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蔡瀾談電影’ Category

電影公司商標

2018/05/04

商標Trade Mark,這字眼較為文雅,當今叫成Logo了,就像不太永恆。看一部電影,片頭的商標越上越多,阿貓阿狗都各自創作商標,沒有一個耐久的。

觀眾們都記得只是米高梅那個獅子頭。MGM,是在一九二四年,由Marcus Loew,Samuel Goldwym和Louis B.Mayer三家公司合併而成。Loew是德國片商,而德國的Loew是獅子的意思,理所當然,商標用了獅子,多年來不知換過多少隻。

最早那隻從都柏林動物園運到荷里活,名叫Slats(1916-1928),這隻獅子沒有咆哮過。第二隻叫Jackie(1928-1956)就開始吼叫了,錄音師亦專門在片場搭一個影棚給積奇叫了三聲,最後把頭轉到銀幕的右邊。第三隻叫Telly(1928-1932),第四隻叫Coffee(1932-1935)。這段時期中,有些商標叫兩聲,有些叫三聲,台灣的觀眾還說叫三聲的才是好片子,兩聲的不要看,其實一點關係都沒有。第五隻George(1956-1958)都叫三聲,但有時頭向左叫,然後對着鏡頭叫。最後一隻叫Leo,從一九五七年用到現在。

在六十年代,一切設計路線走向迷幻或簡單抽象化,米高梅亦跟着流行,把商標畫一圓圈,裏面有隻獅子的形象,金色字寫着MGM,襯着藍色的底,並不是很受歡迎,只用在《2001太空漫遊》和《大賽車》兩部片子罷了。

派拉蒙Paramount在一九一六年由William Hodkinson創立,商標是老闆本人的構思,當設計家問他要怎麼樣的一個形象,他就在餐巾上塗了他年輕時看過的Ben Lomord Mountain那座山,至於圍繞在山峯外一團星星,有時二十二粒,有時二十四粒,是這家公司簽約明星多少人而定的。

六十年代,這家公司被石油集團Gulf+Western買去,便把自己的名字加在下面,後來他們也買了Viacom電影和CBS電視公司。圍着的星星也在電腦製造,一顆星飛向山後。

二十世紀霍士公司由William Fox在一九一五年創立,他是當院商起家的,後來也自己拍起電影來,在三十年代經濟大蕭條時,霍士差點破產,他自己也因為賄賂法官而坐牢,後來以新霍士公司東山再起,改成二十世紀霍士電影。霍士換手又換手,梅鐸集團也當過老闆,最後落在狄士尼家,但是那個20th字和探照燈的形象太過深入民心,老闆們始終將它留下。順帶一提的是這家公司的商標有時加上Studio Classics,生產最高品質的DVD經典作品,近年來也以此製作許多好電影。

聯美United Artists在一九一九年由Griffith,Chaplin,Pickford及Fairbanks創立,最初的招牌是一個長條六角形格子包圍着公司名字,最初的原意是讓藝術家們在創作上有更大的自由度,但藝術家始終不是商人,結果給Transamerica Corporation買去,冠上他們的名字。

環球Universal,由Carl Laemmle在一九一四年創立,在三十年代的黑白Logo,像水晶般美麗,為Art Deco的代表作,可惜在一九四六年停止使用,繼而加上國際International一字,但在一九六三年除去,簡簡單單用回Universal的金漆招牌,最後於一九九七年用電腦動畫作了從地球中射出的光輝。

年輕的觀眾也許沒有聽過雷電華RKO這家躋在八大之中最小的一間公司,它有光輝的歷史,製作過《大國民》、《金剛》和許多《泰山》電影。因為大老闆是RCA(Radio Corporation Of America),所以招牌上有個無線電發射站,立於地球上面,發出電波,大富豪荷活曉士也曾經買下它,拍了《Outlaw》1943等經典作品。後來跟不上時代,終於在一九六○年結束。

至於哥倫比亞Columbia,怎麼會取這個南美洲國家為荷里活公司名字,那位手舉火炬的女神又是怎麼由來?在一七三八年,美國還未獨立之前,英國國會禁止用美利堅這個名字,當地人選了一個南美國家來代替,就是哥倫比亞了。至於那個女神有很多不同的形象,最初片廠用一手握着木棍的羅馬兵士,一手抓住盾牌為商標,在一九二八年改為胸部特大的女神拿着火炬。到了一九三六年才成為今日形象,不過披肩是美國旗,到一九九二年用了一個叫Jenny Joseph的模特兒來畫。一度被可口可樂買去,但他們並沒有把商標加上,反而在一九八九年被日本的索尼買去,在哥倫比亞的下面加了索尼影業字句。

一直沒有太大變動的是華納兄弟,那塊盾牌配合着W和B這兩個字,要怎麼改也沒有比這個設計更好,今後公司再怎麼易手,我們還會看到它的。

荷里活的影片後來再出沒無數的商標,沒有一個令人記得,至到Ridley Scott和Tony Scott兩兄弟的出現,創立了一間叫Scott Free的公司,用意大利畫家Gianluigi Toccafondo一張張的油畫叠拍而成,畫面出現了一個黑衣人,走向左邊,點了一根火柴之後向銀幕中間奔去,袍袖子化成羽翼,變為一隻老鷹飛去,出現了Scott Free的商標,藝術性極高,如果商標設計有金像獎的話,非它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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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迷

2018/03/05

美國總統特朗普每天要花四至八小時看電視,我也不示弱,當今若不遠遊,觀半日。

當然,他有自戀狂,看的是自己,好話自然歡喜,壞的考慮如何在Twitter上反駁,迷得不能自拔。我們旁人,只看他製造出的笑話。

有了這個狂人,深夜電視節目異常精采,主持人的諷刺越來越高深,扮他樣子出醜的,越來越精采,所以我在電視機前一坐,也就起不了身。

最厲害的莫過於《周末夜現場Saturday Night Live》,已經可以用這個主要節目來維持一個收費台《喜劇中心Comedy Central》,另外加上Trevor Noah的《每日秀The Daily Show》,好看得不得了。此節目本來由Jon Stewart主持,引退後才被這個來自南非的喜劇演員頂上,最初沒看好,現在被大家接受,已經不容易。

《周末夜現場》的靈魂是監製Lorne Michaels,長年來捧出多名新人,現在都獨當一面,像Seth Meyers和Jimmy Fallon等,他們的晚間節目都由這個被叫為「龍哥」的人監製,賺個盤滿鉢滿還不算,甚得娛樂圈尊敬,他要誰上他的節目,誰都上,沒人推辭,也沒有人不知道一上來,便在事業上再踏高一層樓的。

