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蔡瀾談電影’ Category

Netflix

2019/03/15

香港和大陸,一共有多少個人用Netflix來看電影或電視節目,目前並沒有正式的統計數字,但是這家公司正在不斷地進展,一步步蠶食世界的電影市場,是絕對的事實。

Netflix,在內地翻譯成「奈飛」,好像沒有被母公司正式授權,總之利用這門新技術的人看電影或其他節目的話,都略有點科技方面認識,英文也不成問題,所以譯名都不重要了,大家都Netflix、Netflix地叫。

如果你還沒有接觸到它,也沒甚麼損失,但要是你喜歡看電影或電視的話,它是值得擁有的,每月只需花九十三塊港幣的月費,就有無窮盡的節目讓你選擇,你可以隨時在你的電視機、電腦、平板電腦或手機上看,即開即有。

李珊珊曾經問我看了Netflix嗎,說那簡直是一個視覺上的深淵,一墮進去便拔不出來,這個形容真的貼切。

我是一個瘋狂的電影迷,也是一個視像迷,任何形式的故事片:我都喜歡追,而且是越早看到越好,Netflix對我來說簡直是大恩人,用的是iPad看,當然選擇最大螢光幕的iPad Pro。

付了月費後即有一個黑底紅色N字的icon出現,點一點,便會出現三個方格,問「誰在觀賞影片」,點上自己名字就是,有個格子是「兒童專區」,我不知道是甚麼作用,大概指示你家裏的小孩就看不到成人節目吧。

最上面一欄是「最新上線」,當然也不是全部是最新,指有些舊的大製作,Netflix才買下版權。絕對最新的是「Netflix原創」,這家公司已經賺錢賺到有本事自己製作影片與新節目來滿足會員了,他們最初的原創片集包括了膾炙人口的《紙牌屋》、《怪奇物語》等等,製作不會差過電影,而且一口氣看起來非常過癮。

這幾年來Netflix的魔手伸到亞洲,許多日本和韓國的電影都是由他們投資,各地都有他們的專家挑選傑出的製作佔為己有,連紀錄片也不放過,由《舌尖的中國》I和II的導演陳曉卿隊伍製作的《風味原產地》講潮州食物,拍得很好,本來要寄DVD給我住巴黎好友黃森的,他在電郵上說不必了,可以在Netflix找到,蘇美璐也提到她在Netflix看了。

我喜歡看的還有棟篤笑Stand Up comedy,從前要找非常不易,拜託美國友人去DVD店買,又不便宜,買完空郵,更貴。當今你要看甚麼有甚麼,最新的Trevor Noah《媽媽的孩子》、《月光光心慌慌2》,到Ricky Gervais的《人性》、Chris Rock的《鈴鼓》、到Kevin Hart的《真的很好笑》等等,應有盡有。

香港電影舊的當然有周星馳作品、吳宇森片子、成龍電影,到新的《十年》都齊全。

韓國片最多,有最新的《麻藥王》電影和《李屍朝鮮》電視片集,日本的也不少,像《深夜食堂》等。

非常色情暴力的片集也齊,像《Spartacus》。

Netflix的野心不會停止在製作新片集上,他們要拍新電影,但是好萊塢壟斷大製作,怎麼會有生路呢?

有,這要有突發的構想和天大的膽量,他們看準了一部電影,叫《羅馬》,志在得奧斯卡金像獎,一炮而紅。

他們知道要拍漫畫英雄式的片子,是打不過人家的,小小的成本要拍大製作不可能,但是用普通的製作費,來拍小品式的片子,一定討好。

首先,他們把Miramax的Lisa Taback製作部人才請了過去,她是奧斯卡專家,看中的是她對奧斯卡獎的運作很熟悉,製作不少得獎的,也買了外國人拍的藝術片,在金像獎上面賭它一賭。這次他們找的是阿方索·卡隆Alfonso Cuarón。

為甚麼會選中他,先看過去紀錄。此君在《Gravity》2013一片得了最佳導演奧斯卡金像獎,但他並不追逐大成本的漫畫英雄片,而一直想拍他的童年記憶。好了,Netflix和他一拍即合,反正在墨西哥拍,再貴也貴不到那裏去;卡隆不用大明星,只花了一千五百萬美金的製作費,就可以封了整個小鎮來拍,一個鏡要從頭到尾拍一場戲極難,看得影評人瞠目咋舌,最佳影片得不到,最佳導演一定有。

我們敬佩的不只是Netflix的眼光,而是它背後更大的野心,要知道在好萊塢拍一部片雖然貴,但是發行費有時更驚人。《羅馬》在製作費省下來的錢花在宣傳費上。《A Star is Born》花了三千六百萬美金去拍,宣傳費只有兩千萬,《羅馬》大灑金錢,宣傳費花了三千萬。

Netflix將會打破戲院發行這個魔咒,用自己的平台以最低費用發行。這個機構原來只是一家出租DVD的公司,但他們看到出租公司的種種弊病,把最大對手Blockbuster打倒,又配合最新科技,令觀眾不必經過DVD直接點播看電影,再下來又有5G,更快更完美。

Netflix上市時的是十五塊美金一股,現價約三百五十美金。二○一八年營業額:一百五十八億美金,對比上年增長三十五個巴仙,當今市值約一千五百二十億美金,前途無量,是時候考慮投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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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片遺補

2018/12/21

遇到朋友,最受歡迎的話題還是電影,向陌生人破冰,也是最好的溝通,電影和美食電視節目談個三天三夜也談不完。

最近又想不出甚麼題目寫稿,好友問道:「為甚麼不寫美食和電影?」

其實我早在2012寫過,在一篇叫《飲食佳片》的散文中,要講的已經全部說完,又不想重複,如果有讀友想知道我用這個題材寫些甚麼,翻舊稿去好了,科技已那麼發達,一下子找到。

有些看過這篇東西的朋友問說:「你講的最佳,為甚麼沒有《壽司之神 Jiro Dreams of Sushi》2011這一部呢,拍得很好呀!」

第一,好與不好,完全是個人的觀點,要選那一部來談,也是我個人的決定。不過,我不是不說道理的,這一部片子的確拍得不錯,不過是紀錄片,而不是劇情片,談好的美食紀錄片,又有一大篇文章可作。

第二,《壽司之神》中講的次郎,我並不欣賞,我對壽司的感覺是想點甚麼就叫甚麼,不是次郎那般塞一大堆你愛吃也好,不愛吃也好的海鮮,還要加上十幾二十個飯糰到你胃中去。對的,次郎敬業樂業,一切都嚴謹,魚蝦貝類都選擇最好的,飯糰之中,有幾粒米都要算清楚,但是,日本的職人,哪一個不是這麼挑剔?只有粗枝大葉的西方人才大受感動,驚為天人,這也解釋了米芝蓮一到東京,給那麼多星。

重讀舊作,發現遺漏的美食電影甚多,像《Soul Kitchen》2003、《No Reservations》2007、《Eat Pray Love》2010、《Julie & Julia》2009等等等等。

可惜的是,這些作品雖然在談美食,但是現在提起,卻一點印象也沒有。要是電視上重播,我也會當是剛上映的新片看看的。

有一部倒是記得清楚,那是史畢堡和大紅大紫的黑人節目主持人Oprah Winfrey監製的《The Hundred Foot Journey》2014,也許在好萊塢看起來這是一部小成本的製作,比起那些特技片,已是花了很多錢。

沒有甚麼大明星,最貴的一個是演餐廳女老闆的Helen Mirren,已是老牌演員了,片酬貴不到那裏去,其他的都寂寂無名,演父親的Om Puri在印度大有來頭,是被尊重的性格演員,演男主角的Manish Dayal一直在美國掙扎,但爬不起。

令我記得此片的是另一女主角Charlotte Le Bon,她在法國電視台主持過給知識份子看的清談節目Le Grand Journal,本人是個時裝模特兒,不過她說過很討厭這份做了八年的工作,負責的電視節目中主要是講天氣,但對白自己寫,分析天氣也能分析得有趣而生動,實在不容易,在二〇一二年她開始拍電影《Astérix and Obélix : God Save Britannia》, 然後又拍了《Mood Indigo》和《The Marchers》,二〇一四年,她在《Yves Saint Laurent》演聖羅倫的女神,後來演了票房失敗的《The Walk》2015之後,觀眾以為再也見不到她,豈知她反彈起來演了《The Promise》2016和動作片《Bastille Day》2015,另外又主演了兩部法國片,自己也導演了一部叫《Judith Hotel》的短篇電影,之後,也又做了很多不賺錢的工作,像街頭表演等等。

Le Bon樣子甜美,又是一個知識份子,我很喜歡。

觀眾對美食電影似乎樂此不疲,在二〇一五年用大明星Bradley Cooper拍了《Burnt》,花大製作費,但得不到好評。反而是Jon Favreau拍的《Chef》2014,用一千一百萬美金罷了,就賺到四千六百萬。他自己是一個喜歡美食的人,拍厭了大製作的特技片,說不如來一部講美食的玩玩看,結果從韓國大廚Roy Choi得到靈感,用快餐車為主題自己當男主角,拍了這部片,雖然不是甚麼可以像《Babette’s Feast》1987或《蒲公英》1985那種可以進入美食佳片殿堂的鉅作,也甚為清新可喜。

外國的影評人很尖酸刻薄,見到美食電影大興其道,把那些不值一提的叫為「食物色情片Food Porn」,一淪為這級數,就永不翻生了,好在《Chef》不在此例。

雖然不是生人演出,但卡通片《Ratatouille》2007就不失為一部好的美食電影。故事說廚子和美食評論家的鬥爭,但是打敗評論家的不單單是這部片子,以前提過的《The Big Night》1960,更對食評家打了一大巴掌。

有些朋友抗議說:「為甚麼不提周星馳的《食神》1996呢?它也不失為一部好的美食電影!」

很對不起,這部戲拍的盡是美食,但與美食搭不上一點關係,是部特技功夫片。

傳奇電影

2018/10/12

先講兩個人,一個叫蒒門.隆堡Sigmund Romberg,一個叫荷西.費勒Jose Ferrer。

兩個人怎麼搭上關係?蒒門.隆堡又是誰呢?也許年輕人連荷西.費勒也沒聽過吧。

先說隆堡,他是《學生王子 The Student Prince》的作者,連同《沙漠之歌 The Desert Song》和《新月 The New Moon》在二十年代膾炙人口,紅極歐美歌壇。傳記《我心深處 Deep In My Heart》1954是米高梅在五十年代拍的一連串作曲家電影之中最賣座的一部。

戲中當然出現了《學生王子》的《我心深處 Deep In My Heart》和《月光曲 Serenade》由各大歌星舞者如Cyd Charisse, Vic Damone, Ann Miller, Howard Keel等客串,還有Gene Kelly和他的弟弟Fred Kelly很難得地一齊跳舞,而飾演隆堡本人的就是荷西.費勒了。

如果你不記得荷西的話,應該也看過他在《沙漠梟雄 Lawrence Of Arabia》1962,他在片中只出現了幾場戲罷了,演一個有斷袖癖的土耳其軍官,非常之邪惡,令觀眾留下深刻的印象,荷西自己也很滿意這個角色,並不介意是否是主角。

上了年紀的觀眾當然記得荷西的傳記電影《風流劍俠 Cyrano de Bergerac》,這部講大鼻子情聖的片子讓他得到一九五○年的奧斯卡男主角獎。

近年來傳記電影大興其道,凡是演員想得到甚麼獎,都要找一個歷史人物來演,像二○一八年演邱吉爾的加利.奧文。當今的化裝技術極佳,兩個在體形容貌完全不同的人,也化得非常相似,加上演技的高超,連性格也演繹出來,不像一九五○年拍的《風流劍俠》時,只黏上一個木偶式的大鼻子。

我們常說比小說更神奇,真實人物的故事的確精彩,令到好萊塢樂此不疲地繼續拍下去,反正歷史人物多嘛,越早的越好寫劇本,越近的越難了,《黑暗對峙 Darkest Hour》幾乎是個奇蹟,其實演邱吉爾的話,在身形外表上得來輕而易舉的反是John Lithgow,他在Netflix製作的《皇冠 The Crown》中演來毫不花氣力,沒有人相信他是一個大美國佬。

IMDb選出的一百部自傳式電影中,得到首位的是《舒特拉的名單 Schindler’s List》1993,觀眾多於在這部戲出現之前不知道此君是誰,故事要怎麼講就怎麼講,不覺有何稀奇,反而得到排名第四的《狂牛 Raging Bull》1980,真實人物有許多紀錄片和照片,扮起來也的確不易。主角羅拔.狄尼路難演,從體重增加到拳擊的技巧的出神入化,都是一番心血。

羅素.考爾Russell Crowe來演數學家John Nash時,Nash還是活生生的,不過看過真人的照片和這個澳洲明星兩人根本沒甚麼關連,他演他的,這片子成功完全是導演Ron Howard的功力,《有你終生美麗 A Beautiful Mind》排名第八。

有時候找到一個紅極一時的演員,要拍甚麼傳記片都行,Leonardo DiCaprio演荷活.休斯時身材肥胖臃腫,黐上兩撇小鬍子就要演英俊瀟灑的休斯,怎麼講也講不過來,休斯留下大量的紀錄片,本人個性又太強,這個《娛樂大亨 The Aviator》2004還沒開拍已注定失敗。

外形相像還是能加分,像Ben Kingsley來演甘地,《Gandhi》1982,一定得金像獎,Eddie Redmayne在《愛的方程式 The Theory Of Everything》2014中演霍金,都是很好的例子。

完全靠演技來說服觀眾的,有Michelle Williams,她那麼一個家庭主婦的形象,扮一個冶艷性感的瑪麗蓮夢露,而演得那麼神似,的確是不易的事,在《情迷夢露七天 My Week With Marilyn》2011中她就做到了。

當然,我們也不能忘記Marion Cotillard在《粉紅色的一生 La Mome》2007中演的法國歌手Edith Piaf。

中港台找傳記人物來拍的電影不多,故事也不夠深入,雖說講故人,也不大膽描述,談阮玲玉的不行,講蕭紅的《黃金年代》2014也不是那回事,反而是意大利拍的《末代皇帝》1987有點傳記人物味道。

好萊塢還是樂此不疲,講畫家的尤其來得多,早在一九五六年就拍了梵高的「Lust For Life」,當年的美國電影導演的藝術修養還是有些底蘊,Vincente Minnelli懂得畫家的心理,只可惜男主角Kirk Douglas甚麼電影都演得過火。

最浪漫,最神似,一切天衣無縫的製作,是《青樓情孽 Moulin Rouge》1952(請注意,千萬別與二○○一年澳洲人拍的劣片混亂),導演John Huston的藝術修養極深,把十九世紀的巴黎紅燈區全部在攝影棚中搭了出來,也同樣用了荷西.費勒當男主角,將侏儒畫家Henri de Toulouse-Lautrec不用特技,也毫無破綻地表現,更難得的是拍出畫家的瘋癲和對美的追求,這是電影史上一部完美的傳記電影,各位有機會遇上,千萬不能錯過。

