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蔡瀾談香港’ Category

裕華國貨

2017/04/18

葉一南一連兩期在《飲食男女》寫裕華國貨公司,勾起了我不少回憶。哪一個老香港沒去過呢?大家都有買過他們的東西,各人皆對裕華國貨抱着一份溫暖的感情。

五十多年前當我第一次踏足香港時,家父的友人張萊萊和李香君就帶我去了,選購的是一件藍色的棉襖,當年,幾乎所有男人,都擁有一件,裡面還穿著白襯衫,有時還打領帶呢。

定居後不斷地光顧,買得最多的是嶗山礦泉水,當年的粵語廣告詞句是有淡的,也有鹹的,把那鹹字讀成「漢」,記憶猶新。

為甚麼會愛上嶗山礦泉水?那時酒喝多了,半夜口渴起身喝水,如果是水喉水煲了放涼,那水是一點味道也沒有的,要是喝嶗山礦泉水,你會喝出甜味來,那是多麼美妙的一種感覺!

玻璃瓶裝的水,很小瓶,一下子喝光,我家從此有喝不完的礦泉水,一箱箱買,只有裕華肯送貨。有氣的更好喝,沒有廣告中所說的鹹味,但喝進去那股清爽的口感,沙的一聲直通到胃,是無比的舒服。淡味的有紅色貼紙,有氣的是藍色貼紙,直至現在,我還是兩種都喝。

喜歡逛的,還有三樓的陶瓷部門,我一直有收藏茶盅(蓋碗)的嗜好,見到好的就買,記得當年只花四十塊港幣,就能買到一個民初的茶盅,非常之薄,而且絕不燙手。不算是甚麼古董,日常照用,被家務助理打爛了不少,也不覺可惜,照買照用。當今,這種茶盅,也要賣到至少四千塊一個了。

二樓的絲綢部門,有位師傅專為客人度身訂做旗袍,我對女性的這種衣服情有獨鍾,做了不少研究,和師傅一聊,成為好友,後來不禁技癢,為任職的邵氏公司監製了一部叫《吉祥賭坊》的電影,當年沒有服裝設計這個名堂,我也不在乎有無名銜,雖然擔任了。

何琍琍在戲中穿的旗袍和岳華的男士長衫,都在裕華度身訂做,看了電影之後的許多觀眾,尤其是南洋的客人都來購買,為裕華帶來不少生意。

台灣人也看了,但不敢走進裕華,那時有個荒唐的傳言,說裕華是一個特務機關,國民黨監視着,有甚麼台灣人進去就會被拍下照片,回去後有老罪可遭,非常可笑。我對台灣友人拍胸膛,說跟我一齊去就沒事,結果也帶了不少人來,大家對國貨的好奇心極重,左買右買,大包小包地運返台灣,當然沒有甚麼問題。

除了蓋碗,我也很喜歡買剪刀,各種各樣的剪刀收藏了不少,張小泉剪刀當然可以在裕華買到。那時的手柄用幼細的紅色籐條捆住,用久了很容易鬆脫,後來他們改用了塑膠,已沒有古早味,無興趣了。

最鋒利的倒是手術用的剪刀,很奇怪裕華也賣這種工具。我買了不少大把的,用了幾十年還不會鈍,小把的可用來剪鼻毛,甚麼德國孖人牌產品都比不上它,你可以去買幾把來試,就知道我沒說錯。

光顧最多的,當然是地下層的食物部了,那時候的上等普洱,一餅四十塊,一 筒七餅,叫七子茶,我買了一筒又一筒,有些儲存到今天,已成天價。

食物部中還賣桂花陳酒,才幾十塊一瓶,一喝驚為天物,那是解放後從宮中拿到了秘方,大量製造出來,又好喝又容易醉人。可能是賣得太便宜,就無人問津,如果現在你去「鹿鳴春」吃飯,那裡還有得賣,我每每請客都買幾瓶,加了幾塊冰,眾人都喜歡。

同一層,還能買到東莞米粉,當年是現做現由東莞運到,也只有裕華有這種關係。剛做好的新鮮米粉,香氣十足,韌度也恰好。紅燒一鍋豬腳,再加米粉下去煮湯,是生日時必吃的,可惜當今已沒有這種米粉賣了。

更有珍禽異獸,甚麼金錢龜、野生水鴨,那就是雁子了,不過我倒沒甚麼興趣,一向認為不多練習的食材,做來做去就那麼幾種,不像豬羊牛肉那麼千變萬化。

進入大門看到的,全是藥品,強精的多不勝數,覺得中國人對此物的興趣極大,好像在這方面弱了一點。雲南白藥是非常有用的,比甚麼西藥都要有效,如被刀割傷,血流不停,撒上雲南白藥,即止。對藥中的那顆紅色細細粒的保險丸更是着迷,但好彩沒被子彈穿過,不必服之。

今天,裕華照樣擠滿客人,但賣的東西已不限於國貨,西洋產品不少,照舊的,是那首廣告歌:裕華國貨,服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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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紅歡宴

2017/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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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美人鍾楚紅約吃飯,半島的瑞士餐廳Chesa,或者鹿鳴春要我選。

Chesa好久沒去,想起那塊煎得焦香的芝士,垂涎不止,但是如果說到吃得滿足,沒有一家餐廳好過鹿鳴春,從第一次來香港光顧到現在,已有五十多年了,記得是胡金銓問我的:「山東大包你有沒有吃過,鞋子那麼大!」

說完用雙手比畫,我才不信,試過之後,服了,服了,不只是大,是大了還整個吃得完,又想吃第二個那麼過癮。於是決定了鹿鳴春。

約了七點的,怎麼快到八點還不見人,知道出了問題,即刻打電話問,原來是去早了一天,我說:「是我自己的錯,年老步伐慢不下來,反而愈來愈迅速。每天過得高興,日子也忘懷之故。『快活』一詞,就是那麼得來的,哈哈哈哈。」

第二天,阿紅和她的妹妹到了,妹妹嫁到新加坡,一年回來看阿紅幾次。跟我的旅行團出遊時,她的一個女兒整天看書,我愛得不得了。當今她已在波士頓大學畢了業,藝術科,但樣樣精通,求職時一面試,即刻被錄用,看照片,當今已亭亭玉立,任職波士頓博物館高層。

來的還有阿紅的閨密,留學外國的北京人,時髦得要命,喜收藏名畫和古董,但最愛的,是白米飯,給自己一個「飯桶」的稱號。她的丈夫為了她,在五常買了一大塊沒被污染的土地,種植沒基因轉變的大米,我吃過,不遜日本米。有剩餘的,也讓阿紅在我的網店賣,叫「阿紅大米」。

另一位是楊寶春,「溥儀」眼鏡的女老闆,已有孫兒多名,但人長得和明星一樣,身材苗條,外表端莊。

被這四位大美人包圍住,我樂不可支,她們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全部都是大食姑婆,見甚麼吃甚麼,我最愛遇到的品種。

菜由我點,我吃了那麼多年,當然知道精華所在:炸二鬆,是乾貝絲、雪裡蕻絲、加核桃、芝麻、冬筍,是殺酒的最高選擇。飯桶帶了日本足球健將中田英壽和十四代合作的清酒,一下子被我們乾了。

接着是爆管廷,那是把豬喉管切得像蜈蚣一樣,和大蒜及芫荽炒了,上桌時蘸魚露的山東名菜。再來是酒煮鴨肝,並不遜法國人的鵝肝,也一掃精光。

烤鴨上桌,飯桶是北京人,也覺得烤得比北京的好,尤其是那幾張麵皮,老老實實,原始的味道。阿紅只吃鴨皮,不吃鴨肉,留肚吃別的。

我也同情她,那麼愛吃,又要保持身材。她不拍電影了,我也不拍電影了;她主要的工作是替名牌店剪綵,我主要的工作是替餐廳剪綵,我向阿紅說:「等你減不了肥時,和我一塊去餐廳剪綵好了,餐廳喜歡胖人的。」

阿紅在丈夫薰陶下愛上藝術品,每次畫展都和我去看,眼界甚高,認識的新畫家比我多,又到各國剪綵時欣賞博物館的名畫,真偽給她一看即辨別出,如果不和我去餐廳剪綵,也可以當名畫鑑證。

除了這些,她熱心環保,今晚當然不會吃鹿鳴春的另外一道名菜雞煲翅了,但要了伴着翅的饅頭,那裡的做得精彩,鹹甜恰好,她連吞三個。飯桶的丈夫也是北京人,打包了拿回家讓丈夫享用,也說北京做的沒那麼好。

接着烤羊肉上桌,這是一道把羔羊炖過之後再燒的名菜,軟熟又香噴噴。可惜阿紅、她的妹妹和飯桶都不吃羊,讓楊寶春和我吃個精光。下次記得,把這道菜改為炸元蹄,將豬腳煮得入口即化,再炸香,所有人一定不能抗拒!