美國的深夜節目一向有捧場客,晚上不睡覺,有甚麼好過大笑一番?從Johnny Carson開始,所有的深夜主持人一做得出色,一定紅得大紅大紫。當今最厲害的是Stephen Colbert,被譽為深夜節目之王,所有好萊塢的大明星都上來。該節目有一段是他躺在草地上看星星,陪他看的有Brad Pitt等,克林頓的太太也上他節目,還有新占士邦等等。

主持人一開場就學特朗普說話,音調學得最像的是Jimmy Fallon,樣子最神似的是Alec Baldwin,他們的諷刺,引起社會關注,在翌日當成CNN的新聞來廣播。

是的,真是多得特朗普,這些電視節目才那麼精采,不單他一人荒唐,連他身邊的人物都是像從卡通片中跳出來,特朗普的宣傳經理Kellyanne Conway簡直是一條母狗,巫婆般地瞪大眼說瞎話,可恥到極點。

還有那個接見記者的肥婆Sarah Huckabee Sanders,一副不瞅不睬,當所有的人都是儍瓜的樣子,不耐煩地一二三官式回覆,都令人極為反感。

更有那拍馬屁拍出神髓的副總統彭斯,三言之中必有兩句來讚美特朗普的偉大,連我們最可恥的郭沫若都要站開一邊,這些活生生的小醜,比甚麼深夜節目主持人更口齒伶俐,一點也不要依靠演技,也不必化粧,已經是活生生的鬧劇,教人怎麼會不愛看電視?

不過,談政治總讓人不愉快,當今的電視台已成千上百個選擇,不像過往看來看去只有TVB和亞視的中英文台四個而已,最要命的是出現了Netflix,只要付少許費用,有無窮的電影、連續劇、紀錄片和棟篤笑表演。當今他們勢力與金錢雄厚,可獨自製作電影和連續劇,看過了他們就把你的紀錄做成資料檔案,根據你的最愛,介紹你看更多你還沒發現到的節目。

最新推出的《Stranger Things怪奇物語》雖是小成本製作,但令人追看,監製和導演是對兄弟,叫The Duffer Brothers,年紀輕輕,才華橫溢,相信會成為今後的J.J. Abrams。

之前,Netflix的原創劇《The Killing》、《House Of Cards》、《Peaky Blinders》都令人愛不釋手,有些新電影都由李珊珊下載給我,問她有甚麼其他的,她說只要一個Netflix就看個不完。

傳統的電視台,當然有BBC,雖然我看新聞主要的是CNN,但它甚大美國主義,有時觀點不公平,只有拿BBC來平衡,不只看BBC,是CNN的女主持較美,BBC的其醜無比。

BBC製作的紀錄片,當然是David Attenborough的最為精采,他的每一輯紀錄片都值得一看。較為輕鬆的,是釣魚節目,那個叫Robson Green的演員兼釣客的好幾輯也是有趣。

BBC的飲食節目,有一個叫Rick Stein的最平實可親,也可以學到他的烹調技巧。娛樂方面,有一個叫Graham Norton的,是一重量級人物,美國本土的娛樂節目很多,像《Entertainment Tonight》等,但是一講起歐洲,大家都很重視Graham Norton,所有的好萊塢巨星都要上他的節目,他很能掌握到明星們的資料和特長,讓他們上來發揮,大家都以能夠上他的節目為榮,我差不多每集都看,要是錯過了,就可以在YouTube上補回。

播動物的可看《Animal Planet》,喜歡知識的一定要看《National Geographic》和《Discovery》,看時不一定大明星才好看,有些小人物我很喜歡,像深夜節目《The Late Late Show with James Corden》裏,有一個女結他手,一直身置背後,但極有個性,我看這節目完全為了看她。

本地節目就完全拒絕嗎?也不是,有時從外地回來,總想看看香港發生了甚麼事,就轉到新聞台,但那些女主播一出現,就用癆病鬼一樣地吸氣,才會說話,完全不知道丹田的基本訓練,唉,即刻轉去看BBC和CNN。

偉大的卡魯索

2016/12/26

MEILO SO插圖

電視的《透納古典電影台》又重播《偉大的卡魯索The Great Caruso》1951,我一盯上就不可收拾,非得從頭看到尾不可,帶來了不少回憶,那是第幾遍看了,自己也記不清楚,反正片中的那些歌都百聽不厭的。

電影由馬里奧蘭沙Mario Lanza和安白芙Ann Blyth主演,蘭沙短命,只活到三十八歲;白芙在一九二八年出生,一直活到現在,生了五個小孩,安享晚年。

他們兩人本來還要拍攝《學生王子The Student Prince》1954,但蘭沙脾氣大,連大公司米高梅也不賣面子,被炒了魷魚,這部戲的歌還是由他唱的,但銀幕上被一個不會演戲的小白臉演員代替了,我們看到的還是蘭沙的影子。

當今看這部電影,一點也不過時,雖然是敍述二十年代著名男高音卡魯索的一生,劇情經過好萊塢美化,一點也不真實,卡魯索的後代控告過米高梅片廠,也得直了,但大家都不關心這些,只記得戲裡的音樂。

片中蘭沙幾乎唱遍所有的名曲,意大利歌劇總有一段最膾炙人口的,的確是欣賞意大利歌劇入門之選,之後的男高音,像多明高、卡加里斯,都是因為看了這部電影而走上這條路的。

電影裡除了歌劇,還出現了民謠《回到蘇蘭托》,另一首《聖母頌》由蘭沙和一個男童合唱,男童真的唱出了天籟之音,合唱演繹,是非常值得觀賞的。

其實戲裡令人不能忘懷的都與歌劇無關,主題曲《一年中最美好的一夜The Loveliest Night Of The Year》更不是蘭沙唱的,留給女主角安白芙,當年沒有人相信她會唱歌的。

當然後來蘭沙也錄了這首歌,還有其他十三名著名男高音都唱過,包括後來的「三個男高音」。這首曲子原來是《在海浪上Sobre Las Olas》華爾茲改編過來的,由墨西哥名作曲家Juventino Rosas作曲,他的傳說後來也拍成同名字的電影。

歌詞由Paul Francis Webster專為此片而作,試譯如下:

When You Are In Love當你戀愛了,

It’s Loveliest Night Of The Year這是年中最美好的一夜。

Stars Twinkle Above星星在天空閃亮,

And You Almost Can Touch Them From Here就像你可以觸摸到一樣。

Words Fall Into Rhyme對話變成了旋律,

Any Time You Are Holding Me Near當你抱近我的時候,

When You Are In Love當你戀愛的時候,

It’s Loveliest Night Of The Year這是年中最美好的一夜!