荷西.費勒原來還是一個波多黎各人,跑到好萊塢闖天下,作品大起大落,到了老年角色少了,連成龍的《殺手壕》也接來拍,他毫不諱言,為了錢甚麼都幹,但他也善用金錢,結婚四次,付了巨款贍養費,老年似乎過得好,美國的演員公會由他組織,造福不少失業的同行,他的一生,也足夠拍一拍傳記電影。

十大電影

2018/08/17

「臉書」上,近日流行請網友選出他們最喜歡的十部電影,一個傳一個,還沒有叫到我,已經等不及了,不如先來一個「自選」。

我是天生的電影狂熱者,自小至今,幾乎每天都要看一兩部才過癮。出來工作,又幹這一行,為了知彼知己,工作上也需要參考別人的作品,而且明白電影製作過程的困難,自從舞台上一鞠躬退下之後,還是不斷地往戲院鑽,或是在家看影碟,可以說是看得多的其中之一人。

叫我選「十部我最愛的」,不難,隨時背都背得出:

第一部,是《2001太空漫遊,2001:A Space Odyssey》1968,我在五十年前第一次看時,還是Cinerama放映,那是一種三架放映機綜合起來的制度,銀幕大得不得了,當今再也沒辦法重現了。

首次接觸,我只能以「震撼」這兩個字來形容我的感覺,跟着我一有機會便重看後又重看,每一次看都有新的發現,這和聽一首交響樂有異曲同工,最初喜歡上一段主題音樂來,其他你沒聽出來。再看時,便是發現這裏多了喇叭,那裏多了大提琴,不斷地吸引着你,永恒的電影,就有這種效果,與其他的一比,它們就像是鋼琴或小提琴的獨奏了。

第二部,《亂世兒女,Barry Lyndon》1975,也是史丹利.寇比力克導演,事實如果不是要求變化,我十部最喜歡的電影,都是他的作品。

當年和亦舒一齊看這部片子時,她說:「簡直是老得掉牙的青年人力爭上游,而放棄人生的故事,謝賢在粵語片中不知道演過多少次,但看到人家拍得那麼出色,羨慕極了。」

是的,完全不打燈,根據當年的歷史,像油畫般一幅幅地重現,製作極為困難。男女主角從室內走到陽台,是怎麼拍的?還有男主角的斷腿,至今還是令到觀眾嘖嘖稱奇。

音樂用了Women of Ireland,糾纏之極,是一部永垂不朽的鉅作,不容錯過。

第三部,《大國民,Citizen Kane》1941,講美國報業鉅子的一生,主角兼導演的奧遜.威爾斯從年輕演到老,全無破綻,當年他只有二十五歲。

許多拍攝角度至今看來還是簇新的,再也沒人會用。另外,那玫瑰花蕾是甚麼意思,這麼多年來還是令觀眾不斷猜測。

第四部,《教父,The Godfather》1972,能把黑手黨的血腥之暴力拍成史詩,是罕有的功力,導演哥普拉不但在選角和攝影上處處表現出一流的藝術性,是極不容易的,其實《教父續集》拍得還要好,但始終衝擊性不如第一部,第三和第四部就沒甚麼看頭了。

順帶一提的是音樂,是導演父親的傑作,沒有一個看過此片的人不會不記得它的主題曲。

第五部,《七人之侍》1954,黑澤明導演,講已經被時代淘汰的武士們,如何配合了農民反暴的故事,簡直是動作片中的經典,好萊塢也不斷地改編重拍,還是不斷地吸引着觀眾,編劇橋本忍得記一功。

之前,黑澤明在《羅生門》中的攝影,已讓所有的影評家折服,這部片中更是不斷更為創新,武士和農民們在雨中殺敵的戲,不是沒有超強的體力能拍得出的,這一點胡金銓導演也說過:「在技巧上也許能夠做到,但是體力上一定比不上黑澤明。」

第六部,《北非諜影,Casablanca》1942,雖然是電影公廠的產品,但一切配合得完美,故事引入入勝,主題曲〈As Time Goes By〉,令墮入愛河的男女難忘。總之,各方面都能照顧到,就算只喜歡標奇立異,討厭商業片的影評人也要折服。

第七部,《芭比的盛宴,Babette’s Feast》1987年拍攝的丹麥電影,得到同年的奧斯卡外語片金像獎,說一對姐妹主婦收養了一個沉船後飄流到島上的難民,一天她中了彩票,為了報答她們,做一頓豪華奢浮的菜,姐妹的老情人吃了,才揭露出這難民原來是巴黎最出色的廚師的故事。

片中的菜一道道仔細介紹,觀眾看了一點也不悶,和老情人一樣地驚訝,喜歡吃的人,千萬不能錯過。

第八部,《金玉盟,An Affair To Remember》1957,這部愛情片迷倒古今影迷,紐約的帝國大廈,也成為天下情人憧憬的約會地點,同名的主題曲繞樑三日。

第九部,《黃昏之戀,Love In The Afternoon》1957,喜劇愛情片的代表作,Billy Wilder導演,I.A.L.Diamond的黃金組合,在笑聲中描述憂怨浪漫的故事,主題曲〈迷惑,Fascination〉真的把觀眾也迷惑了。

第十部,《第三個男人,The Third Man》1949,Carol Reed導演的英國片,Robert Krasker攝影,黑白片中的光與影在此片發揮得淋漓盡致,是電影學生的教科書,所用的Zither音樂,沒有一個聽過的人能夠忘記的。

電影公司商標

2018/05/04

商標Trade Mark,這字眼較為文雅,當今叫成Logo了,就像不太永恆。看一部電影,片頭的商標越上越多,阿貓阿狗都各自創作商標,沒有一個耐久的。

觀眾們都記得只是米高梅那個獅子頭。MGM,是在一九二四年,由Marcus Loew,Samuel Goldwym和Louis B.Mayer三家公司合併而成。Loew是德國片商,而德國的Loew是獅子的意思,理所當然,商標用了獅子,多年來不知換過多少隻。

最早那隻從都柏林動物園運到荷里活,名叫Slats(1916-1928),這隻獅子沒有咆哮過。第二隻叫Jackie(1928-1956)就開始吼叫了,錄音師亦專門在片場搭一個影棚給積奇叫了三聲,最後把頭轉到銀幕的右邊。第三隻叫Telly(1928-1932),第四隻叫Coffee(1932-1935)。這段時期中,有些商標叫兩聲,有些叫三聲,台灣的觀眾還說叫三聲的才是好片子,兩聲的不要看,其實一點關係都沒有。第五隻George(1956-1958)都叫三聲,但有時頭向左叫,然後對着鏡頭叫。最後一隻叫Leo,從一九五七年用到現在。

在六十年代,一切設計路線走向迷幻或簡單抽象化,米高梅亦跟着流行,把商標畫一圓圈,裏面有隻獅子的形象,金色字寫着MGM,襯着藍色的底,並不是很受歡迎,只用在《2001太空漫遊》和《大賽車》兩部片子罷了。

派拉蒙Paramount在一九一六年由William Hodkinson創立,商標是老闆本人的構思,當設計家問他要怎麼樣的一個形象,他就在餐巾上塗了他年輕時看過的Ben Lomord Mountain那座山,至於圍繞在山峯外一團星星,有時二十二粒,有時二十四粒,是這家公司簽約明星多少人而定的。

六十年代,這家公司被石油集團Gulf+Western買去,便把自己的名字加在下面,後來他們也買了Viacom電影和CBS電視公司。圍着的星星也在電腦製造,一顆星飛向山後。

二十世紀霍士公司由William Fox在一九一五年創立,他是當院商起家的,後來也自己拍起電影來,在三十年代經濟大蕭條時,霍士差點破產,他自己也因為賄賂法官而坐牢,後來以新霍士公司東山再起,改成二十世紀霍士電影。霍士換手又換手,梅鐸集團也當過老闆,最後落在狄士尼家,但是那個20th字和探照燈的形象太過深入民心,老闆們始終將它留下。順帶一提的是這家公司的商標有時加上Studio Classics,生產最高品質的DVD經典作品,近年來也以此製作許多好電影。

聯美United Artists在一九一九年由Griffith,Chaplin,Pickford及Fairbanks創立,最初的招牌是一個長條六角形格子包圍着公司名字,最初的原意是讓藝術家們在創作上有更大的自由度,但藝術家始終不是商人,結果給Transamerica Corporation買去,冠上他們的名字。

環球Universal,由Carl Laemmle在一九一四年創立,在三十年代的黑白Logo,像水晶般美麗,為Art Deco的代表作,可惜在一九四六年停止使用,繼而加上國際International一字,但在一九六三年除去,簡簡單單用回Universal的金漆招牌,最後於一九九七年用電腦動畫作了從地球中射出的光輝。

年輕的觀眾也許沒有聽過雷電華RKO這家躋在八大之中最小的一間公司,它有光輝的歷史,製作過《大國民》、《金剛》和許多《泰山》電影。因為大老闆是RCA(Radio Corporation Of America),所以招牌上有個無線電發射站,立於地球上面,發出電波,大富豪荷活曉士也曾經買下它,拍了《Outlaw》1943等經典作品。後來跟不上時代,終於在一九六○年結束。

至於哥倫比亞Columbia,怎麼會取這個南美洲國家為荷里活公司名字,那位手舉火炬的女神又是怎麼由來?在一七三八年,美國還未獨立之前,英國國會禁止用美利堅這個名字,當地人選了一個南美國家來代替,就是哥倫比亞了。至於那個女神有很多不同的形象,最初片廠用一手握着木棍的羅馬兵士,一手抓住盾牌為商標,在一九二八年改為胸部特大的女神拿着火炬。到了一九三六年才成為今日形象,不過披肩是美國旗,到一九九二年用了一個叫Jenny Joseph的模特兒來畫。一度被可口可樂買去,但他們並沒有把商標加上,反而在一九八九年被日本的索尼買去,在哥倫比亞的下面加了索尼影業字句。

一直沒有太大變動的是華納兄弟,那塊盾牌配合着W和B這兩個字,要怎麼改也沒有比這個設計更好,今後公司再怎麼易手,我們還會看到它的。

荷里活的影片後來再出沒無數的商標,沒有一個令人記得,至到Ridley Scott和Tony Scott兩兄弟的出現,創立了一間叫Scott Free的公司,用意大利畫家Gianluigi Toccafondo一張張的油畫叠拍而成,畫面出現了一個黑衣人,走向左邊,點了一根火柴之後向銀幕中間奔去,袍袖子化成羽翼,變為一隻老鷹飛去,出現了Scott Free的商標,藝術性極高,如果商標設計有金像獎的話,非它莫屬。

電視迷

2018/03/05

美國總統特朗普每天要花四至八小時看電視,我也不示弱,當今若不遠遊,觀半日。

當然,他有自戀狂,看的是自己,好話自然歡喜,壞的考慮如何在Twitter上反駁,迷得不能自拔。我們旁人,只看他製造出的笑話。

有了這個狂人,深夜電視節目異常精采,主持人的諷刺越來越高深,扮他樣子出醜的,越來越精采,所以我在電視機前一坐,也就起不了身。

最厲害的莫過於《周末夜現場Saturday Night Live》,已經可以用這個主要節目來維持一個收費台《喜劇中心Comedy Central》,另外加上Trevor Noah的《每日秀The Daily Show》,好看得不得了。此節目本來由Jon Stewart主持,引退後才被這個來自南非的喜劇演員頂上,最初沒看好,現在被大家接受,已經不容易。

《周末夜現場》的靈魂是監製Lorne Michaels,長年來捧出多名新人,現在都獨當一面,像Seth Meyers和Jimmy Fallon等,他們的晚間節目都由這個被叫為「龍哥」的人監製,賺個盤滿鉢滿還不算,甚得娛樂圈尊敬,他要誰上他的節目,誰都上,沒人推辭,也沒有人不知道一上來,便在事業上再踏高一層樓的。

美國的深夜節目一向有捧場客,晚上不睡覺,有甚麼好過大笑一番?從Johnny Carson開始,所有的深夜主持人一做得出色,一定紅得大紅大紫。當今最厲害的是Stephen Colbert,被譽為深夜節目之王,所有好萊塢的大明星都上來。該節目有一段是他躺在草地上看星星,陪他看的有Brad Pitt等,克林頓的太太也上他節目,還有新占士邦等等。

主持人一開場就學特朗普說話,音調學得最像的是Jimmy Fallon,樣子最神似的是Alec Baldwin,他們的諷刺,引起社會關注,在翌日當成CNN的新聞來廣播。

是的,真是多得特朗普,這些電視節目才那麼精采,不單他一人荒唐,連他身邊的人物都是像從卡通片中跳出來,特朗普的宣傳經理Kellyanne Conway簡直是一條母狗,巫婆般地瞪大眼說瞎話,可恥到極點。

還有那個接見記者的肥婆Sarah Huckabee Sanders,一副不瞅不睬,當所有的人都是儍瓜的樣子,不耐煩地一二三官式回覆,都令人極為反感。

更有那拍馬屁拍出神髓的副總統彭斯,三言之中必有兩句來讚美特朗普的偉大,連我們最可恥的郭沫若都要站開一邊,這些活生生的小醜,比甚麼深夜節目主持人更口齒伶俐,一點也不要依靠演技,也不必化粧,已經是活生生的鬧劇,教人怎麼會不愛看電視?