以為再吃不下時,上了燒餅,這個燒餅烤得香噴噴,切半,像一個眼鏡袋,再把乾燒牛肉絲和胡蘿蔔絲塞進去,塞得愈滿愈過癮。阿紅連吞三個,問店員有沒有榨菜肉絲,另上一碟,又塞多幾個燒餅。

不行了,不行了,大家都飽得食物快由耳朵流出來時,利用剩餘食物,把烤鴨的殼斬件滾湯,下豆腐粉絲和白菜,滾得湯呈乳白色,喝時把剩下的鴨腿骨邊肉也啃了才肯罷手。

這時最精彩的山東大包上桌,事前已問各人要幾個?有的說一個,有的說一個分三人吃,結果發現那麼大的包子,原來裡面的是雜肉碎和粉絲白菜等蓬蓬鬆鬆的東西,不會填肚,包子皮又薄又甜,鞋子那麼大的一個山東大包,我們一人一個,吃個精光,結果打包的只剩下一人一個。飯桶事後說翌日翻熱了吃,更是精彩。

不能再吃了,減肥要前功盡廢了,甜品跟着上,有高力豆沙,皮是蛋白加麵粉做的,發酵得又鬆又軟,像吃空氣,豆沙又甜美,當然又吃精光。

第二道甜品是蓮子拔絲,香蕉拔絲吃得多,蓮子拔絲更是神奇,當然不放過,焦糖黐底的部份更是美妙,完全不剩。

埋單,不到飯桶帶來的酒價的五份之一。大家互相擁抱道別,約定下次去Chesa再大幹一番。

明哥素菜宴

2017/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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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埗陳灼明來電,說要辦一餐素宴,問我近來忙不忙,是否有時間參加?

香港人沒有哪個不忙的,他們忙來,是為了留時間做自己喜歡的事。明哥是個大好人,創辦的「北河慈善基金」到處送飯盒給有需要的長者和流浪漢,他叫到,我一定抽空出席。

問題是我對齋菜一點興趣也沒有,以前自己的食評專欄,也叫《未能食素》,勉為其難,硬着頭皮也要去吃。

地點在大南街二七八號的新店,這一間茶餐廳式的食肆用來給義工們聚集,方便他們每天下午派飯盒。看傳來的名單嘉賓有Green Monday的楊大偉、港大佛學的吳志偉、一念禪食的梁家裕、伙伴倡自強的Alan Cheung、李家麟醫師、魏星華和《溫暖人間》的老闆吳兆爍、作家陳卓瑤及義工義廚十多人、Mobile Green Chef和福興素食店老闆呂清荷等等,都是一班有心人,把小店擠得滿滿。

菜單印刷精美,煞有介事地寫着頭盤有羽衣甘藍松露布甸、無花果配芝士釀豆腐、川味茄子配法式麵包片、熏蛋配中式醬及焦糖果仁、有機紅菜頭沙律配雜果醬。

走到廚房一看,大家都忙着把各種醬料放在熏蛋上,我問:「雞蛋也算齋嗎?」

「我們吃的是方便齋。」眾人回答。

又有人說:「沒有受精的就可以。」

哈哈,還分受不受精呢。

「下次請你來做菜。」有人提議。

這難不倒我,雞蛋也可以當齋的話,我一燒幾十道菜,都一一研究過,以前做的美食節目,最後也一定拿出一隻雞蛋讓名廚示範,學習了不少做法。

但菜單上那些名稱,一看就知甚麼fusions新派菜,期待不高。第一道的布甸上桌,嘗了一口,原來是把Creme Brulee做成鹹的,這可不錯,我一直說要與別不同,一定要有反面思想,Creme Brulee為甚麼必甜不可?味道鹹中帶了一點點甜,非常爽滑可口,不贊同的是下了那些松露醬,當今的西廚都有這個毛病,以為客人認為有貴食材一定好吃,其實非常之多餘。那麼一小口,改變了甚麼呢?去掉更好。

總結來說,這幾道前菜還是不錯的。正當要稱讚時,有人說第四道的紅菜頭片像不像牛肉刺身?我一聽了就反胃。素菜,應該素心,一有扮肉的,已經在吃肉了,所有齋菜,應該把肉的印象去掉才是。

雖然這麼說,但接着由明哥親自下廚的乾炒素牛河上桌,一吃到假牛肉,倒也把我自己說過的話推翻,原來這個用麵筋做的牛肉,味道實在做得好,口感也美妙,把那些硬得要命,又下大量梳打粉的真牛肉比了下去,我寧願吃假的也不吃那些真的。

「是誰做的素牛肉?」我問。

有一太太舉手,原來是「福興素食店」的張太,她說店裡的沙茶牛肉賣得特別好,明哥吃過,就請她供應。我認為有了這種食材,就能又燒又烤,可以做的素菜種類也增多了,像馬來人的沙爹也行,蘸的醬要是正宗的話,可連吃十幾二十串。學新疆人烤羊串更妙,撒上孜然粉,和真的一模一樣,但還是心中有肉,罪過、罪過。

另一道心中有肉的是明哥做的滋味羊腩煲,用的配料和一般的羊腩煲相同,也很細心地加了一撮檸檬葉絲,羊肉當然又是麵筋做的,但很可口。我認為這可以引導不吃羊肉的人進入羊肉的世界,羊肉實在是天下最有個性、最肥美的肉,但多吃殺生,又是罪過了。

接着的甜品也是由Mobile Green Chef提供,有幻彩水晶琉璃球、玫瑰荔枝慕絲、白味噌芝士蛋糕配紅莓醬和自家製湯圓,有點fusion,有點份子料理,還有傳統,配合得不錯。

大家都在推廣素菜,我也認為很有意義,吃齋的人,的確會吃出一個慈祥的面孔來,你到齋菜館去看,就能觀察到這個事實。

一下子轉成吃全齋不容易,有些人就推行逢星期一吃,這是很好的方法,我也希望能做到,可惜我五根不清淨,怎說還是要吃點肉的,非殺生不可。

依豐子愷先生的說法,是喝水也有細菌,也殺生,只要心存護生,足夠矣。

吃素可以推廣,但是不可像講耶穌般硬銷,宗教亦是,記得《唐頓山莊》中的老太太說過這麼一句話:「親愛的,宗教像男人那話兒一樣,可以自己私下欣賞,老是拿出來張揚,就過份了。」

哈哈。

吃完,陳卓瑤拿出她的書《香港 你怎忍心看見如此貧窮》來送人,寫得真好,帶着真這一個字的,都值得一讚,有機會去買一本來看看吧。

最後,「福興」的老闆娘拿出她的馬蹄糕,顏色深綠,像一塊玉,已先聲奪人,試一口,真是美味無比,的確有「驚艷」的感覺。

飯盒

2017/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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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六年快結束,回想在這三百六十五天之中,做了些甚麼:

較有意思的,是為「北河同行」做宣傳。

有一天,父親的朋友,出版界的老行尊藍真先生的千金藍列群小姐打電話來,要我幫她寫「北河同行」四個字送給一位姓陳的人,我起初不知道是甚麼,店名又不像店名的,寫就寫吧。反正是舉手之勞,後來才知道,這是由陳灼明發起的一項慈善運動。

明哥的店,最初開在深水埗,叫「北河燒臘」,是一間從早上五六點鐘就賣東西的點心店,非常之用心,其中燒肉做得最好,因為當今的燒肉已不是像從前在地上挖一個深坑,四圍鋪上瓷磚,在下面燒了大火,把爐壁燒紅,熱力將肉烤熟,所以爽脆的皮可以維持長時間,現在的是用一個鐵爐燒的,像個太空艙,故亦稱為太空爐,隔兩三小時皮已不脆了。明哥的店也使用太空爐,但一天燒三四次,所以任何時間去吃,都是最佳狀態,豬皮像餅乾一樣脆到不得了,大家一試便知道高低。

各種盅頭飯:鹹魚肉餅、鳳爪排骨等都齊全,懷舊的鵪鶉蛋燒賣、雞紮、粉卷等,應有盡有。窮困日子的點心店都是一大清早就有得吃的,當今的要到十一點才開門,像我這種早起的人,能到「北河燒臘」去享受一頓早茶,的確幸福。

舊時的點心店都是薄利多銷,明哥的店價錢也非常合理,一不小心還要虧本,但他本着良心一步步做,有了盈利之後,開始派飯盒,免費贈送給有需要的老人家,也送聚集在天橋底下的流浪漢。

這種善行得到有心人支持,許多義工都跑來幫手,有的是做電子行業的,也有當空姐的,種種人都有,慢慢地,成為一股運動,而這運動,就是「北河同行」了。愈做愈強大時,明哥不斷地改善,天氣一冷,與其讓老人家排隊,不如發出飯票,隨時可以來取。

很多善心人聽到了,都想參與成為一份子,但又不知道怎麼捐款,現在已得到7-Eleven便利店的支持,只要你去買東西時順便買一張飯票,就可以間接地把飯盒送給有需要的人手上。

香港人一向對慈善工作熱心,從前大陸一有天災人禍,第一個捐款的就是香港人,記得有一項調查,是以人口來計,香港人是世界上數一數二捐善款最多的。

但這種本身就應該有的行為,近年來大家為了忙着生計而逐漸忘記,當今又有明哥這一類的人物來提醒,的確是好事。

「北河同行」地址:深水埗大南街278號地下。

其實派飯盒這件事,本來就有很多人做,只是缺少了像「北河同行」的宣傳,舉個例子,據《溫暖人間》這本雜誌上報導說,港鐵太子站附近的「百寶齋廚」六年前開始已有這種善舉,起初一個月派一至兩次,直至三年前發展成一個月派二十次的活動,另有三四次的素菜流水宴,免費招待有需要人士。

店主叫高麗慈,十二歲時已皈依佛教,念念不忘師父說過:「開一間素食店的功德比建廟更大。」

除了做齋菜和派飯,店主更注重與長者的交流,問候和關心,也許比派飯更有用,她說:「這是一份責任,要有良心,有承擔去做,持續不斷才行,千萬不能好心做壞事。」

「百寶齋廚」地址:旺角彌敦道780號文遜大廈,電話:2380-2681

在荃灣兆和街的小巷中,清早七點多已聚集一班公公婆婆等候飯盒,這是一間很小的「素悅軒」,前店主每天派一百個飯盒,當今店鋪易手,由新老闆何先生和胡哥接手經營,二話不說,繼續派飯,店鋪本來在十二點開門營業,但他們提早在八點半開工,做飯派給老人家。

