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03-蔡瀾三談日本’ Category

讓位

2017/06/13

明仁等了幾十年,到底有機會做了日皇。

這個人,做人做得也並不快活,整天墨守陳規,唯一嗜好也不過是打打網球。

打呀,打呀,遇到了現在的老婆美智子。雖然,她是個平民,但明仁有勇氣要娶她,算是他一生做了一件最有意思的事。

從種種照片看來,美智子由一個活潑的少女漸漸地變成沉默的老太婆,生活並不可能太過幸福,聽日本人傳說她酗酒,這也不奇怪。

登基之後第一件大事是透過李鵬的口中,做了一次似是而非的「道歉」,儘管受許多中國的政治批評家謾罵,但是還是好過他的矮子首相竹下登。這傢伙首相的位子終於坐不穩,被踢下台。

明仁將來去大陸訪問時會不會清清楚楚地公開承認日本侵華的罪行呢?那也要看中國領導人的態度,要是只想到要他們來捐欺,就算明仁本人肯認錯,包圍著他的那群變相軍閥,也不讓他那麼做。唉,皇帝生活一點也不好過,絕對不能像我們那樣整天吃喝玩樂,從前還可以有三千名女人服侍。現在只有對著一個老太婆,憂鬱了一生的明仁,最大的歡慰,可能只是看著幾個兒女長大。快點讓位吧。

葬禮中的話

2017/06/12

英女皇的丈夫跑去參加裕仁的葬禮。英國人說:「已經派了外相賀維去了,你也跟著去幹麼?」

但是,我們都知道,做丈夫的,能夠跑出去泛泛幾天總是好的。英女皇的丈夫不管人家反對,照樣去日本。好了,為了平衡人民的怒意,他和外相在日本的時候跑去了橫濱的保土谷。去那裏幹甚麼?原來,在保土谷有一個英聯邦的軍人墳場,英女皇丈夫和外相兩人也去那裏拜祭一番。這不過是做做戲,但並不是一齣高明的戲,所以外電並沒有報道,日本人在報紙上當然也少提為妙。當天,英女皇的丈夫雖然穿著一件便服,但是他還是把一大堆的荷蘭水蓋掛在胸前,可見這個人相當地愛出鋒頭。

出席這個典禮的軍人也只有一個,七十七歲的威福烈·荷爾,其他只是些湊熱鬧的。英女皇丈夫和外相沒有講些甚麼有意義的話,倒是真正吃過苦頭的荷爾很中肯地說:「如果,我們把時間都花在舊傷痕上和指責一個國家以前對另一個國家做過壞事,那麼,世界每天都有戰爭。我們要原諒,但是,我們不要忘記。」這話說得對,最壞的是日本矮子竹下登,不但不忘記,還要抹煞,竄改,所以非罵不可。

冷場

2017/06/11

我們再看看裕仁葬禮這一場仆街戲。

英國女皇老公早聲明不向遺體鞠躬,但是,他說他會向新日皇明仁鞠躬。這是英國人最拿手的聲東擊西手法,實在是此地無銀三百両。你敢說不鞠躬,那要去日本幹甚麼?鞠躬就鞠躬,你不給老子面子怎麼會給小子光彩?真是脫了褲子放屁,多餘!英國人之中,對這個女皇丈夫也極反感,他們說:「學學你的叔叔蒙巴登吧,他連見裕仁都不肯。人家死了,你去幹甚麼?」

但是,乘機離開老婆幾天,才是情有可原。

戲的失敗的另一個原因是它太過冗長,一共十三小時,又不是甚麼連續劇「阿信的故事」,參加的雖說有五十五個國家元首,十四名皇室成員及十一名總理,但多數是老頭子,絕不英俊,女人味又太少,只有歌拉桑和幾個元首老婆,都是已經可以擺入博物館的東西。

但是並非每個日本人都不肯承認事實,長崎市長就罵政府說所採葬禮實屬違反憲法,在國葬中進行神道宗教儀式,到底你以為裕仁是人還是神?還要強制國民在二月二十四日中午默哀一分鐘,但大多數人都當這命令開玩笑。最令日本政府沒有臉的是,他們以為在葬禮時有許多日本人會切腹,裕仁死後至今,大家還是靜靜地活下去,真是大冷場。