Waltzing Along In The Blue在藍色之中跳華爾茲,

Like A Breeze Drifting Over The Sand像一陣飄過沙上的輕風。

Thrilled By The Wonder Of You為你的美妙而震撼,

And The Wonderful Touch Of Your Hand和你溫柔的手觸摸,

My Heart Starts To Beat我的心開始迅跳,

Like A Child When A Birthday Is Near像一個小孩的生日將快來到,

So Kiss Me, My Sweet吻我吧,我的愛,

It’s Loveliest Night Of The Year這是年中最美好的一夜。

另一首最受歌唱家喜愛的叫《因為Because》,許多婚禮中都會播放,老同學楊毅和他太太結婚時,老丈人千方百計地想找這首歌,那是多年前的事,當今有了YouTube,太容易了,一點擊就有,連歌詞也獻上,原曲由法國女作曲家Guy d’Hardelot(1858-1936)作曲,填詞的是Edward Teshemacher(1876-1940),歌詞如下:

Because You Come To Me因為你為我而來,

With Naught Save Love不顧一切除了愛,

And Hold My Hand And Lift My Eyes Above握着我的手讓我看到,

A Wilder World Of Hope And Joy I See一個又廣闊又充滿喜悅和希望的世界,

Because You Come To Me因為你為我而來,

Because You Speak To Me In Accent Sweet因為你輕柔地教導了我,

I Find The Roses Walking Round My Feet我才發現腳底下都是玫瑰,

And I Am Led Through Tears Of Joy To Thee你帶了我看到你充滿眼淚的快樂,

Because You Speak To Me都是因為了你!

Because God Make Thee Mine因為上帝帶你給我,

I’ll Cherish Thee我會珍惜你的一切,

Through Light And Darkness Through All Time To Be直至光明和黑暗,至到永遠,

And Pray His Love May Make Our Love Divine祈禱祂給我們的愛是神聖的,

Because God Made Thee Mine因為上帝把你給了我。

如果你聽過一次,就會記得,就會喜歡,所以吸引了世界上三十二個著名歌手錄過這首歌,現在YouTube上一個一個慢慢聽,聽出不同味道,真好!

喜劇中心

2016/05/23

MEILO SO插圖

我是一個不肯浪費一分一秒的人,有時間就看書和報紙及雜誌。旅行時看書會暈車,我便會聽錄音小說。電影看得最多,包括DVD。當然,電視我也看的,但這是我最不喜歡的媒體,我是被迫看的,在吃飯的時候。

當成一心兩用的消磨,看電視主要是看新聞,但本地的不會看,因為那些廣播員個個像癆病鬼,吸氣和呼氣的聲音大過旁述,口水聲又一大堆,聽了東西都吃不下,國際新聞只看CNN。

順嫂們喜歡的連續劇我當然不追,外國拍得好的少之又少,記憶中好像只有《阿信的故事》和《大長今》,近年來的片集有些好過電影,像《製毒師》、《唐頓莊園》和《權力的遊戲》,但等不了一集集追,出了DVD後才一口氣不眠不休地看上幾天。

那麼吃飯時看的是甚麼?「喜劇中心Comedy Central」呀!這是唯一我能看得下的電視節目,香港在有線收費台三十八頻道播放,出現的廣告最多的是警誡觀眾得超過十六歲才能觀賞。

除了Fuck音被刪掉之外,甚麼生殖器,男的女的,都能夠講。粗俗嗎?也不是,諷刺的內容任何題材或人物全部涉及,政治笑話更是多籮籮,水準相當高,針針到肉,罵人罵得十分過癮,當然也得有高度知識才會領略,小孩子並不一定聽得懂。

此台的王牌節目是《星期六晚直播Saturday Night Live》,簡稱為SNL。節目最先在美國的NBC台於一九七五年十月十一日首播,至今四十年仍屹立不倒。深入民心,不少美國人到了週末深夜坐定定地等着觀賞。

節目通常由名人來客串主持,包括明星、歌星、運動家和政治家,講了一輪笑話之後便由幾個中堅份子扮鬼扮馬來惹笑,愈玩愈瘋狂,簡直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一小時的時間很快就過,由歌星或樂隊演奏一首,結束時大家在台上擁抱一番。

四十年來得獎無數,被《時代雜誌》封為「一百個最佳節目之首」,也遭到不少的審查問題和道德批判,但全球的娛樂界人士爭先恐後地想當客串主持,大明星不曾上過這個節目就無光彩。它的影響力之巨,吸引政治家也肯上台諷刺自己,包括希拉莉克林頓和當不成副總統的佩林,一次又一次上台,希望得到親民的印象。

不少無名小卒因為出現過而大紅大紫,例子數之不盡,像Eddie Murphy、Bill Murray、Billy Crystal、Mike Myers、Adam Sandler、Chris Rock和最早的藍色兄弟Belushi和Aykroyd,還不能忘記Chevy Chase和Jim Carrey,都成為荷李活的巨星。

基本的演員換了又換,一批又一批地接班下去,當今的有肥胖的Bobby Moynihan,是白人,Kenan Thompson是黑人,小白臉Colin Jost本來是寫劇本的,後來加入和黑人Michael Che一齊播搞笑的新聞環節,時常被一個世界上最醜的黑人女人Leslie Jones調戲,引他上床,簡直是一個噩夢。

諸多諧星之中,我最愛看的是Cecily Strong,真人長得甚美,身材又好,歌聲一流,但她一直保持低調,不搶鏡,怎麼醜化她都不在乎,實在是位好演員。

這個節目的靈魂人物是Lorne Michaels,他身為總監,決定內容,選出角色。在娛樂圈中舉足輕重,人緣又好,甚麼人想上這節目都要打電話給他。女演員Tina Fey說:「是他提拔我的,沒有人像他獨具慧眼,他創造了一種影響我們人生的喜劇文化,沒有人可以代替他。」

Tina是第一位這個節目的首席女編劇,又從幕後走到幕前,最後創造自己的節目《30 Rock》,在二○○五年他每季的片酬是一百五十萬美金,愛迪墨菲當年主演一片也要上千萬美金了,Jim Carrey也不止。