他們兩人並非佛教徒,說:「善心無分宗教,我們從來沒想過有任何回報或者積福,無所謂,做到就做。」

廚師文哥也是受到感染而加入團隊,從構思、買菜、洗切到營養、味道和新鮮度出發,他說:「菜一定要當造的,而且少油少糖少鹽,要煮得軟一點,盡量少煎炸。」

許多人受感動,主動來當義工,負責洗菜、派籌、盛飯,大家有講有笑,體會到付出,才是最大的快樂。

建議他們改用「北河同行」明哥的做法,不必發號碼籌讓老人家排隊,直接派飯票,任何時間都可以來拿,隨意得多。

「素悅軒」地址:荃灣兆和街23號海晴軒15號鋪,電話:3486-4428

另一間叫「天然齋」,也採用了派飯票的制度,店主Ivy和Terence,以及有相同理念的廚師胡先生,每逢星期二下午派一百個飯盒,另外在銅鑼灣鵝頸橋街坊福利會星期五派飯票,他們說:「老人家不是貪你一個飯盒,而是需要當中的關懷。」

「天然齋」地址:上環德輔道中254號金融商業大廈一樓,電話:2771-3260

看到照片中除了飯盒之外,還派一個蘋果,令我想起明哥說過:「我去天橋下派飯盒時也有一個蘋果,露宿者把蘋果丟棄,令我很生氣,後來才知道他們說年紀大了,哪有牙力咬蘋果?才恍然大悟,下次改用較軟的水果。」

是的,善心運動的巨輪已啟動,做好事的人應該團結,互相學習,慈善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不是甚麼偉大的事。有了這種心態,會做得更好。

我住亞皆老街的日子

2016/0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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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從邵氏辭職出來,前路茫茫,第一件事當然是到外面找房子。

先決定住哪一個區,很奇怪地,我們住慣九龍的人,一生就會住九龍,香港的亦然。清水灣人煙稀少,要強烈對比,惟有旺角,便去附近地產物業鋪看出租廣告,見亞皆老街一○○號有公寓,租金合理,即刻落訂。

這是一座十層樓的老大廈,搬了進去,也沒想到怎麼裝修,邵氏漆工部的同事好心,派一組人花一整天就替我把牆壁翻新,也沒買甚麼傢具,之前在日本買的那幾疊榻榻米還不殘舊,鋪在地板上,就開始了新生活。

好奇心重是我的優點,安定下來後一有時間便往外跑。旺角真旺,甚麼都有,我每到一處,必把生活環境摸得清清楚楚。

最喜歡逛的當然是旺角街市,從家裡出去幾步路就到,每一檔賣菜和賣肉的都仔細觀察,選最新鮮的,從此光顧,不換別家,一定和小販成為好友,有甚麼好的都會留給我。

街市的頂層一向都有熟食檔,早餐就在粥鋪解決,因為看到他們煲粥,用的是一個銅鍋,用銅鍋的,依足傳統,不會差到那裡去。

另一檔吃粥的,就在太平道路口,一家人開的,廣東太太每天一早就開始煮粥底,用的是一大塊一大塊的豬骨,有熟客來到,就免費奉送一塊,喜歡啃骨的人大喜。因鄰近街市,每天都有豬腸豬膶等新鮮的內臟,這家人的及第粥一流,生意滔滔,忙起來時,先生便會出來幫手。

廣東太太嫁的是一位上海先生,在賣粥的小檔口旁邊開了一家很小很小的裁縫店,相信手藝不錯,只是當年還不懂得欣賞長衫,沒機會讓他表演一下。

在同一條亞皆老街的轉角處,開了檔牛雜,一走過就聞到香噴噴的味道,很受路過的人歡迎,價錢也非常公道,當年我已經開始賣文,在《東方日報》的副刊「龍門陣」寫稿,諸多專欄中,我最喜歡一位叫蕭銅的前輩,他的文字極為簡潔,有甚麼寫甚麼,像去大陸,到小食肆,喝酒,原來啤酒是熱的,照喝……。

後來我才發現,在看他的文章那麼多年,不知不覺受了影響,有時自己也想到甚麼寫甚麼,甚麼時候停止,甚麼時候停下,甚麼時候開始,甚麼時候斷句,都很自然,而且愈自然愈好。

蕭銅先生原來大有來頭,在上海相當聞名,太太是明星,後來女兒也是演員,和妻子離婚後,娶了一個廣東太太,他叫為廣東婆,在他的文章裡的廣東婆經常出現,也是他的生活點滴。

我最愛和蕭銅先生在牛雜店裡飲兩杯,那時我的酒量不錯,我們兩個喝酒的人都不加冰或其他飲料,有甚麼喝甚麼,二鍋頭也是那時才學會喝的,用竹籤插着牛雜下酒,直至店鋪打烊為止。

亞皆老街一○○號的同棟大廈,同一層樓中也住了另一位電影人,後來我進了嘉禾才認識,是導演張之珏,那時他還是個跟班,整天和洪金寶那組人混在一起。

這座大廈有部古老電梯,有道木頭的拉門,關上了才另有一扇鐵閘。趕時間沒好好打招呼的是繆佶人,她是鼎鼎大名繆騫人的姐姐,真是一位女中豪傑,是製作高手,電影電視廣告等,無一不精通,性格極為豪爽,粗口一出成章,尤其愛打麻將,玩時媽媽聲地,男人都沒有她講得那麼傳神。繆佶人做過空中小姐,後來她不斷去旅行,到過天崖海角,我對她十分敬仰,現在不知道跑到哪裡去,已多年不見了。

在亞皆老街的橫路上有條勝利道,最多東西吃了,老夏銘記就在勝利道上,他們的魚蛋和魚餅,一吃上癮,就算我後來搬走,也經常回去買來吃,後來因貴租而遷移到旺角差館附近繼續營業,直到店主最後不做,享清福去了。

勝利道後來的店鋪轉為寵物店,愈開愈多,有了寵物店當然有寵物美容鋪,也一定有寵物醫院,每次經過,看到主人抱着病狗,憂心如焚地等待報告時,我都心中暗咒:「對你們的父母,有那麼好嗎?」

說回太平道,以前有家粵菜館,名字忘記了,是香港第一家走高級路線的,用的碗碟是一整套的米通青花,當今要是保存下來,也是價值不菲的古董了,張徹和工作人員吃飯,最喜歡到那裡去。

由太平道轉入,是自由道,狄龍很會投資,在清水灣道買了一間巨宅,就在李翰祥的隔壁,在太平道也有間公寓,時常遇到他們夫婦。

另一邊,是梭椏道了,那裡有個小街市,賣雞賣魚,也有檔很不錯的腸粉鋪,我在那裡第一次見到布拉腸粉的製作過程,看得津津有味。

太平道邊的火車天橋底下,本來有多個水果攤檔,後來被迫搬走,記得總有一檔的水果,價錢比其他檔的便宜,客人便擠着去買,原來那七八檔,都是同一個老闆。

今天懷舊,又到亞皆老街附近走一圈,上面提到的店鋪和食肆都已不見了,只剩下梭椏道轉角的加油站不變,舊居亞皆老街一○○號,也換了道不銹鋼鐵閘,裡面住了些甚麼人呢,探頭望入,見不到住客,有點愁悵。

穆斯林肉

2016/01/05

聽到灣仔道開了一家穆斯林餐廳,即刻去試。

店不大,但好在有個天井,鋪上棚當了偏廳,坐得舒服。牆上貼的餐單,寫著招牌菜:牛肉餅、蔥油餅、咖喱角等等。

當然是來一個牛肉餅,皮那麼薄,烤得脆若餅乾,裏面的餡充滿肉汁,的確精彩,印象大佳。

老闆前來打招呼,原來是兩個好朋友經營的。

「我們是巴基斯坦人。」當中一位用流利的廣東話説。

「怎麼粵語講得那麼好?在哪裏學的?」

他們都笑了:「我們在香港出生的。」

「怎麼會想到來這個地區開店?」我問。

「我們回教徒,要吃一頓飯可不容易。九龍城有家清真館,你也常去的。但是港島這邊麻煩,除了鵝頸橋街市有一檔之外,就沒有正正式式的餐廳,所以大膽來這裏投資。」

見客人不少,當今還剛開始,口碑沒傳出去,已有這種成績,算不錯了。

「曾特首説要引阿拉伯人來投資,香港沒有一家像樣的清真館怎行?希望將來開家大餐廳。」他們説。

「你們的肉,是不是經過唸經才屠宰的?」

「當然囉。我們的要求相當嚴格,不會亂來,有些餐廳雖然説不賣豬肉,但我們也不會去光顧。」

「在甚麼地方殺的呢?」

「油麻地街市裏面,有我們的肉檔。」

「雞,或者是羊,我都能了解。牛那麼大,怎能在街市宰?」

「牛從上水屠場來。殺牛的,是我們回教徒,不但唸經,而且要把血放光,由專人送到街市。當然也不會灌水了,許多家庭主婦都比較相信我們賣的肉。

聽他這麼一説,下回要吃,我也得向穆斯林教徒買了。

天下最佳

2015/12/25

觀察國內的飲食業,中菜可以把香港比了下去,但是國際性的菜餚,要追上香港,至少可得等上二三十年。

甚麼?老子有錢,要叫甚麼名餐廳來開都行!這是從上海友人臉上看出的表情。

説得沒錯,但是飲食文化的培養,並非一朝一夕能夠做到的事,只有一小撮人懂得欣賞,並不能養得起一家名餐廳。

舉個例子,像日本料理,香港的已經能做到天天入貨了,比一些次等的東京壽司店,每禮拜進貨兩次,已經高級得多。

國內的日本菜,還停留在迴轉壽司的階段,眾人搶著吃三文魚刺身,以為已是天下美味,甚麼時候才知道鰝鰺和Kinki的滋味?