仆街戲

2017/06/10

裕仁葬禮,日本人花了八千萬美金,請各國皇族政要參加。主角是裕仁,另外兩個小丑為竹下登和布殊,演出一場極豪華的話劇。這齣戲安排長久,但最後一個預告片給竹下弄個一團糟,小矮子在節目表演之前忽然發表怪論,說甚麼日本是否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侵略外國,應該由後世歷史家作出評價。這一來,激起了公債,大眾圍攻罵他。首相辦公室即作出彌補,說日本首相竹下登,外相宇野宗佑及政府首席發言人小淵愚三重申政府立場,表示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導致鄰國受重大損害。

他媽的,輕輕一句「重大損害」就抹煞一切,也虧得他們那種小人可以想得出,他們只是把事情越描越黑。不過,在葬禮那天的電視轉播看到,布殊裝成要哭出來的樣子、英女皇的丈夫深深一鞠躬,連大陸外相也折腰,歌拉桑想去出鋒頭,但是鏡頭拍不到她。本來想那顆土製炸彈最好把棺材炸碎,但是左翼的那班蠢材放早了半小時,真掃興。大活劇結束了,日本人花那麼多錢,可惜不是奧運,觀眾極少,只外國電視出現幾個鏡頭。日本國民連那些片段也不看,租錄影帶的生意那天特別好,葬禮這齣戲,是徹底仆街了。

死天皇

2017/06/09

一九八八年九月二十日那天下午,我在日本拍攝「孔雀王子」的外景,抽空到合作的對方富士電視台,談宣傳事。忽然,全電視台的人都停止工作去看電視。

原來,是天皇病重,吐了兩次血。吐血的原因為胰臟腫大,壓著十二指腸,腸壁血管破裂;另一方面,腫胰也迫著腹部,擠出膽汁,變成黃疸病,天皇發燒,熱度不退,至今雖然沒有昏迷,但身體非常衰弱。

街上,報童爭著賣號外,一張雙頁四版的報紙,刊登著天皇的照片和病情。局面並不至於混亂,大多數人的心理是抱著看奧林匹克的消息去注意此事。說到奧運,大家都推測萬一天皇有甚麽三長兩短,日本的選手們還會不會繼續比賽下去,或者將他們召回本土?總不能在天皇死後拚命升太陽旗吧?要升,是否升半旗呢?

皇宮外圍的廣場上,零零星星幾個人合十,為天皇健康祈禱,齊裸足跪倒地面上,並非都是老頭子老太婆,年輕的白領階級者亦摻雜其中。

記者的訪問中,有個人說:「我認為每一個日本人都應該來這裏祈求天皇早日恢復健康。」

但是,在遠離皇宮的一條街上,另一個說:「我是年輕人,天皇並不代表些甚麽。人都會死的。天皇不是神,他是人。」

皇太子夫婦去看過幾次天皇,大家都說太子亦垂垂老矣,等做天皇等到現在已失去興趣。有些年輕人還開玩笑地說:「老子在的一天,一定對小子們管束很嚴,現在要是去了,皇太子和他老婆可以每天去打網球了。」

天皇一生並不好過,軍閥們要打仗,他只好聽他們的,打敗了之後又要把他推出去向全國人民廣播投降,日本叫這次廣播為「玉音」。戰後的每一年的八月十五日,他都要去出席追悼會,向著幾萬顆的黃色菊花,天皇對全國戰歿者之靈敬禮。

自從去年開過刀後,天皇一直很消瘦,但他沒有停止過研究生物的學問,他在今年八月出版了他著作的第八本生物學論,要不是身為天皇,他會得到諾貝爾獎也說不定;當然,身為天皇,對他的研究也方便得多。

這一兩天的東京證券交易所中,有些股票暴漲。

你猜一猜是那一種?

地產?不是。銀行?也不是。

猜不到吧。

答案是紙、油墨和印刷企業。

要是天皇一走,年號要改,所有的印刷,特別是全國的日曆都要重印,老天皇的生日是四月二十九日,新天皇的是二月二十五,假期不同,紅的日子變黑,黑的變紅,還有一切有關日期的印刷品都要重來,算一算這筆帳,是不是天文數字。

頭腦靈活的人,遇到這個時機,很輕易的賺到幾億萬,這是名副其實所謂「發死皇財」也。

天皇死,第一件先想到的事就是改年號。

要改甚麽新年號呢?

