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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的生日賀電

2015/08/20

MEILO SO插圖

上一篇提到了英國小說家謝夫禮‧亞徹Jeffrey Archer,今試譯他的短篇《英女皇的生日賀電The Queen’s Birthday Telegram》。英國有個傳統,凡國民活到一百歲,便由女皇發一封電報。

「女皇陛下祝賀亞爾拔.韋伯一百歲生日,願他一直活得健康快樂。」亞爾拔不停地微笑,並把電報看了二十次。

「下次輪到你了,親愛的。」他把電報交給妻子貝蒂,她只看了一次,臉上也露出了微笑。

慶典在一個星期前已經開始,亞爾拔的照片被刊登在當地報紙的頭條。亞爾拔和他的妻子也接受了BBC的訪問,小鎮市長在市政所為他開慶祝會,一百名以上的市民前來參加。

下午三點二十七分正,是亞爾拔在一百年前的一九○七生下的時刻,他用一把銀製的刀切開那三層高的蛋糕,圍着他的是亞爾拔的五個兒女、十一個孫、十九個曾孫。

大家唱生日歌,歡笑和鼓掌,接着當地市長長篇大論地細說亞爾拔的生涯:「三年之後,我們又將會集中在這裡,為亞爾拔的太太貝蒂慶祝她的一百歲生日。」

貝蒂含羞點頭道謝。時間過得很快,大日子終於來到,貝蒂收到了一百封以上的生日卡和無數的祝福,不過最令亞爾拔氣餒的,是沒有接到英女皇的祝賀電報!大概是郵政局搞錯了吧,第二天一定會收到的,亞爾拔還是抱着希望,但第二天也收不到。

「不要去管它了。」貝蒂說:「女皇陛下是一位很忙很忙的女士,她一定是為了其他事忘了。」

當第二天收不到,第二個星期也收不到,他極其失望,雖然他的太太毫不介意。

再一個星期過去,還是沒看到電報時,亞爾拔決定非為他太太做點事情不可。

每一個星期四的早上,愛蓮,他們最年輕的女兒,七十三歲了,會駕車來接貝蒂到鎮上購物。說是購物,其實貝蒂只是看看而已,她不相信店裡夠膽把東西賣得那麼貴,她還記得一個麵包只是一個便士,而一英鎊是一個普通人的週薪!

那個星期四亞爾拔等待她們離開屋子,站在窗前,等待車子轉了一個彎看不見了,亞爾拔在電話旁邊坐下,心中把要說的話練習了一次又一次。

看着鑲在牆壁上的那張電報,他提起了勇氣,打了六個數字。

「詢問服務,您想問甚麼號碼?」

「白金漢皇宮。」亞爾拔說,希望他用的語氣有足夠的份量。

接線生有點猶豫,但終於說:「請等一下。」

亞爾拔用心等待,雖然他心中知道對方一定會說這個號碼沒有登記。一分鐘過去後,接線生竟然說出了號碼。

「你能重複一遍嗎?」亞爾拔詫異得不得了,拿起了BIRO牌滾珠筆。

「○二○,七七六六,七三○○。」

「謝謝。」亞爾拔把電話掛斷。經過幾分鐘掙扎,終於有勇氣再把話筒舉起,用發着抖的手指撥了號碼。他聽到熟悉的呼叫聲,當終於想把電話掛斷時,一個女子的聲音:「這裡是白金漢皇宮,請問有何貴幹?」

「我想和你們聊聊關於有人一百歲生日的事。」亞爾拔覆了練習已久的對白。

「請問是哪位打來?」

「我姓韋伯。」

「請等一等,韋伯先生。」

這是最後機會了,但當他等不及想掛上電話時,又有一個聲音傳來。

「我是堪爾夫里.克寧邵。」

亞爾拔驚慌地說:「早安,先生。我希望您能幫到我的忙。」

「如果我做得了的話,韋伯先生。」對方說。

「三年前,我慶祝了一百歲的生日。」亞爾拔背熟了台詞。

「恭喜您。」克寧邵說。

「謝謝您,先生。」亞爾拔說:「但是這不是我打電話給你的理由。當時,女皇陛下很有心地寄了一封電報給我,我還把它鑲在牆上,一生珍惜。」

「您做得好,韋伯先生。」

「我是想問。」韋伯愈來愈有信心了:「女皇陛下還寄不寄生日賀電,當國民活到一百歲?」

「她當然還寄的。」克寧邵回答:「我知道女皇陛下很樂意為人民保留這些傳統。」

「我聽到了很高興。」韋伯說:「因為我內人在兩個禮拜之前慶祝了她一百歲生日,但是很失望地,她還沒有收到女皇的電報。」

「您可以把貴夫人的姓名告訴我嗎?」

「伊麗莎白.懷爾烈.韋伯。」亞爾拔驕傲地說。

「請等一分鐘,韋伯先生,我查查檔案。」

這回亞爾拔要等久一點了,結果克寧邵回覆:「很抱歉讓你久等,我們查到您太太的電報了。」

「噢,太好了!」亞爾拔說:「請問你們會在甚麼時候寄出?」

對方猶豫了一下:「女皇陛下已經早在五年前把電報寄了出去。」

亞爾拔聽到了汽車關門的聲音,再過一會兒,門被鑰匙打開了,他匆忙地把電話掛斷。

偉大的騙子

2015/08/19

MEILO SO插圖

我們常說事實比小說更傳奇,舉一個例子,有位叫謝夫禮‧亞徹的英國小說家,一生的起起伏伏,的確如此。

一九四○年出生的他,在牛津大學整整混了三年,其間他偽造了各種文件,一直留在學校裡。亞徹最熱心的是慈善工作,經常為各種機構籌款,而自飽私囊,買了很多跑車和物業。

年輕時他是個運動健將,曾經代表英國參加一百米賽跑,以九點六秒的成績勝出,這是他自己的網站上發表的,也有他代表牛津划艇隊的記錄。

有次為Oxfam籌集捐款,竟然請到披頭四來到牛津,和他自己及學校高層拍了照片,但沒有表演過。學校裡有人在洗手間外遇到披頭四鼓手靈高‧史塔,史塔問你們同學中有沒有人聽過亞徹這個人。

「沒有呀,整個大學都在問這個人是誰。」同學說。

史塔說:「我見過,他樣子普通,但是他是把尿裝進瓶子裡,再賣給你的那種人。」

進入社會亞徹開始從政,又發起更多的慈善事業,來歷不明的錢不斷地進入他的口袋,但亞徹憑他的三寸不爛之舌,一關又一關地避過。一次被保守黨高層揭發,亞徹反過來告他,經三年的官司,最後還是庭外和解。

在二十九歲那年,亞徹被選為保守黨的國會議員,極力提倡老年人不必付電視費,反對死刑等等所謂的德政,當然繼續他的其他慈善事業。

不過在一九七五年,騙子反而被騙,他投資的加拿大Aquablast公司惡性倒閉,賠出了身家,差點宣布破產,令他不得不退出政壇。

這次打擊令亞徹重新做人,為了還債,他開始他的寫作生涯,把這次經歷寫成一本叫《沒一分錢多,沒一分錢少Not A Penny More, Not A Penny Less》的小說,後來也把版權賣給BBC製作成廣播劇。

