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08-蔡瀾八談日本’ Category

農場

2018/08/14

都市的兒童,沒看過農場。經歷了,畢生難忘。

我已經不知道多少年前去過,上一次是在北海道,興奮的心情,就和小孩子一樣。

先去擠牛奶,切記一定要坐在母牛的側跟,後面的話怕牠一發脾氣,來那麼一腳,就把你踢到「加拉巴」、呂宋去。

抓緊奶袋下的那四根像手指的乳頭,往下拉,咦?怎麼不像在電視上看到那麼容易,擠出的是空氣。

力度要用得恰好,不可太大力或太輕,指導的農場主人說完,又示範了一下,像在笑說那麼簡單的事怎麼做不來?

你擠得出,我也擠得出呀!不服,再把乳頭亂拉一通,還是沒有效果。氣起來,左擠右擠,忽然,奶汁噴出,射得一臉皆是。

農場主人哈哈大笑,我尷尬收場。

把一桶桶的牛奶提入工場。主人解釋甚麼叫全脂奶,甚麼叫脫脂奶。如何殺菌,高低溫的處理有甚麼不同,聽得津津有味,但恨不得馬上喝它幾口試試。

像知道我的心意,農場主人說:「新鮮擠出來的味道最好,不過,要你肚子適應才行,它有微瀉作用。少喝點沒問題。」

試了一啖,又香又濃,豈可罷休?整大瓶吞了下去。

接著示範做牛油,把牛奶裝入特製的玻璃瓶中。拚命搖之。搖久了,脂肪由乳液分離出來,凝成一粒黃色的乒乓球,真是好玩。

做牛油用的就是這個道理,製造芝士,又是另外一套學問。芝士分農場做的和工廠大量生產的,當然是前者好吃。

又將芝士煙熏,味道更佳。

回程在巴士上肚子嘰哩咕嚕,好在半路找到的洗手間,都很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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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

2018/08/13

帶了一群小孩子去旅行。我一向對兒童的印象不佳,覺得他們是怪物,或是外星人。

一個同樣的動作,做了又做。有時他們會藏在桌子下面,忽然露出臉來嚇你。你一有反應笑了出來,這一下子可好,他們又藏又露,永遠一樣。一做,就做了兩小時。

精力充沛,說話、唱歌、跳上跳下,來個未完未了。頭腦開始發脹,喊停又不行,到底是別人家孩子,你有甚麼權力指責?

小鬼們又偏食,總要媽媽哄騙一番,才肯吃一口。喜歡的還吞幾啖,外表新奇的絕對不去碰。這只維持一段很短時間,到了成長期,這一頓吃得飽飽地,走出餐廳,肚子又餓,簡直是消化奇兵。我供應他們的食物,多也不是,少也不是,真頭痛。

但是,這些看不順眼的事,自己小時也經過,怎不反省?

記得做兒童時,喜歡學陀螺,把身體轉了又轉,轉到支持不了,躺在地上,天旋地轉。那麼愚蠢的事,怎做得出呢?

那麼一想,開始對兒童的行為寬恕了很多,見到那些重複又重複的動作,似乎有了理解。仔細觀察,像看小動物的紀錄片。的確有點可愛。

其中一位不斷畫畫,我也在紙上畫著並排的五個小圓圈。兒童望著我,不知道我想畫些甚麼?我又在第二個和第四個圓圈之外畫一個大圓圈,加上幾點,就變成眼睛和嘴巴的一張臉,惹得他們哈哈大笑,開始對我有點好感。

我令他們發笑,他們表演節目來報答。有一個小女孩扮貓,四處亂爬。握著拳,做洗臉狀,發出咪咪的舒服聲,也像得極點,接著就模仿抓耗子,守在角落,等老鼠出來一口咬住。可見他們的觀察力很強,不然學習不到。我們只要模仿他們扮貓,把自己當成兒童,就可以參加他們的遊戲了。

單身母親旅行團

2018/08/12

葉蘊儀是我發掘出來的明星,十四歲那年主演了我監製的《孔雀王》和《阿修羅》,光芒畢露,是位天生的好演員。

本來前途無量,但她決定放棄事業,嫁人去也。可惜,婚姻並不美滿,替男家生了一對子女後離婚收場。

一般女人受不了打擊,但葉蘊儀帶著兩個孩子堅強活下去。這段期間我們沒見面,只在報紙上看到消息。

葉蘊儀學習做籃藝和陶藝,並示範作品,教育下一代,也做過時裝和公關等工作,經濟獨立。我對她又佩服又敬仰,一直想替她做點甚麼事。叮的一聲,頭上的燈亮了。不如乘現在暑假,組織一旅行團,讓天下離了婚的女人集合在一塊到北海道去走走。