報道說已經集合了一群文化人和各大雜誌新聞的老總開會,決定由「昭和」進入另一紀元,但是,也有人說早已內定,我們這些平凡人是不知道的。打開日本的電視,第一件看到的並非奧運而是天皇的「御體」。

最新的指示:體溫三十九·二度,脈搏一一七,血壓一六四到一八○之間,呼吸二十三。這些專門用語,只有醫生才了解。據說脈搏二七,是普通人跑完一大圈才達到的數字,如果繼續下去會有甚麽結果,你也猜到。

可憐的天皇,病了那麼多天,一直喊著肚子餓,但御醫不給他吃東西,至今,只含過兩塊冰塊,維持生命的只是吊鹽水。他又叫著要看電視,天皇是個相撲迷,兩國體育場,是他非親自到達不可,不能出席時大家才知道他是病了。

周圍的人不許他欣賞,也許怕他看得興奮走快一步,但是照我們電影工作者看來, 大可剪輯些片斷讓老人家過過癮。
另一個不准天皇看電視的原因,是不要給他知道自己的病情吧。電視媒介的渲染是恐怖的,幾個電台同時隨時隨地的廣播天皇的狀況,所有的人都瞭若指掌,只有老人家蒙在鼓裏。

日本報紙沒有轉載,但英文JAPAN TIMES報道倫敦的「太陽報」和「明星日報」刊登的消息,英國人沒有忘記第二次大戰時日本人的罪行,大標題說:「地獄在等待這個真命天子」,「神的皇帝要看太陽降落」、「邪毒之子快要沉寂」。日本政府發出抗議,大使千葉一夫向這兩家報館宣戰,但英國報館說絕對不會收回他們發表的說話。

本土中,全國數萬人到政府機關去簽名慰問天皇。一個百貨公司的職員說:「因為天皇病重,才令我了解他是個國家的象徵,我們公司現在亂糟糟,卻準備著萬一有甚麽事,大家應怎麼辦!」

多數日本人還是不關心的,我問過十幾個日本朋友:「天皇今年幾歲了?」大家都回答:八十幾,但是幾到幾多,沒有人記得。

一年輕學生說:「他從來也沒有為我們做些甚麽!」

最主要的茶餘閒話是:「喂,今後的人一聽說我們是昭和年間出生的,會不會以為我們很老?」

當大部分人不理會天皇的時候,反而是日本共產黨拚命地提醒大眾:「我們要反抗天皇制度!」

所有的日本大機構還是很保守,很封建,法政大學學刊的編輯講得最對,「你可以說我不必理會天皇,因為身為大學生,沒有人能管我,但是,我踏入社會那天,我一定要假裝很尊敬天皇,要不然撈不到飯吃。」

反正,大家談的事都不會傳到天皇耳裏,天皇現在最切要的,是吃個飽和看個飽。

日本天皇吐血發燒,御醫又為他輸了二百CC的血,一共是三千CC。

三千CC有多少?你我都沒有概念,不過,簡單來說,已經超過人體血液中的三分之二。換了那麼多別人的血,天皇病好之後會不會性情大變呢?他的血型是AB,輸的也是AB,此類血型的人,性格多傾向自私、小氣、陰險,科學家分析統計的,當然也有例外,你要是AB型的話,你就是例外。

天皇的病狀已安定,雖然內臟還是有少量的溢血,體溫、脈搏、呼吸等卻比以前正常。

日本內閣還是戒備,不准外游。首相竹下星期六留在家裏看電視,根據報道,大家不讓他喝酒,可見此君大概有因醉亂事的前科。別說喝酒,天皇至今連水也不能入喉,他還是一直嚷著肚子餓,除了兩方冰塊之外,御醫終於讓他漱漱口,電視卻不能再拒絕了,他終於看到心愛的相撲節目,但只是一個半小時。

天皇從頭到尾保持清醒,意志力極強,永不訴苦,痛了也不出聲,做了幾十年皇帝,也忍了幾十年,的確是訓練到家。

綜合性的歌舞節目、卡通片等,都被電視台取消,在全國憂愁的氣氛下,怎麼可以來個「歡樂今宵」?