接下來的《肯與亞波Kane & Abel》大賣,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書第一位的寶座,也拍成電視劇,再接再厲,下一部《同輩中勝出First Among Equals》也成功。

這時,亞徹的社會地位已經不同,他已經可以重返政壇,替保守黨的草根階級出聲,得到諸多選民的支援,連黨魁德格烈‧戴卓爾也欣賞,任命他成為保守黨的副主席,接着噩運又降臨他身上,鬧出一個召妓的醜聞。

《每日新聞》揭發亞徹付兩千英鎊給妓女,亞徹即刻告報館誹謗,說是為了慈善才把錢送給對方的,在庭上亞徹的雄才偉略,他打贏了官司,報館反而要賠他五十萬鎊。

世界在他的腳底,亞徹的政壇生涯得到戴卓爾夫人和尊米亞的支持,被封為爵,在九一年,他發動慈善,捐助受侯賽因欺壓的克族人,得廣泛支持,得到五千七百萬鎊,後來才被發現只有三百萬鎊捐了出去,其餘不知所終。

在一個訪問中,亞徹被問做人有甚麼缺點,他回答:「我太容易相信別人了。」

本來,這是一大諷刺,別人相信他,被他騙了,他反而說相信別人。也許有天眼這回事,他相信的朋友和秘書揭發了他在庭上撒謊,證據確鑿,這次亞徹終於跑不掉了。

亞徹被判四年監,最後服了兩年就被放出來,壞事做盡的他(包括那名妓女也神秘被殺,但無證據),是有一個好處的,那就是他很勤力。

牢裡,他不斷地創作,寫了《獄中日記A Prison Dairy》三部曲和數本短篇小說,亞徹說過:「我每天早上八點寫到十點,下午二點到四點,傍晚六點到八點,我的稿要改十七次才出書。」

寫作習慣是真是假,沒人知道,但他的書不斷地出版,倒是不可辯駁的事實。到了七十歲那年,他做了一個大計劃,說要寫六部長篇小說。

《克里夫頓年表The Clifton Chronicles》終於面世,第一部叫《只有時間能夠說明Only Time Can Tell》2011,《吾輩父親的罪惡The Sin Of Our Father》2012,《最佳秘密Best Kept Secret》2013,《當心你的願望成真Be Careful What You Wish For》2014,《比劍鋒利Mightier Than The Sword》2015,同年,他再出版《時刻已到Cometh The Hour》。

這些書都是大銷特銷,亞徹的作品,全球已賣了二億八千萬本,問你服不服?

不可否認的,是他說故事的能力,從幾個人物娓娓道來,好像很普通,但是讓你一頁又一頁翻下去,不能停止,雖然有很多所謂的文學作家看不起他,但是他那說故事的魅力和能力,也是自古以來少有的,擁有這種本領的,文壇上大概只有西方的大仲馬和東方的金庸。

「珍‧奧斯汀、狄更斯等,都是流行作家,但他們的作品已成為經典。」亞徹說:「有許多所謂的文壇巨作,都很晦澀,都看不下去,看不下,又有甚麼用?」

說得一點也不錯,這些日子我都得到他的陪伴,聽他的錄音書,在旅行時得到無限的歡樂。大家有空的話不妨買來讀,如果這個騙子,能騙到聰明的戴卓爾夫人的話,他的作品,一定能騙到你。

麥迪遜郡的橋

2015/06/25

數年前,我的日本女秘書向我推薦《麥迪遜郡的橋》The Bridges of Madison County這本小說:「你一定要看!」

「說些甚麼的?」我問。

「描寫一個攝影師,遇上一位農夫的太太,與她在一起,度過了四天的故事。」

「那又有甚麼特別?」

「看了就知道。」她說。

她讀的是日文譯本,幾乎與美國出版的原著同時發行,作者為羅拔·占士,華拉Robert James Weller是北愛荷華大學的主任,教的是工商管理。

自出版以來,它一直是日本最暢銷的翻譯小說,在美國也大受歡迎。薄薄的一本書,文字很簡潔,很快地便讀完了。

之後的印象是作者實在厲害,他了解美國流行小說的市場,女性讀者居多。在紐約、洛杉磯、芝加哥的大城市,暢銷與否影響到全國,但是美國小說和她的電影一樣,真正的命脈在於艾荷華、田納西等等的山旮旯,這些地方有數不盡的寂寞家庭主婦,生吞活剝地刨書,而《麥迪遜郡的橋》針對著這個市場,不成功也很難。

基本上,它是一本情慾小說,低廉的黃色讀物泛濫,只要用華麗的文字,和格調略高的手法,把色情昇華,成為可以進入家庭的讀物,必賣個滿缽。世界各地的小說市場都有這個趨向,故事內容離開不了性愛。

美國鄉下的道德觀念還是很守舊,到底怎麼說服一個專制的丈夫讓太太讀這本書呢?

作者把時間移前到六十年代,男主角是一位長髮嬉皮士。當年他已經是五十二歲了,名叫羅拔·清溪。羅拔·清溪是個不羈的人物,自稱為最後的牛仔,職業是《國家地理雜誌》的攝影師,自由自在地在世界上每一個角落「創造」他的照片。一天,他來到麥迪遜郡,主要的任務是拍攝那些有屋頂蓋的橋樑。

這裡,他向一家農居的主婦問路,她已有四十多歲。丈夫,一子一女,都出門去參加農業展覽會去。

她原籍意大利那不勒斯,戰後嫁給美國大兵,跟著他到麥迪遜郡,過著平民的一生,名叫法籣卻絲嘉。

做學生時,她專修比較文學,和教授有過一段戀愛,後來嫁給了當大兵的丈夫,他永遠不知道她的過去,也將不知道她和這個攝影師會發生的情慾。

法蘭卻絲嘉被羅拔·清溪的纖細情感深深地吸引,他處處照顧著她,為她著想,這是一個被丈夫忽略的太太所缺乏的。

四晝夜的做愛之後,羅拔·清溪要求她一塊兒離去,但她冷靜地拒絕,因為她認為她會把清溪的野性減弱,變成他的負擔,而且,她不能傷害到無辜的丈夫和兒女。

羅拔·清溪也斷然地接受事實,難能可貴的是在他的餘生中,再也沒有第二個女人,也永遠忍受著寂寞的煎熬。不再與她連絡。直到他死去,才託律師樓把兩人之間僅有紀念物品,一張短箋、一個刻著法蘭卻絲嘉名字的心扣和幾個破舊的相機寄回給她,遺囑中,清溪叫律師樓把他骨灰撒在麥迪遜郡的橋樑。