如果要看這節目的片段,YouTube上大把,奧巴馬總統的也有。特朗普在節目中被醜化得多,後來乾脆親自上陣。

「喜劇中心」這個台最多人看的還有諷刺新聞《The Daily Show》的主持人Jon Stewart,連Anne Hathaway也曾經暗戀過他,他的片酬高達三千萬美金一年,不只錢賺得多,聲譽又好,主持過兩屆金像獎,但現在不幹了。

當今他的節目被一個叫Trevor Noah的黑人代替,水準差得遠了,相信不會做得長久。

另外有很多的棟篤笑節目,有的好有的差,但都能消磨時間,間中也重播連串的喜劇,像《The Ellen Show》,此妞也主持過金像獎,連奧巴馬也要賣面子給她,很受歡迎,重播這種老節目的好處是一天一連播七八集,讓觀眾看得過癮。

看「喜劇中心」的好處是沒有商品廣告,但得忍受這個台本身的宣傳,播了又播,非常討厭,通常我一看到即刻去回答微博上網友的問題。

另一討厭的是為了填滿時間,會聯合新加坡的喜劇中心,由一些當地棟篤笑人出來表演,盡是些新加坡英語,聽得令人作嘔,馬上熄電視了。

談我喜歡的女演員

2015/08/17

MEILO SO插圖

「你喜歡的西片女主角都是美人嗎?」小影迷問。

「不,不,平凡的也有,像Michelle Williams,她在《斷背山》中的光芒完全被Anne Hathaway搶去,觀眾從來認不出她是誰,後來她拼命地把戲演好,像《Blue Valentine》2010等片子,你看到她的成長,一部比一部進步。」

「但是她在《My Week With Marilyn》2011中,她一點也不像瑪麗蓮夢露呀。」

「對,一點也不像,也可以把夢露的神態、小動作,和那風情萬種完全表現出來,這才叫厲害,這才叫美,美到最近的LV廣告也要請她來拍。」

「賣皮包的那個?」

「你認出是她了?」

「真認不到。從前的女演員呢,伊麗莎白泰萊?」

「那是大明星,我喜歡的都不是那些,反而是甚麼戲都演的,舉個例子,像一位叫伊麗諾柏克Eleanor Parker的。」

「她是不是演過《Sound Of Music》1965?」

「對,但這部戲不值一提,如果你看經典台,有一部叫《Scaramouche》1952,中文譯成《美人如玉劍如虹》的,就能看到她。」

「這部片子有甚麼特別?」

「它是武俠片的典範,有復仇、有練功、有決鬥,幾乎所有功夫片的元素都已經在這部片子拍過,又把伊麗諾柏克拍得非常吸引人,將年輕貌美珍納李也比了下去。」

「漂亮罷了,你還沒說出真正喜歡她的原因。」

「在電影工廠制度下,你是一個配角就永遠是配角,伊麗諾拼命努力,逐漸冒起,曾三次獲得最佳女主角提名,最後在二○一三年去世,九十一歲。」

「還是談我們這一代的吧。」

「那你看Lena Headey嗎?」

「大陸譯成琳娜海蒂的那個?」

「應該發音為Lee-Na Heedee,叫她為麗娜希娣吧。你看過她甚麼戲?」

「當今最紅的電視劇《權力的遊戲Game Of Thrones》演女皇的那個。她長得不美嘛。」

「對了,最初看還難於接受,她的門牙有條縫,下齒也不整齊,大概小時給人家笑慣了,養成一個忽然把嘴巴緊緊合起來的習慣。」

「你怎麼會喜歡她?」

「《戰狼300》是一部講斯巴達民族的戲,男人個個強悍,國王更加英武,演皇后的如果不是一個值得令國王愛上的女人,怎能說服觀眾?」

「你現在一說,我記起了,還拍了續集,也是由她演出的對不對?」

「唔,這演員有種別的女演員沒有的氣質,她一出現,就有堅強、獨立和武斷。同時,她有時神情也很憂鬱,也有脆弱的一面,這才吸引人。」

「你從甚麼時候開始注意到她?」

「她十七歲時,和Jeremy Irons及Ethan Hawke演的一部叫《Waterland》1992時,已露出光芒。接着在一九九三年的文藝片《Remains Of The Day》裡,擠在大堆頭性格演員之中,角色雖小,也留下印象。」

「她還演過甚麼片子?」

「後來的《The Jungle Book》1994已擔任女主角,還有一些名不見經傳的電影,像《Face》1997、《Mrs. Dalloway》1997、《Olyegin》1999、《Aberdeen》2000。到了二○○五年,和Matt Damon、Heath Ledger合演《The Brothers Grimm》,《三藩市年報》的影評家Mick Lasalle說她有豪爽和有張吸引力不可抗拒的臉,尤其是她在微笑時,暗示着智慧、誠信和調皮。」

「你這麼一說,我還記得她演出過電視劇的《未來戰士Terminator》。」

「對,叫《The Sarah Connor Chronicles》,演那堅強的母親,一共拍了兩季三十一集,還得到電視劇最佳女主角提名兩次呢!」

「之前她在電影中演過反派嗎?」

「一部重拍機器人警員的3D電影,叫《Dredd》2012裡,她演大毒梟,角色名叫媽媽。」

「說回《權力的遊戲》,她的皇后角色令人難忘,一出場就有裸體戲。」

「何止,在第五季的終局篇中,最多人談論的是尊史諾的死,和女皇被脫光衣服當眾遊行。」

「那場戲很難拍吧?」

「她在拍《戰狼300》時說過:在兩百多個工作人員面前裸露,放映時更多人來看,的確是一件難於接受的事,但劇情需要,而且又拍得有品味,又如何呢?不過,拍這場《遊戲》第五季時,是用替身,加上當今的特技,是看不出來的。」

「既然已豁出去過,為甚麼不自己來呢?」

「她當時懷孕,已大了肚子。」

合理

2015/08/07

MEILO SO插圖

在香港電影的黃金時代,拍甚麼賣甚麼,製作公司就在一塊地上建築起。從攝影棚、沖印室,到印刷海報都集中在一起,變成了一個工廠。

雖然是流水作業,拍出來的也只是一些商業片,但是如果能在那裡工作過,受的基本訓練,是一生難忘,受益一輩子的經驗。

酬勞已不是問題了,我常喜歡舉的一個例子,是當年的搭布景工人,一天只能賺到三四十塊錢,同行忠告:「外面已經是七八十塊一天了。」

這位仁兄笑嘻嘻地:「但是,你們在外面搭了一年,也是搭一間同樣的建築,我在這裡三百六十天,天天搭不同的屋子,多有趣。」

工廠式的作業之中,變化還是有的。

其中一個部門,就是剪接了,一個大房間內擺着十幾台的剪接機。在六七十年代,美國和歐洲的剪接師們慣用一種叫Moviola的機器,相當落後,有一塊放大鏡來看片子,畫面還是小得可憐。