節日的廟會也停止,本來各地鄉下準備在大日子中舉行慶祝來賺游客的錢,但希望落空,商店損失慘重,老闆們不會向天皇請安。

經電視台每天不停地報道天皇的病況,慰問天皇的人也越來越多了,可能是天皇病後的第一個星期天的緣故,雖然滂沱大雨,那天全國有十萬零一百二十一個人到皇宮前和各地區的政府機關簽名,禱求老人家盡早康復。

但是,有些年輕人說:「日本人喜歡跟風,叫野次馬根性。要是有那麼多人關心天皇,為甚麼不一聽到他生病就去集會,為甚麼要等到大家去才去?」

對天皇病情的穩定,大部分人還是歡慰的。

只有一小撮人認為是迴光反照。他們說:「要是有甚麽萬一,不如把皇位傳給孫子吧。這個孫子的母親比他祖母漂亮得多,所以長得一表人材,而且是他英國留學生。皇太子太老了,接位後可能不久又要再一次的換年號,麻煩透頂。」

有個朋友在大服裝店ONWARD公司做事,他告訴我的事實是要是天皇駕崩,所有的大機構都要哀悼,職員們不穿喪服便表示不敬,所以他們公司所有的黑西裝都賣得一乾二淨,真是一宗料想不到的生意。

裕仁終於走了。

一直說時辰就到,一拖就拖了三個多月,大家都厭倦不堪。我們的所謂「久病無孝子」;他們也許引用為「不死無忠民」吧。

天皇去世的時間也很「準」。

首先,不能在十二月初死,因為那麼一來,賀年片便要取消了。日本人的習慣,是家裡死了人就不能寄卡。天皇為萬民之父,當然和喪失自己家長一樣囉。

不寄賀年卡算得了甚麽!你問。喝,日本的賀年卡是政府印出來賣的,它有個號碼,還能當成彩券一樣地抽來中獎。

你想想看,一次可賣三十六億九千萬張,一千五百億日幣,合近一百億港幣的生意,怎麼可以做不成?

會不會在大年初一去呢?

怎麼可能?紅白合唱看到一半停掉,豈不激起公憤?給天皇留下個壞印象總不是辦法,包圍著天皇的人一定那麼想。

相信御醫團算得準準,要他甚麽時候走就甚麽時候走。

那麼為甚麽不在他吐血後即刻放他「走」呢?他的兒子孫子也像凡人一樣不肯放棄希望吧。而且,一病就死,也不能表現日本醫術的昌明呀。

最佳忌日,應該是給國民安穩地過完一個年,歇一歇氣,然後放裕仁走。這麼一來,大家辛苦了那麼久,也可以有多幾天的假期。

裕仁死前,最難過的是傳播界的人士。一千二百名的記者二十四小時紮營在皇宮前,風吹雨打,又要吸入汽車廢氣,其中有一個患了傷寒,名副其實地「殉職」了。另一個「東京新聞」的四十三歲助理編輯,在辦公室裏日捱夜捱,也精疲力竭,過勞死掉。

富士電視台的一位高級職員告訴我,天皇一日不走,他們每天要花兩千萬日幣,合港幣一百二十萬。

那三個多月來,已經可以拍幾十部荷里活電影了?我說,他點點頭:實在是個鉅大的代價,但不花不行。

而且,他說:取消所有大型娛樂節目,廣告上的損失,還沒有算在這每天兩千萬日幣之內。

雖然皇宮周圍的酒店賺個滿鉢,但其他旅館蒙受的損失是慘重的,大明星本來要花上幾億的婚禮縮了水;許多宴會全取消,連固定賺錢的年底「忘年會」也不舉行了,旅店業人士愁眉苦臉。這一次是死定了,但悲傷時期不知要維持多久。

喜劇演員更是笑不出。傳統表演名稱「漫才」,講的笑話叫「落語」。他們現在一點也不樂,裕仁死前賺不到錢,死後又有好幾個月不能開玩笑,只有吃穀種。

我認識的一個脫衣舞孃也嚷著生意清淡,不如乘這個機會跑去香港看狄龍主演的電影,又學些中國民間舞蹈。

銀座酒吧的生意也大跌,大機構的高級職員都要攜帶BB機,並得把他們的行蹤報告總公司。誰敢留下與他們過夜的酒吧女郎的地址?

