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蔡瀾談澳洲’ Category

機場陷阱

2014/12/03

在墨爾本的一個星期很快就度過,今晚返港,機場也要受鑽耳朵的檢查,那個女人用力很大,弄得我有點痛。

澳洲的那幾天完全不出街,在查先生家靜養,臨走前才去逛逛,當今墨爾本是秋天,但有一陣子不下雨,陽光充足,像夏日,年輕女孩子都穿著掛腰的Hipster牛仔褲,一面走路一面拉,不然就掉下去。

露出的小肚,肥肥地,澳洲人說很性感,我一點也不能同意。年輕女子的肚皮扁平,才最有味道。澳洲少女肚子裝的不知是啤酒還是六個月嬰兒,有甚麼好看呢?

別以為個個女的都是妮歌潔曼,澳洲還是醜女居多。我這麼講是有根據的,完全客觀。總計是照比率,走了一小時,能看到多少個美女為準。我在街上三個鐘,一個也見不到,在倫敦又不同,至少有四五個。阿根廷、秘魯、哥倫比亞等地美女最多,環球小姐選出來的也盡是那幾個國家之人,很少很少澳洲少女,沒亂說她們醜。

商店櫥窗中擺的東西,簡直是在趕走客人,沒有一件會引誘你買的,不像日本,花花綠綠包裝,讓你選一大堆回家,才知道沒有用。

但是話說回來,在墨爾本這個都市裏,常見黃種人拖著白種女人的手上街,黑人抱白人,也不稀奇,我在那裏住了那麼久,從來沒給人歧視過,我想這也是墨爾本才有的現象,悉尼和黃金海岸我不熟,不能發言。

最後要說的是墨爾本的機場,這是全世界最悶蛋的機場之一,寥寥數家的商品照樣是你不想要的貨,餐廳更一塌糊塗。最要命的是一踏入機場,全面禁煙,新加坡禁得厲害,但也設吸煙區。美國機場的酒吧可以抽,只有墨爾本的是一個煙客陷阱,千萬千萬要在機場門口抽上五六枝才好走進去。

Shiraz

2014/12/02

來到澳洲,最大享受是喝有氣紅酒和吃含有水果的乳酪,這兩種東西是澳洲獨有的,歐洲國家人驕傲,不肯亂改傳統,澳洲歷史淺,這試那試,給他們創出這兩個新種,不嚐嚐的話枉來了一趟。

水果乳酪有如乳酪蛋糕,很甜很香,各個牌子都有水準,見到就買,沒錯。有氣紅酒可有點講究,供應當今資料:

Rockfort Black Shiraz,可以說是最好的了,當地人當這瓶有氣紅酒為神話,產量很少,擺在木桶三年才裝瓶,發酵後產生氣體,再擺一年才推出來,每瓶在店裏賣五十三塊澳幣,到了餐廳加倍,一塊澳幣等於四塊七港幣。

Hardy’s Sir James Sparkling Shiraz,已很不錯,賣二十七塊。

Fox Creek Vixen最便宜,二十三塊罷了。

也有其他葡萄種類做的有氣紅酒,但是最好的還是Shiraz。Sparkling Shiraz已是有氣紅酒的總稱。到店裏用這個名字問,夥計會找給你。有氣紅酒的做法和香檳一樣,但千萬別叫香檳,只有法國的香檳區才有資格用這個名稱,澳洲人只能叫為Sparkling Wine,不過你說Sparkling Wine的話,店裏的人會把澳洲香檳賣給你,就不對勁了。一定要叫為Sparkling Shiraz才是有氣紅酒。

澳洲葡萄之中,也只有Shiraz種得最出色,而澳洲紅酒最喝得過的是Penfolds Grange,也是用Shiraz葡萄釀的。

一瓶一九五一年的Grange要賣到兩千七百美金,合兩萬多港幣。當今在店裏可以買到的是一九九七年的貨,合三百到三百五十澳幣。

Shiraz酒的出口量每年劇增,澳洲人以為好味,大家都種Shiraz去,但是不夠成熟又太年輕的Shiraz也釀不出好酒,去年有四萬噸掛在樹上,白白浪費掉,這點澳洲人是不提的。

雞飯醬油

2014/12/01

在查先生家住下,不出門,每天燒菜吃飯睡覺,一下子也過了好幾日,後天就要返港。

「住長一些日子。」澳洲朋友都相勸:「乾脆別回去了。」

我笑笑,家在香港,總得走。

最大的樂趣莫過於上菜市場,維多利亞街市的一位賣菜的太太和我已經交為老朋友,每次來,必去探望。

大包小包地送給了我很多水果,我也買了一些蔬菜回來燒。這裏縱多東方蔬菜,澳洲人不吃,是後來中國和越南農民來這裏種的,大概是土壤關係,和我們的形狀不是很像,昧道也差了一點,但是馬來西亞華僑大叫好吃,因為南洋地方熱,蔬菜都不甜,有了肥大的澳洲菜心芥蘭,已很滿意。