另一個致命傷,是海產的進口,限制諸多。日本菜全靠食材新鮮,如需要先運到香港再送去,已是明日黃花。

不止高價的日本菜,便宜的泰國菜也是一樣,香港勝在地利,也有從前啟德機場運貨的歷史,才令泰國菜發揚光大。當今在泰國本土吃到的,香港也有一模一樣的水準。

還未在中國流行的,有印度餐、越南菜、新馬料理,在香港已是百花齊放了。西餐方面,我敢説香港的西餐是全世界最好的!

甚麼?比巴黎、倫敦和羅馬的更好?你説笑話吧?

不是,我説的不止是食物的味道,而是整體。在西方的那些大都市的餐廳,中國人最不習慣的就是等、等、等。

麵包先上,的確好吃,搽上牛油,連吞幾塊,主菜未上,已飽。等個半天,來一大碗湯,也先撐死你。

好了,牛扒一來一大塊,好歹等到上了甜品,以為可以走人,還要等你的朋友喝茶和咖啡,連付賬時也要讓你等個半天。

香港沒有這個毛病,所以説天下最佳!

方榮記

2015/12/18

台灣老友蔡揚名訪港,吃了幾餐粵菜滬菜後,不知道還要帶他到甚麼地方。天一涼,忽然想起打邊爐,決定了九龍城的「方榮記」。

已經好久沒去了,原來在老店旁邊又開了一家供貴賓用的店舖,裝修得乾淨漂亮,但我還是選擇舊舖,那種吵吵鬧鬧,熱烘烘的氣氛,才與火鍋配合得恰好。

自從三十多年《東方日報》的老總周石先生帶我去過一次之後,我和「方榮記」結下不了的緣份,在金毛獅王的年代吃起,見他的兩個小兒子長大成家,當今接手,在那麼多火鍋店中還稱上是老大,感到歡慰。

每天早上在九龍城菜市場遇見的,還是同樣的金毛獅王太太,怎麼不覺老?她走到各個牛肉檔收集肥牛,每家少許,又去另一個市場,要跑十幾檔。全靠她的辛勞,「方榮記」的牛肉,一直保持著水準,讓人百吃不厭,無時不思念。

肥牛部份不多。賣完了,店裏有雪花的日本牛肉供應。金毛獅王的大公子要我試一碟,片成薄片的和切成方塊的摻在一起,口感不同,都很美味,但是和牛要在日本吃,在香港打邊爐的話,我還是選擇本地肥牛。

再要一碟牛柏葉,不經漂白,還是黑漆漆,已罕見。韓國人敢吃生的,淋上麻油就塞進口,但還是在火鍋中灼一灼味較佳,不過千萬不能過久,涮它一涮就行,不然很硬。

怕火鍋太燥的話,要一客白蘿蔔好了,切成大方塊,湯大滾的時候放進去中和火候,愈煮愈甜。

要些鰻魚片,不可太生,要煮久一點甜味才跑得出來,脆肉鯇魚就要半生熟才好吃。兩種魚熬的湯,加上蘿蔔和牛肉,才完美。

這時要一碟粉絲,把湯吸成半鍋,即刻熄火。加大量蔥花和蒜茸,這碗粉絲,吃了不羨仙。剩下的湯也別浪費,打包回去,第二天起身,放入麵條,又是一頓豐富的早餐,真幸福。

蔡瀾餐

2015/11/29

我再三的強調,全香港最好的餐廳,是「天香樓」。

館子很小,只能擺七八張桌子,東西則很貴。材料貴嘛,沒辦法。

一碟蟹粉撈麵就要賣三四百塊錢,用的是最肥美的大閘蟹嘛。就是蔬菜也不便宜,有個日本人在夏天吃了他們的塌窩菜,嫌貴,伙計帶他去廟房,看到通地都是菜葉,那碟東西是從冬天冷藏下來,只取其心吃,怎麼不貴?

一傳出去,有些客人不敢上門,其實「天香樓」是物有所值,價錢合理的,肯多花一點去嚐試,將在人生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有鑑於此,我在3G電話介紹了一個蔡瀾餐,二人份,只要一千港幣,如果你有這個預算,儘管放心去吃。

這個蔡瀾餐包括了:一、,拼盤,有馬蘭頭、醬鴨和鴨舌。二、脆鱔。三、煙熏田雞,若不吃田雞可改別的菜。四、鹹肉塌窩菜。五、東坡肉。六、大閘蟹蟹粉撈麵。七、酒釀丸子兩碗。

所有的甚麼茶芥,加一或小費你都別擔心,不必再給,吃得飽飽地扔下一千塊拍拍屁股走人好了。晚上難有位,中午去吃吧,但事前得打電話去訂;就那麼走進門,對不起好餐廳。

當然,酒是另算的。「天香樓」的花雕,是用陳年女兒紅對新酒,二者大陸皆有,但是調酒的技術只有「天香樓」配得獨特。

我常為這家餐廳推銷,並無從中取利,我只覺得它是香港僅存的飲食文化之一,說甚麼也應該保護下來。

如果說香港最好的話,也是天下最好了。賣的是杭州菜,我去杭州,找不到一家比它更正宗的。不去「天香樓」,枉過今生。

地址:九龍柯士甸路18號C地下

電話:2368 9660

新三陽

2015/11/28

近來懶惰,不開伙食,只蒸糉子。

九龍城侯王道土的「新三陽」南貨店的糉子,最好吃了,不必等到端午,每天即包即賣。

糉子最出名的當然是嘉慶做的,但原料並不精細,新三陽包了數十年,依足傳統,選最好的材料改良。

米用暹羅來的小種糯米,粒很小,混上高檔老抽。蛋黃則以越南來的鹹蛋油最多,只取黃,蛋白棄之。豬肉是當天早上劏的柳梅,加上一塊肥肉。金華火腿不惜工本,一下就是一両重的份量,蒸個四小時,即成。

這麼多年來,我對滬菜的知識,大部份都是新三陽的伙計教我的。看到甚麼新鮮的材料,就問他們怎麼煮。今天買到的是寧波的大頭菜,真是罕有。馬蘭頭、香菜心、水芹菜、竹笋等等,每天都有新鮮的供應。

門囗有一個玻璃櫃,賣醃製的東西,這裏有黃泥螺,上海的和潮州的。前者較大但較硬,後者個頭小,肉軟。

來自錦州的滷蝦瓜,其臭無比,不是人人受得了,又鹹死人,咬一口可送一大碗粥。

福建來的紅糟,做糟雞糟魚一流。還有一瓶瓶的糖桂花,做酒釀丸子不能缺少,拿來泡製桂花大菜糕,冷凍後是夏天最好的甜品。

從天花板上掛來的門鱔,可與豬肉一塊紅燒。一片片的青魚乾,蒸熟了就那麼吃。

大水桶中浸著年糕,炒的毛豆和雪菜大閘蟹,廣東人也愛吃。

去了咸亨酒店喝過一碗碗冰涼的太雕,念念不忘。要求新三陽,也進了貨,賣得不貴。用來下酒的是他們天天做的蒸鴨腎,切成薄片來送,怎麼看得起薯仔片呢?

地址:九龍城侯王道四十九號

電話:2382 3780

永富

2015/11/27

東京銀座有家高級水果店,叫「千匹屋」,而香港的「千匹屋」,則是在九龍城侯王道上的「永富食品公司」。

從日本的四方形西瓜到哥倫比亞的麒麟金果,總之愈稀奇的他們愈肯進貨,種類要比一些日資超市多,但租金便宜,沒那麼貴。

每年從陽曆八月十五到一月中,水果便要被擠到一邊,「永富」的主打是大閘蟹。

一般市面上看到的,像又大又黃的枇杷,實在誘人,忍不住買下,發現比酸梅還酸。在他們那裏能找到很甜的,來自日本,而且不是普通的,選最好的長崎茂木枇杷來賣。

葡萄則有巨峰和珍珠提,我最愛吃的是Alexandria的Muscat。若嫌貴,澳洲的Santana顏色雖然枯黃,但很甜又無核。美國的黑色葡萄也好,產區有號碼,記得選#4038。

榴槤也當造,原來最好的都不出國,求其次,只有所謂的「金枕頭」,但種類不少,水準都不錯。這種情形之下,只有認清一種叫AP牌子,品質較為穩定。

再下去是荔枝的季節,妃子笑出到陽曆五月底,糯米滋和桂味要遲一點,「永富」不惜工本,只挑最好的,有時來貨參差,也會坦白地告訴你。

荔枝一過就有龍眼,當今的龍眼是泰國來的,「永富」只選無農藥者。

至於蜜瓜,溫室種植,長年都有。吃日本蜜瓜,得選靜岡縣,有些很貴,那是把周圍的果實都剪去,糖份留給剩下的幾個。

日本人喜歡研究,從前不出芒果,現在在宮崎縣產,非常甜。要我選擇,則是當造的澳洲番鬼荔枝,核少肉多,不甜不給錢。

老闆陳錦輝說:「生意人人可做,水果和大閘蟹一樣,選最好的,總有生存的空間。」

地址:九龍城侯王道四十七號

電話:2718 2688

天外天

2015/10/24

泰國菜最早出現於油麻地「曼谷酒店」的飲食部。原料全靠由泰國輸入,後來在靠近啟德機場的九龍城發揚光大。

當年入貨最齊全的是「昌泰」,幾乎是獨家生意,當今九龍城幾條街上都開滿了各式各樣的雜貨店,生意分薄。有鑑於此,「昌泰」在衙前圍道上又開了一間新派的舖子,作風像當今流行的便利店,乾乾淨淨,價碼標明,不像其他的那麼雜亂無章。