孩子們在一望無際的原野中奔跑,到農場親自飼牛、擠牛乳和做芝士。去美麗的小樽參觀玻璃的製作、看朱古力廠吃甜點、到雪糕廠吃冰淇淋,還有更多節目我正在安排。

小孩玩樂,大人和葉蘊儀聊聊單身母親的歡笑和眼淚。我沒有這種經驗,只有隨團去講幾個兒童也能聽的笑話,或教他們畫畫領帶。

暑假的北海道,食宿不容易訂到。終於決定在八月七日出發,距離現在還不到一個月,不夠時間通知有興趣參加的人,最為困擾。

但是要去的就去,不去的再多的宣傳也沒用。我要是自己有小孩,一定給他們最好的,所以這次只有商務位,吃住一流。孩子父親,為了贖罪,也應付錢。

一向認為經驗過,才會隨遇而安。

助手徐燕華自小嬌生慣養,總是鮑魚魚翅。長大後,一碟普通的春卷也吃得津津有味。她的父母,並沒有寵壞過她。

當然,單身父親也歡迎。大家在旅館浸完溫泉,吃過大餐之後互談心事,也能可湊合另一段緣份,也說不定。

回家

2018/08/11

在北海道的五天,很愉快地過去。團友們對打球的癮很大,覺得美中不足的是兩場太少。這是我第一次辦,沒有經驗之故,今後摸著他們的心理,盡量安排多幾場。

從前舊老闆何冠昌先生對打高爾夫也有很濃的興趣,每次我來日本公幹,都託我買很多球棍回去,久而久之,與製造商們搞得很熟,再下去可找回這群老友,有新團時加入參觀球棍廠的節目,訂做或在棍上刻自己的名字,也能安排。一方面,又可以在他們的私家球場中打,相信別人是做不到的。

很奇怪,生命裏總是一環扣一環,發生的事總有點關連和因果。

返港當天,早上到札幌的魚市場去購物,團友們早就大箱小箱地,再加上這裏的長腳蟹、毛蟹和帶子等種種海鮮,三架巴士的行李箱裝得滿滿,連空著的座椅和走廊都要擺上幾件才夠位。

抵達機場,向各位團友說再見,分道揚鑣,我要去東京辦些私事,由「星港」同事陪眾人回去香港,獨自走到國內線機場去。

之前冬天來,國內線的旅客不多,當今擠滿了學生和旅客,像個菜市場。機票早買好,插進一個自動機器中,就像火車票一樣進關,飛機當成巴士。

經一個多小時,到了羽田機場,它已煥然一新,愈建愈大了。其實羽田還有大把地可填,國際機場不必老遠搬到成田去。我每次去東京,一聽到成田就怕怕,一個多小時的車程要人命,塞起車來更不得了,是個打不開的死結,最討厭成田,還是羽田可愛。

我只有手提行李,從羽田搭單軌火車,二十分鐘後抵達濱松町,本來可以換山手線到有樂町的,還是下車搭的士到帝國酒店,也很方便,像從赤鱲角回家。

一些資料

2018/08/10

因為我們長期光顧的魚生店「高橋」已經不做,我得去找另一家,記得吃過的「壽司善」是北海道最好的,但地方不大,不知道接不接我們的生意,就再次視察。

「壽司善」有好幾家,但環境最幽美的還是札幌的圓山店,但也開了三間連在一起,我最喜歡的是面向著這三家,找最左邊的,店長叫櫻田久志。

山葵當然是現叫現磨的,這是高級壽司店的基本條件。看櫻田切生魚的技巧,簡直是藝術。有些魚並不必蘸醬油吃,撒上鹽就夠了。

這裏用的是粉紅色的鹽,將岩石般的鹽在刨子上磨,磨久了已變成一個粉紅色的乒乓球狀,櫻田雙手握著鹽來撒在魚片上,像有多少粒細鹽都數得清清楚楚。

店裏,也有日本三大珍味:雲丹、烏魚子和撥子,懂得叫才拿出來,一般在玻璃櫃中是看不到的。

在「壽司善」吃過一次,才知道真正的壽司是怎麼一回事兒,可惜櫻田告訴我:「櫃台只能坐十二個人,雖然還有幾張桌子,但頂籠也做二十個客。再多,我們人手不夠,招呼不來。」