白菜倒是似模似樣的,蘿蔔也不差。紅色的胡蘿蔔更美味。當然啦,本來就是外國種嘛,有個「胡」字。

青蘿蔔沒見到,要煲青紅蘿蔔湯就做不成了。這裏的牛腩美好,只有煮成清湯牛腩,把崩沙腩和坑腩斬件,加大量白蘿蔔進去,煲它一個小時,即成,上桌前加中國芹菜段。

如果要刺激一點,可加點四川榨菜進去,就和普通的清湯牛腩味道不同,不喜歡吃辣,可用台灣做的榨菜,又甜又爽口,但價錢要比大陸貨貴得多。

查太太的弟婦想來家做海南雞飯,問我到底甚麼叫正宗?我說首先醬油要濃,最好買新加坡海南人釀的,找不到的話可買印尼華人的黑醬油。最後大家去維多利亞越南城,在一家大型的雜貨公司找到來自馬來西亞的,我從前吃過,覺得不錯。

牌子叫「祥珍」,畫有一隻大象,有一行「頂靚生晒油」的字句。用這個「靚」字,大概是馬來西亞的廣東人做的吧。

猴子的疑惑

2014/11/30

「查先生在墨爾本的屋子,到底有多大?」我問園丁格蘭。

「一英畝又四份之一。」他回答。

「一英畝有多少呎?」我問。他忘記了,我在小學唸過,也忘記。

問查先生,他說:「一萬多平方呎。」

準確一點,查先生找出一本厚厚的字典,原來一英畝是四萬三千五百六十平方呎,加上四份之一,一共是五萬四千四百十五呎。

從前農夫種地,也以畝計算,但一英畝又是多少中國畝呢?

「等於七畝半華畝。」查先生說。

至於屋子,一萬多呎。兩層,共三萬呎左右。旁邊有間小屋,四千多呎,是園丁住的,問他到底喜歡不喜歡這個工作?

「我是一個平凡的人。」他說:「平靜的生活很適合我。」

格蘭本來在大學教植物學,一生愛花草,寓工作於娛樂,很滿意。

花園中央有棵大樹,長滿粉紅色的小果實。是澳洲獨有的樹,洋名叫Lily Pilly。

「可以食嗎?」我問。

他採下一顆櫻桃般大的交了給我:「試試看。」

我吃了一口,味道和口感像台灣的蓮霧,但沒那麼甜。

「有一陣子晚上飛來一大群蝙蝠,把整棵樹的果子都吃光。」格蘭說:「這些蝙蝠是外地飛來,農民大量伐樹,沒東西吃只有來城市找了,也不怪牠們。」

屋後另外有個更大的花園,種滿薰衣草和玫瑰,但園中最奇怪的一棵樹,樹幹彎彎曲曲,葉子似松又不是松,樹枝手蹈腳舞,這棵樹洋名叫Monkey’s Puzzle猴子的疑惑,大概是猴子看了也抓頭,不知道是甚麼,故此名之。

超級肺炎

2014/11/29

澳洲人對非典型肺炎,就像剛剛在廣州爆發時,香港人笑他們煮醋消毒,覺得好奇和滑稽,不迫到自己身上,感受不到病毒的恐怖。

看整個澳洲,人煙稠密的地區和房宇並不多,大家住在兩三層樓的平房,地方空曠,有甚麼細菌,也被風吹掉吧?

新聞開始有些報導,但篇幅不大,最近有個香港醫生上電視,你們澳洲人不知死,這場病有多麼多麼厲害云云。有些澳洲鄉下人才議論紛紛,說不如不讓亞洲人進來吧。

講歸講,沒有實際行動,大家照樣當戴口罩的人是銀行劫匪,市面上人民的表情輕鬆自若,日子照過。

其實香港人在澳洲並不多,越南人才厲害,星馬來的也不少,中間還夾著印尼人,大家自己的地方有病例,進進出出,澳洲感染的機會不是零。

也許當局已做好措施,反正國家大,發生了就弄一些隔離的地方把病人關起來,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

中國人倒是很關心,這裏的華文報紙寫得很詳細,我到唐人街一家從前常光顧的書局去買《蘋果日報》,但在架子上找不到。

「已經沒有人買香港報紙了,」書局老闆說:「大家都在網上看,比你們還早一點知道發生些甚麼。」

澳洲和我們有時差,早兩個鐘。

華人社會中雖有騷動,但也無燒眉之急,眾人都說別去香港了,等那兩艘賭船航到澳洲,才買廉價票做環島旅行。

當成笑話來講的是酒吧中的澳洲大肚皮客人:「聽說有可能和愛滋病結合變種,兩個沒有救藥的世紀大病毒混起來,那時候不叫超級巨星Super Star,而是超級肺炎Super Sars了,哈哈哈哈。」