不過,談政治總讓人不愉快,當今的電視台已成千上百個選擇,不像過往看來看去只有TVB和亞視的中英文台四個而已,最要命的是出現了Netflix,只要付少許費用,有無窮的電影、連續劇、紀錄片和棟篤笑表演。當今他們勢力與金錢雄厚,可獨自製作電影和連續劇,看過了他們就把你的紀錄做成資料檔案,根據你的最愛,介紹你看更多你還沒發現到的節目。

最新推出的《Stranger Things怪奇物語》雖是小成本製作,但令人追看,監製和導演是對兄弟,叫The Duffer Brothers,年紀輕輕,才華橫溢,相信會成為今後的J.J. Abrams。

之前,Netflix的原創劇《The Killing》、《House Of Cards》、《Peaky Blinders》都令人愛不釋手,有些新電影都由李珊珊下載給我,問她有甚麼其他的,她說只要一個Netflix就看個不完。

傳統的電視台,當然有BBC,雖然我看新聞主要的是CNN,但它甚大美國主義,有時觀點不公平,只有拿BBC來平衡,不只看BBC,是CNN的女主持較美,BBC的其醜無比。

BBC製作的紀錄片,當然是David Attenborough的最為精采,他的每一輯紀錄片都值得一看。較為輕鬆的,是釣魚節目,那個叫Robson Green的演員兼釣客的好幾輯也是有趣。

BBC的飲食節目,有一個叫Rick Stein的最平實可親,也可以學到他的烹調技巧。娛樂方面,有一個叫Graham Norton的,是一重量級人物,美國本土的娛樂節目很多,像《Entertainment Tonight》等,但是一講起歐洲,大家都很重視Graham Norton,所有的好萊塢巨星都要上他的節目,他很能掌握到明星們的資料和特長,讓他們上來發揮,大家都以能夠上他的節目為榮,我差不多每集都看,要是錯過了,就可以在YouTube上補回。

播動物的可看《Animal Planet》,喜歡知識的一定要看《National Geographic》和《Discovery》,看時不一定大明星才好看,有些小人物我很喜歡,像深夜節目《The Late Late Show with James Corden》裏,有一個女結他手,一直身置背後,但極有個性,我看這節目完全為了看她。

本地節目就完全拒絕嗎?也不是,有時從外地回來,總想看看香港發生了甚麼事,就轉到新聞台,但那些女主播一出現,就用癆病鬼一樣地吸氣,才會說話,完全不知道丹田的基本訓練,唉,即刻轉去看BBC和CNN。

偉大的卡魯索

2016/12/26

MEILO SO插圖

電視的《透納古典電影台》又重播《偉大的卡魯索The Great Caruso》1951,我一盯上就不可收拾,非得從頭看到尾不可,帶來了不少回憶,那是第幾遍看了,自己也記不清楚,反正片中的那些歌都百聽不厭的。

電影由馬里奧蘭沙Mario Lanza和安白芙Ann Blyth主演,蘭沙短命,只活到三十八歲;白芙在一九二八年出生,一直活到現在,生了五個小孩,安享晚年。

他們兩人本來還要拍攝《學生王子The Student Prince》1954,但蘭沙脾氣大,連大公司米高梅也不賣面子,被炒了魷魚,這部戲的歌還是由他唱的,但銀幕上被一個不會演戲的小白臉演員代替了,我們看到的還是蘭沙的影子。

當今看這部電影,一點也不過時,雖然是敍述二十年代著名男高音卡魯索的一生,劇情經過好萊塢美化,一點也不真實,卡魯索的後代控告過米高梅片廠,也得直了,但大家都不關心這些,只記得戲裡的音樂。

片中蘭沙幾乎唱遍所有的名曲,意大利歌劇總有一段最膾炙人口的,的確是欣賞意大利歌劇入門之選,之後的男高音,像多明高、卡加里斯,都是因為看了這部電影而走上這條路的。

電影裡除了歌劇,還出現了民謠《回到蘇蘭托》,另一首《聖母頌》由蘭沙和一個男童合唱,男童真的唱出了天籟之音,合唱演繹,是非常值得觀賞的。

其實戲裡令人不能忘懷的都與歌劇無關,主題曲《一年中最美好的一夜The Loveliest Night Of The Year》更不是蘭沙唱的,留給女主角安白芙,當年沒有人相信她會唱歌的。

當然後來蘭沙也錄了這首歌,還有其他十三名著名男高音都唱過,包括後來的「三個男高音」。這首曲子原來是《在海浪上Sobre Las Olas》華爾茲改編過來的,由墨西哥名作曲家Juventino Rosas作曲,他的傳說後來也拍成同名字的電影。

歌詞由Paul Francis Webster專為此片而作,試譯如下:

When You Are In Love當你戀愛了,

It’s Loveliest Night Of The Year這是年中最美好的一夜。

Stars Twinkle Above星星在天空閃亮,

And You Almost Can Touch Them From Here就像你可以觸摸到一樣。

Words Fall Into Rhyme對話變成了旋律,

Any Time You Are Holding Me Near當你抱近我的時候,

When You Are In Love當你戀愛的時候,

It’s Loveliest Night Of The Year這是年中最美好的一夜!

Waltzing Along In The Blue在藍色之中跳華爾茲,

Like A Breeze Drifting Over The Sand像一陣飄過沙上的輕風。

Thrilled By The Wonder Of You為你的美妙而震撼,

And The Wonderful Touch Of Your Hand和你溫柔的手觸摸,

My Heart Starts To Beat我的心開始迅跳,

Like A Child When A Birthday Is Near像一個小孩的生日將快來到,

So Kiss Me, My Sweet吻我吧,我的愛,

It’s Loveliest Night Of The Year這是年中最美好的一夜。

另一首最受歌唱家喜愛的叫《因為Because》,許多婚禮中都會播放,老同學楊毅和他太太結婚時,老丈人千方百計地想找這首歌,那是多年前的事,當今有了YouTube,太容易了,一點擊就有,連歌詞也獻上,原曲由法國女作曲家Guy d’Hardelot(1858-1936)作曲,填詞的是Edward Teshemacher(1876-1940),歌詞如下:

Because You Come To Me因為你為我而來,

With Naught Save Love不顧一切除了愛,

And Hold My Hand And Lift My Eyes Above握着我的手讓我看到,

A Wilder World Of Hope And Joy I See一個又廣闊又充滿喜悅和希望的世界,

Because You Come To Me因為你為我而來,

Because You Speak To Me In Accent Sweet因為你輕柔地教導了我,

I Find The Roses Walking Round My Feet我才發現腳底下都是玫瑰,

And I Am Led Through Tears Of Joy To Thee你帶了我看到你充滿眼淚的快樂,

Because You Speak To Me都是因為了你!

Because God Make Thee Mine因為上帝帶你給我,

I’ll Cherish Thee我會珍惜你的一切,

Through Light And Darkness Through All Time To Be直至光明和黑暗,至到永遠,

And Pray His Love May Make Our Love Divine祈禱祂給我們的愛是神聖的,

Because God Made Thee Mine因為上帝把你給了我。

如果你聽過一次,就會記得,就會喜歡,所以吸引了世界上三十二個著名歌手錄過這首歌,現在YouTube上一個一個慢慢聽,聽出不同味道,真好!

喜劇中心

2016/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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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個不肯浪費一分一秒的人,有時間就看書和報紙及雜誌。旅行時看書會暈車,我便會聽錄音小說。電影看得最多,包括DVD。當然,電視我也看的,但這是我最不喜歡的媒體,我是被迫看的,在吃飯的時候。

當成一心兩用的消磨,看電視主要是看新聞,但本地的不會看,因為那些廣播員個個像癆病鬼,吸氣和呼氣的聲音大過旁述,口水聲又一大堆,聽了東西都吃不下,國際新聞只看CNN。

順嫂們喜歡的連續劇我當然不追,外國拍得好的少之又少,記憶中好像只有《阿信的故事》和《大長今》,近年來的片集有些好過電影,像《製毒師》、《唐頓莊園》和《權力的遊戲》,但等不了一集集追,出了DVD後才一口氣不眠不休地看上幾天。

那麼吃飯時看的是甚麼?「喜劇中心Comedy Central」呀!這是唯一我能看得下的電視節目,香港在有線收費台三十八頻道播放,出現的廣告最多的是警誡觀眾得超過十六歲才能觀賞。

除了Fuck音被刪掉之外,甚麼生殖器,男的女的,都能夠講。粗俗嗎?也不是,諷刺的內容任何題材或人物全部涉及,政治笑話更是多籮籮,水準相當高,針針到肉,罵人罵得十分過癮,當然也得有高度知識才會領略,小孩子並不一定聽得懂。

此台的王牌節目是《星期六晚直播Saturday Night Live》,簡稱為SNL。節目最先在美國的NBC台於一九七五年十月十一日首播,至今四十年仍屹立不倒。深入民心,不少美國人到了週末深夜坐定定地等着觀賞。

節目通常由名人來客串主持,包括明星、歌星、運動家和政治家,講了一輪笑話之後便由幾個中堅份子扮鬼扮馬來惹笑,愈玩愈瘋狂,簡直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一小時的時間很快就過,由歌星或樂隊演奏一首,結束時大家在台上擁抱一番。

四十年來得獎無數,被《時代雜誌》封為「一百個最佳節目之首」,也遭到不少的審查問題和道德批判,但全球的娛樂界人士爭先恐後地想當客串主持,大明星不曾上過這個節目就無光彩。它的影響力之巨,吸引政治家也肯上台諷刺自己,包括希拉莉克林頓和當不成副總統的佩林,一次又一次上台,希望得到親民的印象。

不少無名小卒因為出現過而大紅大紫,例子數之不盡,像Eddie Murphy、Bill Murray、Billy Crystal、Mike Myers、Adam Sandler、Chris Rock和最早的藍色兄弟Belushi和Aykroyd,還不能忘記Chevy Chase和Jim Carrey,都成為荷李活的巨星。

基本的演員換了又換,一批又一批地接班下去,當今的有肥胖的Bobby Moynihan,是白人,Kenan Thompson是黑人,小白臉Colin Jost本來是寫劇本的,後來加入和黑人Michael Che一齊播搞笑的新聞環節,時常被一個世界上最醜的黑人女人Leslie Jones調戲,引他上床,簡直是一個噩夢。

諸多諧星之中,我最愛看的是Cecily Strong,真人長得甚美,身材又好,歌聲一流,但她一直保持低調,不搶鏡,怎麼醜化她都不在乎,實在是位好演員。

這個節目的靈魂人物是Lorne Michaels,他身為總監,決定內容,選出角色。在娛樂圈中舉足輕重,人緣又好,甚麼人想上這節目都要打電話給他。女演員Tina Fey說:「是他提拔我的,沒有人像他獨具慧眼,他創造了一種影響我們人生的喜劇文化,沒有人可以代替他。」

Tina是第一位這個節目的首席女編劇,又從幕後走到幕前,最後創造自己的節目《30 Rock》,在二○○五年他每季的片酬是一百五十萬美金,愛迪墨菲當年主演一片也要上千萬美金了,Jim Carrey也不止。

如果要看這節目的片段,YouTube上大把,奧巴馬總統的也有。特朗普在節目中被醜化得多,後來乾脆親自上陣。

「喜劇中心」這個台最多人看的還有諷刺新聞《The Daily Show》的主持人Jon Stewart,連Anne Hathaway也曾經暗戀過他,他的片酬高達三千萬美金一年,不只錢賺得多,聲譽又好,主持過兩屆金像獎,但現在不幹了。

當今他的節目被一個叫Trevor Noah的黑人代替,水準差得遠了,相信不會做得長久。

另外有很多的棟篤笑節目,有的好有的差,但都能消磨時間,間中也重播連串的喜劇,像《The Ellen Show》,此妞也主持過金像獎,連奧巴馬也要賣面子給她,很受歡迎,重播這種老節目的好處是一天一連播七八集,讓觀眾看得過癮。

看「喜劇中心」的好處是沒有商品廣告,但得忍受這個台本身的宣傳,播了又播,非常討厭,通常我一看到即刻去回答微博上網友的問題。

另一討厭的是為了填滿時間,會聯合新加坡的喜劇中心,由一些當地棟篤笑人出來表演,盡是些新加坡英語,聽得令人作嘔,馬上熄電視了。

談我喜歡的女演員

2015/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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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的西片女主角都是美人嗎?」小影迷問。

「不,不,平凡的也有,像Michelle Williams,她在《斷背山》中的光芒完全被Anne Hathaway搶去,觀眾從來認不出她是誰,後來她拼命地把戲演好,像《Blue Valentine》2010等片子,你看到她的成長,一部比一部進步。」

「但是她在《My Week With Marilyn》2011中,她一點也不像瑪麗蓮夢露呀。」

「對,一點也不像,也可以把夢露的神態、小動作,和那風情萬種完全表現出來,這才叫厲害,這才叫美,美到最近的LV廣告也要請她來拍。」

「賣皮包的那個?」

「你認出是她了?」

「真認不到。從前的女演員呢,伊麗莎白泰萊?」

「那是大明星,我喜歡的都不是那些,反而是甚麼戲都演的,舉個例子,像一位叫伊麗諾柏克Eleanor Parker的。」

「她是不是演過《Sound Of Music》1965?」

「對,但這部戲不值一提,如果你看經典台,有一部叫《Scaramouche》1952,中文譯成《美人如玉劍如虹》的,就能看到她。」

「這部片子有甚麼特別?」

「它是武俠片的典範,有復仇、有練功、有決鬥,幾乎所有功夫片的元素都已經在這部片子拍過,又把伊麗諾柏克拍得非常吸引人,將年輕貌美珍納李也比了下去。」

「漂亮罷了,你還沒說出真正喜歡她的原因。」

「在電影工廠制度下,你是一個配角就永遠是配角,伊麗諾拼命努力,逐漸冒起,曾三次獲得最佳女主角提名,最後在二○一三年去世,九十一歲。」

「還是談我們這一代的吧。」

「那你看Lena Headey嗎?」

「大陸譯成琳娜海蒂的那個?」

「應該發音為Lee-Na Heedee,叫她為麗娜希娣吧。你看過她甚麼戲?」

「當今最紅的電視劇《權力的遊戲Game Of Thrones》演女皇的那個。她長得不美嘛。」

「對了,最初看還難於接受,她的門牙有條縫,下齒也不整齊,大概小時給人家笑慣了,養成一個忽然把嘴巴緊緊合起來的習慣。」

「你怎麼會喜歡她?」

「《戰狼300》是一部講斯巴達民族的戲,男人個個強悍,國王更加英武,演皇后的如果不是一個值得令國王愛上的女人,怎能說服觀眾?」

「你現在一說,我記起了,還拍了續集,也是由她演出的對不對?」

「唔,這演員有種別的女演員沒有的氣質,她一出現,就有堅強、獨立和武斷。同時,她有時神情也很憂鬱,也有脆弱的一面,這才吸引人。」

「你從甚麼時候開始注意到她?」

「她十七歲時,和Jeremy Irons及Ethan Hawke演的一部叫《Waterland》1992時,已露出光芒。接着在一九九三年的文藝片《Remains Of The Day》裡,擠在大堆頭性格演員之中,角色雖小,也留下印象。」

「她還演過甚麼片子?」

「後來的《The Jungle Book》1994已擔任女主角,還有一些名不見經傳的電影,像《Face》1997、《Mrs. Dalloway》1997、《Olyegin》1999、《Aberdeen》2000。到了二○○五年,和Matt Damon、Heath Ledger合演《The Brothers Grimm》,《三藩市年報》的影評家Mick Lasalle說她有豪爽和有張吸引力不可抗拒的臉,尤其是她在微笑時,暗示着智慧、誠信和調皮。」

「你這麼一說,我還記得她演出過電視劇的《未來戰士Terminator》。」

「對,叫《The Sarah Connor Chronicles》,演那堅強的母親,一共拍了兩季三十一集,還得到電視劇最佳女主角提名兩次呢!」

「之前她在電影中演過反派嗎?」

「一部重拍機器人警員的3D電影,叫《Dredd》2012裡,她演大毒梟,角色名叫媽媽。」

「說回《權力的遊戲》,她的皇后角色令人難忘,一出場就有裸體戲。」

「何止,在第五季的終局篇中,最多人談論的是尊史諾的死,和女皇被脫光衣服當眾遊行。」

「那場戲很難拍吧?」

「她在拍《戰狼300》時說過:在兩百多個工作人員面前裸露,放映時更多人來看,的確是一件難於接受的事,但劇情需要,而且又拍得有品味,又如何呢?不過,拍這場《遊戲》第五季時,是用替身,加上當今的特技,是看不出來的。」

「既然已豁出去過,為甚麼不自己來呢?」

「她當時懷孕,已大了肚子。」

合理

2015/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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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電影的黃金時代,拍甚麼賣甚麼,製作公司就在一塊地上建築起。從攝影棚、沖印室,到印刷海報都集中在一起,變成了一個工廠。

雖然是流水作業,拍出來的也只是一些商業片,但是如果能在那裡工作過,受的基本訓練,是一生難忘,受益一輩子的經驗。

酬勞已不是問題了,我常喜歡舉的一個例子,是當年的搭布景工人,一天只能賺到三四十塊錢,同行忠告:「外面已經是七八十塊一天了。」

這位仁兄笑嘻嘻地:「但是,你們在外面搭了一年,也是搭一間同樣的建築,我在這裡三百六十天,天天搭不同的屋子,多有趣。」

工廠式的作業之中,變化還是有的。

其中一個部門,就是剪接了,一個大房間內擺着十幾台的剪接機。在六七十年代,美國和歐洲的剪接師們慣用一種叫Moviola的機器,相當落後,有一塊放大鏡來看片子,畫面還是小得可憐。

當年的夢工廠已經購買最新型的西德機器,叫為Steenbeck,像一張桌子,左右放着捲片輪,中間一個銀幕,放映着經過三稜鏡反光的影像來。

另一個讓香港電影人愛用Steenbeck的理由,是當年流行用新藝綜合體Cinemascope拍攝,放映出來的是又闊又長的銀幕,如果用Moviola的話,只可以看到壓縮版本,很不清楚。

把話題拉成太專業,也許讀者不耐煩,還是講點剪接的基本技巧吧。最明顯的例子,就是《戰艦波千金BATTLESHIP POTEMKIN》,1925,在這部蘇聯片中,有軍隊屠殺平民的場面,導演用石階上的三隻石頭獅子來表現群眾的憤怒,第一隻是睡着的,第二隻醒了,第三隻在狂吼,連接在一起,石頭獅子變成活生生的,你說電影剪接的威力多大!