法蘭卻絲嘉也一直守著這個秘密,將這段感情記載下來,死後才把一切留給她子女。

長成的子女讀後才知道,這世間上還有這麼永恆的戀愛存在,對現代人把婚姻當成兒戲的事感到羞恥,他們被母親的偉大愛情感動,並不怪她。

在留給兒女的信中,法蘭卻絲嘉提起他們的父親臨終時,在醫院也向母親說過,他對她,是有歉意的。

好了。

說作者聰明,就是聰明到能把一件世人認為不可饒恕的紅杏出牆,寫成戀愛的史詩,不但滿足所有悶得發慌的家庭主婦,連她們的丈夫和子女都要說服,讓大家認為這本情慾小說,點也不污穢,非讀不可。

小說一開始是由法蘭卻絲嘉的兩個子女找作者說起,把一切資料交給他,要他記載母親的戀愛,因為他們認為這種感情是值得歌頌的。

書中有三段賺讀者眼淚的地方。

第一段是羅拔·清溪死後留給法蘭卻絲嘉的文字。

第二段是法蘭卻絲嘉給兒女的信。

最後以一個黑人爵士樂手的旁白結束。作者以第一人稱寫追蹤羅拔·清溪,但始終沒看過清溪的照片,相信是他生前毀去。直到一天,看見他為了黑人爵士樂手拍的那張,找到他,由樂手口中敘述羅拔·清溪這個老人,怎麼和他結識,和他成為朋友,兩人在河邊釣魚時,樂手看到心扣上法蘭卻絲嘉的名字,問起了他。羅拔·清溪把這段往事清清楚楚地描述給他聽後,泣不成聲。

樂手大受感動,作了一首名為法蘭卻絲嘉的樂曲,每當羅拔·清溪來到他的酒吧,必定會演奏給他聽。

隔了不久,羅拔·清溪不來了,樂手知道他已死去,還是繼續為他演奏,一面吹著色士風,一面看著橋上的麥迪遜郡的橋樑的照片,想起羅拔·清溪,想起一個叫法蘭卻絲嘉的女人。

《麥迪遜郡的橋》出版之後,各大製片家都爭著搶它的版權拍電影。

最後,落在大師史提芬·史畢堡手上。

問題是:誰來演羅拔·清溪和法蘭卻絲嘉呢?

這部差不多是由頭到尾只有兩個人演的戲,不用大牌怎麼行?

羅拔·必烈福一早就看中了這本小說,認為這是夢寐以求的腳色,是唯一一個讓他在老年歲月中,能夠留給觀眾印象深刻的,鹹魚翻生的機會。

但是,必烈福實在太靚仔了,他也缺少羅拔·清溪的那份野性,還是讓他以《不道德的交易》中的闊佬紳士的形像一齊埋葬。

小說中的清溪,雖然是五十二歲,但是肌肉還是結實的,人還是消瘦的。當然製片家一想,便是《辣手神探奪命搶》的奇連·伊士活,何況他年輕時還是一個「獨行俠」的牛仔呢。

不過你不認為奇連·伊士活太老了嗎?他今年已是六十歲了,雖然身材不至於發胖,但最近的電影中,他看來好像患了癌症,瘦不成型,而且,奇連·伊士活拍男女親情的戲,是慘不能睹的。

加文·高士拿要是老多幾年就好了,本來他有美國人的獨立和戇直的一面,但是太過壯健,不夠細膩,沒有滄茫的感覺。

現在最後的決定,還是奇連·伊士活,看他怎麼脫光衣服演床上戲。

女主角已內定是梅麗·史翠普。許多膚淺的香港女演員都當她是女神。但我從來不覺得她性感,而且演起戲來拚命地「演」,不肯去演繹角色和重現生活。

書中的法蘭卻絲嘉是個意大利人,一位知識分子,史翠普扮意大利人,口音一定學得像,但絕對演不出意大利人的素質。

化妝品廣告和《藍色夜合花》的伊莎白·羅西里尼的確是最佳人選。年齡適合,本身是意大利人,大導演羅西里尼家庭培養出來的氣質,加上永垂不朽的母親英格烈·褒曼,還有甚麼話說?而且,裸體戲對她來講絕對沒有問題。史翠普要脫衣,導演也會迫她用替身。

但是,美國製片家,一定堅持用美國人來演,觀念停留在改編賽珍珠原作,用美國人演中國人的時代,我看最後還是史翠普吧。

可憐的伊莎白,至少她有機會扮一下法蘭卻絲嘉的角色,過一過癮,那只是用了她的聲音。

最近一次到日本,在Jena書店的架子上看到了《麥迪遜郡的橋》的錄音書,即刻買回來,由伊莎白讀法蘭卻絲嘉的對白,精彩絕倫,自然地帶著一點點的意大利腔,英語發音卻非常準確,好聽,據說她最後唸給子女的那封信時,原作者也淌下了眼淚。

聲帶中演繹羅拔·清溪的是《甘地傳》裡得金像獎的賓·金斯理,聲線是一流的,但我一面聽書,一面必須拚命地把那個阿差形像抹去,非常辛苦。

錄音書的第一人稱,由作者本人羅拔·華拉唸出,他沒有難聽的美國腔,感情當然是豐富的、熟練的。不過我覺得由賓·金斯理敘述故事,作者讀讀羅拔·清溪的對白,會更理想。

看過華拉的電視訪問,錄音書背後也有他的一張照片,是羅拔·清溪的寫照,長長的披額灰髮,有點發銀。書中主人翁,有不少是自己。五十多歲的華拉,來演電影的男主角,未嘗不,但是好萊塢要的是票房上的保證。

錄音書共長四個小時,分四餅帶子,全書照收,製作也不偷工減料,雖然只有一兩句對白的配角,也用大牌來灌錄。除賓·金斯理和伊莎白·羅西里尼之外,Barbara Bust演清溪的母親、John Ritter飾丈夫、Melisa Gilbert演女兒、Bruce Boxleitner演兒子,名導演Car1 Reiner演《國家地理雜誌》的編輯,英國莎士比亞劇團出身的名演員Michael York演律師樓的負責人。

最突出的是爵士樂手的黑人Curtis Mayfield,本身是著名的音樂製作人,他的沉重和悲慘的聲音,把羅拔·清溪的晚年娓娓道來,聽了連大男人也流淚。

錄音帶由Doyce Audio製作,賣得並不便宜,合港幣三四百元。

這個價錢去聽一本書值不值得?