萬壽宮

2014/11/28

實在太悶,走開幾天,和查先生查太太,來到墨爾本,去「萬壽宮」吃飯。

老闆劉先生問說要些甚麼?我回答你怎麼安排都行。對他,我有一百巴仙的信心。

「有一尾老鼠斑,兩公斤左右,其實也不是甚麼真正的老鼠斑,樣子像罷了。」他問:「要怎麼做?」

「你說呢?」我反問。

「魚大了一點,」他說:「一半蒸,一半炒球吧。」

「不如整條蒸了,」我對炒球興趣不大。劉先生點頭走開。

我正在奇怪為甚麼他不堅持,因為每次出的主意,都有他的道理。

一桌八九個人,是查先生的親朋戚友,都長居當地,各位先吃了些乳豬乳鴿,一人一片,劉先生計算得準確,不會讓客人一下子填飽了肚子吃不下其他菜。

回頭,劉先生說:「廚房那群師傅都想見見你。」

我欣然和他走進去,向各位打招呼,劉先生說:「魚太大,上面蒸了一定沒問題,下面可能沒那麼理想。」

「那就一半蒸一半炒球吧。」我說。

魚上桌,上邊剛剛好黐骨,是完美的蒸法。下半邊炒球,吃得人人高興,住在澳洲的人欣賞炒的比蒸的多。

原來劉先生非但決定得對,還要在其他人面前順我的意,設想得周到。

劉先生把股份賣給伙計,過些時候就要退休了。「萬壽宮」沒有了他,會不會像從前那麼好呢?這是大家的疑問。

經理把一杯濃得像墨汁的普洱送過來,我這個客人的老習慣,他記得一清二楚,在劉先生的訓練下,「萬壽宮」水準不會差到哪裏去的。

離開

2014/11/27

四天的墨爾本私人假期,很快就過。

去的都是些老地方,維多利亞市場是我喜愛的,賣菜的太太還是記得我,她的三位女兒已婷婷玉立,勤力幫她送貨,看得欣慰。

從小食部買了烤羊肉,用薄片堆積成一長團那種,從前用刀片下,現在已改為一個大鬚刨的電器,滋滋聲一下就削下來,感覺上沒那麼好吃。

Prahrah菜市也去了,買各種火腿和水果芝士。澳洲最好的東西就是這種芝士,裏面混著櫻桃和葡萄等等水果。別的國家買不到。另一種就是它的有氣紅酒Sparkling Shiraz,最好的牌子叫Rockfort的Black Shiraz。

Vlado的牛扒屋也去了,一切食物都由店主Vlado老先生親自下手準備,他說過:「我在這家店已經三十年,我不會再做多三十年。」

經他那麼一講,每次來墨爾本都非去不可,我很怕看到一天他站著的位子空了,客人也空了。

百食不厭的越南城「勇記」越南粉,一共去了兩趟,那口湯一喝就知輸贏,別的舖子能模仿到三成,已很像樣。我到各國旅行,見有越南粉就試,總沒有吃過一家像「勇記」那麼好的,聽說老闆作反,弄了一個小的,現在已被老闆娘趕了出去。水準還是那麼高,原來一切功勞都是她創造出來的。

最後,當然是「萬壽宮」,主人Gilbert Lau已是老友了。從前往墨爾本住足一年,常常光顧,並不懂得珍惜這家餐廳,離開後和其他餐廳比較,才明白甚麼叫做服務。

介紹過好多朋友去「萬壽宮」,有一次張敏儀也去了,她同意我說的話一點也不錯。

侍者把梳打水像香檳一樣小心翼翼開瓶。我說一定是Gilbert教的,他笑嘻嘻地點頭。

未符合

2014/11/26

墨爾本是唯一我喜歡的都市,拍戲生涯之中,在那裏住上一年,非常熟悉,不必看地圖也能開車。

駕的這輛已有導航系統,不過很原始,是黑白的。打進城市名,再是街名和門牌號碼,有一把女人的聲音,轉左轉右,英語非常純正,沒有澳洲腔。

有些目的地忘了怎麼走,就靠這個導航系統,去市中心的開了一條新的公路,這個導航的女人聲亂了陣腳,還沒學會,就把我一直帶到郊外,差一點去了另一個州。

友人那輛的航導比較先進,打出來的已有彩色,不過沒圖片,單單是文字的話,再多點青黃藍紅也沒用呀!