天皇一死,一切紅的東西都要被禁,連賣紅衫魚和紅鱲魚的也波及。日本人喜慶時要吃這種紅魚,現在沒有人買,魚販大呼倒霉。

他們的便當飯盒裏,白飯之中放一粒紅色的酸梅,現在已經用黑荳代替。如果可能,擁護天皇的人連膏藥旗的紅色都要改黑。

談起膏藥旗,上文提及日本的黑色西裝不夠賣,有個讀者朋友靈機一動,在香港收集了五萬套黑西裝運去日本,撈了一筆。我本來想再告訴他,關於日本旗的資料:

近年來,日本國民已不關心國事,家裏有國旗的人極少。裕仁吐血,才想起:萬一死了,對面那家人掛了半旗,我們不掛是不是有麻煩?鄉下的老頭子還記得,當年天皇召戰,左鄰右里的誠實農夫,一下變成如狼似虎的兵士,要是我們一不掛旗,即刻被誣為叛國賊!想到這裏,心有餘悸,跑到百貨公司去買,但已一售清光,買不到的人怕得要死。

但是,我想起那個賣西裝的朋友,要是聽完之後馬上叫人製造膏藥旗的話,那未免太過無恥了,這一面當年一看就怕的東西,還是少見為妙,所以等到裕仁死後才寫。

裕仁生病期間,他本人沒有下令,但他周圍的人為他捲起了所謂「自肅」的風波。那便是叫國民不許亂叫亂笑,做甚麽事都得沉重一點。

有個小郵局局長,自作聰明地推展自肅潮流,他發明了「自肅文字」,叫人在祝年卡上禁止寫上「賀」、「壽」、「頌」、「慶」、「祥」、「恭」等大個字。賀年片上只許用「新春」、「謹迎新年」等。消息傳出去之後,許多三姑六婆打電話到郵局去,問說:那用這一句行不行?郵政局也設備了一個特別部門專門回答這些問題。亂了一陣,結果給各報章的知識分子罵了一頓,這傢伙才罷休。

日本人的傳統是一貫地,不把生癌症的消息告訴別人,御醫在這期間一面不斷地說:「病情穩定」、「病情穩定」。一面不斷地為裕仁輸血,裕仁的血型屬於AB,傳說御醫曾經檢驗過許多同類血型的人,挑選一群最適合供應天皇血液的,萬一需要,便叫這群人捐血。

起初,這群人感到很驕傲,能夠成為天皇龍體的一部分,是件光宗耀祖的事,那知老頭一直賴著,不停地吐完又輸,輸完又吐,電視上的實況播道中可以看到,每天有輛轉車把新鮮的血液緊急送到宮內。裕仁至死之前共輸了三萬三千二百六十五CC的血, 是他身體血液的七倍。

捐血的人瞼都青了,一再要餵他們吃生豬肝來彌補。

三萬三千二百六十五CC有多少?各位讀者或者還不習慣十進制。總之,你們看到的日本人狂飲的巨大瓶裝的清酒是一千八百CC,一瓶大清酒可倒出三瓶大啤酒。三萬三千三百六十五CC等於十八瓶大日本清酒,五十四瓶啤酒,就是四打半。

其實,裕仁臨終之前已不能說話,女兒池田原子去看他時說過,他的臉色已被滲透出來的膽汁染得黑黃。

至於年號,日本的日曆在一九八八年的九月已印好,商人們也知道天皇遲早要死,年號非改不可,但又不知道下一代會叫些甚麽?日曆上不能採取西曆,日本人慣用昭和,連今年是一九八九年也不懂,只好在新日曆上糊裏糊塗地印上「己巳年」三個字。

印刷商人早已準備好貼紙,一等到新年號發表,他們就會印上後把貼紙送給客人。只要把貼紙往昭和上面一黐,就變成了「平成」了。但是,麻煩的是改了年號後,又要改繼位皇太子的生日,將它變成國慶等等,亂七八糟。

日本到底是一個服從性很強的民族,逆來順受,大多數人表示悲哀你就得悲哀,在天皇死後要是你大表不滿,日後被鄰居或上司列入黑名單怎麼辦?所以儘管心裏不舒服,口中還是不敢出聲的。可是,有一小撮反抗天皇制度的人不停地咒罵、示威和破壞。裕仁一死,保安人員和警察大為緊張,二十四小時保護皇宮,他們會對葬禮的安排極為保密,因為在八六年有些激進分子曾經把兩枚土製飛彈射進皇宮,雖然沒有造成災害,不過不能保證他們不會在天皇一家人聚集時再來一粒!