有位電影大師也向學生們說過:「一部片子由許多畫面組成,你們每拍一個,就要想到這個畫面對你講的故事有沒有作用,如果沒有,千萬別拍。」

這和作者寫稿一樣,完成後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個多餘的字都要刪去,一篇文章才能簡潔。

當今的電影人更是罪過,不但要剪掉多餘的鏡頭,還要把一場又一場的戲剪走,你看中間的人力物力的損失,有多少呢!

為甚麼有這種壞習慣?都是從前的製作費相對便宜,導演多拍出一兩天戲來,對整個戲的影響並不大,製作人也就允許了。這毛病變本加厲,製作天數愈來愈多,所拍的戲也要一場場地剪了。

「那麼電影製作最大最成功的好萊塢,會不會有同樣的問題呢?」有年輕人問我。

這反而少了,他們那邊都是一群非常專業的人士,預算抓得極緊,他們寧願給高薪職員,也不願意浪費在銀幕看不到的畫面上,在超出一天,就得花一百萬美金的好萊塢,預算的超出是天大的罪行。

導演想拍多一天,那麼執行的製片就會問導演:「你在其他場戲中可以減拍一天嗎?」

執行製片有這種權力,因為他是出錢拍戲的老闆派來的,這個人是位精通電影的所有部門,本身也能導,如果導演再不聽話,此君就按劇本把戲拍完,還要掛上導演的名字(合同上已寫明),戲不成功,全歸罪在導演身上。

我們的製作沒有好萊塢那麼嚴謹,導演的威信也往往駕馭一切,出錢給導演拍的人是孫子,一點地位也沒有,戲拍了一半,超支了,再不投資的話,之前花的錢就泡湯了,只有硬着頭皮再掏腰包。

並不是不尊重導演,我認為對投資者,也要相同地尊重才行,不能老是當他們為阿斗,找他們當大頭鬼,就得把骨頭吃光不吐出來。

當年的夢工廠導演的勢力也大,像李翰祥,像張徹,誰敢得罪?但是片子拍得太長,上映的場數就減少,收回的成本就困難,損失在於投資者。我們在剪接室中看到多餘的戲,就先剪出一個簡潔的版本,是可行的,要不要用,那是投資者和導演的糾紛,也不輪到我們這些專業人士了。

片子拍完再剪,已是遲了,專業人士會在劇本時期,已看出甚麼戲是不必要拍的,導演說你是導演還是我是導演?那麼導演和老闆去爭吧!

好,這場戲大概有多少分鐘,那場戲也要多少分鐘,所有的戲加起來,已是三個小時以上了,請問導演要不要剪呢?或者分成上下集?

分成上下集從來就沒成功過,這好萊塢最清楚,製片人會請導演專心拍好一集,然後很聰明地鼓勵導演再拍前傳來賺呀,何樂不為?

在當年的夢工廠,學到的最大財富是節省不需要的浪費,從看劇本到剪接,各方面有商有量,不傷和氣,提出來的問題是合理的,而合理的導演,今後才能生存下來。到底,沒人出錢,電影是拍不成的。

從一部未經聞的電影說起

2015/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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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上有一個殘片台TCM,我有時一轉到便像被磁石吸住,非把片子看完不可,其中一部,就是《穿紅衣的天使THE ANGEL WORE RED》(1960)。

沒有甚麼人知道吧?是甚麼電影?也許你聽過女主角亞娃嘉娜AVA GARDNER,在五十年代,她曾經被封為世上最美麗的造物。

故事圍繞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一個神父愛上了一個妓女,老套得再也不能更老套,編導似乎有意去發掘戰爭的愚昧,但顯然是不成功的。

亞娃嘉娜演的當然是這位風塵女子,當年她雖然只有三十九歲,但臉已浮腫,身材略肥胖,男主角狄克保嘉DIRK BOGARDE比她大一歲,但看起來有點姊弟戀的味道。

從來沒覺得亞娃嘉娜會演戲,她也從來沒有用功過,只被觀眾捧到天上去罷了。吸引我看下去的是狄克保嘉,這位俏瘦,又文質彬彬的男演員,在年輕時主演過不少膾炙人口的片子,多數是蘭克公司拍的,的確是位美男子,在《DOCTOR AT SEA》(1955)那部片中,他連性感小貓碧姬芭鐸也不看在眼中,迷死幾多少女!

後來,天真的觀眾長成了,才知道他是一個同性戀者,也不必為他大失所望,只問為甚麼有天份的英國男人,像王爾德、毛姆、科士德,都只喜歡男的?

當年,社會還是保守,和蘭克的合同上是註明破壞公司的聲譽是違法的,觀眾更絕對不允許一個偶像有斷袖之癖,但保嘉是勇敢的,他在拍完了這部電影之後,便去主演一部叫《被害者THE VICTIM》(1961)的戲,為同志們出了冤氣,從此他再也不回頭,一直在歐洲拍藝術性電影,像《THE SERVANT》(1963)、《DARLING》(1965)等等。

片酬他當然不計較,但到了一九六六,不得不向現實低頭,在女占士邦式的片子《MODESTY BLAISE》(1966)演反派,從俯拍的鏡頭中,我們看到他的頭已禿,這是多麼令觀眾傷心的一件事。

當然,大家最記得的還有《死在威尼斯DEATH IN VENICE》(1971),對同志們致最高的敬意!

保嘉雖然沒出過櫃,但也拒絕了假男女婚姻,至死保持獨身。晚年,他是一個成功的專欄作家,也集成了好幾部書,他甚至口述自己的生平,也提到了他終生的伴侶,他的經理人ANTHONY FORWOOD在一齊的生活點滴,這些錄音書還出現在英國的書店中,有興趣可以去找一找。

能湊合《穿紅衣的天使》拍得成的,除了男女主角之外,還有導演NUNNALLY JOHNSON,他本身是位著名的編劇,寫過得獎無數的《憤怒的葡萄THE GRAPES OF WRATH》(1940),在一九六一年彩色片子已經普遍時,為甚麼還用黑白來拍攝,倒沒有記載,所以片名的紅衣服,從來沒出現過。

他批評亞娃嘉娜是一個瑪麗蓮夢露型的女人,像永遠長不大,拍攝這部片子時一直要人陪她上夜總會玩到天亮,在人群之中,她卻是很寂寞的。

亞娃晚年的生活也夠悽慘,已沒甚麼角色要她來演,一聽到有《畢業生THE GRADUATE》(1967)這個劇時,她打電話給導演MIKE NICHOLS,要求演羅賓遜夫人,他當然沒用她,挑選了ANNE BANCROFT,當年她三十六,而亞娃已經四十五了。從前的荷李活女星真可憐,不像現在的那麼耐老。

在電影上沒甚麼成就,亞娃一生的男人可真精彩,她一進入影壇,即刻嫁給由童星轉為當紅主角的米奇隆尼MICKEY ROONEY,她十九,米奇二十一。

第二任丈夫ARTIE SHAW,喜歡爵士音樂的人沒有一個不知道他是誰。第三任的名氣更大,當年最紅的法蘭克辛納特拉FRANK SINATRA,也不能說法蘭幫了她甚麼,在法蘭藝術生涯最低迷的時候,她還利用了自己所有的影響力,去爭取到《紅粉忠魂未了情FROM HERE TO ETERNITY》(1953)的角色回來給他,結果得到奧斯卡最佳配角獎,才翻了身,他們兩人後來雖然離異,但終生保持親密的友好關係。

男朋友之中,她結交過大亨HOWARD HUGHES,在西班牙拍海明威原著的戲時,和這位大作家同居了數年,更喜歡上鬥牛,最著名的鬥牛士LUIS MIGUEL DOMINGUIN也是她裙下之臣。

還是談回這部未見經傳的電影吧,第二男主角叫約瑟歌頓JOSEPH COTTEN,當紅一時,主演過奧遜威爾斯ORSON WELLES最早兩部名片《CITIZEN KANE》(1941)、《THE MAGNIFICENT AMBERSONS》(1942),在片中演一美國的戰地記者。

值得一提的還有第三男主角維多利奧狄西嘉VITORIO DE SICA,他是意大利不朽名匠,演一個貴族將軍,因為荷李活認為他的英語不行,叫一個人替他配了,結果不倫不類,難聽死了。狄西嘉不只主演過無數的片子,他導演的《單車竊賊BICYCLE THEIF》(1948)在電影史上留名。

《穿紅衣的天使》除了意大利,也沒有在外國發行過,美國本土的收入是四十一萬美金,加拿大還多,是五十五萬美金,虧損了一百五十多萬美金,是美高梅在一九六一年最大的票房失敗作。我找出了這些雞毛蒜皮的資料,自己感到津津有味,也不管讀者喜不喜歡聽了。

意見

2015/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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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電影監製工作四十年,還不知道走的路線對不對。我生長在一個電影的黃金時代,拍甚麼賺甚麼,所以也沒有預算,總之要把戲拍好。

當今的影壇已沒那麼幸福,要找到人投資,是極不容易的事,但為甚麼你看到一部拍完又一部,還是不斷地有新片出現呢?

要明白的,是電影為一場夢,你想看到的,現實不存在,但戲院裡有。所以我們在兒時,漆黑裡尋到快樂,就會着迷,外國人說,是被菲林蟲咬到了。

馬上上癮,又看到許多愚蠢的劣片,你就會說:怎麼拍得那麼差?我隨便來幾下,就會拍得好過你。這時,你就想當導演,拍部比別人更好的戲給你看看。

這群着迷的人不斷地說服別人給錢他們拍戲,也有些富裕的也蠢蠢欲動,想去投資,所以電影就一部又一部地拍下去,這中間又有一種叫監製的人穿針引線,三個怪物聚在一起,夢就做成了。

當然也有所謂的電影大亨,他們資金雄厚,背後又有銀行,或甚麼基金,一年拍個十幾部,有的賺,有的虧。一直拍下去,直至虧的居多,倒下來為止。

比起荷李活,東方的電影像山寨的膠花廠,因成本較低,可以沒有劇本就開戲,也能夠一面修改一面拍攝,把菲林當成稿紙,不如意的話,扭成一團扔進廢紙簍。

荷李活不行,一天的外景費用就要一兩百萬美金,所以他們非有一個完善的劇本不可,絕對不會允許導演拍得過長,把一整段戲剪掉。

那麼他們拍的都是商業電影嗎?也不是,總有小成本的藝術片出現,但是他們的目的鮮明,知道市場在哪裡,要拍曲高和寡的,也行,但他們不會盲目地,貪心地要求作品賺大錢,又得很多金像獎。

和他們比較起來,我們是一個任性的孩子,浪費大把製作費,片子太長就剪,拍完再說,有的導演簡直愛上他們每個拍過的鏡頭,不肯縮短,結果總鬧出一部戲拍成上下兩集來。而分上下兩集的,失敗作居多。

荷李活戲也有分幾集的,他們拍了前傳,再拍後傳,或者相反,但每一部戲都有一個獨立的故事,絕對不會無頭無尾,不管你怎麼看,都沒有且聽下回分解的。

在電影工廠年代,製作人的權威是高高在上的,像張徹的戲,永遠拍得過長,這麼一來放映的場數就減少,收入也不多了,那怎麼辦?邵逸夫先生一下令就交給剪接師姜興隆和我去處理了。

我們往往會把一些與故事無關重要的戲先整段刪去,如果劇情連接不上了,就請導演拍多一些其他鏡頭來說明。或者,我們會把重複又重複的打鬥場面剪掉,這麼一來,乾淨利落,再把剪好的版本給導演一看,也就沒有反對的聲音了。

剪掉的,都是錢,都是心血,何必那麼浪費呢?與其事後剪掉,我們在看劇本時,已知道這一段是多餘的,這個人物對說故事沒有幫助,在看劇本的階段,已要做好這些工作,但當今有誰會看劇本呢?

把意見說給導演聽,他們都會當你是一個要來搶兒女的歹徒,他們已經進入了沉迷的階段,永不清醒。這時候有權力的投資者,或他們信得過的監製,就應該出聲了,不堅持的話,永遠是浪費。

嚴守住製作成本,是荷李活最大的工作,每場戲要拍幾天,算得好好,一超過了,監製就會要求導演刪掉其他的工作日來補數。東方導演去了荷李活,當然不爽,認為你這麼限制,那怎還有神來之筆?

當監製的人也不是永遠是對的,但他們總是一個旁觀者,很清楚看到整個局面,他們的意見,不應該忽視。所以說監製和導演是一個夫婦檔,應互相扶持。

一生人看過無數劇本,我當今很有把握地告訴人:第一,你想拍的是甚麼戲?文藝的、只想得獎的、還是想賺錢的,請別混淆。曲高和寡,是寡呀,不應該想豐富的收入。

第二,劇本一場場地研究,這一場想說些甚麼?與前後有沒有呼應?每一場在上映時有多少分鐘?加起來,你的劇本已是四小時了,就應該在劇本中刪減。

第三,故事是否大家都看得懂?你想拍抽象的,沒有人看得明白,只想得獎的,也行,就不必求個盆滿鉢滿,電影還是有基本的,要大家都看得懂。

第四,把製作費放在哪裡?大明星身上當然有保障,未成名演員是種冒險,大家都知道,但你的製作費是多少呢,能賣多少錢才可以賺回成本呢?非事前計算好不可。到最後,還是有一個完整的故事,就算有龐大的製作費,也要先從小拍起,到大為止,一相反,永遠吃力不討好。

第五,這個導演雖有名氣,但得研究他的個性,是不是一個自我滿足,每天在打飛機的?你要花錢讓他去打飛機,也要心甘情願,不可以事後踢自己的屁股。

第六,如果你是想捧紅一個小明星當禁臠的話,別拍電影,買房子買鑽石,會便宜得多。

第七,……

意見沒完沒了,但誰會聽呢?