當年的夢工廠已經購買最新型的西德機器,叫為Steenbeck,像一張桌子,左右放着捲片輪,中間一個銀幕,放映着經過三稜鏡反光的影像來。

另一個讓香港電影人愛用Steenbeck的理由,是當年流行用新藝綜合體Cinemascope拍攝,放映出來的是又闊又長的銀幕,如果用Moviola的話,只可以看到壓縮版本,很不清楚。

把話題拉成太專業,也許讀者不耐煩,還是講點剪接的基本技巧吧。最明顯的例子,就是《戰艦波千金BATTLESHIP POTEMKIN》,1925,在這部蘇聯片中,有軍隊屠殺平民的場面,導演用石階上的三隻石頭獅子來表現群眾的憤怒,第一隻是睡着的,第二隻醒了,第三隻在狂吼,連接在一起,石頭獅子變成活生生的,你說電影剪接的威力多大!

有位電影大師也向學生們說過:「一部片子由許多畫面組成,你們每拍一個,就要想到這個畫面對你講的故事有沒有作用,如果沒有,千萬別拍。」

這和作者寫稿一樣,完成後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個多餘的字都要刪去,一篇文章才能簡潔。

當今的電影人更是罪過,不但要剪掉多餘的鏡頭,還要把一場又一場的戲剪走,你看中間的人力物力的損失,有多少呢!

為甚麼有這種壞習慣?都是從前的製作費相對便宜,導演多拍出一兩天戲來,對整個戲的影響並不大,製作人也就允許了。這毛病變本加厲,製作天數愈來愈多,所拍的戲也要一場場地剪了。

「那麼電影製作最大最成功的好萊塢,會不會有同樣的問題呢?」有年輕人問我。

這反而少了,他們那邊都是一群非常專業的人士,預算抓得極緊,他們寧願給高薪職員,也不願意浪費在銀幕看不到的畫面上,在超出一天,就得花一百萬美金的好萊塢,預算的超出是天大的罪行。

導演想拍多一天,那麼執行的製片就會問導演:「你在其他場戲中可以減拍一天嗎?」

執行製片有這種權力,因為他是出錢拍戲的老闆派來的,這個人是位精通電影的所有部門,本身也能導,如果導演再不聽話,此君就按劇本把戲拍完,還要掛上導演的名字(合同上已寫明),戲不成功,全歸罪在導演身上。

我們的製作沒有好萊塢那麼嚴謹,導演的威信也往往駕馭一切,出錢給導演拍的人是孫子,一點地位也沒有,戲拍了一半,超支了,再不投資的話,之前花的錢就泡湯了,只有硬着頭皮再掏腰包。

並不是不尊重導演,我認為對投資者,也要相同地尊重才行,不能老是當他們為阿斗,找他們當大頭鬼,就得把骨頭吃光不吐出來。

當年的夢工廠導演的勢力也大,像李翰祥,像張徹,誰敢得罪?但是片子拍得太長,上映的場數就減少,收回的成本就困難,損失在於投資者。我們在剪接室中看到多餘的戲,就先剪出一個簡潔的版本,是可行的,要不要用,那是投資者和導演的糾紛,也不輪到我們這些專業人士了。

片子拍完再剪,已是遲了,專業人士會在劇本時期,已看出甚麼戲是不必要拍的,導演說你是導演還是我是導演?那麼導演和老闆去爭吧!

好,這場戲大概有多少分鐘,那場戲也要多少分鐘,所有的戲加起來,已是三個小時以上了,請問導演要不要剪呢?或者分成上下集?

分成上下集從來就沒成功過,這好萊塢最清楚,製片人會請導演專心拍好一集,然後很聰明地鼓勵導演再拍前傳來賺呀,何樂不為?

在當年的夢工廠,學到的最大財富是節省不需要的浪費,從看劇本到剪接,各方面有商有量,不傷和氣,提出來的問題是合理的,而合理的導演,今後才能生存下來。到底,沒人出錢,電影是拍不成的。

從一部未經聞的電影說起

2015/06/12

MEILO SO插圖

電視上有一個殘片台TCM,我有時一轉到便像被磁石吸住,非把片子看完不可,其中一部,就是《穿紅衣的天使THE ANGEL WORE RED》(1960)。

沒有甚麼人知道吧?是甚麼電影?也許你聽過女主角亞娃嘉娜AVA GARDNER,在五十年代,她曾經被封為世上最美麗的造物。

故事圍繞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一個神父愛上了一個妓女,老套得再也不能更老套,編導似乎有意去發掘戰爭的愚昧,但顯然是不成功的。

亞娃嘉娜演的當然是這位風塵女子,當年她雖然只有三十九歲,但臉已浮腫,身材略肥胖,男主角狄克保嘉DIRK BOGARDE比她大一歲,但看起來有點姊弟戀的味道。

從來沒覺得亞娃嘉娜會演戲,她也從來沒有用功過,只被觀眾捧到天上去罷了。吸引我看下去的是狄克保嘉,這位俏瘦,又文質彬彬的男演員,在年輕時主演過不少膾炙人口的片子,多數是蘭克公司拍的,的確是位美男子,在《DOCTOR AT SEA》(1955)那部片中,他連性感小貓碧姬芭鐸也不看在眼中,迷死幾多少女!

後來,天真的觀眾長成了,才知道他是一個同性戀者,也不必為他大失所望,只問為甚麼有天份的英國男人,像王爾德、毛姆、科士德,都只喜歡男的?

當年,社會還是保守,和蘭克的合同上是註明破壞公司的聲譽是違法的,觀眾更絕對不允許一個偶像有斷袖之癖,但保嘉是勇敢的,他在拍完了這部電影之後,便去主演一部叫《被害者THE VICTIM》(1961)的戲,為同志們出了冤氣,從此他再也不回頭,一直在歐洲拍藝術性電影,像《THE SERVANT》(1963)、《DARLING》(1965)等等。

片酬他當然不計較,但到了一九六六,不得不向現實低頭,在女占士邦式的片子《MODESTY BLAISE》(1966)演反派,從俯拍的鏡頭中,我們看到他的頭已禿,這是多麼令觀眾傷心的一件事。

當然,大家最記得的還有《死在威尼斯DEATH IN VENICE》(1971),對同志們致最高的敬意!