賺日本錢

2017/06/08

要做日本人的生意難,因為他們一心一意要賺你們的錢,而他們的錢卻不肯讓人家賺。

前幾天的國際先驅報的頭版報導,有個叫長谷川的美籍日本人在大發牢騷,他說他在日本努力了四年,一點成績也沒有,只好回美國的老家。情形是這樣的,長谷川在美國建立的公司發明了一種「玻璃金屬」,日本人看了樣版之後便自己抄襲製造,日本政府也幫日本公司,官司打個沒完沒了。日本人一面拖延時間一面研究,最終目的是把技術佔為己有。

長谷川說:「日本人不講理的,日本人講繁榮安定,你說:買我們的東西吧,我們便宜。但是日本人不會買。你問:為甚麼?日本人回答:因為我們很滿意現狀,你在破壞我們的繁榮安定,我們寧願買自己的東西,貴也不要緊。美國人不同,美國人會買日本車。日本人是一個奇怪的民族,他們甚麼東西都要自己做。連蘇格蘭威士忌,連紅酒白酒都要做,但是他們生長的葡萄都是不適合造酒。我在日本出生,在日本長大。但是我還是不了解日本人。」

日本人的確是難於了解,但是,只要他們折服了,他們就會低頭,像李小龍和成龍,就能賺到他們的錢。

生意經

2017/06/07

和日本人談生意,每一宗都要花上很長的時間,絕對沒有香港人的一、二、三、就上了的決定。

原因在日本人的公司現在已大多數沒有真正的老闆,你看他們的名片上印的甚麽「社長」的銜頭,其實這個社長也是拿薪水的。大公司已是集團經營,誰都不是老闆。

社長的上面有一個董事局,由一群老頭子做種種的決策,領導這董事局的是會長,他每天打高爾夫球,小事不理,大事懶理。

董事局最多每星期開一次會,其他時間就是各位董事勾心鬥角的活劇。在一個機構做事,最小的當然是新入社的小職員,捱了幾年之後,若無過錯,才升係長,係長升課長,課長升部長,部長升社長,社長升董事,董事升會長,中間每個階段都有副甚麽甚麽,由副到正,又是幾年。所以,要談成一件生意,如果你找到的只是一個小小的係長,那手尾就像纏腳布一樣長,他們不做錯就可以升級,係長和課長商量,好和壞便往上推,課長推部長,部長推社長,社長推董事局,董事看看自己有沒有好處,會長打高爾夫,沒完沒了……

日本人生性好威風,喜歡別人為他們提公事包,他們一出海外,係長是課長的馬仔,課長又是部長的馬仔,以此類推。每一個都培養一個忠心耿耿的手下來做接班人。

對一件事的決定,你推我,我推你,最後是一間公司的決定。當然,好的一面是他們有充足時間去思考,犯的錯誤較少,壞的方面就是拖時間,失去機會。

經過再三的商量,也會失敗,那麼,這失敗要由社長來擔當,董事局炒了社長魷魚,就由為他拿手提包的部長代替,所以大家雖然是向上司打躬作揖,但是內心裏卻希望他們早點死,自己才會陞上去。

香港的機構也同樣有這個毛病。但是,香港人比較狡猾,他們的手下不只一個,是兩個。看得出這一個野心太大的時候,就先用斧頭來斬他,再陞一個新的上來讓這廝鬼打鬼,所用的架構是金字塔型的,而不是日本的一直線型的。

不會喝酒的日本人,少到可以拿去博物館展覽。他們並非生來俱有酒量,試想由普通職員一關一關打上去,上司的死貓要自己來吃,功勞是別人的,做好做壞都要被罵,不借酒澆愁,哪受得了那麼多的老罪?