在日本時乘的車,導航系統出現一張大地圖,再縮小成你面前的街道畫面,完全是立體的,你的車也變成一個車頭,清清楚楚地指示。附近的商店也列明,像哪裏有七十一便利店,哪裏有加油站等等。

最過癮的是導航系統會列出一間間的愛情酒店,你要不要利用,是你的事。

香港這個彈丸之地,最適合使用導航的了,科技已在那裏,只差商人決定給不給。

有時看電視,更覺自己是井底之蛙,台北的電視,十年前一按鈕已有一百多個台選擇,不像我們按來按去還是那麼幾個台。

香港的手提電話是世界使用率最高的,但是我們的第三代系統還是遙遙無期,市場已在那裏,阻礙在商人怎麼將這塊肥豬肉分割。商人問題,遲早解決,每每被拖得落後的,都是些所謂甚麼「未符國內承辦星通訊業務規定」。

不能承受的重

2014/11/25

團友們去購物,溜出來,到越南城的「勇記」吃一碗牛肉河Pho,水準還是那麼高,和前吃到過的Vlado牛扒店一樣,老店就是有這種能耐。新派料理,一下玩完。

吃完從墨爾本飛悉尼。安捷已倒閉,只有澳航,沒其他選擇,服務中規中矩,我對澳航印象不錯,尤其是從香港飛新加坡這一段,時間常恰好,不早不晚,非常舒服,票價又便宜得發笑,時常乘之。

大夥坐了最豪華的海盜船出海,看悉尼大橋,當地華人稱之為大衣架。又去看歌劇院,當地人又叫它為大貝殼,外號真是取得妙。

第二天有一段自由時間。悉尼是一個最適宜步行的都市,像個小曼哈頓。

之前徐勝鶴來電,叫他的女兒徐燕華買一些糖薑,切成一方塊一方塊,上面還有白砂糖的那種,甜得濕油。

我們在專賣食物的超市找了又找,沒一家出售。徐燕華有點急了,打電話回香港問,她老子說:「上次去悉尼,通街都是。」

再找幾家,還是沒有。我說去最後一家商店,不見的話就要放棄。通常在這種情況之下一定買得到,果然到了David Jones百貨公司的食物部,一看就在眼前。也不知道要多少,既然找得那麼辛苦,就來兩公斤吧!哇,不得了,足足有兩大袋。徐燕華老爹吃到怕為止,下次再不叫我們買了。

任務完成,我去逛書店。不管你對悉尼印象好或不好,它的書店是絕對稱得上世界級的,書類之多,非香港能比。買了一些冷門的,又購入大量錄音書,花不少錢,我對書是不會吝嗇的,每一本帶來的樂趣,不是金錢能夠衡量。

唯一煩惱是行李,天下有兩種東西厲害:一是書,一是喝醉的女人,都是不能承受的重。

又來萬壽宮

2014/11/24

在墨爾本吃飯,當然不能少掉「萬壽宮」,當地的鬼佬儘管叫她為Flower Drum,是當年「花鼓歌」一曲流行過,名字從此而來。衛慧來過,至今也念念不忘,但她只記得是叫:Flower Drum,中文名不知叫甚麼。

老闆劉先生知道我帶的是一團廣州人,其中很多團友也是開餐廳的,口味奄尖得很,不能讓我沒面子。我一點也不擔心,雖說是帶隊,但甚麼事都不做,坐下來吃而已。

第一道菜上大龍蝦,足足有八九公斤重,頭切下來,木瓜般大。這種大小的龍蝦做起刺身來才夠一桌人吃,處理得比日本師傅還乾淨,切片後過冰水河,肉非常爽脆。澳洲龍蝦又不受污染,大家放心吃,都說比日本料理更佳,眾人讚不絕口。

第二道上的也是刺身,紅紅的肉一片片,當成是三文,並不出奇。但一進口才知一點也沒有三文的異味,鮮甜到極點,原來是海鱒。鱒魚多數是淡水養的,這種海鱒特別珍貴,當今又是最肥的時期,滿身是油。

第三道上塔斯曼尼亞生蠔,比法國貝隆還肥大。這還不止,其肉有陣香味,是別的蠔種缺少的。我建議甚麼茄汁檸檬等都不加,以海水當醬,原汁原味,滿口香甜。

第四道要有點東西暖胃才行,劉先生早已燉好了一大鍋袋鼠尾巴,材料十足,湯濃郁得像會黐住匙羹,眾團友大叫這麼補,今晚怎辦?

第五道上澳洲最好的牛肉,原來是拿了日本神戶牛種在這裏養大的,取出兩條脢頭肉,略為燒了一燒,外熟內生,切片後上桌。雖然美味,但已吃不完,太飽了。

跟著的八道菜極之精彩,吃得那群餐廳老闆口服心服,到最後只剩下我在舉筷,我是老客人,知道劉先生的菜豐富,每一道只試一點點之故。別人眼光光,我還在吞雲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