保嘉雖然沒出過櫃,但也拒絕了假男女婚姻,至死保持獨身。晚年,他是一個成功的專欄作家,也集成了好幾部書,他甚至口述自己的生平,也提到了他終生的伴侶,他的經理人ANTHONY FORWOOD在一齊的生活點滴,這些錄音書還出現在英國的書店中,有興趣可以去找一找。

能湊合《穿紅衣的天使》拍得成的,除了男女主角之外,還有導演NUNNALLY JOHNSON,他本身是位著名的編劇,寫過得獎無數的《憤怒的葡萄THE GRAPES OF WRATH》(1940),在一九六一年彩色片子已經普遍時,為甚麼還用黑白來拍攝,倒沒有記載,所以片名的紅衣服,從來沒出現過。

他批評亞娃嘉娜是一個瑪麗蓮夢露型的女人,像永遠長不大,拍攝這部片子時一直要人陪她上夜總會玩到天亮,在人群之中,她卻是很寂寞的。

亞娃晚年的生活也夠悽慘,已沒甚麼角色要她來演,一聽到有《畢業生THE GRADUATE》(1967)這個劇時,她打電話給導演MIKE NICHOLS,要求演羅賓遜夫人,他當然沒用她,挑選了ANNE BANCROFT,當年她三十六,而亞娃已經四十五了。從前的荷李活女星真可憐,不像現在的那麼耐老。

在電影上沒甚麼成就,亞娃一生的男人可真精彩,她一進入影壇,即刻嫁給由童星轉為當紅主角的米奇隆尼MICKEY ROONEY,她十九,米奇二十一。

第二任丈夫ARTIE SHAW,喜歡爵士音樂的人沒有一個不知道他是誰。第三任的名氣更大,當年最紅的法蘭克辛納特拉FRANK SINATRA,也不能說法蘭幫了她甚麼,在法蘭藝術生涯最低迷的時候,她還利用了自己所有的影響力,去爭取到《紅粉忠魂未了情FROM HERE TO ETERNITY》(1953)的角色回來給他,結果得到奧斯卡最佳配角獎,才翻了身,他們兩人後來雖然離異,但終生保持親密的友好關係。

男朋友之中,她結交過大亨HOWARD HUGHES,在西班牙拍海明威原著的戲時,和這位大作家同居了數年,更喜歡上鬥牛,最著名的鬥牛士LUIS MIGUEL DOMINGUIN也是她裙下之臣。

還是談回這部未見經傳的電影吧,第二男主角叫約瑟歌頓JOSEPH COTTEN,當紅一時,主演過奧遜威爾斯ORSON WELLES最早兩部名片《CITIZEN KANE》(1941)、《THE MAGNIFICENT AMBERSONS》(1942),在片中演一美國的戰地記者。

值得一提的還有第三男主角維多利奧狄西嘉VITORIO DE SICA,他是意大利不朽名匠,演一個貴族將軍,因為荷李活認為他的英語不行,叫一個人替他配了,結果不倫不類,難聽死了。狄西嘉不只主演過無數的片子,他導演的《單車竊賊BICYCLE THEIF》(1948)在電影史上留名。

《穿紅衣的天使》除了意大利,也沒有在外國發行過,美國本土的收入是四十一萬美金,加拿大還多,是五十五萬美金,虧損了一百五十多萬美金,是美高梅在一九六一年最大的票房失敗作。我找出了這些雞毛蒜皮的資料,自己感到津津有味,也不管讀者喜不喜歡聽了。

意見

2015/01/02

MEILO SO插圖

做了電影監製工作四十年,還不知道走的路線對不對。我生長在一個電影的黃金時代,拍甚麼賺甚麼,所以也沒有預算,總之要把戲拍好。

當今的影壇已沒那麼幸福,要找到人投資,是極不容易的事,但為甚麼你看到一部拍完又一部,還是不斷地有新片出現呢?

要明白的,是電影為一場夢,你想看到的,現實不存在,但戲院裡有。所以我們在兒時,漆黑裡尋到快樂,就會着迷,外國人說,是被菲林蟲咬到了。

馬上上癮,又看到許多愚蠢的劣片,你就會說:怎麼拍得那麼差?我隨便來幾下,就會拍得好過你。這時,你就想當導演,拍部比別人更好的戲給你看看。

這群着迷的人不斷地說服別人給錢他們拍戲,也有些富裕的也蠢蠢欲動,想去投資,所以電影就一部又一部地拍下去,這中間又有一種叫監製的人穿針引線,三個怪物聚在一起,夢就做成了。

當然也有所謂的電影大亨,他們資金雄厚,背後又有銀行,或甚麼基金,一年拍個十幾部,有的賺,有的虧。一直拍下去,直至虧的居多,倒下來為止。

比起荷李活,東方的電影像山寨的膠花廠,因成本較低,可以沒有劇本就開戲,也能夠一面修改一面拍攝,把菲林當成稿紙,不如意的話,扭成一團扔進廢紙簍。

荷李活不行,一天的外景費用就要一兩百萬美金,所以他們非有一個完善的劇本不可,絕對不會允許導演拍得過長,把一整段戲剪掉。

那麼他們拍的都是商業電影嗎?也不是,總有小成本的藝術片出現,但是他們的目的鮮明,知道市場在哪裡,要拍曲高和寡的,也行,但他們不會盲目地,貪心地要求作品賺大錢,又得很多金像獎。

和他們比較起來,我們是一個任性的孩子,浪費大把製作費,片子太長就剪,拍完再說,有的導演簡直愛上他們每個拍過的鏡頭,不肯縮短,結果總鬧出一部戲拍成上下兩集來。而分上下兩集的,失敗作居多。

荷李活戲也有分幾集的,他們拍了前傳,再拍後傳,或者相反,但每一部戲都有一個獨立的故事,絕對不會無頭無尾,不管你怎麼看,都沒有且聽下回分解的。

在電影工廠年代,製作人的權威是高高在上的,像張徹的戲,永遠拍得過長,這麼一來放映的場數就減少,收入也不多了,那怎麼辦?邵逸夫先生一下令就交給剪接師姜興隆和我去處理了。

我們往往會把一些與故事無關重要的戲先整段刪去,如果劇情連接不上了,就請導演拍多一些其他鏡頭來說明。或者,我們會把重複又重複的打鬥場面剪掉,這麼一來,乾淨利落,再把剪好的版本給導演一看,也就沒有反對的聲音了。

剪掉的,都是錢,都是心血,何必那麼浪費呢?與其事後剪掉,我們在看劇本時,已知道這一段是多餘的,這個人物對說故事沒有幫助,在看劇本的階段,已要做好這些工作,但當今有誰會看劇本呢?