明白了日本大公司的結構之後,和他們談生意,絕對要採取擒賊先擒王的攻勢。由社長級先搭好關係之後,再與部長級做做戲,說功勞會是他們的,間中,當然還要有送禮等賄賂行為才能達成一件事。這和大陸做生意專走後門的情形很相像。

有時,遇到一些大公司的小嘍囉,喜歡擺出大老闆的架子,一心一意想先得到點油水,這種情形下,最好講一個故事給他們聽:

從前,有架飛機失事掉在海裏,只剩下一個大胸脯的裸女生還,她游泳到一個小島,遇到兩個英國男人,他們兩個都說:你先來,你先來。裸女生氣,認為他們沒種,游到另一個小島,遇到兩個法國人,他們兩個不管三七二十一,爭著要強姦她。裸女生氣,認為他們太粗魯,游到第三個小島,遇到兩個日本人,他們兩個商量了老半天,說:「我們不如傳真回總公司,問問上司的意見再說!」

夢之島之旅

2017/06/06

在東京,有位朋友是個偷竊狂,甚麼地方都要等別人家關了門才潛入。

星期天晚上不用工作,大家喝了幾大瓶的清酒,這個友人忽然建議:「我們到夢之島去!」

以前介紹過,夢之島無夢,是個垃圾堆的地方,我問:「夢之島有甚麼好去的?」

「哈。」友人說:「你不知,最近日本政府廢物利用,把垃圾焚化發電,在夢之島上搭了一個二十八米高的溫室,裏面有四千多棵熱帶植物呢。」

當晚嚴冬,冷的要命,大伙兒聽了這個主意,覺得不錯,紛紛舉手質問,雖然熱帶植物我並沒有興趣,但是,我是一個最喜歡HAPPENING的人,六十年代末期,我們常發神經地隨時隨地隨意亂竄,現在這個感覺復甦了,幸福得很。

一輛的士達到目的地,因為是新建,設備不完整,我們很容易地跨過欄杆,由側門進入溫室。熱氣薰天,我們已昏昏,趕快到人造泉水處,把頭浸在其中。輪流點著打火機當燭光,把帶來的冰涼啤酒灌完,又乾了二瓶大清酒,曙光,照亮了整個玻璃圓頂屋,是回家時候了,溜了出來,向海邊走去,有點像電影「甜蜜生活」的最後那場戲……

眼鏡布

2017/06/05

去年,有個日本朋友送我一塊布,手帕般大。用來擦眼鏡,一定有效,是個新發明云云。我收下後忘記試,放在抽屜中。

今天拿出來一擦,果然眼鏡明亮得多。好奇得很,玩了老半天。起初,以為它是沾著特殊的化學物品,磨擦鏡面光亮,但看說明書,說用骯髒了可以水洗,所以不含除漬劑也。

原來此布是經過五年之研究才產生的,它用超極細纖維製成,所有的油質或穢物,一拭之後,污垢墮入細纖維洞中,實神奇得很。

在日本,發明公司由去年四月起,每個月可以賣三萬塊,至今已出售了四十多萬了。

通常在電車車站的小資店可以買到,最初一塊賣六百日圓,合港幣三十六元,現在大量生產,已減至五百日圓,三十港元。

香港的眼鏡店尚未出售,買了一些送朋友,試過的人也說好。

日本的幾家纖維公司月前搶著製造,已有各種顏色及不同的花紋,最近還要推出有香味的。會不會生產過剩呢?他們的理論是:

「日本人,兩個人之間就有一個戴眼鏡,不怕沒有生意做。」

新鮮的產品,果然是與別不同!

捕蟬

2017/06/04

談到抓蟬,想起很多年前我在京都和一個友人去捕蟬的事。

炎熱的夏日,我們在杉林中散步,筆直的樹身,陽光經薄霧射下,一副副構圖極優美的畫面。

朋友走到長滿羊齒植物的山邊,撥開樹葉,抓到他的第一隻蟬。

把蟬裝進一個布袋,繼續前走,蟬在裏面大叫,鳴聲引起左邊右邊的樹上其他的蟬噪。

找到一棵不太大又不太小的樹,友人拿著他帶來的棒球棍子,大力往樹幹敲去。震動之下,噼噼啪啪,由樹上掉下十幾隻巨蟬,有的還打中我的頭。

朋友隨即將牠們裝入袋中,一路上依樣畫葫蘆,已捕獲了幾十隻,蟬在袋中大叫, 我們的耳朵快要被震聾。

走到一曠地,朋友蹲下起火,火勢正好時,取出一管尖竹條,將那些蟬一隻隻活生生串起來,放在火上烤。

一下子,整串的蟬翅著火,身上的細毛也焦了,滴幾滴醬油,繼續再烤。

陣陣的香味傳來,我抓了一隻細嚼,那種味道文字形容不出。

人生的道上總要試試未嚐過的東西。再灌幾瓶清酒。

蟬,比花生薯片好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