原著本身一兩天便可以看完的,但是現代人忙碌,連這種時間也花不起的話,就聽書好了。利用上班時間,等人片刻,盡量充份地利用卡式帶子,我聽這本書的時候,身邊走過的年輕人總以異詫的眼光看著我,好像心中在說:「這麼老了,還聽Walkman。」

但是,我不介意。

不看書,的確如古人所說:言語無味。就算是暢銷流行小說,也能得益。

麥迪遜郡已成為旅遊勝地。日本人組織旅行團去遊覽。小說中有一段女主角把一張字條釘在橋頭的情節,遊客紛紛仿效,都希望在麥迪遜郡的橋樑旁邊,找到他們的羅拔·清溪和法蘭卻絲嘉。

自選集

2013/01/11

MEILO SO插圖

我到汕頭吃東西時,認識了當地三聯書局的老總李春淮,相談甚歡。春淮兄常上微博,我也每天回答網友們的問題,兩人雖久未見面,但像身邊的老友。

近來,在微博上得知汕頭的三聯書局也做不下去,要關門大吉。那麼大的一個汕頭市,竟然容不下一間國內最大出版社的三聯開的書店,感慨萬千。

開了幾十年老店的春淮兄,竟面臨失業,我在微博上詢問能為他做些甚麼,他老兄個性豁達,反而說可以安排我的書,由三聯出版。

在他的穿針引線下,見了三聯北京總部的主編鄭勇先生,商討出版方向,彼方認為可以有系統地出一套叢書,叫為《蔡瀾全集》,結合我以前寫過的文字。

我的書一向由香港的「天地圖書」出版,最初封面只有家父題字的書名,後來統一成蘇美璐作畫的。寫呀寫,三十多年來,不知不覺中也出了一百五十本左右。其中以我這個《一樂也》專欄聚集成冊的有一樂也到十樂也,再換成一輯《一趣也》到十趣也,又再以《一妙也》為題出下去,已快出三妙也了。

後來皇冠的麥成輝兄提議,重新包裝印刷精美的專題書,銷路不錯,也出了多本。

國內的簡體字版,最初全為翻版,印刷得也很像樣,之後盜版被杜絕,開始有正版,由廣東旅遊出版社出,較為簡陋,還不及翻版的漂亮,後來有改進,愈出愈好。

較為正規的簡體字版,由「山東畫報出版社」出版。多年前,是陳子善先生最先「發掘」我這個香港作家,一直想為我編些書,但可能是因為檢查問題,我的主張是吃喝玩樂,當時並不符合民情,沒有成功,後來在山東畫報出版社的主編徐峙立小姐的努力下,終於面市,有多本還是由陳子善先生編的,至今全部也出了三十多冊。

我的文字,像我的兒子,生了下來就交給人家去管,所以出書時我不多加意見,喜歡的或不喜歡的都編了進去。至於書名,有時由我提出,採用四個字,選較有意境的,像《霧裡看花》、《醉弄扁舟》、《痴人說夢》、《狂又何妨》、《一點相思》等等,和內容搭不上一點關係。這次由三聯出書,用的是甚麼題目,商討之後,決定用《蔡瀾作品自選集》。

自選集的好處是可以由我那兩百多本書中,選出我認為滿意的。重讀舊作,講飲食、旅行、人物和感情的,自認較少過時,至於那些談新科技的,則一律刪除。

在編選中,楊翱是位很得力的助手,他是我從那幾百萬個微博網友中挑選出來的,當然對我的文章認識很深,也很有獨立的思考能力,我叫他盡量客觀,狠狠去掉他認為不值一讀的,不要手軟。

書以《蔡瀾作品自選集》七個字,每一個字四本為一輯分開出版,書背上也依樣設計,合起來看到「蔡」字,就是第一輯,一共七輯二十八本。

這個計劃頗大,賣得了那麼多書嗎?國內讀者那麼多,應該不必擔心吧?有人這麼說。但事實並非如此,大陸的出版業一直在萎縮。根據調查,目前的書,能賣六七千本,已經不多。那些銷路有幾十萬或上百萬的,寥寥可數。

當今科技發達,電腦、電子遊戲機等的確搶去不少書本的讀者,但主要是我們的書,已經失去浪漫,已經失去了可讀性了。

倪匡兄說得好,書,只分兩種,好看的,和不好看的。長篇大論,從盤古初開談起,又把家鄉的景色形容成好幾章,自然令讀者失去閱讀的興趣。詞藻華麗,內容膚淺的,更是賣不了。

我的書,在香港還算是屬於「暢銷」的,但從來走不進甚麼純文學或嚴肅文學的殿堂,我也不會追求這些,這幾十年來只是不斷地寫,記載一些我的經歷,並沒有甚麼沉重的使命感。

文字方面,盡量淺白、精簡,一個多餘的字,或一個晦澀的詞,都被我刪掉。既然要寫作,求發表,就想愈多人買愈奇妙。但也不會刻意去討好讀者,也沒這個必要,這麼多年來沒有遭到遺棄,大概各位是認同了我的真摯。

紙版書是永遠不會受到淘汰的,只要作者不走進自命清高的死胡同。

我的書一向沒有序,這回三聯同事要求,也寫了一篇,是感謝為我大力促成這個自選集的汕頭三聯書店的李春淮先生,如果這輯書能在大陸也有好銷路,讓年輕人回到書店去,就是對李春淮先生有個交代了。

《達文西密碼》

2012/11/22

西方暢銷書,一連數十週,登在榜首的是一本叫做《達文西密碼The Da Vinci Code》的小說。

已被翻譯成四十個國家的文字,單單英文版已賣了八百萬冊,是個驚人數目。

作者丹•布朗Dan Brown對暗號的解碼很有興趣,在一九九六年開始研究密碼,憑著經驗,寫出處女作《電子堡壘Digital Fortress》,很快地成為網上刊物賣座冠軍,以人民的私隱權和政府的調查關係為主題。接著的《欺騙點Deception Point》寫政治、國家安全和機密檔案。

但這都不是很突出的題材,出版社看了他對密碼的研究,經編輯和他的討論,寫出第三本小說《天使與魔鬼Angels & Demons》,這時主題已很明朗,以宗教的神秘為背景,加上歷史的引證,又有一個像占士邦那樣的男主角羅拔•連頓,暢銷小說成功的因素俱備了。

第四本《達文西密碼》一出爐,讀者看了覺得很過癮,就去找他以前的小說來讀,結果四本一齊在紐約的流行榜登堂,是件像奇蹟一樣的事。

究竟為甚麼會吸引到讀者呢?

首先,巴黎的羅浮宮發生了命案,一位學者被殺,他死前用血寫下一些暗號。

警方找到當時在巴黎講學的羅拔•連頓,他是哈佛大學的教授,專門研究象徵學和密碼學。

接著一連串的事情發生,連頓教授帶了學者的孫女(當然是一位聰明勇敢美麗的女人)一齊逃亡,揭露出一個宗教秘密。

反派勢力,來自一群叫「Opus Dei」的密宗信徒。而保護宗教秘密的是光明使者Illuminati,吸引讀者的地方,是作者有根有據地解釋光明使者的存在,他們相信耶穌是有老婆的,而他的太太就是他救出來的那個妓女。

嘩,這還得了。

所有天主教、基督教的教徒都看得津津有味,有甚麼大得過關於對耶穌的八卦醜聞呢?

根據作者的資料搜索,蒙娜•麗莎的畫家達文西就是一個光明使者,他把耶穌有老婆的秘密畫在他很多作品裏面,他又引證了歷史上很多名人都是光明使者,包括了發現地心吸力的牛頓等等。

從事實提出種種例子,像美國一塊錢鈔票後面有個金字塔,和埃及永遠搭不上關係的大美國主義者,為甚麼在鈔票設計上加金字塔而金字塔的中間有顆眼睛,發出光明;那眼睛不是代表了光明使者嗎?有一行拉丁文,寫著「新的神秘宗教」,為甚麼不寫「我們相信上帝」或「美國萬歲」等字句呢?