把意見說給導演聽,他們都會當你是一個要來搶兒女的歹徒,他們已經進入了沉迷的階段,永不清醒。這時候有權力的投資者,或他們信得過的監製,就應該出聲了,不堅持的話,永遠是浪費。

嚴守住製作成本,是荷李活最大的工作,每場戲要拍幾天,算得好好,一超過了,監製就會要求導演刪掉其他的工作日來補數。東方導演去了荷李活,當然不爽,認為你這麼限制,那怎還有神來之筆?

當監製的人也不是永遠是對的,但他們總是一個旁觀者,很清楚看到整個局面,他們的意見,不應該忽視。所以說監製和導演是一個夫婦檔,應互相扶持。

一生人看過無數劇本,我當今很有把握地告訴人:第一,你想拍的是甚麼戲?文藝的、只想得獎的、還是想賺錢的,請別混淆。曲高和寡,是寡呀,不應該想豐富的收入。

第二,劇本一場場地研究,這一場想說些甚麼?與前後有沒有呼應?每一場在上映時有多少分鐘?加起來,你的劇本已是四小時了,就應該在劇本中刪減。

第三,故事是否大家都看得懂?你想拍抽象的,沒有人看得明白,只想得獎的,也行,就不必求個盆滿鉢滿,電影還是有基本的,要大家都看得懂。

第四,把製作費放在哪裡?大明星身上當然有保障,未成名演員是種冒險,大家都知道,但你的製作費是多少呢,能賣多少錢才可以賺回成本呢?非事前計算好不可。到最後,還是有一個完整的故事,就算有龐大的製作費,也要先從小拍起,到大為止,一相反,永遠吃力不討好。

第五,這個導演雖有名氣,但得研究他的個性,是不是一個自我滿足,每天在打飛機的?你要花錢讓他去打飛機,也要心甘情願,不可以事後踢自己的屁股。

第六,如果你是想捧紅一個小明星當禁臠的話,別拍電影,買房子買鑽石,會便宜得多。

第七,……

意見沒完沒了,但誰會聽呢?

影子美女

2014/12/11

銀幕上的佳人,是天衣無縫的,是完美的,化裝、燈光、攝影角度下,她們永遠是你的夢中情人。

親眼見過的女明星中,真人倒並不是在鏡頭中那群仙女,她們也是凡人一個。

還在唸書時,伊麗莎白·泰萊和她的丈夫米高·鐸來新加坡宣傳他監製的新片《環遊世界八十日》。

機場中擠滿了各報的記者,大熱天下,伊麗莎白顯然地不耐煩,但她剛新婚,又初臨該地,不得不做出歡容。

近看之下,她那層厚厚的化裝蓋不住臉上的雀斑,手臂上的皮膚也相當地粗糙,當然,她那時的身材還是第一流的,腰很細,不過腿是短了一點,記得和我一比,矮了一個頭以上,只到我頸下那麼高吧。

二十年後,她來邵先生的別墅做客,只見過她一眼,已是個臃腫肥胖的老婦,聽說她還喝酒喝得糊裡糊塗。不過最近看她的照片,又瘦回了,還略有年輕時的一些影子。

在新加坡還看過占士·邦戲的女主角烏絲拉·安得絲(Usula Andress)。

她在海濱上拍戲,印象中,她的顴骨特別高,太陽下在臉上有兩個大黑影,肩膀也來得寬闊,背後看去,活像一張麻將桌。

穿得密密實實的她,記者要求她以泳裝示眾,拍幾張相片,烏絲拉聽了不悅,這我也能了解的,何必為你們這群傢伙脫衣呢?這一來惹怒了西報記者,翌日以刻薄的大標題說:Andress refused to undress。安德絲(諧音脫衣),拒絕脫衣。

一致被香港人公認為美女的珍·絲摩也不見得特別地好看,《時光倒流七十年》這部戲處處仆街,只有在香港成為上映最長的西片。

珍·絲摩本人也很矮,說起話,笑起來,嘴還有一點歪,看得出她有一副假牙,可見在外國的牙醫,技術也不見得高明,或者是她不肯付多一點錢也不一定。

電影拍攝之前她化裝化得很久。經驗老到地望著攝影機鏡頭的倒影,注意自己是否完美,還不時地和攝影師、燈光師商量,這樣好不好?那樣好不好?

有一位身高六呎的黑人明星叫達瑪拉·杜遜,她來香港拍《黑金剛大戰狂龍女》時,我差不多每天與她見面,足足有兩個多月。

黑人女人的皮膚,比端硯還要光滑,達瑪拉長得相當的漂亮,尤其是不化妝的時候,更是一個大美人。

錯誤的印象,是黑人都有體臭。時裝模特兒出身的她,很會保養自己,一直保持乾淨,不但毫無臭味,略出微汗,還有一股異香。

達瑪拉的毛病出在自卑感太重,變為無盡頭的自大狂。在片場拍戲,她要求訂做一張椅,比導演的還高。

後來臭脾氣越來越重,遲到早退,甚麼壞事都做盡,搞到我們當製作的人頭痛不已。最後只有出絕招,叫幾個比她更高大威猛的武師乘排戲的時候,打了她幾拳,她才乖乖地拍下去。

演反派狂龍女的是史蒂拉·史蒂芬,她曾在荷里活紅過一時,大家也許會記得她演過的《海神號歷險記》。

在香港拍戲時,她有一個髮型師兼經理人兼男伴的嬉皮士跟著,這個人身上都是各式各樣各種顏色的丸仔,還有大量的大麻,不知怎麼讓他偷運進來的。史蒂芬當年只有三十歲,大乳房已下垂,不穿胸罩蕩來蕩去,她滿嘴粗口,「發發」聲地,但性格開朗,討人喜歡。

偶然的機會下也遇見過英國的蘇珊娜·約克,她還是懷春少女,在外景地埋頭寫情書,後來她也進攻荷里活,和伊麗莎白·泰萊演過對手戲,但總紅不了。幾年前她拍過一部瘋婦殺人戲,露胸露毛,已不堪入眼。