各位私人去玩,千萬別錯過。

地址:札幌市中央區北一條西二十七丁目

電話:011-644-0071

我們在札幌住的Park Hotel,算是最好的了。各國首領造訪,就只有這家酒店夠資格接待,但租金絕對不是便宜。

要省錢,又乾淨又安心的,有Park Hotel對面的一間小旅館,叫「翔薄野」。很多空姐入住。單人房四千円,雙人房六千,三人房八千,如果連住六個晚上,第七天免費。

地址:札幌市中央區南九條西三丁目

電話:011-511-2221

老闆娘

2018/08/09

我們常去的那家最地道的魚生店「高橋」的老闆死了,老闆娘說不再做下去。

「呆在家裏也不是辦法呀。」我說。

「一個女人,管不了那麼大的店。」

「你有兩個女兒幫手嘛。」我說。那兩個長得也真漂亮,可見老闆娘年輕時是大美人。

「一個女人,行嗎?」她猶豫。

「我們來店裏,也從沒看過你丈夫。」

「他總是躲起來,不和客人打交道。」

「不就是嗎?」我說:「現在有他和沒有他的分別也不大呀!」

「說得也是,女人不做事,就沒生命力。」

「你大女兒好像和那位年輕師傅的感情不錯呀!」我說。

「他們對婚姻都有點恐懼,說看到同學和朋友都鬧離婚。」老闆娘說。

我把大女兒叫來:「唔,你的父母結婚幾十年,也不都是好好的!」

大女兒給我當頭那麼一喝,有點愕然,向母親說:「媽媽,蔡先生為甚麼講這種話?」

「傻丫頭,」老闆娘笑罵:「他是要你們早點成婚。」

紅著臉,大女兒走開。

「你不做的話,我們下次來吃些甚麼?」我再勸她。

老闆娘有點心動:「做下去的話,只能把店縮小,每晚收少些客人,才不會太辛苦。」

「縮小就縮小嘛。」我說。

「但是你們下次來,我招呼不了了。」

「不必為我們把店關起來。」我只有那麼說。

「不過,你們來了七年,每年都帶給我們不少生意,甚不好意思,謝謝、謝謝。」老闆娘一直送到門口,我看見她眼邊有點淚珠。

女司機

2018/08/08

當團友打球時,我乘計程車返回市區,的士大佬陰聲陰氣,原來是個男人頭的女子司機。買完手信後乘車去吃飯,駕的士的也是個女的。第三天,又碰上一名,年紀輕輕,還有三分姿色。

「北海道女人司機真多。」我打開話匣。

「唔,」對方回答:「好過呆在家裏。」

「要不要考牌?」

「一般的測驗,並不嚴格。」她說。

「認路難嗎?」

「札幌和其他日本都市比較,相對上是新建設。道路分東西南北大道,像個豆腐塊,認起來沒問題。」

「收入好嗎?」

「我們是替大的士機構打工的,有沒有客人不必去管,月薪還過得去,好過靠丈夫。一依靠男人,男人就作威作福。」她說:「我有個姐姐,一生從未做過事,只懂得嫁人,生兒育女,管家,和她一比,我幸福得多。」

「遇到客人叫你尋花問柳,怎麼辦?」

「我也像男人司機一樣,把他們帶到紅燈區去,這種事沒甚麼怕不怕醜的,反正到了賣春的店舖,也拿到回佣,增加點收入。」

「最困難的是甚麼?」

「遇到酒醉的人。」她說:「一上車就毛手毛腳,或者呼呼大睡,怎麼叫都叫不醒。」

「用手推他們呀!」

「千萬不可以那麼做,推他們或扶他們的話,萬一他們身上的財物不見了,就賴你。」她說:「只有一種辦法對付:把他們送到警察局去。他們醒後生氣我才不理,這種客人不會再遇到第二次的。我從來沒有後悔過做的士司機,活到老做到,做到公司強迫我退休。」

輪厚

2018/08/07

打球的打球,不打的去小樽觀光購物。我偷空跑去視察一個擠牛奶做牛油的農場,準備今後組織一個給小孩子遊玩和學習的旅行團。

回酒店,又看電視,颱風六號直吹北海道,已橫掃函館,大樹也倒了,房屋吹塌,學校休課,飛機欠航,火車停運。看樣子,第一場打得成,第二場是沒希望的。

團友回來,都讚Nidom漂亮,不虛此行。接著就到一間叫「川甚」的料亭去吃晚飯。

日本食肆分幾級,最低的叫食堂,高級一點的用英語叫Restaurant,而頂尖的就是料亭。「川甚」本來是北海道政客富豪聚集地,經濟泡沫爆裂後,公數不能亂開,貪污醜聞也鬧得厲害,現在我們有特別關係可以進場。

這頓飯吃得開開心心,醉後圍繞著颱風的話題和擔憂也就不再提了。

下雨不能亂跑,酒店地窖有個電動麻將廳,就召集三位友好,開起檯來。外邊的狂風暴雨,已是他奶奶的事。

睡個大覺,好歹等到六點鍾跑出酒店外面一看,天空放晴,一點雨也沒有,看來這場颱風是來幫忙,把雨趕走。

團友大樂,第二場也可以順利進行。

輪厚Wattsu高爾夫球場,是國際級的,在日本的地位最高,世界著名的選手都來這裏比過賽。我們的團友打得非常出色,尤其有幾位女士,球技一流,日本人以為是職業選手。

打完後大家去鄉下旅館浸露天溫泉。晚上宴會廳中,我拿出這兩天打下來的成績表分給大家,按照日本人的傳統,優勝者應該分一個信封,裏面有獎金,也就照做了。第一名五萬日幣,第二名三萬,第三名只有一萬。