這代表了光明使者一直浸透著美國的各個階層,這是他們發出的暗號。

傳統的教會要隱瞞事實,維護宗教的尊嚴,不惜利用密宗的勢力來消減光明使者。

而「Opus Dei」這個團體事實上是有的,它在243,Lexington Ave建立了一個佔地十三萬三千三百平方呎的教會,動用了四億七千萬美金。

這本書好像一本八卦雜誌,有根有據,讀者不得不被作者說服,小說再版了又再版。

「你不怕被密宗教徒暗殺嗎?」記者問。

「我書上寫的,都是別人發表過的理論,要殺,殺那些人好了。」丹•布朗說。

「書上寫的,有多少是真的?」

「小說還是小說嘛,真的叫傳記,叫報告。書上的地點是真的,達文西畫的畫也是真的。書中人物的想法也不一定代表我的想法。我寫出來的目的不過是拋磚引玉,希望讀者提供多一點資料來引證罷了。」

「宗教團體有沒有迫害你?」

「他們大罵我發表謬論。有反應好過沒反應,其中有一些還説我有一點道理。」

「你說的歷史有多少是真的?」

「歷史是勝利者寫的。我可以從失敗者的眼光來看歷史。」

「你本身是教徒嗎?」

「說了你也不相信,我是一個基督教徒。如果你問三個教徒信教的目的,他們有三種答案,有的說只要信就夠了,有的要求證聖經和歷史是否吻合。有的有其他目的。」

言下之意,是不是有的可以利用宗教來賺錢呢?

《達文西密碼》的版權已被哥倫比亞電影公司買下來了,正在物色導演和明星。

當今所有的暢銷小說,出版社都要求作者寫得像一部電影。如果你是一個電影迷,又一直罵人家的戲拍得不好,自己又沒機會當編劇或導演的話,那麼你就把你心目中的電影寫成一本小說吧!

你寫得緊張、刺激、香艷、肉感的話,就是你當導演的第一步了。唉,談何容易?天下不知道有多少本小說失敗,才出現一本《達文西密碼》,但是不寫的話,連那一萬萬分之一的機會也沒有。先從找資料開始,動筆吧。

《國際先驅報》

2012/11/21

對我們這種慣於旅行的人來說,《國際先驅報International Herald Tribune》是一份不可缺少的讀物。

從一八八七年開始就在巴黎編輯,全世界二十七個中心印刷,包括香港,發行到一百八十個國家去。任何文明的角落,都能找到這份英文報紙。

黑白印刷,有些彩色照片,但絕不像香港報紙那麼濫用,它乾乾淨淨頁數不多,看起來很舒服。

頭版不會全版賣廣告,其他版位的廣告也很少,最喜歡宣傳自己,請讀者訂閱,最常見「你住在香港嗎?」跟著是如果一年付兩千六百塊港幣的話,就會比在報攤賣的便宜五十五個巴仙,而且在早上七點鐘之前送到你家裏或辦公室。它的市價是一份十六塊港幣,在大陸買,就要二十三塊人民幣了。價格高,是因為它靠讀者的購買,而不像其他報紙憑廣告來賺錢。

最先報導的當然是國際間重大的新聞,次頁有專題,做詳細的分析。第三頁有亞洲和太平洋區的重點消息,但報導美國的還是多,因為這份報紙是《紐約時報》的子報,當然注重自己的國家了。雖說它的言論公正,到底還是有偏袒的。知識分子已知這世界上沒有真正的公正這一回事,以冷靜的眼光去分析時事,也不會受影響。

再下去的也有些較為軟性和輕鬆一點的新聞,但絕不渲染娛樂性。帶著資訊的還有一個訃文欄,對逝世的世界名人,提供他們生前的功過。搜索的資料很詳盡,也不會輕易放過,連香港電影的嘉禾公司董事何冠昌去世時,也有一段報導,請別忘記它是由巴黎的編輯部取捨的。

第五頁通常是中東地區的消息,到第六頁才是其他小國家的新聞。第七頁回到了歐洲,八九頁是社論與社評,以及讀者的觀點和意見。幽默作者Dave Berry每週有個專欄。

接下去是國際旅行者的專頁,介紹景點、餐廳、時裝產品,以及各國的博物館展示、古董拍賣和圖畫等等。版位下面騰出一角,讓讀者玩玩填字遊戲。

後半部注重商業了,報導不比一般的經濟報紙差,也有各國每日的股票行情表,到了星期五,有幾版介紹全世界房地產的價錢和廣告。

運動消息已是國際間不能缺少的,我對這方面不多加研究,據熱衷於運動的友人說,該報能抓到重點。運動消息之後出現了卡通版,最熱門的漫畫每天新鮮熱辣出爐,《花生》作者雖然去世,為了尊敬他,重刊舊作,讓舒爾特的漫畫永遠流傳下去。

最後一頁又給回國際旅行者,報導新航線的創立,各觀光區的動態,最重要的是全世界的天氣,我們都認為它比CNN的還要準確。

不能說它一點八卦消息也沒有。插在中間的有「人物」的一欄,介紹皇親國戚、世界名流的生活點滴。名字用粗一點的字體印刷,你如果對那些人不熟悉或沒興趣,一眼望穿,儘可跳過。

另有文化版,報導文學家、畫家、戲劇作者的新作,明星導演的專訪亦常見,紐約上演的百老匯名劇哪一齣最值得看?是信得過的指南。

一兩個星期一次,有《紐約時報》的暢銷書流行榜,某某小說連續多少星期上榜等等,亦分文學和非文學的著作,後者多數是一些減肥或教人自學上進的作品。跟著的書評寫得不錯,最出色的一位叫Kubotani的日本女書評人。書評下面有橋牌的佈局和國際象棋的殺手。

影評文章愈來愈罕見,大概當今值得一提的電影不多,但推薦小國新導演的報導還是不少的。

在日本買到的《國際先驅報》,紙張的尺寸比香港寬出兩三吋,油墨也較為不容易脫落。《朝日新聞》本來有英文版的,現在已合併在其中,一份報紙看兩家人消息,每日同時在束京、大阪和福岡印刷,才賣一百五十円,合十幾塊港幣,很便宜。

貴的是廣告,全版彩色的要八萬五千三百五十一塊美金,合六十多萬港幣一天,但發行到全世界,也是值得的。要節省的話,可登在Classified Ad的小廣告,每行算,一行二十八塊美金。

香港報紙鹹濕版上的廣告不堪入眼,該報絕對不會刊登,但每個週末,讀者會看到一張美人的照片,為人徵婚,說可以介紹一位二十九歲的女性,懂得說六個國家的語言,而且是一位國際經濟的分析家。她五呎八吋,在優秀的大學畢業,充滿好奇心,喜歡音樂、運動和文學等等等等。這個廣告不是太大,也不小,以行數計算起來,要三千五美金一天,如果不是生意滔滔的話,是負擔不起的。到底是怎麼一個組織?研究起來,倒是件趣事。