店名叫「天外天」,取自曼谷唐人街的別稱,裏面的東西篩選一些最高級的,求精不求多。分乾貨和濕貨,後者裝入一個大冷藏櫃中,有許多當天從曼谷運來的甜品和蔬菜,我最喜歡的是胡椒串,一顆顆剛長出來的胡椒新鮮得發亮,用來炒豬肉或牛肉特佳,煮咖喱更美味,咖喱汁餵飽在胡椒粒中,口感非常特別。也別小看這種新鮮胡椒,起初不覺得辣,後來就要抓著舌頭跳的士高了。

雪櫃中擺著冷凍的椰青,在店裏買一瓶泰國「眉公」牌威士忌,倒小半杯,再溝椰青水來喝,是我發明的雞尾酒,天下美味。如果不愛喝甜的,買一瓶「星哈」牌蘇打水溝好了,這兩種飲料配合得天衣無縫。

「天外天」時有新產品出售,像「冬蔭貢腰果」就精彩絕倫。不知道是誰發明的,把煮冬蔭貢的材料脫水風乾,混在略帶糖的腰果中,吃起來真的有冬蔭貢味,非常新穎。

除了腰果,也有花生,冬蔭貢味的食物應有盡有,即食拉麵、米粉、粉絲等等。

冬蔭貢腰果有兩種包裝,一是當地牌子,沒有英文或漢字,盒為圓形。老店「林真香」見有生意做,也出了同類產品,盒子是方的。

地址:九龍城衙前圍道古138號地下

電話: 2718 2162

香港的韓國料理

2015/10/06

MEILO SO插圖

太喜歡吃韓國菜了,一個星期總得光顧一兩次韓國餐廳。最正宗的,當然得去韓國吃,但新疫症期間不能到訪,而在外國的也有很多地方做得好,像洛杉磯的韓國城,東京的御徒町,都能吃到。不過菜式花樣之多,還得數香港。食肆不只分布在各角落,還有一條小韓國街,想吃甚麼都有。

六十年代在香港營業的梨花園,開在東英大廈地牢,走最高級路線,有菜有酒還有伎生載歌載舞,是全香港消費最高的酒家,記得李翰祥胡金銓一眾導演跑去作樂,埋單時才知帶不夠錢,急着打電話向鄒文懷求救。

梨花園最後走大眾化,菜一樣高級,至今還維持一定的水準,單單看他們的泡菜顏色,就知與別不同,奉送的小菜之多,也是驚人。現在有多間分店,但最好的還是在尖沙咀加拿芬道二十五號國際商業信貸銀行大廈八樓的那家老店,電話:2722 6506。

韓國菜館在香港遍地開花,尤其是近年來韓燒大行其道,開得更多。韓國餐廳一般都是韓國人親自經營,大廚也一定是韓國人,當今流行起來,幾個香港的飲食集團也去開了,廚房裡請了些對韓國菜一知半解的山東或尼泊爾廚子,亂來一通,反正客人都年輕,年輕人只懂得燒烤或炸雞,要求不高。

我們光顧韓國菜館,從來不叫烤肉,烤肉沒有甚麼文化,要吃高級的不如去日本餐廳。劣質牛肉醃製了,甚麼味道也沒有,但是如果用從前的銅製龜背鍋弄出來的,還是可口。那是把一盤醃好的薄肉,向龜背鍋一倒就是,從不一片片地烤。肉燒過之後,甜汁流入鍋邊的坑中,用扁平的韓國湯匙一勺,淋在白飯上,還是美味的,可惜這種吃法在韓國本身已難找,別說香港了。

出色的韓國餐廳還是有的,但不是每一道菜都做得好,我們去吃,要選某一家的某一兩道菜,值得推薦的如下:

「伽倻」可以說是目前最高級的了,開在銅鑼灣羅素街八號六樓,電話:2838 9550。和幾任的韓國領事吃飯,他們都首選這一家。叫生牛肉Yukei的話,一定要選最好的,除了這間,不作他選。韓國生牛肉和西洋的韃靼牛肉不同,是切絲上桌,配有雪梨絲和青瓜絲,灑芝蔴,淋上蜜糖之後在上面打一隻生蛋,撈拌來吃,鮮甜無比,這家人的蠑螺沙律做得也一流。

「阿里朗」開在灣仔軒尼詩道三一四的W Square三樓,電話:2506 3298。上一代人專做燒烤,到了第二代的女老闆張思明手上,走高級路線,她對食材的選擇是嚴謹的,根據季節,從首爾進口各種最新鮮的蔬菜,做的「春菜拌飯」,的確能吃出春天的味道。她們家的辣醬撈麵一拿出來就一大盤,調味是正宗的。最突出的是紅燒牛肉Garubi-Chim,中間加了墨魚,像寧波人的大烤,肉和海鮮是絕配,許多大廚都忘記了這點。

沒有特別裝修,開在尖沙咀柯士甸路十八號的「梨泰園」,電話:2375 0303也是我特別喜歡去的館子,近來香港人才發現韓國醬螃蟹好吃,我早就每逢去首爾必定光顧,這家人從最好的延坪島每天新鮮進口,絕對乾淨,吃生的也不要緊,一大碟蟹有兩隻,吃時要學韓國人叫一碗白飯,把飯塞進蟹殼中,用湯匙拌了膏,就那麼塞進口,韓國人看了知道你會欣賞,發出微笑。

要吃流行的部隊火鍋這裡也有得賣,加罐頭午餐肉、韓國即食麵和香腸,一大鍋,吃得甚過癮,但這些都是年輕人塞飽肚子的東西,非常粗糙,叫來試試可也,只需淺嘗,不必整鍋吃下去。

必須一提的是這裡的伴菜,一出就是十碟,絕不手軟,有時還會燒一鍋雞蛋奉送,吃韓國菜伴菜免費是特點,一收錢的話一定不是韓國傳統,不吃也罷。

年輕人到韓國旅行,最喜歡吃的是街邊那些年糕檔,用辣椒醬煮得紅紅地一大鍋,會吃出癮來,另外有像日本Oden,台灣人叫為「黑輪」的魚片魚餅等等,食這些街邊小吃的話,到尖沙咀的金巴利新街小韓國那條路上,就能找到。還有賣韓國雜貨的,我愛吃他們的醬芝蔴葉,有股古怪的味道,但像吃四川折耳根一樣,愛上了就吃個不停,當今也有裝進罐頭裡面的,有辣有不辣。

另外一家專賣泡菜,甚麼都有,買個幾種,再來一條飯卷或一條豬血腸,帶回家,一面下酒一面吃,是不必上館子也可以享受的一餐。

九龍城甚麼菜館都有,就是少了韓國料理,開過一兩家賣石頭飯的,都不正宗。當今有好消息,在福佬村道口開了一家「金園」,大廚的韓國太太在金巴利新街的「莊園」做過很多年,當今被聘請來這裡做,韓國老闆娘和女兒勤力經營,姓秦。這裡做得最出色,也賣得便宜的是泥鰍湯,魚已和泡菜一塊滾個稀爛,看不到魚,但喝一口湯,啊,那是罕有的老味道,現在在首爾也難做得那麼地道,單憑這口湯,就值得前往。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他們的醬蝦。醬螃蟹在其他韓國店可以找到,醬蝦倒是在香港第一次試,鮮甜得不得了,九龍城的泰國活蝦刺身賣得滿堂紅,各位可試試他們家的韓式活蝦,味道有過之而無不及,大力推薦。

地址:九龍城福佬村道四十四號

電話:2382 0007

2015/09/22

活在香港,是幸福的。

別的不說,單單是早餐,已變化多端,種類豐富之極。

反觀別處,像當今香港人流行到的上海,早餐有甚麼吃頭?當然有四大金剛: 大餅、油條?粢飯和豆漿。但是這些沒有甚麼肉類為餡的食物,吃多了就厭,除非你是一個一成不變的老頑固,天天吃同樣的東西也行,不然就會感到單調。

上海何止是這幾樣東西?你向上海人表示意見一定給他們罵,還有生煎包呢? 茶葉蛋呢?油豆腐粉絲呢?

至於北京,也是豆漿油條。對了,他們還有豆汁,不過不是受老舍的《駱駝祥子》影響,你不會認為這種又酸又餿的飲料有甚麼滋味。你向北京人一說,他們又會罵,還有焦圈呢?薄脆呢?蔥油餅呢?

凡是生長在某個地方的人,在他們面前,絕對別批評他們食物的粗糙,否則小則吵個面紅耳赤,大至拳腳交加。

愛吃的人,其實總應該帶著一顆平常心,嘗試了天下美食,做一個比較。

西方的咖啡、茶和麵包,最多來些各種蛋類,也是不敢恭維的。就算吃得最精的法國人,早餐也沒甚麼變化。西班牙老饕多,有時來一客像中國炸油條的東西,帶甜,口味尚佳。一般的西班牙人,則也只喝咖啡,或來一瓶冰冷的啤酒送硬如石頭的麵包。

但是,對於我們這群遊客,多麼簡陋的也是一種不同的生活方式,都要嚐試。口味一新鮮,加上一百斤重的好奇心,任何當地人認為「不值一提」的,都吃得津津有味。

真正吃不厭的還是廣東點心,基本的蝦餃燒賣,至到叉燒包和腸粉等,最後以白糖糕馬拉糕終結,平心靜氣而論,哪一個地方的比她更好?你說出來給我聽聽。活在香港,真幸福。

香港好

2015/09/15

回到香港,由家中俯望,見石栗花開,一頭黃花,美得要命。

還是香港好,相信我,走了那麼許多地方,沒一個比得上。

別的不說,單講美食吧!東西方最會吃的是中國人和法國人,這是公認的事實。在巴黎的西餐也許勝過香港的,但是他們有上乘的粵菜嗎?充其量也不過是幾家還吃得過的越南菜館,甭想喝陸羽的早茶。

意大利菜固佳,衰的是他們憎恨法國人,故無好法國餐廳,東方的連越南菜也沒有,剩下溫州人開的中菜館,廚子自己沒吃過好東西,怎能燒得出甚麼佳餚?