團友之中,澳門的廖先生最會搞氣氛,他拿出錢來買了四大瓶日本清酒,說是獎勵最後一名的。酒大家喝,都醉,不肯散場。

Nidom

2018/08/06

睡得並不好,擔心下雨。這種感覺有點像我從前拍電影出外景,恢復年輕時的擔憂,也是一樂。

電視徹夜播送颱風消息。一向是不朝北海道打來,但這個風是例外,衛星氣象圖中,它直指著這邊。

干脆起身寫稿,既然五點半就要出發,別搞到睡過鐘。

天濛濛,但沒有雨。乘了一小時的車,到達Nidom高爾夫球場吃早餐,食物的選擇並不豐富,一般的火腿香腸雞蛋麵包,好在團友懷著興奮的心情,並不抱怨。

環境實在優美,是倭奴族一座聖山修建出來,盡量環保,所以崎崎嶇嶇,並不好打,這是職業球手的場地,眾人反而感到有挑戰性。

四人一組,分十組進行,排在後頭的團友可先到練習場去打幾手,有的就在餐廳前的草地玩進洞技藝。

本來已學過了一天,懂得怎麼開波,由我打第一場。一看草地那麼漂亮,打壞了雖然不必賠償,但也可惜,就此作罷。只要不下雨已謝天謝地,我在四周散步,吸吸新鮮空氣,一遇到告示牌就停下,看球場的說明和歷史。

「蔡先生,Nidom的漢字怎麼寫?日文是甚麼意思?」有位在日本留過學的團友問。

「Nidom不是日語,是蝦夷語,意思是豐收的森林。從前倭奴族在這裏耕種,說土地肥沃,是天賜的。」我說。

「遇到倭奴女子,漂亮怎麼說?」團友問。

「漂亮叫Pilika。首領叫Nisupa。寶物叫Ikodo。神明叫Kamui。」我一口氣說。

「哇,真厲害!」團友大讚:「你連蝦夷語也懂得!」

我笑嘻嘻:「剛剛從告示牌中學的。」

求神拜佛

2018/08/05

札幌Park Hotel,是該市最好的一家。

從窗口望出,整個公園呈現眼前。住了那麼多趟,總是白濛濛一片,蓋滿了雪,連水池也結了冰。看到園裏綠樹,池中游雁,還是第一次,有很清新的感覺。

叫打開電視,乖乖不得了,天氣預報說除了下雨,還有一個颱風。

日本颳風沒有名字,今年打了第六回,就叫颱風六號,說是數十年來最兇猛的,畫面出現了六號在本州登陸,幾十米高的大浪打來,捲走一名觀潮客。

「怎麼早不打晚不打,剛要在我們打球時打?」許多團友都那麼問。

「我們是有福之人,球『可能』打得成。」我給眾人信心,但知道天氣不在我控製的範圍,不敢開口『一定』那兩個字眼。」

「向上帝祈禱吧!」團友說:「求求明天別下雨。」

「那麼小的一件事都要求上帝,人家那麼老了,煩都給你煩死。」我心中說但不出聲。

往外邊跑,酒店前面有一家便利店,我最喜歡光顧。日本的街頭巷尾都開一兩間,賣的東西花樣可真多,這些小便利店已有打倒大百貨公司的傾向。買了兩包「紀文」的豆漿,不加糖,但特別香濃。和香港喝到的不一樣,原來是一半豆漿一半鮮奶溝成,用當今流行語,應該說「界」成的吧?

回房休息了一陣子,就出發去札幌最地道的一間小店去吃晚飯,食材有各種當天的刺身和毛蟹等,還有一碟烤得剛熟的大塊牛肉,另有燒魚,最愛吃的還是他們的燜南瓜,甜得不得了,最後上幾個烤出來的小飯糰,香噴噴。

大飽,回房本來想寫稿的,但太過疲倦,還是睡個幾小時吧。入眠之前,禱告一下別下雨。人很自私,有神嘛,不求白不求。

高爾夫球團

2018/08/04

這次來北海道,是帶了一群高爾夫球迷。

北海道當今是初夏,天氣最好的一刻,大地油綠,開滿了各種顏色的花朵。日本人到了夏天才來,冬天冷清清,給喜歡看雪的香港遊客補充,是當地觀光局謝天謝地的事。

飛機上,團友問我:「蔡先生,這幾天會不會下雨?」

這一下像是當頭棒,我事先怎麼沒想過這個問題?一計劃高爾夫團興勃勃,只知向前衝,訂好機票和食住之後發廣告,數日內即客滿,有點滿足感。但是,下雨怎麼辦?我忽略了,給他那麼一問,我擔心起來。

當今,過份憂慮的工作我是不願意做的。像有人問我為甚麼不搞賞櫻團,我回答櫻花開的時間並不準,天熱早謝,寒冷遲開,旅館和餐廳都要預先安排,不能 臨時更改。

萬一,看不到花,豈非被團友罵死?