這一個廣告的下面有個報館的小事:我方對登廣告者的背景做過調查,發現他們的合法性和準確性都滿意後才批准的,但是讀者直接或間接在交易中受到損害,報方不負任何賠償和控訴的責任。

《國際先驅報》星期天不出版,為它全世界的員工提供一天休息的時間,非常文明。有一次我去找黎智英,看到他案頭也有一份,聽他在說:「這才是真正像報紙的報紙。」

新特務小說

2012/08/02

不管純文學的評論家怎麼謾罵,暢銷小說還是好看的。我讀書的定義和倪匡兄相同,一切書只分兩種:好看的和不好看的。

生吞活剝世界文學巨著的年代已經度過,在我年輕時。而今垂垂老矣,叫我重讀《戰爭與和平》。一想到那本那麼重的書,不只我的精神狀態負荷不起,連拿書的力量也被肩周炎滅弱,舉也舉不起來。只有暢銷小說陪伴著我,尤其在旅行時,拿了它們的錄音書版本來聽,實在是無上的享受。

從前,John Grisham, Stephen King, Michael Crichton等人的書一出,即刻登上流行榜,當今已沒那麼一回事了。也許只能曇花一現,但馬上消失,像John Grisham一連幾部書都失敗,身份已降低了甚多。Michael Crichton的近作不但不好看,而且還莫名其妙地堅持地球暖化不是大不了的一回事,給人罵個要死。Stephen King還有些忠實讀者,但他的作品在暢銷榜上已永遠佔不了第一位了。

賣書是一門大生意,徒一九六六年的Valley of the Dolls這本書一賣一千萬本之後,出版商把這些書形容成Blockbuster,和暑假賣座的鉅片齊名,大賺特賺。到了《教父》,更打破兩千萬本的紀錄,後來的《哈里•波特》也是奇蹟。出版商調查過市場,認為特務小說很能賣錢,拚命想創造多一些這一類作家,但並非易事。各出其謀,連占士邦的作者Ian Fleming也想到,但此君已死,怎麼令他復活?

找了一個叫Sebastian Faulks來代筆,用原作者的筆調寫了一本新書叫Devil May Care,讀了覺得情節老得掉牙,不過這本書可以賣版權去拍電影,也可以撿回多少吧。

當今如果要寫特工人物的暢銷小說,由哪一個作者下筆呢?也只有英國的John Le Carre較為可靠。美國的James Patterson淺薄得很,不談也罷。

現在要介紹給各位一個叫丹紐爾•史利華Daniel Silva的作者,他的每本間諜小說都值得一談。

從他的處女作The Unlikely Spy看起,覺得他的間諜是務實的,用很多細節來描寫,是令人想起Ken Follert的Eye of the Needle。

第二本書叫The Mark of the Assassin,用一個叫Michael Osboune的人物當主角,這是作者初試牛刀的作品,還沒有抓準路線。

第三本The Marching Season的主角和第二本書的一樣,但人物個性還是不夠鮮明。

到了二零零零年的第四本書The Kill Artist,作者推出了一個叫亞龍Gabriel Allon的特務,非常成功,確定了作品在暢銷小說世界的地位。

故事描述以色列的情報機關Mossad怎麼培養出一個殺手來,特務亞龍表面上是一個修補名畫的藝術家,其實他向人下毒手。每次行動之後他都有心理掙扎,但是特務頭子曉以大義,該殺的人都是該殺的,他們是在七二年奧運時殺害以色列運動員的恐佈分子,消減他們是應該的。

這個「黑色九月事件」也曾被史畢堡拍為電影,依事實攝製,非常逼真,更幫助小說的可讀性。

第五本叫The English Assassin,講的事件太多,故事變得太過黑暗,沒有感情線,是失敗的原因。

到了第六本的The Confessor即刻糾正過來,特務亞龍身邊出現了一個情人,故事亦引人入勝。

第七本的A Death In Vienna中,亞龍的兒子被恐佈份子炸死,妻子也因此進入瘋人院,令他陷入痛苦的深淵,但也非殺對方報仇不可。

第八部的Prince of Fire以「火之王子」為名,講中東的一個青年,父親被亞龍槍斃,回來復仇的故事。這個對手很有學識,化身為一考古學家,利用女部下殘害亞龍的家人,但最後也被亞龍殺死,所謂「火之王子」,其實是亞龍。

第九部的The Messenger講恐佈份子侵襲梵蒂岡的事件,以色列特務頭子Shamron是亞龍的上司,亞龍當他是一個父親,也在這故事中差點被殺。

到了第十部The Secret Servant時,作者才意識到他在默默耕耘中擁有那麼多的讀者。

二零零八年的Moscow Rules一出版,即刻登上暢銷書榜首席地位。恐怖份子也被殺得七七八八,這部小說中的敵人是俄國的黑社會人物!

作者丹紐爾•史利華本來是國際通訊社UPI的記者,後來也轉到CNN當監製,工作期間跑遍中東,對每一個細節都描述得準確,增加了真實感。當然,他也是猶太人,我們對以色列並沒甚麼好感,但是對以色列情報局殺人的故事還是有興趣,所以看得下去,美國讀者更感親切,小說就愈出愈成功。

史利華很聰明,一早就有人向他買版權拍電影,他不肯出售,售價愈搶愈高,最後金錢一定能解決,讀者們不看他的書不要緊,相信不久將來就有電影出現一個另類的占士邦了。

《我的最後晚餐 MY LAST SUPPER》

2012/08/01

美蘭妮•登尼雅Melanie Dunea是個攝影師和撰稿人,作品時常出現在大雜誌上,像《時代周刊》、《娛樂一周》等。

她很聰明,選出西方認為最好的五十個名廚簡單地問五條問題,然後為他們拍一張和內容有關的照片,結合之後,出了《我的最後晚餐》My Last Supper這本書來。

五個問題是:一、在這人世上,你最想吃甚麼當最後的晚餐?二、這一餐在甚麼地方吃?三、你會選甚麼酒來配合?四、你會請甚麼人和你一起吃?五、由誰來煮這一頓菜?有時會附加一條:吃時聽甚麼音樂?