影子美女

2014/12/11

銀幕上的佳人,是天衣無縫的,是完美的,化裝、燈光、攝影角度下,她們永遠是你的夢中情人。

親眼見過的女明星中,真人倒並不是在鏡頭中那群仙女,她們也是凡人一個。

還在唸書時,伊麗莎白·泰萊和她的丈夫米高·鐸來新加坡宣傳他監製的新片《環遊世界八十日》。

機場中擠滿了各報的記者,大熱天下,伊麗莎白顯然地不耐煩,但她剛新婚,又初臨該地,不得不做出歡容。

近看之下,她那層厚厚的化裝蓋不住臉上的雀斑,手臂上的皮膚也相當地粗糙,當然,她那時的身材還是第一流的,腰很細,不過腿是短了一點,記得和我一比,矮了一個頭以上,只到我頸下那麼高吧。

二十年後,她來邵先生的別墅做客,只見過她一眼,已是個臃腫肥胖的老婦,聽說她還喝酒喝得糊裡糊塗。不過最近看她的照片,又瘦回了,還略有年輕時的一些影子。

在新加坡還看過占士·邦戲的女主角烏絲拉·安得絲(Usula Andress)。

她在海濱上拍戲,印象中,她的顴骨特別高,太陽下在臉上有兩個大黑影,肩膀也來得寬闊,背後看去,活像一張麻將桌。

穿得密密實實的她,記者要求她以泳裝示眾,拍幾張相片,烏絲拉聽了不悅,這我也能了解的,何必為你們這群傢伙脫衣呢?這一來惹怒了西報記者,翌日以刻薄的大標題說:Andress refused to undress。安德絲(諧音脫衣),拒絕脫衣。

一致被香港人公認為美女的珍·絲摩也不見得特別地好看,《時光倒流七十年》這部戲處處仆街,只有在香港成為上映最長的西片。

珍·絲摩本人也很矮,說起話,笑起來,嘴還有一點歪,看得出她有一副假牙,可見在外國的牙醫,技術也不見得高明,或者是她不肯付多一點錢也不一定。

電影拍攝之前她化裝化得很久。經驗老到地望著攝影機鏡頭的倒影,注意自己是否完美,還不時地和攝影師、燈光師商量,這樣好不好?那樣好不好?

有一位身高六呎的黑人明星叫達瑪拉·杜遜,她來香港拍《黑金剛大戰狂龍女》時,我差不多每天與她見面,足足有兩個多月。

黑人女人的皮膚,比端硯還要光滑,達瑪拉長得相當的漂亮,尤其是不化妝的時候,更是一個大美人。

錯誤的印象,是黑人都有體臭。時裝模特兒出身的她,很會保養自己,一直保持乾淨,不但毫無臭味,略出微汗,還有一股異香。

達瑪拉的毛病出在自卑感太重,變為無盡頭的自大狂。在片場拍戲,她要求訂做一張椅,比導演的還高。

後來臭脾氣越來越重,遲到早退,甚麼壞事都做盡,搞到我們當製作的人頭痛不已。最後只有出絕招,叫幾個比她更高大威猛的武師乘排戲的時候,打了她幾拳,她才乖乖地拍下去。

演反派狂龍女的是史蒂拉·史蒂芬,她曾在荷里活紅過一時,大家也許會記得她演過的《海神號歷險記》。

在香港拍戲時,她有一個髮型師兼經理人兼男伴的嬉皮士跟著,這個人身上都是各式各樣各種顏色的丸仔,還有大量的大麻,不知怎麼讓他偷運進來的。史蒂芬當年只有三十歲,大乳房已下垂,不穿胸罩蕩來蕩去,她滿嘴粗口,「發發」聲地,但性格開朗,討人喜歡。

偶然的機會下也遇見過英國的蘇珊娜·約克,她還是懷春少女,在外景地埋頭寫情書,後來她也進攻荷里活,和伊麗莎白·泰萊演過對手戲,但總紅不了。幾年前她拍過一部瘋婦殺人戲,露胸露毛,已不堪入眼。

印象最佳的是格麗絲·凱莉,她和雷奈王子一塊來參觀邵氏片場的時候已經有四十多歲了吧。她穿了一套粉紅色的名牌,但已遮不住那發胖的體型,不過臉部還是那麼美麗、高貴、安詳,和她演《後窗》時不無兩樣。

大熱天,加上片廠中的幾十萬火燈光,許多旁觀者都要求和她拍像,不是件舒服的事,但她沒有拒絕,一一耐心地微笑,我當然也想和她合照一張留念,但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

前年東京影展,《目擊證人Witness》的女主角凱麗·姬麗斯也前來參加。

經製片介紹,我們談過幾句,發覺她很高,至少有五呎十吋以上,並沒有穿高踭鞋,她的眼睛有一點毛病,眼珠可以分開左右眼角,中間留白。

《目擊證人》裡她演的清教徒,美得令人氣窒。目前一看,是一個極為普通的女人,不像明星,倒似奧運選手。

比凱麗·姬麗絲還要高的是蘇菲亞·羅蘭,有一年在羅馬的特藝七彩沖印所見過。

羅蘭說話時帶意大利人同一手勢,握著五指,向自己的唇上一吻,強調那一家餐廳的東西好吃得不得了。

她本人眼大、鼻大、嘴巴大,唇特別厚,半夜出現,包把你嚇得掉頭就跑。拜賜荷里活的技巧,銀幕上的她,是那般的美艷,連男主角站在她身邊,也不覺她高大。誰會想到,在和矮仔明星亞倫·烈特演對手戲,兩人在沙灘散步時,工作人員挖了一道深渠,讓她與男主角並肩而行的苦心?

格子女優

2014/12/10

有些人說:「日本人那麼好色!拍些三級片,一定能賺到他們的錢!」

講這話的人是外行。對,日本人好色是無疑的,但他們的趣味和想法與其他地方是不同的。

香港拍的三級片,還有點故事性,日本人卻已經沒有這種耐性,他們只想看真刀真槍的大戰三百回合。

但是,可憐的日本人還在受到假道學的政府牽制,電影或錄影帶的畫面,至今還是不能見毛,恨得那群鹹濕佬牙癢癢地,破口大罵首相衰人。

就算是《花花公子》和《藏春閣》,在日本販賣時,都要將恥毛用黑油塗去,做這工作的通常是暑假工的大學生,每張照片塗一次,二十幾萬份,塗到他們性無能為止。

說起來好笑,賣色情雜誌的書店中,把這些刊物裝入透明塑膠袋,賣一本隨書贈送一小罐塗改液,客人買回家,細心地把重要部份的墨擦去,大叫過癮。

雖說日本女演員為了劇情需要,說脫就脫,大美人松慶子也脫過、演阿信的田中裕子也除衫,連當今最紅之一的宮澤里惠也拍裸體寫真集;但是,在她們的定義中,脫光衣服,做甚麼叫床表情,或兩腿翹高,怎麼搞都行,就是不能見毛!

一見毛,身份馬上降低!

來香港拍戲的脫衣舞皇后一條小百合,本身是個大學生,出自日本大學藝術系,看到露毛的女子,她不屑地皺皺眉頭,說:「她們不是俳優!」

俳優,日本語的演員的意思。

日本人尊重「藝」之道,凡是一技之長,做得好的話,不管是不是脫衣,總還有身份。

一次看他們在拍色情電影,導演攝影師都是煞有介事,絕對不含糊,拚命地叫那個女的在泥漿中打滾,還大喊:「做表情,做表情!」她已滿臉黑泥,哪看到甚麼表情。

當年的日活三級片,稱之為「羅曼色情」,必有優美的燈光攝影,也要求演技和劇情,但就是不能見毛!

女演員被排好位置,導演一喊Camera!大演特演,一不小心,給拍到了毛,這時導演大罵:「他媽的,為甚麼不照我講的角度做戲?拍到毛就不能用!太浪費公司的菲林!」

被罵得多,女演員就學精了,她們來片廠的時候,隨身帶了一個工具,那是——前面做三角型,後面做長尾的黑色塑膠夾,表演做愛戲時前後一夾,就不會穿崩!

也許你們曾經看過日活公司拍的「羅曼色情」,片中時常有花朵或水滴遮住的重要部位,其實早已被女演員們用夾子夾掉,蒙掉的地方,做做樣子吧了。

日活「羅曼色情」在最高峰的時候帶給公司一年近四十億日元的收入,合港幣兩億四千萬大洋。

但是,後來女演員太過「演」了,看到觀眾都生厭,又加上錄影帶的租售太過普遍,大家都不去戲院看戲,生意一落千丈,日活也宣佈終止拍攝,「羅曼色情」時代,告一段落。

代之的,是要求真實感的戲,乾脆不在電影院上映,只出錄影帶,又快又省。要知道,在菲林上把露毛部份蒙去,要經過光學處理,每一格菲林加上水滴或花朵,花費不少。錄影帶可以簡單地處理,在過帶時加上一小方格一小方格的特技,就甚麼都見不到了。

這些錄影帶大多數是沒有劇情的,只要找到一個還不算很醜的女人,就叫她們大脫特脫。但是要維持三四十分的長度,單單脫衣服是不夠的。通常,女人先在鏡頭前晃晃,脫衣,做思春狀,之後必然是自慰作為。

再下去就是和男人做,當然包括種種性姿式等等。

這種錄影帶一拍就是上千部。

去哪裡找到這麼多不算是太醜的女人來拍呢?這是大家都想知道的問題。

日本是個小島國,但除了東京大阪等城市之外,大部份還是鄉下,那一大群嚮往大都市繁榮生活的女子都上京來碰碰運氣,錢花光了又無顏回去見江東父老,被星探一游說,便傻呼呼地去拍三級錄影帶囉。

拍個兩三天,標青一點的可以得到三百萬日元片酬,合十八萬港幣。整整容,拿了錢回鄉下再過家庭主婦生活的,大有其人。

千篇一律的自慰性愛,總又會看厭。近來最大的錄影帶製作公司「鑽石公司」也停了產,許多留在這一行的女人拚命來香港推銷自己,便宜一點也幹。

女人們抱怨:「都是政府不好,幹甚麼要弄格子來遮掉?要是給客人看清楚,我們還有得撈!」

是的!都是格子的錯!香港觀眾看慣本地生產的三級片見毛,日本遮掉的片子總是不過癮。

所以,就有人動腦筋,發明了一副眼鏡,說甚麼一戴上之後,就能解碼,把格子消除。

「別上當!」曾志偉曾經勸他的死黨:「一點用處也沒有!」

他沒上過當,怎麼知道?

十大電影

2014/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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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微博上,有許多網友問我最喜歡的十部電影是甚麼?忘記我有沒有寫過,但是像喜歡看的英國電影雜誌《視與聽SIGHT & SOUND》,每年都要選一次,每回有點更換,我那十部如下……卻不變:

一、《二○○一年太空漫遊2001 A SPACE ODYSSEY》(1968),史丹利.寇比力克STANLEY KUBRICK導演。

這是一部空前絕後的電影交響曲,主題是人與電腦;開場決鬥那段,大家都看得懂,一下子被吸引,其他的莫名其妙,但每看一次就多了解一點,像交響曲每聽一次就聽出一種樂器,樂趣無窮。在科幻片中被稱為「母親」,以後拍的都是徒子徒孫,五十多年前拍的,到現在還沒有一部超越得了它。

二、《金玉盟AN AFFAIR TO REMEMBER》(1957),李奧.麥卡利LEO McCAREY導演,雅俗共賞的片子,說是容易,其實很難,得天時地利配合得好,美男美女的組合,加上那美麗的愛情故事,成為永恒的經典。之後的荷李活電影,有多部是拍來向它致敬的,主題曲攝人心魄,總令人畢生難忘。

三、《TOUS LES MATINS DU MONDE》(1991),英文名《ALL THE MORNING OF THE WORLD》,故事說一個演奏古樂器的音樂家,為榮華富貴犧牲所愛而後悔終生,男主角由GERARD DEPARDIEU扮演,年輕的由他的兒子GUILLAUME DEDARDIEU扮演,無論在選角、攝影、燈光、道具、服飾,都是天衣無縫的。

四、與上一部片同樣題材,也是史丹利.寇比力克導演的《亂世兒女BARRY LYNDON》(1975),該片是歷史劇,故事老套得不得了,和粵語殘片謝賢演的不顧一切往上爬的年輕人一樣,但拍出極高的境界來。值得一提的是它的攝影,每幅畫面都像名畫的重現,不打一支人造燈,靠太陽和蠟燭照明,前所未有。

五、《城市之光CITY LIGHT》(1931),卓別麟導演,他的電影可選入的多不勝數,像《淘金記》、《摩登時代》和《大獨裁者》等等,為甚麼是這一部呢?因為它是完美的,卓別麟為了它差點陷入瘋狂,後期工作也花了近兩年。故事圍繞着流浪漢和一位盲了眼睛的賣花女,他不顧一切地賺錢醫好她,賣花女看見東西之後,每天等待着這位公子哥兒到來,最後看到的是一個流浪漢,而不敢認出是他。此片的主題曲是後來才加上去的,作曲的當然也是卓別麟本人。

六、《黃昏戀人LOVE IN THE AFTERNOON》(1957),比利.懷特BILLY WILDER導演,I.A.L. DIAMOND編劇,他們兩人合作的經典眾多,我常猶豫要選這一部或者是他們的《熱情如火》,但再三的思考之下,還是覺得它編劇手法是可以作為教科書的。合情合理的笑料不斷出現,又溫情無比,絕對值得一看,主題曲《誘惑FASINATION》,至今還是縈繞於耳邊。

七、《北非諜影CASABLANCA》(1942),米高.寇蒂斯MICHAEL CUTIZ導演,在電影工廠制度下拍出的雅俗共賞的經典,導演也是一位極平凡的人物,本片的成功是屬於奇跡類,不可多得。故事傳承《雙城記》為愛人犧牲自己的精神,女主角INGRID BERGMAN當年最成熟迷人,男主角HUMPHREY BOGART為一極醜的人物,也不懂甚麼叫演技,但就當紅,有甚麼話說?配角CLDUDE RAINS和PETER LORRE都是完美的配搭,主題曲《時光的消逝AS TIME GOES BY》由 HERMAN HUPFELD所作,無人不曉。負責全片配樂的是 MAX STEINER,《亂世佳人》也是他的手筆,戲中被盛傳的對白:「再奏一次吧,森姆 PLAY IT AGAIN, SAM」,在片中沒有講過。

八、《七俠四義SEVEN SAMURAI》(1954),黑澤明導演,一向被認為是武俠片,但絕對是一部完美的電影,手法、演員和其他部門的製作,都是頂尖的,連一個酒壺也考究一番,片中的打鬥,人、馬、大雨和泥濘,都極難拍出。胡金銓曾經說過,也許有一年他會拍出比此戲更高的水準,但永遠沒有那麼強的精力去拍那場打鬥戲。

九、《捉賊記TO CATCH A THIEF》(1955),希治閣ALFRED HITCHCOCK導演,希治閣電影以懸疑、驚慄見稱,其實底子裡是位柔情的人物,他大概極愛女主角GRACE KELLY,但又追求不到,把她拍得美如天仙,又非常性感。戲中美景如畫,又加上巧妙的破案情節,令觀眾一看再看,無論是年紀大小。