大家喜歡吃日本料理,的確不錯,又衛生又美味,但是如果你在日本住下,就發現吃來吃去不過是刺身、壽司、天婦羅、炸豬扒、烤神戶肉、蕎麥麵等等,單調得很。找遍橫濱唐人街,要吃一餐真正的潮州菜,難如登天。

韓風熱潮,只限於音樂和電視電影,他們的女人和電器皆佳,但對於吃,起步還是沒有日本那麼早。山東人做的中餐,大菜失傳,只剩小食的炸醬麵不錯。

泰國菜花樣多,潮州廚藝也還保留著,但泰國的粵菜就少得可憐了。

越南嘛,還沒有正式改革開放的統治下,在外國的越南菜比本土更佳。

美國除了漢堡包之外,還有甚麼?隔鄰的加拿大,雖說有眾多移民,但他們想念的還不是香港的東西?

剩下的是中國本土了。經濟起飛,大型餐廳不斷出現,一下子能湧出那麼多高手來燒嗎?對於西餐或東南亞菜,哪能和香港媲美?

美食必有美酒,這次法國之旅喝了不少佳釀,但在香港有錢就買得到,並不稀奇。法國人,去哪裏享受天香樓的花雕呢?

「但是別的國家會追上的呀!」你說。是的,他們的進步是一定的,但是香港坐在那裏等著嗎?

新漢記和禮賓傅

2015/08/04

MEILO SO插圖

在香港值得一去的餐廳愈來愈少,大集團經營的吃來吃去不過那幾樣,看菜單已經不想吃了。有個性的,價錢實在的,都頂不過貴租,一間間關閉,寫食評也已意興闌珊。雖然這麼說,偶爾也有一兩家特別的,不妨推薦給各位讀者。

「新漢記」

一直聽說有這麼一家,老闆很喜歡去菜市場,見有甚麼新鮮的就買甚麼來做給客人吃,可惜店開在新界粉嶺,幾次想去都作罷。今天,就像廣東人所說的「的起心肝」,專程走一趟。

原來地方也不算難找,星期天不堵車的話,從市中心三四十分鐘就能抵達,門口看來像一間茶餐廳,走了進去,地方頗寬大,還有二樓。

吃些甚麼呢?抬頭一看,餐牌都寫在牆壁上,就不知點甚麼好,有位女士笑盈盈前來,就請她推薦。

「來個客家鹹菜紅炆鮮豬肉吧。」她那麼一說,腦中已有一缽油光光的豬腩,口水直流,大叫好也。

上桌一看,和想像的一樣,試了一口,更是鹹得符合我喜歡的程度,這種老菜鹹就應該鹹,甜就應該甜,不會將就客人口味而改淡,才是我最愛吃的。這種菜也很送飯,馬上就想要,但知道要叫的菜多,忍了下來。

鹹得不夠癮的話,再來一客「蝦醬蒸新鮮豬肉青」,新界蝦醬做得一流,外籍人士也許一聞就跑,我們是愛吃了,也奇怪,吃進不覺太鹹,也不腥,恰好。

來碗湯,店裡做得出名的是杏汁白肺湯,咦,怎麼看起來比陸羽茶室還要濃?喝了一口,的確是真材實料,杏仁在煲的時候已加了,做完之後更另外加現磨的,才有這種效果。

「來碟炸潮式豆腐吧。」店員建議,怎麼客家人做潮州人東西?也好,試試看,炸得的確香,又很特別,與廣東豆腐不同,比較「創發」的硬一點罷了,沒介紹錯。

見菜牌有道「豬油渣生炒涼瓜茄子」的,有豬油渣這三個字不叫怎行?吃了有點失望,沒有預料中那麼爽脆,茄子切片來炒,也不如炆的好吃。

老闆從菜市場趕回來,說買了新鮮吊桶魷魚,當然要了,是用葱紅來爆的,的確又軟熟又甜美,可惜這個季節沒有春,不然一定會更好吃。

問老闆,他推薦了「香煎一夜情馬友」,聽菜名就知道是用馬友魚鹽漬了過夜再煎出來的,果然又香又夠鹹,這時不叫飯不行了,店裡有「豬油缽仔飯」,用個陶缽盛着薄薄一層的白米飯,淋上豬油,啊,再飽也要多一缽才夠喉。

已經再也吃不下,但轉頭見鄰桌叫了一碟「鮑汁新鮮鵝掌扣蝦籽麵」,忍不住叫了。甚麼鮑汁都是多餘,加上鮑魚這兩個字就名貴嗎?真正吃的是麵條,做得不錯。甜品由店裡奉送,是「黑蔗糖蜂巢糕」,值得走那麼遠去吃這一餐。

地址:新界粉嶺聯和墟聯和道九號

電話:2681 0000

「禮賓傅」

師傅在禮賓府做了多年,所以店取了這麼一個名字,安蘭街十八號是一幢新大廈,裡面有多間餐廳,店開在五樓全層,裝修很下本錢,帶着一點點殖民地色彩,門口放了一個桶,插着多支紳士用的文明棍,也不怕客人喝醉了順手牽羊。

老實說,禮賓府我沒去過,主人會不會吃也是個問題,做的甚麼菜呢?是否中西混合的Fusion?

好友請客,坐了下來,一看已經寫好的菜單,才知道是順德菜,這下子比較安心了。

第一道菜「白鱔雞燉鹹菜湯」已經能鎮住客人的胃口,見那麼一大堆的湯渣中,有不折不扣的一條大白鱔、一大隻雞和大量的鹹菜,這麼多的料熬出來喝,加上心思,不可能不好喝,而且白鱔和雞的配合是完美的,加上鹹菜來吊味,非常之精彩。

前菜的「紹酒蒸蟹鉗」沒偷工減料,一客一隻,很大。「桂林百花卷」用鮮蝦打成漿來炸,「龍穿鳳翼」和小孩子愛吃的雞翼不同,份量不大,剛剛好。

接着的「鮮蟹肉大良炒鮮奶」就見師傅的功力了,這道地道的順德菜最難做,新手會弄得一塌糊塗。在順德吃時,有些餐廳連欖仁也不下了,這裡吃的是真正的順德味道。行政總廚鍾建良走出來打招呼,見他本人老老實實,態度謙虛得很,更是信任,凡是自大的,一看就知道功夫好不到哪裡去。

如果要環保,「桂花炒魚翅」可以叫素翅,做法一樣,我嫌炒得不夠乾,可能還只是試業階段,沒有做熟,再下去就會好的,中環食客的消息也靈通,已經天天客滿。

另有「順德野雞卷」很正宗,「師傅扣元蹄」大得吃不完,「龍王老少平安」是家常菜,還有「啫啫芥蘭煲」、「陳皮鴨腿麵」。「五味炸子雞」也做得好,所謂五味,是用洛神花醬、藍莓醬、南乳醬、綠茶淮鹽和鮮檸汁給客人蘸來吃,最後以「湯圓合桃露」來結尾。

雖然是人家請客,我一向不客氣地追問價錢,相比了一下,較附近的都爹利或上海灘等高級餐廳便宜。

地址:香港中環安蘭街十八號五樓

電話:2564 3868

她的名字叫都市

2015/03/24

她的名字叫巴黎。

愛花,喜歡香水,著最時髦的服裝,充滿羅曼蒂克的氣氛下,多少聰明絕頂的男人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皇親國戚,哪一個不到塞納河、香榭麗舍、凡爾賽宮朝拜?巴黎把自己的青春,獻給了左拉、大仲馬、海明威、畢加索等等數之不盡的作家和畫家,她也當過好萊塢的電影明星,拍了《An American In Paris》,《GIGI》等等,不朽的名作。

巴黎享受過一夕的風騷,但是時下前往,已發現茶花女垂垂老矣,整個都市沒有甚麼生氣,遊客也不像從前那麼盡歡。物價貴得驚人,要和她一起過著流浪與頹廢的生活,已負擔不起,連那些油國酋長也顯得寒酸,匆匆過路。

巴黎現在是間紅色天鵝絨妓院的老鴇。

* * *

她的名字叫倫敦。

是位大房東祖先遺下之產業,遍佈全球,永不落日,不斷收租,富裕家庭下長成的少女,自幼受文化薰陶,有私家博物院,珍藏由各地奪來的無價寶物;有個人圖書館,收集天下著作。

鄰居的納粹黨看很眼紅,不停地轟炸,但她頑強地抵抗,保住她的貞操。不過這一仗也養成了陋習,學足德國人在馬來亞大投炸彈對付馬共,馬共殺不了,椰子樹倒了幾株,結果弄得自己元氣大傷。

從前霸佔人家的土地,也被一一收回,再加上懶惰,失業多時,自己口袋有兩百鎊,就像美國人有兩百年歷史一樣地驕傲。

倫敦現在開間Fish ‘n Chips小店,慘淡經營。

* * *

她的名字叫紐約。

個性開朗,自由奔放,一開始就被各地來的黑人、猶太人、意大利人等輪姦,以及黑手黨的脅索,但堅強地成長,再由五十三個親戚把錢匯到,由一個完全沒有文化背景的人物,用金錢把歐洲的戲劇、繪畫、音樂買下來,建立大都會博物館、現代藝術博物館、卡尼基音樂廳、百老匯歌劇院等,令天下大藝術家都以親近她為榮,不嚐一下她的光采,上不了世界舞台。