萬一,下雨打不成球,也要被團友罵死。

心中問自己:下次還敢不敢辦?

「不要緊的,」團友看我心情沉重,安慰道:「要是下點雨,我們還是照打的。」

《朝日新聞》的天氣報道,說札幌這幾天都有雨,CNN的不可靠,日本的預報可是準確得要命,雖說小雨不影響,但行雷閃電,傾盆大雨,可不是打著傘應付得了。

知道擔心也沒用,就關照空中小姐不可以叫醒我,蒙頭大睡。前一個晚上通宵趕稿,剛好乘這個機會補回。

四個半小時的飛行很快就過,慶幸國泰有直航,否則到東京去轉機可就麻煩,時間浪費得不值。

過關後走出機場,一陣清涼乾爽的空氣往我身上撲來,感覺是好的;一團八十個人,本來分兩架巴士,但團友各帶高爾夫袋,得租多一架巴士來裝。一行浩浩蕩蕩,往酒店駛去。

海寶樓

2018/08/03

第一次到北海道,是因為國泰有最後一班直航機,票半價,我帶了一團朋友玩玩,玩出火來,至今已是第八年了。當然不止是去日本,法國、緬甸等也前往。

但是日本是去不厭的,地方乾淨,商人當你是老爺那麼拜。這次為了宣傳,帶了幾位記者朋友,又到了北海道。

札幌只是吃東西和購物,順道到小樽這個被《情書》一片拍得極美的小鎮,她又是玻璃、電動琴和萬花筒的生產地,匠人集中,藝術氣氛濃厚,非常寧靜。

下起雪來,小樽白茫茫一片。再冷,也要買一筒牛乳軟雪糕,又香又濃。

刺身百食不厭,但商舖賣來賣去,還是那幾樣東西,我重遊此地,一定躲進「北硝子」的第三號館中,那裏有一個巨大的咖啡室,是從前的貨倉改建,地方幽暗,點著一盞盞的石油燈,情調浪漫之極。

和友人來,在店裏買了一個忌廉蛋糕給對方吃,看到了一定哇得一聲叫出來,有沙田柚子那麼大,日本人叫為珍寶包。

沒有地址和電話,問當地人「北硝子」在甚麼地方,一定能找到。如果乘觀光巴士的話,就在停車場對面,不會錯過。

如果時間多了,我還有一個好介紹,可以乘的士去小樽山上的「海寶樓」。路很窄,大型觀光巴士開不上去。

花園種著櫻花和紅葉,一年四季都那麼美,遙望小樽海港,一半木造一半洋式的建築,是一九二七年一位叫板谷宮吉的邸宅,他是位開船公司的老闆。

今年四月才開放,裏面有日本和西洋餐廳,歷史資料館和防空壕,最有趣的,是有室內和露天的溫泉,客人可以來浸一浸,入浴室在吃東西的賬單中扣除,也有美容及按摩的服務,可在這裏度過一個懶洋洋的下午。

地址:北海道小樽市來雲町一·十九

電話:0134-31-4433

網址: http://www.kaihoro.jp

不回來的人

2018/08/02

二○○五年,日本電影界去世的人有:岡本喜八,導演,享年八十一歲。

作品時常給人拿來和黑澤明比較,向來有「對外黑澤,對內喜八」、「黑澤是巨匠,奇才是喜八」之稱。

最初專拍一些戰爭片,像《獨立愚連隊》、《日本最長的一天》等。

俊來多拍古裝武俠片,留給觀眾印象最深的是一場在石梯上的決鬥,兩百多階,英雄一直殺上去,從各個角落拍攝,張徹當年看了極受影響,到日本出外景時,一定要找回那條石梯來拍,出現在《金燕子》一片中,但抄得不像樣。