十、《野蠻人的侵入THE BARBARIAN INVASIONS》(2003),DENYS ARCAND導演,這部戲大概沒有一個影評人會選中,喜歡的原因是它能用最愉快的方法去討論死亡,看完之後的淡淡憂愁,所討論的觀點,已超越了人文和道德。雖然少人欣賞,但此片得過二○○四年法國最高的凱撒獎和最佳編導獎,第七十六屆奧斯卡金像外語片,也給了它。

影評基礎

2014/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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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看到有招收學寫影評的廣告,問我的看法,我從十四五歲開始寫影評賺零用錢,有點心得,回答如次:

問:「你一直強調基礎,寫影評的基礎是甚麼?」

答:「像一個小說家一樣,要寫小說,就得多看小說。先多看電影,多看別人的影評,愈多知識愈豐富,這就是基礎。」

問:「你是怎麼打好基礎的?」

答:「從小愛看電影,對國產片那些一張口就唱歌的感覺不滿,喜歡起外國片來,但唸的是華文學校,英語不通,常要問姐姐,覺得不好意思,就苦讀起英文來。」

問:「懂得英文,就不必看字幕了?」

答:「到底不是我們的第一語言,還得靠字幕了解更多,當今DVD有了中英文字幕,就看英文的了,這麼一看,能看懂八九成。」

問:「看完了戲,接下來做甚麼功夫?」

答:「年輕時,把所有導演的名字筆記下來,然後研究攝影、監製、美指等。做成一個資料庫,就能拿出來比較和討論。當今更方便了,上Wikipedia一查,甚麼都有。」

問:「有關於寫影評的書嗎?」

答:「中文的不多,外國的買不完。」

問:「怎麼查?」

答:「上Wikipedia,打入NATIONAL SOCIETY OF FILM CRITICS就能找到很多。」

問:「哪一本是最好的?」

答:「全得看,看完選一個對你胃口的影評家,所謂對你胃口,就是你覺得他的評論和你的意見一致,很容易地看得下去的。」

問:「你自己呢?」

答:「深奧一點的,我會看JAMES AGEE。 RICHARD CORLISS很信得過,ROGER EBERT當然好。很多導演也是影評家出身,像法國的杜魯福、高達等。從小說家變影評家的有英國的GRAHAM GREENE。有些影評人還有APP,隨時在手機上翻閱,像LEONARD MALTIN’S MOVIE GUIDE,都能免費下載。」

問:「中文的呢?」

答:「以前有一位很中肯的,叫石琪,一直在《明報》寫,可惜當今已不下筆了。」

問:「他有書嗎?」

答:「有,次文化出版社的《石琪影話集》。」

問:「一篇好的影評,內容應該具備些甚麼?」

答:「基本上是先說這部電影講的是甚麼,但絕對不可全盤透露,這是死罪。然後批評演員,接下來談論導演手法,最後是攝影、燈光、美指、服裝、道具、配樂、效果等等,也不能忘記監製。」

問:「嘩,考慮到那麼多,像我這些初入行的怎麼寫?」

答:「一樣一樣來,能觀察到甚麼寫甚麼。」

問:「為甚麼有些影評每一個字都認識,但看不懂呢?」

答:「往好處想,是你還不夠程度欣賞;往壞處想,是這些所謂的影評家為了標新立異,故作玄虛。」

問:「但是不少電影,本身也就看不懂。」

答:「這也是層次問題,《二○○一年太空漫遊》,很多人第一次看都看不懂,後來每看一次,就看懂了多一些,像一曲交響樂,要聽多次才聽得出所有樂器的演奏。不過也有些亂來的,早在六十年代就有所謂的《前衞電影》,只是導演的手淫,不管觀眾,這種手法一下子被淘汰。法國七十年代新浪潮又出現了意識流,也曇花一現,這些故技在九十年代末重現,很多影評人都沒看過新浪潮,驚為天人,這也是被懂得的人貽笑大方的。」

問:「你不贊成標新立異,語不驚人死不休嗎?」

答:「都很短命。」

問:「為甚麼有些影評人亂吹捧一些作品?」

答:「影評人會發現一些不為人知的作品,這是他們的功勞,但有時也走錯路,像法國的名影評人就把謝利•路易捧上天去。事實上,這位諧星怎麼看也不是甚麼天才,平庸得緊。」

問:「能不能舉一個影評人『發掘』良好作品的例子?」

答:「可以,像《黃土地》這部片子,最初沒人注意,差點淹沒,還是香港的影評人經千辛萬苦去找來在香港影展上映的,不能不記一功。」

問:「有沒有信得過的報紙或雜誌的影評?」

答:「《時代周刊》、《紐約時報》都很優秀,英國的《SIGHT & SOUND》永遠值得看。懂得多幾種外語的話,法國的《CAHIER DU CINEMA》和日本的《KINEMA旬報》都是佼佼者。」

問:「怎麼判斷自己寫的影評好不好?」

答:「知道多少寫多少,不受旁人讚許或劣評影響,保持自己主張的,都是好影評。不懂裝懂、隨波逐流、為賺稿費或拿人家宣傳費的,都是壞影評。壞影評就算不被人家指出,在夜闌人靜時,撫心自問,影評人會慚愧得抬不起頭來,要是還有幾分良知的話。」

認真

2013/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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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快樂,也得偶爾哭一哭。

很久,沒有像看完《編舟記》那麼好好地哭一場了,非常之爽快。

這部日本電影,是一般製片人不會去拍的題材,講的是如何去編一本字典的故事,拿到荷李活,更會被人說是瘋了吧,怎麼會有人去看呢?

也只有日本人才有這種能耐,他們肯認真做好一件事的本能,以這種主題,連怎樣替死人化妝的片子也拍得精彩,《禮儀師之奏鳴曲》就是一個例子。

讓觀眾哭,不必得癌,也用不着生離死別。緩慢的節奏之中,描述一個木訥的青年,一事無成,只愛看書,命運的安排,讓一個有才華的編輯,因為照顧妻子不得不辭工,找尋到他來代替編一本新字典。

接受了挑戰之後,他一步步踏入這個工作,愛上了,經過十五年的堅守,終於完成任務。

一本普通的字典罷了,得經過四次五次的校對:「一部教人查對字的意思的書,怎能出錯?」這是日本人做事的精神,年輕人忘記這種嚴謹的態度,讓小說和電影來提醒他們。

現有的字當然要記載,新的字眼,年輕人對話之中,創造的、通用的,當然也得記錄,字典不斷地增加,工作不停的繼續,我們在日本看到的,新舊融和、並重、共存,也都出於這種精神。

起初看,我們都不知道這項工作的艱難,觀眾來自各種年齡、階層、觀念,像保守的主角。他的新派青年同事,後來更有時下女性的助手。從一竅不通到漸漸投入,喜歡上這份工作,到資深總編輯們的指導,年老房東的照顧,女友們的愛情,這些角色一直和觀眾一起成長,不知不覺中受到感染,對做事的認真有進一步的了解。故事不停地牽引着大家,讓我們感動,讓我們流淚。

原著是二○一二年最多人看的小說,得獎無數,到一三年改編成電影,作者叫三浦紫苑。台灣人觸覺快,已翻譯成中文,書名一貫地文藝腔,改成《啟航吧!編舟計畫》,由新經典出版社出版,譯者是黃碧君。

電影在香港上映時改題為《字裡人間》,實際一點,不如原題那麼寫意,它來自「學海無涯苦作舟」這句話,已不必多加解釋。

男主角書中名字叫馬締光也,「馬締」這個名日文發音為MAJIME,褒意是「認真」,也可取笑為老土、沒有用。由松田龍平扮演,他父親是著名的松田優作,是位反叛、憂鬱,非常有個性的演員,可惜早逝。龍平剛出道時演過大島渚的《御法度》(一九九九),還只是美青年一名,無甚深度,多年後磨煉出性格來,在這部戲中用很壓抑的演技來取勝,很不容易。

演他同事西岡正志的是小田切讓,日本名ODAGIRI JOE,以ROCK歌手現世,每回奇裝異服的他,演過許多變態青年的戲,留長髮臉青,看起來像個吸毒者,想不出他在這部戲裡有那麼高深的演技。

女主角宮崎葵也在一九九九年出道,演戲無數,人長得並非美麗,但很有個性,也常出現在長篇電視劇中,大家對她也許有點印象,來自《篤姬》。

妻病而退出的編輯是小林薰,是位極佳的個性演員,當然不會忘記他在《深夜食堂》中的廚師。

演資深總編輯的是加藤剛,當年著名的小生,一出現時差點認不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化妝師的功力,讓他一場場戲地蒼老,得到癌症時更有病魔纏身的形象,我想是他個人的功力。

房東太太由渡邊美佐子扮演,她也是很年輕演到老的好演員。

當年日本大美人的八千草薰,當過無數電影的女主角,有日本女性最美麗和賢淑的形象,當今垂垂老矣,還那麼落力地把角色扮好,不得不佩服她一生對電影的貢獻。

導演石井裕也畢業於大阪藝術大學映像部,又到日本大學藝術科研究部專攻修士學位,導演過《END ROLL》、《肚子怎麼了》、《土紳士壟上行》、《從河底問好》等片子,都可以從網上下載。

石井一九八三年出生,三十歲。男主角松田龍平一九八三年出生,三十歲。女主角宮崎葵一九八五年出生,二十八歲。

一群年輕人拍出這麼一部電影,也不能說日本青年只懂得吃喝玩樂,和八千草薰的八十二歲,加藤剛的七十五歲,渡邊美佐子的八十一歲一齊,與敬業樂業的老年人共事,日本,是一個新舊共存的社會,他們做事,都認真。

第85屆奧斯卡

2013/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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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屆奧斯卡金像獎的大型節目好看嗎?我認為是不錯的。

要喜歡上這個節目,首先得看過一部叫《TED》的電影,講一個三十幾歲的美國男人,還是跟他的一個會講話的玩具熊分不開的故事,而為玩具熊配音的,就是這一屆的主持人SETH MAC FARLANE。

他在戲裡樣子也不出現,所以如果你沒看過這部戲,又不知道主持人是誰的話,這一屆金像獎就會把你的興趣大大減弱,對一些笑話,更覺一頭霧水,看不下去了。

《TED》聽起來好像是一部老少咸宜的電影,但那玩具熊竟然活了起來,而且拼命想泡妞,粗口滿天飛,變成了一部受限制的R-RATED片,是一反常態的。

「常態」,已經是美國人認為最不合潮流的一件事,老土不堪,一有了常態,就是死定了。

片子在票房得到驕人的成績,是歷來R-RATED電影中賣座最高的,而編劇、導演和配玩具熊音的,全部歸功於MAC FARLANE這個人。他雖從不露臉,但樣子還長得不錯,會唱歌又會跳舞,寫對白更不成問題,有一反常態的智慧,荷李活就賭這麼一鋪,叫他來主持金像獎。

他本人也覺得輸了又如何NOTHING TO LOSE,放了膽去觸動所有禁忌,一開始就唱一首叫《我看見你的咪咪I SAW YOUR BOOBS》的歌,講各大明星露過的胸膛。又不是自己的老婆和女兒做丟臉的事,觀眾當然是樂了,但被嘲笑的女主角,包括CHARLIZE THERON,她已在鏡頭前表現她的不滿。

「我要安安穩穩,甚麼都不敢說的話,我就死定了。」主持人早已有自知之明。

他最大膽的,還是嘲笑整個荷李活,絕對沒有人夠膽,像他說不把錢捐給那個猶太教主,就不必想在這個圈子撈了。

猶太人聽了不把他趕盡殺絕嗎?不,不。他們是最有生意頭腦的一群,知道甚麼是可以容忍了。而且,這也是事實,事實是不必怕自我嘲笑一番的。

主持人又過了這一關,今年的收視率比去年高,已證明了這一點,這個有四千多萬人看的節目,悶,才是最大的禁忌。他連西班牙語系的觀眾也得罪,說只要女主角長得美,人懶不懶沒有問題,結果大家也一笑置之。

奧斯卡這些年來,主持人換了又換,不像以前卜•合那樣一直主持下去,本來JAMES FRANCO和ANNE HATHAWAY這個年輕人組合不錯,但是那個男的像還是抽大麻沒清醒,不管女的多麼賣命,也不成功。明年,可能有例外了吧,電影學會相信會再次地請SETH MAC FARLANE當主持。

但是電影學會也是以美國人為主,會員當然是以大美國主義為首選的,所以最佳電影還是給了《ARGO》。

這部片不管在任何方面來講,都不算是一部出色的電影,導演手法更是平平無奇,如果不是由真實故事改編,劇情更顯得是天方夜譚。照道理,那幾部片中,還是《LIFE OF PI》應得最佳電影,這根本是一部不太可能成為電影的小說,也能拍得那麼精彩,應該歸功於李安,所以當李安被宣布是最佳導演,而不是史匹堡時,我還覺得電影學會是有救的,他們的會員,沒有完全被大美國主義蒙蔽,到底還有一點智慧。

沒看過小說和電影的人是不會了解的,這是一個講「自性真清淨,諸法名如來」的故事,超越了宗教。我們可以選擇相信虛幻的美好,也可以選擇真象的醜陋,勇敢地在這世上活下去。

這種題材,不是《ARGO》能夠比較的。

男主角獎給了DANIEL DAY LEWIS無可厚非,此君的確入戲,生活在角色當中,怪不得主持人又要開玩笑:「當你聽到手提電話響,會不會嚇得一跳?」

女主角獎給了JENNIFER LAWRENCE,又顯出美國人胃口,她在戲中只會咆哮,完全沒有深度,在前作《HUNGER GAME》的表現更是膚淺,怎麼會選上她?雖然殺死拉登那部戲也是大美國主義,但女主角到底是會演戲的,不過電影學會的會員又會說,給了她,又老又醜,幫不了她的,還是給這群年輕活力有前途的更好。

女配角給ANNE HATHAWAY沒人會有異議的,她的確演得精采,而在這種又唱又演的角色中,有感情是最不容易的事。向來所有嚴肅的演技,都會被這種一開口就歌唱的戲種弄得滑稽。

金像獎這個節目,時常寫滿一些演職員的金句,或者幾行內幕消息,至於女配角為甚麼能一面唱歌一面又把戲演得那麼好,是因為她母親也是位演員,一直演這個角色,她從小跟着母親唱這首歌,熟能生巧。

節目主持人是個科幻電影迷,所以請了CAPTAIN KIRK和他對話,在小熒幕中,庫克艦長向主持人說:「從來沒有看過那麼差的!」

好了,壞話自己先說,有誰比他更聰明呢?

