人不識趣,早年的倪匡兄會生氣的。

「每個階段都不同。」倪匡兄仍然笑。

「《老貓》、《無名髮》、《藍血人》,到現在我還記得,後來的那些,連書名都忘了。」

「我自己也記不起來。」倪匡兄又笑。

「為甚麼從前寫得好,後來就不行?」

「有些讀者,也喜歡看後期的呀。」

「這很難想像。後期的怎麼超越前期?為甚麼你們作家都是這樣的?」

倪匡兄心平氣和解釋:「初初作品很受歡迎,就一直寫同樣的東西,收入一穩定,就求變,大家一接受,作者就變得更多了。」

「我還是認為不變的好。」那人死纏爛打。

「那是讀者阻止不了的呀。」我忍不住插了嘴,倪匡兄望我,輕輕搖頭,表示那人要說甚麼由他去好了。

可是那人重複:「為甚麼從前的好看,現在的不好看?」

倪匡兄懶洋洋地:「因為作者在進步,讀者沒有進步呀!」

﹝雙龍出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