岡本喜歡黑的東西,片子多數以黑白拍攝,他曾經說過:「我愛黑色愛得要死,穿的都是黑衣服,連底褲也是黑色的。」

根上淳,演員,享年八十二。

出現在多數電影中,幾部主角戲之後,就一直扮演父親角色,雖然年紀並不大。年輕時仰慕一位叫葉山碧姬的歌手,追求不已,終成夫婦,數十年的婚姻,至死不渝。

葬禮時,葉山碧姬把一封信放入棺木,信封上題著:「給您的情書」,成為佳話。

小森和子,電影批評家,享年九十五。

小森和子的頭髮向出束成一個大柚子,是特徵。極愛荷李活電影,尤其是演員占士甸,又和荷莉夏蓮成為好朋友。

野村芳太郎,導演,享年八十五。

曾經是黑澤明的副導演,自立門戶後名聲大噪,黑澤明也說過:「別小看松竹那家電影公司,他們有一個叫野村的導演。」

作品有《砂之器》,為日本電影中最優秀之一,講一個音樂家的成長,有機會非看不可。

國恥片

2018/08/01

渡邊淳一算是日本的名作家,連他也唉聲歎氣不已。

「遇見了一件很恐怖的事,並非甚麼交通事故,車撞死人,而是看了一部叫和《小百合》的電影。」他說。

《藝伎回憶錄》被日本翻譯成《SAYURI》,沒有漢字或日本假名,戲中女主角的名字「小百合」。渡邊淳一在雜誌上發表了一篇文章,題目為「國恥片」。其中,「馬鹿」出現了幾次,是笨蛋、蠢才的意思。

「說甚麼名著改編,製片人又是史匹堡,要宣揚的日本文化。甚麼文化?簡直是馬鹿。」他發牢騷:「對日本人來說,這部片是讓我們不快的,產生巨大的嫌惡感。」

渡邊繼續批評:「這部戲的原著、劇本、導演、攝影和服裝,都是美國人心目中的玩意,主演的更是中國人,馬鹿!」

「日本特有的文化氣息,給這些外國人一搞,甚麼傳統美都完蛋了,還說是要傳給全世界的人知道,宣揚的只是負面的東西!」

「第一,這個故事太過陳腐,說甚麼一個小漁村來的鄉下女孩轉身一變,成為祗園最好的藝伎,這根本不可能!藝伎都是由老闆娘的女兒,或有家教的女子訓練,絕對不會選一個身世不明的來教。」

「而且,發生在明治和大正,那時候的祗園已經非常繁華,妓院是高尚遊樂場所,不會像戲裏那麼骯髒,與其說是祗園,像唐人街多一點。」

「所教的舞蹈,談不上甚麼院甚麼流,像『盆蹈』罷了。(譯者註:盆蹈,是一種聞樂起舞的原始動作,甚麼人都一學即會)這部電影,是日本的國恥片,馬鹿!」

儘管渡邊淳一那麼罵,日本觀眾還是照樣入場,因為,他們根深蒂固地崇美。凡是打敗過日本的人,他們都崇拜,這也是日本特有的文化,沒有恥辱到他們。荷里活片,全世界賣座就是。日本只是個小市場,哪管得那麼多!真正的馬鹿,是渡邊淳一。

介護

2018/07/31

照顧病人,日語說成「介護」,「護」字不錯,有了個「介」,就有「介入」、「看管」等意思,並非照顧病人那麼單純了。

從中國老話,「久病無孝子」這一句,可以看出錯並不在病人,而是在照顧他的人變了心。

導演過《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的大島渚,近況如何?原來他已中風,不能行動。

數十年前和松竹公司的花旦小山明子結婚,太太對他的照顧無微不至,之間大島也沒鬧過甚麼緋聞,兩人相敬如賓。

大島來香港參加影展,由我導遊,帶他到山頂等名勝走走,相談甚歡。晚上,我和他去「Hollywood East」的士高,原來他從沒到過這種娛樂場所,興奮得很。

那時候流行喝墨西哥特奇拉,灌入梳打,用紙墊蓋住杯口,往吧櫃大力一敲,氣沖上來,一口乾掉,不勝酒力的人一杯就醉,我記得大島連喝七八杯, 面不改色,可見他的酒量不錯。

那麼一個大男人,生病後一切都要靠太太,上洗手間也不方便,要包尿布,和對大島來講,是個莫大的恥辱。

身體不能動,思想還是敏捷的,想喝點酒時太太當然不許,這不能吃,那要戒口,大島墮入痛苦的深淵,脾氣愈來愈大。

有一天,忽然在餐桌上倒下,不省人事,他的十二指腸暴裂,又被送進醫院施手術。都以為這次玩完了,但大島頑強地活下來。這時,他太太發覺能「護」而不「介」的道理。

喜歡的啤酒一餐一兩杯,甚麼都聽他的。說也奇怪,大島的病一天天康復。

當今,天氣好時推輪椅,讓大島回去他拍過電影的景點,懷緬過去的光輝。他太太也到各處演講,教導聽眾怎麼照護病人。有點像童話的收場:今後他們快樂地活下去。

一億

2018/07/30

日本有本書,叫《全記錄·電視收視率五十年戰爭》,其中調查了日本全國一億人看過的連續劇和女主角,報告如下:

一、鈴木保奈美主演的《東京愛的故事》,拍攝於一九九一年。最重要的一句對白為鈴木向男主角說:「我們性交吧!」

二、松嶋菜菜子主演的《Yamatonadeshiko》,拍攝於二○○○年,講一個只追求金錢的空中小姐的故事。

三、深田恭子主演的《上帝呀,給我多點時間》,拍攝於一九九八年,故事是一個愛滋少女和音樂家的戀愛。

四、松隆子主演的《戀愛世紀》,拍攝於一九九七年,講一位OL的故事。男主角是木村拓哉。

五、廣末涼子主演的《老頭》,拍攝於二○○○年,講一個醫生,女兒忽然宣布要結婚的故事。

六、淺野溫子主演的《一○一次求婚》,拍攝於一九九一年,講一個醜男如何愛上不可能追求到的女音樂家的故事。

七、松田聖子主演的《唯一一件寶物》,拍攝於二○○四年,講一個母親和患上絕症的女兒共度六年的故事。

八、安達祐實主演的《沒有家的女孩》,拍攝於一九九四年,講一個窮家女孩的故事。最重要的一句對白是:「同情我的話,給我錢吧!」

但是,日本人始終是日本人,不肯將韓國人拍的《藍色生死戀2》也記錄進去,這才是電視史上最多觀眾的連續劇,由國家電台NHK播完又重播,把日本男人都氣死了。

日本老太太可管不了那麼多,一見到裴勇俊就尖叫,看他離開了便大聲哭啼。書店裏的雜誌,裴勇俊佔了一個書櫃那麼多。他拍的廣告,名副其實的一億一段,合港幣七百五六十萬元,吹脹咩!

《辣得好吃》

2018/07/29

日本的散文作家之中,我喜歡的是椎名誠。此君除了文字生動,還熱愛生命和旅行,不像一般作者,只是躲在屋中做白日夢。

椎名到過俄國大冰原、南美亞馬遜雨林,並爬上非洲高峰吉里曼珠羅。

對吃最有興趣了,和一群好友組織了中國麵食探索團、嘗遍韓國辣椒團和印度咖喱調查團,回來後當成旅行書的資料。

在《辣得好吃》一書中,他比較了日本、西藏和韓國不同的辣食,可讀性甚高。辣椒從印度傳到中國,再由中國傳到日本和韓國去,但為甚麼日本人不像韓國人那麼嗜辣呢?

椎名的見解是日本人自古以來只吃魚,不像韓國人吃那麼多的肉,而對肉類料理來說,辣椒可以強調和突出鮮美的滋味,但對吃五穀雜糧和海產的日本人來說,辣椒的刺激就太過的強烈了。

日本人的辣,只限於山葵Wasabi和他們叫為「辛味大根」的辣蘿蔔,椎名跑到岩手縣和信州去研究這兩種日本辣味,有很詳細的報告。

大致上,辣味可以分成「乾辣」和「濕辣」。「濕辣」是山葵和薑等,為根莖類;而「乾辣」,則是辣椒、胡椒等,多數為食用種子和果實。而世界可分三種地區:沒有辣椒就活不下去的「辣味絕對國」,像印度、韓國和東南亞諸國;有辣就好的「辣味可有可無國」,像中國的南部以及日本;另外有「辣味絕對不吃國」, 像北歐諸國等。

書上還提到已經有人可以測量辣椒的度數,由美國的藥理學者Wilbur Scoⅵlle發明。我一向以為,辣度只能從一到十來比較,用來釀肉煎炸的青椒,度數是零,而最高的十是Habanero,原來Scoville也認為Habanero最辣,將它訂為三十萬度,而一般人認為很辣的Tabasco,只有三萬度罷了。說是可以量出辣度,也只不過是一種比較罷了。此書已翻譯成中文,由台灣的遠流出版。

料亭

2018/07/28

日本菜給各位吃遍了吧?壽司、天婦羅、燒鳥、鰻魚飯、炸豬扒等等,已是香港人最熟悉的。

但是有一種最不被欣賞的,那就是懷石料理,多數人的印象是好看不好吃,又怎麼吃也吃不飽。

其實真正的懷石料理,要在「料亭」吃,料亭和一般餐廳不同,一定有個幽美的環境,窗口望出去幅幅是圖畫,坐在榻榻米上慢慢欣賞才行。

每個房間不能擠滿人,但很寬大,頂出空間給藝伎表演。料亭是一種很高消費的場所,多數為鉅富和政治家應酬,開的是公數,一般人去不起的。

我在日本生活的那段時期是他們的經濟起飛,每個星期必被招待到料亭一兩次,對料亭料理非常熟悉,有資格講解一番。

懷石料理的精神也不是給客人吃飽的,但是道數之多,絕對吃不完。再說不飽的話,最後的白飯或茶漬,多來幾碗,也不會空腹而返。

食材全是季節性的,比較市面上來得快,有甚麼最新鮮的都拿到料亭來做,所謂的「初物hatsu mono」,像春竹筍和秋松茸,都讓你最先嚐到,這是原則。用的食具都是名家所燒,你要是能一一道出產區,便更得到請客的人和藝伎們的讚賞。媽媽生多數是有教養的文化人。