印象最佳的是格麗絲·凱莉,她和雷奈王子一塊來參觀邵氏片場的時候已經有四十多歲了吧。她穿了一套粉紅色的名牌,但已遮不住那發胖的體型,不過臉部還是那麼美麗、高貴、安詳,和她演《後窗》時不無兩樣。

大熱天,加上片廠中的幾十萬火燈光,許多旁觀者都要求和她拍像,不是件舒服的事,但她沒有拒絕,一一耐心地微笑,我當然也想和她合照一張留念,但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

前年東京影展,《目擊證人Witness》的女主角凱麗·姬麗斯也前來參加。

經製片介紹,我們談過幾句,發覺她很高,至少有五呎十吋以上,並沒有穿高踭鞋,她的眼睛有一點毛病,眼珠可以分開左右眼角,中間留白。

《目擊證人》裡她演的清教徒,美得令人氣窒。目前一看,是一個極為普通的女人,不像明星,倒似奧運選手。

比凱麗·姬麗絲還要高的是蘇菲亞·羅蘭,有一年在羅馬的特藝七彩沖印所見過。

羅蘭說話時帶意大利人同一手勢,握著五指,向自己的唇上一吻,強調那一家餐廳的東西好吃得不得了。

她本人眼大、鼻大、嘴巴大,唇特別厚,半夜出現,包把你嚇得掉頭就跑。拜賜荷里活的技巧,銀幕上的她,是那般的美艷,連男主角站在她身邊,也不覺她高大。誰會想到,在和矮仔明星亞倫·烈特演對手戲,兩人在沙灘散步時,工作人員挖了一道深渠,讓她與男主角並肩而行的苦心?

格子女優

2014/12/10

有些人說:「日本人那麼好色!拍些三級片,一定能賺到他們的錢!」

講這話的人是外行。對,日本人好色是無疑的,但他們的趣味和想法與其他地方是不同的。

香港拍的三級片,還有點故事性,日本人卻已經沒有這種耐性,他們只想看真刀真槍的大戰三百回合。

但是,可憐的日本人還在受到假道學的政府牽制,電影或錄影帶的畫面,至今還是不能見毛,恨得那群鹹濕佬牙癢癢地,破口大罵首相衰人。

就算是《花花公子》和《藏春閣》,在日本販賣時,都要將恥毛用黑油塗去,做這工作的通常是暑假工的大學生,每張照片塗一次,二十幾萬份,塗到他們性無能為止。

說起來好笑,賣色情雜誌的書店中,把這些刊物裝入透明塑膠袋,賣一本隨書贈送一小罐塗改液,客人買回家,細心地把重要部份的墨擦去,大叫過癮。

雖說日本女演員為了劇情需要,說脫就脫,大美人松慶子也脫過、演阿信的田中裕子也除衫,連當今最紅之一的宮澤里惠也拍裸體寫真集;但是,在她們的定義中,脫光衣服,做甚麼叫床表情,或兩腿翹高,怎麼搞都行,就是不能見毛!

一見毛,身份馬上降低!

來香港拍戲的脫衣舞皇后一條小百合,本身是個大學生,出自日本大學藝術系,看到露毛的女子,她不屑地皺皺眉頭,說:「她們不是俳優!」

俳優,日本語的演員的意思。

日本人尊重「藝」之道,凡是一技之長,做得好的話,不管是不是脫衣,總還有身份。

一次看他們在拍色情電影,導演攝影師都是煞有介事,絕對不含糊,拚命地叫那個女的在泥漿中打滾,還大喊:「做表情,做表情!」她已滿臉黑泥,哪看到甚麼表情。

當年的日活三級片,稱之為「羅曼色情」,必有優美的燈光攝影,也要求演技和劇情,但就是不能見毛!

女演員被排好位置,導演一喊Camera!大演特演,一不小心,給拍到了毛,這時導演大罵:「他媽的,為甚麼不照我講的角度做戲?拍到毛就不能用!太浪費公司的菲林!」

被罵得多,女演員就學精了,她們來片廠的時候,隨身帶了一個工具,那是——前面做三角型,後面做長尾的黑色塑膠夾,表演做愛戲時前後一夾,就不會穿崩!

也許你們曾經看過日活公司拍的「羅曼色情」,片中時常有花朵或水滴遮住的重要部位,其實早已被女演員們用夾子夾掉,蒙掉的地方,做做樣子吧了。

日活「羅曼色情」在最高峰的時候帶給公司一年近四十億日元的收入,合港幣兩億四千萬大洋。

但是,後來女演員太過「演」了,看到觀眾都生厭,又加上錄影帶的租售太過普遍,大家都不去戲院看戲,生意一落千丈,日活也宣佈終止拍攝,「羅曼色情」時代,告一段落。

代之的,是要求真實感的戲,乾脆不在電影院上映,只出錄影帶,又快又省。要知道,在菲林上把露毛部份蒙去,要經過光學處理,每一格菲林加上水滴或花朵,花費不少。錄影帶可以簡單地處理,在過帶時加上一小方格一小方格的特技,就甚麼都見不到了。

這些錄影帶大多數是沒有劇情的,只要找到一個還不算很醜的女人,就叫她們大脫特脫。但是要維持三四十分的長度,單單脫衣服是不夠的。通常,女人先在鏡頭前晃晃,脫衣,做思春狀,之後必然是自慰作為。

再下去就是和男人做,當然包括種種性姿式等等。

這種錄影帶一拍就是上千部。

去哪裡找到這麼多不算是太醜的女人來拍呢?這是大家都想知道的問題。

日本是個小島國,但除了東京大阪等城市之外,大部份還是鄉下,那一大群嚮往大都市繁榮生活的女子都上京來碰碰運氣,錢花光了又無顏回去見江東父老,被星探一游說,便傻呼呼地去拍三級錄影帶囉。

拍個兩三天,標青一點的可以得到三百萬日元片酬,合十八萬港幣。整整容,拿了錢回鄉下再過家庭主婦生活的,大有其人。

千篇一律的自慰性愛,總又會看厭。近來最大的錄影帶製作公司「鑽石公司」也停了產,許多留在這一行的女人拚命來香港推銷自己,便宜一點也幹。

女人們抱怨:「都是政府不好,幹甚麼要弄格子來遮掉?要是給客人看清楚,我們還有得撈!」

是的!都是格子的錯!香港觀眾看慣本地生產的三級片見毛,日本遮掉的片子總是不過癮。

所以,就有人動腦筋,發明了一副眼鏡,說甚麼一戴上之後,就能解碼,把格子消除。

「別上當!」曾志偉曾經勸他的死黨:「一點用處也沒有!」

他沒上過當,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