電影導演這種怪物

2013/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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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上電影的人,都有夢想有一天能當導演,但此夢難圓,因為電影導演是另類人類,近於怪物。

從前電影導演留下的印象,是一個半禿的老頭,戴巴雷帽,雙眼墨鏡,留八字鬍鬚,手指夾著大雪茄,拿了一個所謂大聲公的麥克風呼風喚雨。

當今的沒那麼威風了,穿著牛仔褲一身髒,站在片廠中,外行人看了,還以為是修理機器的小工。

我在電影界中生存了四十年,前半二十年在邵氏,後段二十年在嘉禾,所遇導演無數,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為了達到目的,非犧牲周圍所有人不可。

老一輩的導演的確有他們的威嚴。在片場中指揮一切,所有的事無論大小都要問過他,導演遇不如意者,一喊「收工!」大家都嚇得話都說不出口來。

如果說男人在工作時最能產生魅力,那麼電影導演在發命令時是男人最好看的一刻,不管他長得多矮有多醜,女人都會傾倒。

在導演未走進攝影棚前,一群十幾名的燈光師已爬上天橋將燈打好,攝影師在下面指揮,副導演四處視察,美術部佈置好桌椅,小道具工做最後的擺設。另一廂,服裝師為演員穿上戲服,化妝師髮型師為他們梳頭打扮。當所有的準備功夫做好,劇務就去請導演登場。

咬著雪茄的他,伸直雙手,拇指張開,做成一個虛構的畫面,向攝影師說:「從這裏拍。」

說完就坐在一張背後寫著「導演」二字的帆布椅上,做他的「分鏡頭」工作。通常是拿了一個劇本,翻到第幾場,再用枝筆橫畫,寫著第一到第二十幾的鏡頭號碼,幾名副導演在背後偷抄下來,好做下一個鏡頭的準備功夫。

輪到明星登場,大牌的和導演談笑風生。導演也得應酬一下。新人演員則靜靜地坐在一旁,戰戰兢兢等導演指導。

肚子裏有料的導演,通常知道他們要做些甚麼,拍攝工作就較順利了。問題卻出在一些沒有自信心的,恐怕演員來壓住他們,便要先下下馬威了。

叫明星們做一場需要內心表演的戲,就算對方演得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來一個N.G. No Good的縮寫。不好的意思,N.G.來N.G.去。一N.G.,就是幾十個。哼哼,那麼多人看著,你還敢不敢不聽話?

有些乾脆把劇本往地一摔,遷怒到攝影師、燈光師和道具工等,先由副導演罵起,一個個輪流訓話,最後向送茶水的女工大喊:「你的茶怎麼不夠濃?」

好了,這時女主角出來打圓場:「導演呀!太緊張對身體不好嘛。」

導演轉過頭,瞪住新人的男主角:「你這笨頭笨腦的傻蛋,笑些甚麼?」

當年的導演一出外景,天氣不好,當然叫收工;天氣好了,也叫收工!為甚麼收工?有個年輕小子副導演竟然斗膽發問。

「雲的位置不對呀!」導演怒罵:「你懂得些甚麼?」

製作費的超支,導演才不管它。最後,這些橫行霸道的恐龍當然一隻隻倒下,因為付錢的老闆先死掉了。

電影導演是怎麼的培養出來的呢?

科班出身的最為正統。他們由場務、道具工、攝影助手等等崗位學起,最後做到副導演,再升為導演。

半路出家的有攝影師和編劇,在這兩行中做得出色,就有老闆提拔他們出來做導演。

演員一紅,自己說要導了,老闆也聽他們的,反正當年有賣埠制度,簽了某某明星,星馬可以賣多少,菲律賓印尼和外國唐人街戲院可以賣多少?加加起來,有得賺,戲就開拍了,你要當導演就給你當導演。

武俠片的興趣,令到武術指導也當了導演,他們多數是沒受過教育的,片場經驗也不全面性。

其中一個,我親眼看過,用了一個日本攝影師,外景拍到下午四點多,攝影師就喊收工,導演看到明明還有一個大太陽,收甚麼工呢?忍不住問了一句。

「色溫不夠了。」攝影師說,太陽的溫度影響菲林的感光,叫做色溫。

導演不懂,心有不服,坐在散工後的麵包車上,轉頭去向副導演說:「喂,明天帶多一點色溫!」

因為導演本身的自信心不夠,才會引起後來外國電影界恥笑香港電影沒有劇本。

劇本是有的,不過導演們喜歡亂改。東聽一句西聽一句,說是收集大家的意見,其實他們自己沒主張。一方面,他們都心知肚明這是他們自己的作品,非拍得最好不可,所以遲遲不作決定,到最後一刻還要修改。修改後用影印機印出,一張張派給演員唸對白,有劇本也等於沒有了劇本。

有時,女明星為了佔多一點戲表現自己,也和導演研究劇本研究到床上去。我見過一個導演在片廠裏大發脾氣。問該女主角為甚麼還沒到?

最後那女的姍姍來遲,向導演作了個媚眼:「你昨晚把我搞得那麼累,我怎麼起得來?」

導演就不出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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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戲是怎麼導的?

美國式的是先打了燈,在任何角度拍攝都行,我們行內叫「天下光」。導演叫演員把這場戲的全部對白都講完,然後再拍各人的中景或特寫,來強調戲的重量。對白也全部從頭到尾講一遍,剪接起來便沒問題了。

歐洲式的導演是先從一邊的全景拍起,拍到演員時,把鏡頭分成一、三、五、七來跳。然後從相反的角度再拍一個全景,以二、四、六、八來拍另一個演員的對白,不必要的不用重複。

從前的香港導演,承繼的是歐洲拍法,這也較為省時,但是中間忽然有個鏡頭忘記拍了,就要叫燈光師再重新打一次燈,浪費不少功夫,工作人員都想大罵,但礙於導演是上帝,不敢出聲。

高手心中有數,一場接一場,節奏流暢,低能的導演臨時竄改劇本,愈拍愈多,最後怎麼剪也接不上。

電影導演認為每一場戲都是他們的精心之作,片子拍得長了,死都不肯剪。片子一長,上映的場次就少了,減低收入。這時老闆和監製們出來干涉,糾紛即刻引起。

「動一髮牽全身!」導演大叫:「你剪掉我一個鏡頭,我就要你的命!」

我通常不要求導演剪一兩個鏡頭,而是把整場戲拿掉。只要接得有理,導演到最後還是會折服的。

好導演的戲像明朝的小品文,每一個字都重要,一點廢話都沒有。壞的,總認為自己拍的一定錯不了,這個鏡頭留長一點,那個鏡頭留長一點,結果弄得整個戲拖泥帶水,節奏慢吞吞,看得觀眾昏昏入睡。

有些導演,拍了幾十年戲,還以為鏡愈短,節奏愈快,到最後看得觀眾眼花繚亂,也不知道他要說些甚麼。他們命好,名氣大,沒有受到淘汰,是種異數,但是在懂得電影的人眼中,是看不起的。

當導演最基本的常識,是如何把一個故事講得動聽,連這一點都做不到,就沒有資格當導演,說故事也不必從頭說起,由中間來也行。像寫文章一樣,有起承轉合,電影也可以用承、轉、起、合的形態來表現,美國的怪才塔倫天奴就是常用這種手法。

從前在邵氏,新導演要開一部戲,邵逸夫爵士會先叫他們把故事用口講出來,說得糾纏不清,就沒機會拍了。

但不是每一個導演的口才都好,有些人想到一個好題材,就請一個叫程剛的導演去向邵爵士講故事,他七孔生情,連帶音響效果說了一遍,結果通過的例子也有。

在邵氏的年代,一部片子拍好,邵爵士來看試片,發現故事沒講好,就叫導演「補戲」,製作費超支也不要繁。這種傳統後來到了嘉禾也一樣,何冠昌先生也叫導演們補戲,做到最好為止。

但對導演來講,補戲是一種恥辱,明明說得那麼清楚,為甚麼你們看不懂?主要原因是導演整天把故事向自己說了一遍又一遍,本身當然懂,觀眾不懂罷了。

補戲其實是一種幸福,片子拍得好,功勞歸導演。當今製作費儉省,要補也沒得補。

除了補戲,就是補鏡頭了。這份工作由監製負擔。監製們在每天看導演拍的鏡頭中,要是少了一個的話,請導演補拍。片段的戲雖然零零散散,但監製們已在頭腦裏組織好了,看得出導演毛病來。

舉一個例子,男主角爬到高山上逃命,導演用遠鏡拍他們登山,一不小心,摔了下來。導演又用遠鏡拍他們摔死,剪起來,這場戲就說服力不強。

這時,監製們會要求導演補一個男主角的腳部特寫,他踏到了碎石爛泥,所以摔下來,兩個遠景中插了這個特寫,畫面就救活了。但是一般導演都不能接受這個補救的方法。

導演像一個帶兵的將領,戰士們用甚麼武器他們都應該熟悉,至於這個將領懂不懂得得佈陣,那是質素的問題。但基本上,他們需要甚麼都懂一點。

有些導演的知識有限,又不肯學習,決定錯誤了,還不發現。明眼之人一看,貽笑大方。像一個圈中出名的導演,拍一古裝戲,男主角為人捎一封信,半途遇雨、信被淋濕,字蹟模糊了看不清楚。

他不知道中國的墨有膠質,是不會溶化的,裝裱字畫需要浸水,如果按這導演的想法,還裱得成嗎?

雖然,這都可以說是小疵,全部片好看就是,要好看,就得把故事講清楚。這個導演早年拍了一部特技片,畫面優美,但觀眾不知他要講些甚麼,事經多年,他重拍相同的故事,還是講得不清楚,這證明他並未長進。

我重複強調,電影導演需要看書,從文字化為畫面,是導演的基本功。當今的導演只看別人的戲和MTV,從形象變為另一種形象,是第二輪的形象,看起來總是熟口熟面,三流貨色而已。

從前的導演,多飽讀詩書,拍出意境來。但可惜的是商業性不強,漸受淘汰,每一種行業,都要求生存。要生存,商業的成功,是最主要的因素。我們接下來可談談導演的商業和藝術之間的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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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有多少偉大的導演,像蘇聯的愛森斯坦、美國的格里菲、英國的連、瑞典的褒曼、印度的雷、中國的費穆等等,數之不清,他們的作品在電影藝術史上永垂不朽。

熱愛電影的人都想當導演,而且不是一個小導演,是大導演,大大的導演。

沒有人記得希治閣用的攝影師叫甚麼名字,何況是美術、道具和場務等小人物。一部成功的電影只屬一個人的,那就是導演了。

大家,都忘記電影是團體的創作,一點一滴,都淌著一大班技術人員的血汗。

這些所謂經典的鉅作,當年公映時大部份都不賣座,先死了老闆,誰管他媽的老闆呢?身邊充滿藝術細胞的工作人員都不顧了,還會顧及老闆?

要做一個成功的導演,必須擁有巨大的EGO,也只有這種自我中心,才能突出重圍,一將功成萬骨枯?百萬億骨枯,也不要緊,只要在字幕打上某某人作品就是。

商業上的成功,並不算成功,要全世界影評人都讚許,才是成功。

得獎是天下導演最崇高的夢想,不管是甚麼莫斯科獎,多倫多雷電影節獎,或是亞太影展獎,有獎好過沒有獎。奧斯卡金像獎,更是一輩子盼望的東西。

為得獎而賴著不走的導演多得是,片子在商業上失敗了。投資者漸少,但他們還是拿著劇本到處兜,希望拍出一部更上一層樓的。

自從哥普拉和廬卡斯的崛起,各國導演們意識到商業和藝術可以並重,大家都想拍雅俗共賞的戲,但那麼多導演之中,有幾個史匹堡呢?

香港影業,一向以商業掛帥,成功的導演,是一個片子賣座的導演,所以出現了像張徹一樣,以「百萬導演」見稱的人物。

電影賣座,導演就可以生存下去;票房慘敗,眾多的導演之中一個個消失,香港電影導演會的名冊中,有二百四十三名會員,多少但喜今還能執導的,大家數一數就知道了。

日本電影的黃金時代中,拍出不少很好看的娛樂片,像石原裕次郎的動作,盲俠座頭市的刀劍等等。娛樂觀眾,站得住腳。後來的導演都想得獎,至少來一個本土的「KINIMA旬報」獎。漸漸地,電影不好看了,觀眾不知道導演想講些甚麼,看的人都流失了,整個影壇萎縮,被李小龍、成龍等人的影片打倒,當今的導演意識到非有商業因素不可,又回去拍盲俠片,但已太遲。

台灣也有個輝煌的時代,所拍愛情片賣到香港和東南亞,甚至韓國也大受歡迎。其後又患上日本的毛病,導演們都想得獎,至少來一個金馬,結果走向滅亡。

我這麼說,並不代表我本人不喜歡看曲高和寡的藝術電影,其實我愛到極點,只是我的俗事纏身,也超越了鑽各國影展的年代,不能在戲院看,唯有買DVD回到家裏慢慢欣賞。

大家看DVD,戲院就冷清了,一間間倒閉,是我們愛電影的人最不想見到的事。我要說的是愛電影的人應該接受任何形態的電影,不單是獲獎片。恐怖片、懸疑片、動作片、特技片,甚至於三級片,都得百花齊放,電影業才能繁榮。

電影不應該主宰在幾個想得獎的怪物身上,像美國一樣,當成一種全球皆需的工業,福特汽車,蓋茨電腦,才會發揚光大。要電影業繼續生存,我們必須到荷李活參觀他們的片廠,五層樓那麼高的樓頂,才可搭出景深很長,模仿現實的佈景。和他們的一比,我們的工業,局限於製造塑膠花。

當然導演們可以自圓其說,我們的市場並沒美國那麼大呀!市場是創造出來的,當年功夫片的龐大市場,我們曾經擁有。福特汽車做不出,也可以製造電單車呀。日本的本田,也靠電單車起家。

這要說回韓國了,他們的電影業一向活在荷李活、香港和台灣片的陰影下,但是韓國人的民族性是發奮圖強的,所以創出了傑出的電器產品,汽車也做得不錯,電影電視片集和流行音樂等等,更製造出一股韓風,鎮壓日本和東南亞。

香港電影有很強的根基,尤其是在拍動作片方面。甚麼叫根基?都是失敗經驗的累積。像荷李活拍歌舞片,拍得天衣無縫,我們的動作片,外國觀眾也看不出主角在用替身。咦,人是怎麼飛上去的?香港電影的吊威也吊得真棒。把他們都請來美國指導吧!

我們並不否定導演得獎是壞事,只想說基礎應該打得好,說故事的能力需要很強。看愛森斯坦的手法理論書,他把每一場戲每一個鏡頭事前都分得清清楚楚,連帶效果和音樂都記錄下來。像成為一個作家應該飽讀群書一樣,電影導演也得看遍所有的古今中外經典片子,當一個人研究完其他人的作品,這個人就懂得甚麼叫做:「文章留待別人看,晦澀冗長讀亦難,簡要清通四字訣,先求平易後波瀾」了。

從文字變為形象,總是好事。

可惜的是很多想得獎的導演不是人,他們是怪物,因為他們只看很少的荷李活作品,他們不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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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看電影的人,英文叫為Film Bug電影蟲。

天下的電影蟲,都從蛀蝕全世界電影開始,他們從小泡戲院,十一點半接著一點半、四點、七點和九點,連半夜場早場都吃光,逃學是件小事。

一有影展舉行更千方百計弄到戲票,內容看不懂也不要緊,最重要的是看、看、看。

在外國旅行,也專找二三輪戲院,看一些錯過的片子。甚麼鐵塔倫敦橋,簡直是浪費時間。

片子看得多了,走進香港戲院,咦?怎麼拍得那麼差?這個導演應該拉去打屁股!