這是另一層的境界,當你從壽司天婦羅畢業時,就會追求料亭的服務了。

通常,料亭沒有關係是進不去的,如果各位有興趣的話,那我也有好介紹。一位朋友的母親就開了一家,答應替我迎接港客,因為她對中國文化甚有研究。價錢也合理,午餐五千円,合四百塊港幣,晚宴則要從一千港幣吃起了。記得到訪之前一定要先通電話,並先講好預算。

店名:菅原Sugahara

地址:東京都港區赤坂二·二十二·二十四、電話:03-3587-1616

極品番薯

2018/07/27

精神糧食固佳,看完畫展後,最重要的還是醫肚。銀座的「三越」百貨,一樓全層本來賣化妝品或女性飾物,改為全國菓子展覽。

菓子,是糖果和糕點的意思。所有甜品,應有盡有,看得令人眼花撩亂。當今是櫻花季節,以櫻花為主題的甜品多不勝數。

其中有種很特別的,是將櫻花花瓣用鹽醃漬,放入魚膠液中,一朵朵散開,製成透明的粉紅色啫喱。味道又甜又鹹也許你吃不慣,但那種美態,是難於抗拒的。

最引我注目的,是一個賣番薯的檔口,叫「Cadeau de Chaimon」,Cadeau dt為法語「禮物」的意思,而Chaimon則是京都三條區的一家番薯專門店的店名。

玻璃窗中擺著三種番薯,大小一樣,像藝術品一般美麗。黃皮黃肉的叫「甘蜜安納」,產自鹿兒島縣的種子島,甜如蜂蜜。紫皮黃肉的叫「愛娘」,產自千葉縣香取郡,外表如絲似錦,赤紫得鮮豔,口感最為鬆化。灰皮紫肉的叫「美紅」,產自沖繩島讀谷村。紫肉番薯極罕見,在香港新界偶爾遇到,加拿大也有,外表平平無奇,一剝開紫得可愛。

各類番薯分甜度、鬆化度和香濃度,用星來表示。「甘蜜安納」最甜,一共有六顆星,「美紅」只有兩顆。當然買了前者來試,果然味道奇佳。今生吃過的番薯,在北京琉璃廠街頭賣的最甜,「甘蜜安納」第二。

店中產品還有Cube Candy Sweet,將番薯切為方塊,像方糖一般進食。磨成茸後製為蛋糕。還有一種叫Beni-imo Chip的,是紫色的番薯片。

大眾認為最低賤的食物,追求其稀有品種及糖度和香味,化為最高級的享受,是人生一條大道,平凡的東西,昇華成極品,太妙了。

本店地址:京都東山區大和大路通三條下東山大黑町137番

電話:075 533 6266

(或銀座三越百貨食品部皆能買到)

2018/07/26

在東京吃牛肉,日本料理的名店不少,而西餐做法是有很多香港人也知道的「麤皮」。三個鹿,作為粗字,「麤皮」日文發音為Arakawa。

但「麤皮」很貴,一個人的消費三四千塊港幣不出奇,要是開一瓶上好的法國紅酒,以日圓算,更是天文數字。

要便宜一點,但也便宜不到哪裏去的,是日本橋的「誠Makoto」,也有香港客專程去吃了。沒有固定的餐牌,當天市場中有甚麼新鮮的就做甚麼,當為前菜和小食,主菜還是牛肉,以人頭計,兩三千港幣。

地方很小,而且難找。店主異常高傲,你要上門,必得尋找一番。他的店外還招牌也不掛一個。

經熟客帶去之後,覺得滿意,向店裏索取名片,背後畫著地圖,下次前往,交給的士大佬尋路,下車之後,走進小巷,才看到門口。
分兩層,樓下坐櫃台,只容十個客人,樓上座位,看不到店主燒菜,情調就差了很多,不訂位的話,櫃台多數沒得坐。

今天去,先叫了一點牛肉刺身,口感像金槍魚腩Toro,但味道並不強烈,吃不出甚麼牛味來。店主看我無表情,問說要不要來點炸蝦,我點頭。吃完之後,他忍不住再問:「OK?」

「比天婦羅美味。」我說,他才露出笑容。我看他用活蝦蘸了一點點的粉,浸入雞蛋漿之中再炸的,皮薄得幾乎不見,的確不錯。

牛肉烤了出來,當然很香,很軟,是最高級的味覺和口感。

「甚麼地方的肉,三田?松坂?近江?」我問。

他自信地笑:「今天看到最好,就買下,甚麼是最好,全憑經驗。」他說的,我也相信。

地址:東京中央區日本橋本町一·四·五、電話:O3-3241-75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