得到答案之後,作者還把這些人想吃的菜譜詳細記錄下來,刊於書中最後的部份,印成一本又厚又重的書,只適合放在桌子上看,洋人稱之為咖啡桌書Coffee Table Book,很值得一讀。

所拍的那五十張照片,放大後跟隨世界上的各大飲食節作巡迴展覽,非常成功,我上次到墨爾本時,就在賭場中看到原照,拍得優美有趣。

時常在電視上出現的安東尼•波典Anthony Bourdain,作者不但要求他寫序,還叫他脫得精光,在紐約後巷中拍了一張。波典手拿著一根像生殖器的牛大腿骨頭,蓋住下半身。這不是肆意安排的,波典說最後一餐要吃烤牛骨髓、續隨子沙律、法國麵包和高級的海鹽。

骨髓做法如次:材料有十二條三英寸長的小牛牛腿、一大束西洋芫荽、兩個小紅蔥、兩茶匙續隨子Capers、兩茶匙超級橄欖油、一個檸檬的檸檬汁、現磨黑胡椒、烤麵包。

做法:把焗爐開到攝氏二百三十度,放骨頭進鐵盤中焗個二十分鐘。可以時時查看,主要的是吃骨裏的髓,千萬別過火,讓骨髓溶掉。傳統的做法會把骨頭的兩端用東西塞起來,但是波典喜歡看到骨髓那些略為燒焦的顏色。

烤牛骨時可以把西洋芫荽切碎,混以小紅蔥和續隨子Capers,澆上橄欖油、檸檬汁和鹽。

上桌時鹹淡任意加減,波典的吃法是把骨髓從骨頭裏挖出來,鋪在烤麵包上,再和沙律一起吃。

問到波典想在甚麼地方吃?他回答到在倫敦的St. John餐廳,喝的是一杯健力士黑啤酒。

一連得到世界最佳餐廳數屆的El Bulli,很多人聽過,但很少人知道El Bulli這個名字的意思,其實很簡單,就是鬥牛犬Bull Dog嘛。

拍這家餐廳的主人法倫•安迪亞Ferrah Adria時,讓他雙手牽的,當然是兩隻狗了。安迪亞大概很少到過亞洲,所以京都的「吉兆」那家餐廳令他歎為觀止,大讚特讚,就像很少出國的美國食評家,一到他的餐廳,也大讚特讚一樣。

拍英國的占美•奧利華Jamie Oliver,當然用英國米字旗當他的背景。問他最想做甚麼當最後的晚餐?得到的答案並非英國菜,而是意大利粉All’ Arrabiata。

材料有:七湯匙橄欖油、兩個紅辣椒乾、四瓣大蒜、一個切碎的洋蔥、四百克番茄醬、五百克意大利粉、一湯匙紅酒醋、四十五克麵包糠、一湯匙切碎的百里香、炒過的鼠尾草、鹽和胡椒。

做法是:慢火滾油。加洋蔥、辣椒、大蒜爆個三分鐘,加番茄醬,煮二十分鐘做成醬汁。另一個鍋滾水煮意大利粉,按照包裝紙上的指示去做好了。瀝乾粉後,留下四分之一杯的淥麵水,如果醬汁太濃,可用麵水稀之。

另一個鍋爆一爆麵包糠,加百里香,炒三分鐘左右。

把意大利粉炒一炒,淋上醬汁,加麵包糠,完成。

英國的另一名廚高登•林希Gordon Ramsey說要吃傳統的英國烤牛肉、加約克郡布甸和紅酒醬。地點在他自己家裏、喝Batard-Montrachet酒。聽Keane的第一張唱片《希望和恐懼》。和太太、四個兒女以及媽媽一起吃,至於由誰做菜呢?當然是自己和老婆合作。

「你要在甚麼地方吃這頓最後的晚餐?」當問到法國名廚亞連•路卡士Alain Ducasse的時候,他的答案是令人意外的。

「我會選擇到火星去吃。」他解釋:「但是並非因為我感到這世界上的地方已經乏味了。」

原來,他被歐盟的太空總署要求做太空餐。到火星的歷程將會是好幾個月,他除了設計餐飲之外,還要教會太空人在火星上種甚麼菜,自己怎麼做才好吃。

很多廚子的願望也很簡單,像紐約Le Bernardin的總廚艾力•李伯Eric  Repert就說:「幾塊鄉下人做的麵包,滴幾滴橄欖油、岩石鹽和胡椒就夠。」

當然,他加了一項,就是加幾片黑松露菌。

問加拿大的Aupied de Cochon老闆馬丁•披卡Martin Picard想和誰一齊吃最後的晚餐?

「耶穌,因為他已經吃過一次了。」披卡回答。

當本書作者寫信給巴黎的Guy Savoy餐聽老闆,問了好些問題之後,得到他的回函。

「親愛的女士:我收到了你的信,你的敬佩令到我感動。不過,我對死亡有恐懼症,因此我不準備談我的最後晚餐!這也引發了我做人的哲學,那就是我只談開始,不講結束。Guy Savoy敬具。」

為新書作序

2012/07/13

皇冠出版社要我寫一本評論香港餐廳的書,書名叫甚麼,倒是傷腦筋的事。

《香港一百間最好的餐廳》?或者乾脆叫為《香港飲食指南》?都不是我喜歡的。

香港餐廳之多,好的何止一百?也不是我完全去過,怎能談得上指南呢?我認為最佳,讀者未必同意。

吃,是主觀性最強的事。用甚麼來當標準呢?我大讚,你去了也會大罵。

或者?這和點菜有關,你愛吃的幾道菜,這家餐廳不一定做得好。上菜的程序也影響極大,先來了些油膩的,對接下去的菜,印象就沒那麼好了。

也許,有些人說,你去了,餐廳認識你,特別為你做得好一點;我們去,就不行了。

這,也大有可能。

公正這件事,年紀愈大,愈覺得很難做到。像法國的《米芝蓮飲食指南》,雖說派了隱秘身份的食家四處到訪,就公正了嗎?不一定,編輯們也有偏好的。

與其叫甚麼最好、指南等大題目的書名,最後我認為還是以《最常去的幾家食肆》為名較為正確。

第一,你買這本書,是因為你相信我。

而我,不一定是公正的。

第二,我常光顧的,並不一定是你喜歡的,這甚無奈。當為參考好了,不去也罷。

第三,我選的食肆,多數是在我的生活圈子裏面,你住的地區不同,不一定很方便。覺得老遠路來,也不過如此。那,是你的事了,與我無關。

第四,我是絕對有偏見的,常去的餐廳,和老闆或大廚們已成為朋友,就算你覺得這些食肆水準已經低落,我照樣會支持。

有了這些準則,就好辦,從我辦公室附近的中環地區選起,到我住的九龍城區。總之,排名是不分先後的,並非從一到一百那麼難定,甚麼是最好的呢?有時身體狀況不佳,想吃一碗粥,那麼粥舖就是最好的了。

因為我起身得早,所以特別注重早餐的好去處,消夜我最多在家裏做,罕有外食,故對開得很遲的餐廳,並不熟悉,介紹的也不多。這點,又對消夜餐廳很不公平。

我所寫的,不限於餐廳的評論,有時是和經理及夥計們的對話,有時是開餐廳的知識,有時是廚藝的探討,有時,是對發生友情的餐廳,作些過份的推介,但也盡量克制的。

我並不是一個真正的食家,我也討厭食家這個稱呼。我只是一個好吃的人,一個饞嘴的人。

寫很多關於食物的文字,都因為有目的。

多年前,我父母由新加坡到香港來探我,我帶他們去飲茶,一沒有位坐,二食肆的招呼並不好。有鑑於此,我開始在我每天的報紙專欄中寫很多關於飲食的話題。反正洗臉刷牙,一天兩次,吃則有三回,只要略作注意,資料甚多。寫呀,寫呀,人家以為我很會吃,雜誌周刊的編輯就叫我寫食評。這一寫,成為一股黑勢力,到甚麼餐廳去就有位了,侍者的態度也客氣起來。可惜的是,家父已逝世,所以要對老人家好,一定要快點多加努力。