中間她學會了炒股票,成為金融中心,但一次的大股災中,令她衰弱得厲害,翻身過來後,又患黑人暴力的內傷。一顆大蘋果,裡面給蟲蛀了,怎麼樣也醫治不好。

紐約現在是一家酒吧的肥胖的老闆娘,光顧這家店,她總可以告訴你一些她的光榮史,像占士甸、積克·歌羅爾的格林尼治《疲憊的一代》,以及她編排的《奧克荷馬》,《南太平洋》等歌舞劇。不過,在她櫃台後面有一管鋸斷的散彈槍,突拿出來轟擊歹徒,路客隨時隨地要冒無妄之災。

* * *

她的名字叫東京。

起初,她是德川家康的情婦,彬彬有禮。江戶時代她鎖著大門做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但後來接觸到外國教育,開始有了野心。雙重性格的她,猙獰的一面充份表現,想一口氣把天下獨吞,終被擊敗。戰後,她在困境中掙扎出來,經營電子和交通事業,成為富婆。

放下武器,她也能在商場中打勝戰,但是對頭的美國猶太人想出一套更絕的方法,令她的貨幣升得超值,弄得她的經濟陷入困境。

東京現在是高級料理的女大將,日本人所謂的老闆娘。光顧她的店舖,絕對安全,乾乾淨淨,東西也物有所值,要是給付得起的話。

* * *

她的名字叫台北。

做日本人的童養媳,足足做了六十多年,蔣介石來後,她變成國民黨的禁臠。

在她的閨房中,雜亂無章,寸步難行,數十年來,交通搞得毫無進步,牆上掛的都是顏魯公最難看的肥胖書法,毛病多得不得了。近年來私房錢儲蓄不少,是鄰居之中美金外匯存得最多的一家人。暴發戶心態更加嚴重,買甚麼東西都大喊便宜。

台北現在開的海鮮舖子叫台南擔仔麵,有廣闊的停車場代客泊車,店中佈滿法國家俬和餐具,和賣的食物極不調和,俗不可耐。

* * *

她的名字叫香港。

勤儉耐勞,腳踏實地,起初是家中做人造花,再而經營紡織,搖身一變,成為國際企業的女強人。中間過程,經多少風雨和眼淚,都不向人透露。

外表堅強,內心卻是十分溫柔慈祥,做起善事,為天下之首,但是豪賭也是她的愛好,在股市馬場,億億聲的來來去去,面不改色。

家中燒的小菜,中西餐,各國食物,無不精美,所乘勞斯萊斯,所飲高級干邑,全球稱冠。她將一顆頑石,磨成亮晶晶的金剛鑽。

但是美女患上了癌症,醫生宣佈她只有三年多的壽命,她身邊的富人紛紛逃到加拿大美國就醫,但捱不住生活的單調,重歸她的懷抱。

幾經上上落落,起起跌跌,她瞬眼間已經翻生,復甦之快,無人可比,生命力極強,她是不會老死的。

香港現在做的不是甚麼小生意,而是一個大財團,標誌上畫有一隻火鳳凰。

九龍城萬歲

2015/03/21

二十年前,我監製了一系列的香港奇案電影,為了搭一堂鴉片閣的佈景,要求極高的美術指導林茂隆說:「我從來沒看過人家抽大煙,怎麼畫得出佈景圖來?」

「你也沒嫖過妓,就畫不出娼館?」我反問。

但是心裡頭,我還是想協助這位熱愛工作的年輕朋友,便做了些安排。

首先查問哪裡還有抽鴉片的,答案是九龍城寨裡面。三不管地區,人鬼蛇神複雜得要命,怎能隨便帶他去看看?搖了個電話給一個熟悉的探長,他拍胸膛道:「包在我身上,九龍城寨,我照得住。」

我們一群數人:美術指導、燈光師和攝影師,約好了時間,進入彎彎曲曲的小路,來到一個抽鴉片的地方。

極平凡的民居,沒有煙霧騰騰的感覺,和電影中出現的氣氛完全不同。

「我在外面把守,你們儘管看,看完了叫我一聲好了。」探長再次地:「放心,九龍城寨,我照得住!」

房內的煙民,有些躺著,其餘的坐在客廳裡吃甜品和喝石斛湯,不是面黃肌瘦,個個滿臉紅光,有一位胖嘟嘟的禿頭矮子,是我認識的餐廳老闆。

他說:「抽鴉片,要是吃得好喝得好,偶爾來一下,並沒有傳說中那麼恐怖。」

我不知應不應該相信他,既來之則安之。叫服務我們的小姐來兩舖,所謂的「舖」,是一個小小的容器,像日本咖啡室用來裝牛奶的東西,一粒荔枝般的大小。容器內便是黑漆漆的鴉片膏。

服務小姐拿了一枝細長的籤,沾著鴉片膏後拿在燈上烤,熱度下,鴉片膏像肥皂一樣發出泡沫,膨脹為一個球形,香味傳來。再把這個熱球放進煙槍的小燈籠似的杯孔中,便能吸食。

過程中,美術指導林茂隆拿出相機,劈劈啪啪地用閃光燈拍攝下來。

忽然,外邊傳來一陣喧嘩,是把守的探長和當地地痞講不完數,打起架來,照得住探長變成照不住,他大喊:「你們快點逃命!」

望著那根準備完成的煙槍,像一顆熟得快掉下來的仙果,哪肯放棄嘗試的機會?我抓起煙筒,猛吸幾大口之後把它扔下,和眾人由後門跑掉。

一切雜聲靜止,景物在我眼前慢慢地飛奔而過。幽深的長巷,像無盡頭。

富我跑出城寨,進入侯王道時,剛好是黃昏,一片金黃之中,帶著高貴的紫色。我欣賞九龍城的每一個細節,感受長遠的歷史和傳統,在我眼前出現一個幻影,齷齪的城寨已經剷平為曠闊的公園,人們在這裡下棋和吟詩,文化氣息,比巴黎的蒙馬,較紐約的格林尼治還要濃厚。我愛上了她。

巨響,飛機降落,像快要接觸到頭頂。

今日,相同的飛機聲中,我坐在茗香茶莊嘆茶。

緣份促使我在這二十年來搬來搬去,都是亞皆老街、嘉道理道、又一等地,離開九龍城不遠。

六點鐘起床,焚香沐浴,練練書法刻刻圖章之後,散步二十分鐘,便又抵達九龍城。

和報販談談天,了解報紙和雜誌的銷路,走進菜市場看新鮮的魚蝦,再去茶莊喝杯茶,是我的生活的一部份。

茗香老闆陳展兄拿了兩個大紅燈籠給我:「恭喜你了,你被選為九龍城潮商盂蘭勝會的副總務。」

以為是他們奉送我的三分薄臉,原來不是。數月前陳展兄說:「你既然在這裡經營茶葉的生意,盂蘭勝會當然要參加,我替你報了名,捐一千塊錢。」

一千名左右的捐款者名字捲成紙條,拋進箱中,兜亂之後由長者用筷子夾出總務和副總務。再扔勝杯三次,看看仙人反不反對,才決定下來的。

我不知這盂蘭節副總務要做些甚麼,盡力而為就是,冥冥之中神明選中我,大概是看中我的PR公關潛力。

「你這麼喜歡九龍城這個地方,不如去競選區議員吧。」陳展兄取笑。

我對做官,不管古代和今時,一點興趣也沒有,政治和女人,我只鍾意後者。對做官的總看不順眼,曾經向高層者提出,不如在九龍城開一跳蚤市場,他們即刻打官腔:「事後東西亂丟,沒人整理,廁所也是個問題。」

心中有氣,要是由我主掌,一定在星期天先封三幾條街,不讓車輛出入,給無牌小販在這裡擺地攤。甚麼東西都能拿出來賣,包括自己的腦袋,出售新奇的主意。公園中有不斷的平民嘉年華會,鼓吹繪畫、音樂、文藝的活動。把雀仔街、金魚市場都搬來。九龍城本身已經是個餐廳的麥加勝地,有數不盡的美食,但還要多開畫廊咖啡室啤酒屋等,讓所有喜愛藝術的人們集中在一起。擺地攤的人不必付租金,但有義務清理門前雪,再由生意做得較大的出錢,負責一排排的最新式流動洗手間。文化水準的提高,也使到來此一遊的人不隨地拋垃圾。在這裡,一切是平等的,自由的。

最後,也是最要緊的,便是把那些搶著當奴才的政客、反對吸煙喝酒者的衛道人士,趕出這個樂圍。

九龍城小曼谷

2014/02/23

MEILO SO插圖

從九龍城衙前圍道六十四至五十二號這段路左轉,進入城南道二十至八十號,就是泰國商店密集的地方,當今,已有人開始叫它為小曼谷了。

到了星期六和星期天早上九點半,更有一群群的泰國女人在路邊鋪了草蓆,雙手合十,膝前擺了奉佛的花籃,誠心地等待和尚的來臨。

僧人來自新界的泰和寺,幾位一群,前來化緣。女人把吃的、喝的、用的,放在一個塑膠桶中奉獻,和尚的助手們一個個收了,放入紅藍白的巨型袋中帶回廟裡,與信眾分享,和在曼谷的街頭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樣。