「我自己來導的話,哼哼,絕對比你好!」這是有理想的年輕人心裏話:「那麼容易,誰不會?」

電影拍攝無法入門,就去外國留學,到藝術大學的電影系或短期電影學院進修。

「你們以為自己已能導演了?」教授笑瞇瞇地問。

大家不敢點頭,但心中還是:「誰不會?」

「好!」教授看得出:「你們用攝影機,先拍一個人從甲點走到乙點。」

「那是小孩子玩泥沙嘛。」學生們想。

遠景變中景,中景變特寫,拍完了放給教授看,他點點頭:「不錯,不錯,現在,你們拍路人A,追著路人B,從甲點追到乙點。」

剪接起來放映的,一下子是路人A向左,一下子是路人B向右,甲點乙點,乙點到甲點,完全錯亂。這時開始洩氣,教授又笑瞇瞇地:「要不要試試,加一個路人C?」

雖說眼高手低,好過眼都不高。但是,手低就是手低,以為自己是導演的人,沒有做過,不行就不行。就算你在電影圈多年,又導過幾部戲,也會製造混亂,像一些飛虎隊的動作片,飛虎隊穿黑衣戴頭罩,歹徒也穿黑衣戴頭罩,結果誰打誰,觀眾看得摸不著頭腦。

荷李活導演大師,也把正派和反派的服裝,分成一白一黑,我們的導演不屑做得那麼明顯,結果只有他自己知道哪一個是壞人,哪一個是好人。

添•布頓拍《蝙蝠俠》時,故意把所有的場面壓得黑漆漆地,真有風格;我們的導演也即刻模仿,夜景奇多,他們根本不懂得人家在黑中也有層次,該黑的地方黑,該亮的亮,以為一切黑漆漆就好,結果真是變成了非洲人晚上抓烏鴉,家中看DVD時,光暗更不明顯,只見畫面全黑,以為電視機壞掉,他們根本不懂得在黑暗之中,也有光和影的存在,為甚麼不看看五十年前拍的《第三個男人》呢?

好了,從電影學院畢業出來,總會拍戲吧?

從前的大學,教的都是理論,又引導學生們走藝術電影的道路,和現實的商業條件完全脫離,令年輕人迷惘和痛苦。當今的學校,開始就要你學會怎麼在電影界生存,像史匹堡和盧卡斯都是佼佼者,但是不能為例,在他們後期的諸多畢業生,有多少個當得了成功的導演?

想盡辦法混入電影圈,從小工做起,再爬上去吧!電影蟲那麼想,也有些做到了。

第一次當導演的怪物,總想創造自己的風格,有的每一個鏡頭都鋪車轆,推前拉後;有的每一個鏡頭都是手提拍攝,搖擺不停,看得觀眾眼花繚亂,是你家的事。

甚麼叫劇本?一劇之本嘛。應該照拍。但是怪物們想做到最好,又沒信心,東聽一句西聽一句,都搖頭說不行,暗地裏還是依人家的意見拍了。「哼哼,都是老子想出來的!」他們自傲地說。

拿不定主意時,就發脾氣了,一切都看不順眼,怪這個怪那個,把責任都推到別人身上。延遲拍攝,讓自己有時間改劇本。

小改不要緊,有時整個劇本都推翻了。在香港的電影圈中,也是經常看到的事。

老闆們那麼傻嗎?就是笨得交關。導演說故事的能力不強,但騙人的本事可是一流:「加了這些意境,一定得獎。得獎的話,賣給外國的藝術電視台,版權加加起來,也是個大數目!」

老闆就讓他們胡作非為了。

愈是怪誕,愈顯藝術家個性。荷李活導演契米諾在拍《獵鹿者》時,工作人員拿了Walkie-talkie對講機聯絡,他心中一煩,把當年還是很貴的幾十部機器都丟進河裏面,他的第二部戲《天堂之門》徹底失敗之後,就沒有人聘請他了。

香港的一些年輕導演也很會耍派頭,第一件事就要戴上一副Ray-Ban的墨鏡,人家老導演戴黑鏡,是因為長期在攝影棚工作,眼睛給強烈的燈光照壞了,我們的只是想出鋒頭,擺架子,電影圈中出現不少這種沒有內涵的怪物,結果只拍了幾部,就從此消失。

一切都成正比,沒有自信心的人,變成自大狂。擺架子的導演的EGO愈大,內心中愈懷恐懼感。「我是不是真的?我是不是真的?」這個問題始終在夜深人靜時,環繞在他們的夢迴之中。

「他媽的!管它幹甚麼!」這是怪物們的答案。外形照充,至到他們像蒼蠅一樣一隻一隻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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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要當電影導演並不難,只要記得行行出狀元這句話就行,進入影圈之後,你在任何個部門做得出色,就有機會當導演。

編劇最多,攝影師也很快,從場記做到副導再升上去的不少,美術指導方面一有成績,也可做得了導演。甚至配樂師,只要你有名堂,就有老闆。從演員變導演的無數,不管你是英俊小生或丑角。當今還有很多電視導演轉行的,MTV或廣告界來的也可半路出家。

這麼多人之中,當然有不同的個性,有的很溫和,老闆說甚麼就做甚麼,但一旦成名,即翻臉;火爆到極點,過程之中違反所有原則,李登輝和他們一比,差個十萬八千里。

強烈的自大狂,是需要的,不是這種人,很容易被淘汰。有些在表面看不到,慢慢出現;有些留鬍子戴墨境,一見面就要讓你知道自己是個性格天王。

我在電影圈這四十年,所遇導演無數,見過他們出賣自己,背叛朋友,有的禿了頭,還留旁邊的長髮來遮蓋;有的經常托著下巴,找影樓打光為他們拍下小鬍子;有的斤斤計較,每個戲都要他們先賺,有的專泡小明星。

這些怪物的共同點,是從來不知道有「各領風騷數十年」的哲學,以為可以當上一生一世的導演。

他們從來不知道有一天會倒下去的,也不理會「長江後浪推前浪」這一回兒事,雖然他們做過前浪。

是的,大家都紅過一陣子,後來又如何?

電影導演的生涯是短暫的,但失敗之後,他們還一直在電影圈等待機會。

別的行業還可以東家不打打西家,電影導演高高在上,有無比的權力,要他們改行,難上加難。從前在邵氏有位叫高立的,拍過《魚美人》等賣座戲,後來被公司終止合約,他向我說:「難道要叫我去開的士嗎?」

開的士也好過餓死呀!

壞在這群人不學無術,又不肯折衷,結果只懂得一味,其他甚麼都不會。我很少看到一面當導演一面讀書進修的人。

也有所謂的生存者,誰叫到都行,有多少製作費不要緊,總之不超支,又非常聽話。拍出來的東西當然平庸。老闆覺得不要緊,只要有錢賺就是。但生存者不知道有更年輕,更省,更服從的奴才出現來頂替他們。

沒戲拍了怎麼辦?留在香港苟且偷生,或有點儲蓄移民到外國,默默然度過餘生。他們多數在晚年收一兩個小明星當伴。愚蠢的女人有一天也會醒悟,這種沒有光輝的生活不是她們要的,最後離開導演而去。

怎麼說,還是有人想當導演,這一行,比吸海洛英更過癮。事實上,導演的享受,只是在計劃劇本的過程,拍攝期間也最多幾個月,事後的剪接及宣傳更短,有些導演一拍起戲來就不肯收工,就是這個道理。

但要多久有機會拍到一部戲?當今的製作已比從前嚴謹。一年一部已算豐收。能當時得令,一拍拍二十年的,少之又少。

也從來不知道幾年才拍一部戲的導演,怎麼生活?苦的當然是他們的妻兒,但前面也說過,要當導演,犧牲周圍的人,是常事。家人又算得了甚麼?當今的香港電影,導演片酬已高,不必靠量維生,但也需好好儲蓄,沒有染吸毒、荒淫和賭博的壞習慣,才能過活。但最重要的,還是要懂得狡兔三窟的道理,隨時改行。

導演之中,最讓人羨慕的是外國的比利•懷特,他收藏了大量名畫,一世人吃不完;還有馬榮•李洛,老後投資一家玩具廠,在香港製造,生活無憂無慮。

香港導演之中,出現了張堅庭,他少拍戲後開茶餐廳,一間又一間,也是辦法。但很少看到其他導演擁有這種生存的本領。

很多轉向行政方面,當甚麼獎甚麼協會的主席之一類工作,徘徊在餘輝之中。不過個性使然,監製們要當行政還有點底子,導演做的話,多數搞得一塌糊塗。

還是敬業樂業,當演員比較熟行。像楚原一樣,也活得優哉游哉。天王林也該享受天年,但他還是甚麼戲都拍,有一次看他演反派,劇情要把他投入海中浸死,真擔心導演要求逼真,好在這戲以暗場交代。

電影導演是一份神聖的工作,不能當成兒戲,必須醒覺製作費的超支和賣座因素。為藝術而藝術也行,但要對自己忠實,梵谷式的殉教,有多少人夠勇氣?別妒忌維斯康第這些大師。在外國,可以扣稅,就有很多商人為了出名而投資藝術片,我們還沒有這條件。

所有的行業,都應該認清楚它的弊病才能成為專家。這篇東西獻給熱愛電影的年輕人,希望他們自己知道自己做些甚麼。

像奧遞遜•威爾斯二十幾歲就能拍出《大國民》,是種異數,不是人人身上出現的奇跡,當導演需要多方面的學識以及罕有的天份,更需要絕滅人寰的自我。

你有嗎?好好考慮一下吧。

CARY GRANT

2013/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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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重看一部叫《INDISCREET》的DVD,是友人卓允中從紐約寄來給我的,想起一些關於男主角加利•格蘭CARY GRANT的瑣碎事。

永遠忘不了的風流倜儻,衣著極有品味,談吐充滿幽默感,那頭整齊的灰白頭髮,和他永垂不朽的名作《金玉盟》(AN AFFAIR TO REMEMBER)。

對於他的生平,一般觀眾的認識並不多,只知他是希治閣的愛將,當過四部電影的男主角。在拍《捉賊記》(TO CATCH A THIEF)時傳說他愛上格麗絲•凱利。後來摩洛哥皇室每年開的大型派對加利都參加,就引起了他一直暗戀著皇妃的謠傳,當他為情聖。

格蘭在一九八六年去世,享年八十二歲。人死了,就有很多推測,像傳占士甸是同性戀,有人也說格蘭有斷袖之癖。他年輕時曾和牛仔片明星RANDOLPH SCOTT同住在一起,所以對合作過的眾多美女完全沒有興趣。但他結過五次婚,如果他真的是同性戀,那麼像洛克•哈遜一樣娶一個老婆當幌子就夠,何必搞那麼多麻煩?

說他和戲中的女主角沒有緋聞也不對。在一九五七年拍《THE PRIDE AND THE PASSION》時,就迷戀上蘇菲亞•羅蘭,但她對他沒好感。加利還窮追猛打,指定要她當五八年拍的《HOUSE BOAT》的花旦,羅蘭在拍攝現場宣佈要嫁給製片家卡路•龐地,才讓他死了這條心。

到底現實生活中,格蘭是不是和他在銀幕上那麼瀟灑呢?我們可以在他五個老婆中看得出。

第一任妻子叫VIRGINIA CHERRILL,叫名字也許你想不起是誰,她就是卓別麟的《城市之光》裏面那個盲目的賣花女,格蘭和她在一九三五年結婚,那時他是一個從英國移民到紐約掙扎中的演員,妒忌心極重,常打老婆。這段婚姻持續不到幾個月就結束。

第二任妻子BARBARA HUTTON是個億萬富婆。格蘭娶她目的為何我們當然不知道,但芭芭拉婚前和他簽過一張不分家產的條約,顯然對他有戒心。格蘭沒有得到甚麼財富,但這段期間內吃的穿的,絕不擔心。在四二到四五年的三年之內,她教會了格蘭上流社會的一切禮儀行止,把出身窮困的格蘭琢磨成一個衣著極有品味的人。

第三任妻子BETSY DRAKE是個漂亮的女演員,但沒有紅過,從一九四九到六二年,婚姻維持得很久。她本身有內涵,喜歡旅行和研究心理學,極能忍受格蘭的花天酒地,至到想出給自己演的《HOUSE BOAT》角色被丈夫搶去送給別人,才向他提出離婚。格蘭外表樂觀,其實是一個精神不穩定的人,常不忘記過去的陰影,她推薦用LSD的治療法來打開黑暗的內心,又用催眠法幫助他戒掉抽了幾十年的香煙。格蘭在他的自述中證實了這些事,也經常提到服食LSD的好處。

第四任妻子DYAN CANNON也是個貌美的影星,比他年輕三十多年,為格蘭生了一個唯一的女兒。三年後的離婚,在法庭上不斷地有贍養費的訴訟,但她說過:「我可以證實格蘭不是同性戀的,在生前如果有人那麼指控他,一定被他告個破產。格蘭現在已在墳墓中不能反擊,我到死的那天也會為他反擊到底。」

第五任妻子BARBARA HARRIS是忘年之交的圈外人,格蘭把他一生所學到的東西都教了給她。她一直服侍著格蘭,到他死去那一天。兩人的生活中格蘭是相當霸道的,他當天正在做《今夜和格蘭共渡》的巡迴演出,忽然感到不舒服,老婆要把他送院,卻被他喝止,後來醫生說要是早點治療,也許會救回一命。

加利•格蘭於一九○四年一月十八日生於英國,本名叫ARCHIBALD ALEXANDER LEACH,四二年歸化美籍後才改成CARY GRANT。他有六呎一吋高,一生人一共拍了七十二部電影。

早期的戲不提也罷,加利只是一個油腔滑調的小生,至到四一年拍了希治閣的《SUSPICION》才顯得突出。到了五十一歲時希治閣找他拍《捉賊記》(1955),加上翌年的《金玉盟》,才真正奠定了一代小生的名堂。後來的戲也有賣座的,但商業失敗居多,正想退出影壇時,希治閣又找他拍《NORTH BY NORTHWEST》,隔年的《OPERATION PETTICOAT》又賣個滿堂紅,才打消這個念頭。

六三年和奧特麗•夏萍主演《CHARADE》時,他已近六十歲了,還是那副英俊瀟灑相。男人是堪老的,上帝對他不薄。

最後一部電影叫《WALK, DON’T RUN》全片在東京出外景,說外國佬在城市中找不到酒店的故事,票房慘敗。

和加利合作過的美女無數,從老牌的MARIENE DIETRICH、JEAN HARLON、JOAN FONTAINE、KATHARINE HEPBURN,到DORIS DAY、INGRID BERGMAN、DEBORAH KERR等等。這些女人,難道都沒被他傾倒嗎?

加利•格蘭的自傳《ARCHIE LEACH》寫了很多讚美自己的事。所有的自傳也不都是這樣嗎?但有一件在閒聊中透露的,是他每逢在餐廳吃完飯後,一定詳細地檢查每一張賬單。會玩的男人就會吃,會吃的話就會找自己相熟的食肆,也不必看賬。女人對這種行為是倒胃的,這也許是那些大明星沒有愛上格蘭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