是的,要吃,也要努力。我所謂的會吃,皆因我懂得比較。同樣的一碗雲吞麵,這一家做得比另一家好,就去那一家吃,走遠一點就是。

我的字彙有限,虛無的形容,絕不拿手,甚麼叫美味?我寫不出。

對食物的印象,像我小時看電影一樣,常問姐姐哪一個是好人,哪一個是壞人。我對食物的要求,就是好吃,和難吃的分別,沒有中間路線。而甚麼是好吃,全憑比較。

用鮑參翅肚做出來的菜,我並不喜歡,故不常吃。我一向都說,愈珍貴的食材,練習的機會愈少,只有最平凡的雞、牛、豬,才產生千變萬化的廚藝。

我欣賞的,就是這些最普通,但又是最可口的菜,就算偏僻地區的餐廳,我也會去尋求,把資料記錄在這本書中,與各位分享。

能試到各種菜,就是一種福氣了。

書法老師給過我一個對子:「擇高處坐,向寬處望,往平地行;發上等願,結中等祿,享下等福。」

我享的,就是這種下等福。

太貴的食肆,物無所值的餐廳,也去過,多數是友人請客時。

自己喜歡的,常去的,環境不一定好。愛吃的人,是不會在乎這些的。

如果你受不了,那麼請你把這本書放下。

你和我不是同道中人,讀了也多餘。

「天地」與我

2012/07/10

一九八五年十月二十五日,出版了第一本的《蔡瀾的緣》。

原稿都在《東方日報》的「龍門陣」副刊登載過,出版社替我聚集起來,也沒編輯和校對,就那麼推出。新書出爐,看到封面,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萬分驚訝。

過到亦舒,她說:「我的書都是『天地』出版,你要求自由度的話,交給他們好了。」

在亦舒的介紹下,認識了「天地」的陳松齡和劉文良先生,他們說:「編輯權由你自己負責,封面設計也全部依你的意思做好了。」

大樂。我要了一個全部空白,像一張宣紙的封面,左邊一個圖章由我自己刻出,題字請父親寫,作者名下面的兩方人名小印,是馮康侯老師修改過的,書名為《草草不工》,在一九八六年三月,至今剛好二十年。

而「天地出版」,到了二○○六年,恰逢三十周年紀念,要印一本特刊,邀請我們這群作者寫幾個字,就乘這個機會,談及一些和他們的交往。

「天地」的門市部位於灣仔莊士敦道三十號的地庫,多年來不斷發展和擴充,至今佔地數萬呎,樓上還有一個專賣英文書籍的部門,與台灣的「誠品」比起來當然不算甚麼,但在香港這塊文化沙漠,已是規模最大的書店之一了,他們在尖沙咀還另有一間分店。辦公室和編輯部離門市不遠,在皇后大道東的智群中心,多年來未有搬過。

「天地」出版的書籍每年有二○○本左右,如果在外邊,已是間擠滿上百名員工的大機構了。乘了那熟悉的電梯,一上十三樓,踏入辦公室,你會發現工作人員寥寥可數,採取的是精英制度,這也是「天地」最成功的地方,從像我這種所謂的不嚴肅,踏不入純文學門檻的作者,到文化、經濟、武術,甚至談烹調書籍,「天地」的分野很廣,也不必一一舉例,請進www.cosmosbooks.com.hk網頁翻看即可。

「天地」與作者們的交流,最初還有一年一度的聚會,記得第一回和亦舒都喝醉了,李碧華更是不肯回家,記憶猶新。

亦舒移民到加拿大之後,這些派對也停辦了。只在商討出版甚麼新書,封面如何設計,才又爬上他們的辦公室去,找陳松齡和劉文良先生聊幾句。

約於十年前,劉先生說我那些舊書的封面太寡,為了給年輕讀者一個新面目,是否可以來些顏色?這正合我意,愈老愈愛豐富的色彩,就請長年為我在《壹週刊》中插圖的蘇美璐作畫,將封面全部改過,面目一新。

我在書店買書時,經常看到所有的出版,都不注重書脊的設計。暢銷時平擺在桌面上還好,一舊了,被擠在書架上,找起來很難。

所以我在書脊的設計也下功夫,試試看是否可以做到在每一本獨立的書都有各別的構圖,幾十組加起來又是另一種圖案。「天地」接納我的意見,找到一個美術師為我設計,當今的只做到一部分,還不是我原有的意圖,如果能夠再版,將盡力而為。

早年,「天地」在宣傳上肯花本錢,曾經派亦舒和我到新加坡去做新書發佈會,與讀者見面。現時這種活動已沒那麼多了。

一年一度的香港書展,「天地」還是邀我去簽簽名。那麼多屆,我也出席了多次,有點悶,就在書展中義賣起來,捐給慈善團體,才有些變化。有幾次打開宣紙,為讀者題題字,也很開心。人在香港,一定出席,外遊了,只有作罷。我發現作者簽名短短的那幾個小時,要多賣些書,是不可能的事。宣傳歸宣傳,書能否有銷路,還是靠內容。

亦舒的書,出版至今,也有二百多本吧?我的一共只是八十一本,即將出版的有《撫琴按簫》、《幕天席地》、《掃雪烹茶》、《蔡瀾八談日本》、《老瀾遊記之六》、《五趣也》及《蔡瀾的生活方式》,加上其他出版社的,一百本左右。想不到這些調皮搗蛋的文字,還得到「天地」的長期支持,真是榮幸。

錢昌照先生的詩說得好:「文章留待別人看,晦澀冗長讀亦難;簡要精通四字訣,先求平易後波瀾。」

台灣和大陸的翻譯小說,文字太過糾纏,人物和譯名亦甚古怪。香港的精簡,因生活節奏比其他二個更快之故吧?讀者經常會發現台灣和大陸的文章,與香港格格不入。

對「天地」的期待,是希望他們能出版多一點外國的暢銷小說,像當今最紅的湯•克蘭西、尊•吉斯翰、安妮•萊斯等等,都少人翻譯。「天地」若能取得版權,以香港的節奏鮮明方式翻譯,必能有廣大的銷路,就算用香港的語言來翻《哈利•波特》和《達文西密碼》,可以比其他版本精簡,也親切得多。

話題扯遠了,我的稿紙,分四百字和五百字的兩種,多年來都是由「天地」印刷贈送,每次寫稿,都想起他們。另外,也要特地謝謝常與我聯絡的阿芬,還有門市部的幾位替我找冷門書的同事,他們的記憶力,比電腦更強。時光飛逝,當今「天地」三十歲了,在這裏,說聲:「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