香港人的旅行,最愛泰國,無論食物、飲料和購物,都是無限的引誘,加上地道的泰國按摩,價錢又便宜到極點,我們對泰國已有深厚的感情。

不是每一天都能到當地玩,來到城南道的小曼谷,就可以勾起你無限的回憶:這一區已是我最愛去散步的地方之一。

一切都要拜賜於當年舊啟德機場未搬走時,可以很方便地把新鮮食材搬運來到,泰國餐廳一間間地開完又開,食客知道要吃最地道的泰國菜,還得來九龍城。

剛開始時有「昌泰雜貨」,現在在小曼谷一數,不止十多二十家那麼多,偏門的貨物也都出現了。

轉入城南道,就可以看到賣泰國衣服的「泰屋」,帽子鞋子手袋也齊全,還有數之不盡的首飾,如果要把自己扮成一個泰國女人,去這家店好了。

隔壁的「維健」是健康食品的專門店,最受女士們歡迎。甚麼美容品、減肥茶,都自稱特效,只要你迷信它們的作用,就能大買特買。其他貨物還有各式各樣的按摩工具,就連特製的藥包,大大小小俱全,把它拿到微波爐一叮,就可以用來熱敷肩膊和腰部,據說很靈。

再過去,是「利德泰國雜貨」,除了吃的,爽身粉也賣。隔壁的「同心」,是對面公園旁同名餐廳開的雜貨店,擺着各種水果和泰國漬物,也賣一包包現成的咖喱或甜品,泰國女人在這裡買了供奉和尚。

水晶芒是特別香甜的芒果,比菲律賓的味濃,入口又甜又軟熟,有股特別的香味,吃了之後會上癮。

在這裡還可找到一種馬來西亞人叫為BUAT LONLON的土芒果,肉是香脆的,非常之酸,裡面有硬筋,用刀子挖出肉來,蘸醬油、白糖和辣椒吃,味道一流。

隔鄰是「昌發泰國粉麵」,這家人的食物很地道,也賣我愛吃的乾撈麵BA MI HEANG,還有白灼螄蚶,愛此道者不可錯過。本來也賣雜貨的,但餐廳生意一好,地方不夠用,當今兩家都改成小吃店了。

走前兩步,是「酸油甘子SOUR GOOSE BERRY SHOP」,食材最為齊全,我愛他們賣的烚熟花生,肥肥大大,極香,不是炒花生能享受到的味覺。分着一包包來賣,每包十塊,買回家後一面看電視一面剝來吃,是一種享受。烚花生每星期運來三四次,天氣涼了放幾天不要緊,天熱時最好問明是不是當天送到,較為安全。

這家店也賣一種皺皮的青檸檬,不是用來搾汁,而是洗頭。在泰國拍戲時常在河邊看到少女們洗澡,手上一人一顆,往頭皮大力擦去,防止痕癢。

本來我喜歡買一瓶「湄公MEKONG」牌的泰國威士忌,加上椰青水來當雞尾酒。其他酒是愈老愈醇,這種威士忌要喝新鮮的,所以我把雞尾酒命名為「湄公河少女」,但這家廠已倒閉,用蘇格蘭威士忌完全不是味道,只有買其他泰國牌子代替。

店裡當然賣椰青,但威士忌牌子一換,需要更甜的椰子水來調拌,可買「椰皇」,那是把外層的椰絲清理後,剩下小椰殼,再拿去烘焙的。椰子水糖化後,變成極甜的飲品,可惜椰殼還是很難敲開,聰明的泰國商人已在殼頂割開一圈,再釘上像啤酒罐上的易拉釦,一下子打開。

在其他雜貨店中,有細粒的蒜頭出售,別小看它,其辛辣度是蒜頭中最強的。我做菜最愛用它。

稀有的食材還有香蕉花、咖喱葉、食用含羞草、酸筍和各種炸豬皮,另有舂青木瓜絲用的木頭臼子,和長木棍,用來做「宋丹」。

當胃口不佳時,自己動手做蔡家沙律。把花生去皮炸香,舂成碎,加泰國小蒜頭和蝦米等,最後放炸豬皮和削薄的青瓜片,和椰糖拌一拌,上桌前擠青檸汁和魚露調味,是一道極上乘的前菜。

另有一包包用塑膠網包住的羅望子,樣子像巨大的豆莢,褐色。印象中羅望子很酸,其實極甜,把硬皮剝開一顆顆吃,很特別。

橫過街,有家叫「SWEET LEMON」,專賣佛具,你猜對了,我常揹的黃色和尚袋,也可以在這裡買到。

街尾的「麗思美食」生意給街頭那幾家大餐廳搶去,但做的菜水準很高,味道正宗。

整個小曼谷,最缺乏的是街邊小吃了,從前「利德雜貨」的老闆娘還租了家小店叫「中華小食」,只賣河粉和米粉,好吃得不得了。可惜結果因貴租而收檔,我叫她在雜貨店中開一檔,她說牌照不允許,已成絕響。

有空,到小曼谷走一走吧,是件愉快的事。一樂也。

我的上環散步

2014/02/04

MEILO SO插圖

我的散步,當然不是甚麼公園,如果與吃無關,我是不會有興趣的。

雖然身居九龍,但我的散步範圍,還是集中於香港,尤其是上環這一區。

為甚麼上環?我總覺得港島那邊,還有許多老香港做生意的作風,和濃厚的人情味。第一次去,以為是商人的傲慢,伙記不瞅不睬,做得成做不成交易根本與他們無關。

這種感覺,很不好受。但一光顧得多,與他們打上交道,這時,老香港人情味就出來了,除了貨真價實,還會把店裡的貨全搬出來讓你品嘗,像把他們的頭擰下來也行。相熟的食肆,顧客當是他們家庭成員的一份,一湯一餸,都花上媽媽做給兒女們吃的心思。

散步由威靈頓街開始,一直走到孖沙街轉角畢街的「生記粥品」,他們新開的茶餐廳已甚有規模,但我還是鍾意走進巷子裡的老店,很小,只有幾張桌子。

店主阿芬已在裡面忙得團團亂轉,但你一下單,甚麼材料配甚麼,她記得清清楚楚,絕不出錯。早來的話還有鯇魚膘,燙在粥裡煮熟,其他的有肉丸、魚腩、各類的豬內臟、牛肉等……數之不清的配搭。

很快就賣完的還有生魚片,就那麼吃也行,怕怕的話,混在粥裡淥個半生熟,甜得不得了。

生記的粥是經長時間用瑤柱白果和腐竹煲出來的,和別的地方一比,即見輸贏,也不必我多說,吃過一次即上癮,畢生難忘。

如果找不到位子,到阿芬經營的轉角茶餐廳去好了,那裡坐得較舒服,也多了一味牛腩可吃,粥照樣是旁邊那家小店煮出來的,味道一流。

地址:上環畢街七號

電話:2541 1099

註:星期一至六(星期日、清明、重陽、中秋及農曆新年初一至初七休息),早上六點半已營業。

往前走,可到永吉街,擺在中間的小攤子「檸檬王」已有四十多年歷史,老店東走了,他兒子繼續營業。多年前擺貨的小車子曾被食環署沒收,求助於我,我寫公開信評論此事,得當年的署長卓先生以發還。與卓先生不打不相識,從此結交為好友,也是緣份。

「檸檬王」的冒牌貨眾多,認清永吉街這攤,吃過就會不停地購買。

地址:中環永吉街車仔檔

電話:9295 2658找唐先生

永吉街路口的那家「麥奀」麵家,也是正宗的。

折回,走到西港城街市,後面的「成隆行」,每年到了季節,賣的大閘蟹很有信用,他們家還有玻璃罐裝的「禿黃油」和「蟹粉」賣,拿回家煮一個意粉,再舀幾匙混上,連意大利老饕吃了也得俯首稱臣。

地址:上環永樂街一二○號

電話:2543 8735

從「成隆行」旁邊的小巷穿出,就能找到專賣皮蛋的「李煥記」了,老闆娘李煥還是每天守在店裡,臉無表情,但半世紀以來精選自家農場的鴨蛋,醃製為流出來的「溏心」,把皮蛋殼一剝開,表面有時還看到松花狀的結晶體,為老饕們特別欣賞的。

地址:永樂街一一八號

電話:9529 7199

走遠一點,到「中國龍」去,這家專賣中國各省食材的店,很有人情味,現炒的栗子,現烤的番薯,還有各種罕有的食材,連枴杖也賣,用花椒木做,除了助行之外,握着有藥療功效。

地址:皇后大道中 283號

電話:3158 0203

這時肚子應該開始餓了,走向從前的南北行,記得年輕時常來,這裡有家四海通銀行,行長劉作籌先生是收藏大家,把無數的字畫展示給我看,教我怎麼分辨真偽。言歸正傳,當年有條潮州巷,現在已不見,僅存的小販搬到「皇后街市」二樓的熟食檔。

這裡可以吃到絕無僅有的潮州豬雜湯,「陳春記」的老闆娘已經快九十了,還守在檔裡,這家人的豬雜及豬血豬腸,味道和從前一樣,有無限的回味。

「曾記粿品」除了韮菜粿和其他粿品之外,還有炒粿和蠔煎,好吃得不得了,要去就快去,這是一種快要消失的滋味。

吃飽了走回文咸東街的「蕘陽茶莊」,那粉紅鐵罐的「萬年春」水仙,六七十年前已出口到南洋去,在店裡喝上一杯,其香是無話可說,還非常幫助消化。

地址:文咸東街七十號

電話:2544 0025

喝完茶,又覺得可以再吃一點東西,這時走回皇后大道,找到「陳意齋」,它的燕窩糕、薏米餅和杏仁露,都是老香港人最喜歡的。別忘記店裡現做現賣的「扎蹄」,用腐皮捲起來的,有素的和葷的兩種。買蝦子扎蹄好了,請店裡切成一片片,邊散步邊吃。

一樂也。

地址:皇后大道中一七六號

電話:2543 84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