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威尼斯之旅’ Category

威尼斯之旅(下)

2015/08/14

MEILO SO插圖

威尼斯說小也很小,如果你只在聖馬可廣場周圍的商店街走走;說大也大,可以到很多小島,像製造玻璃的,房屋五顏六色的。但還是市中心有趣,如果每家店鋪都仔細看,也至少有五六天可以逛。

當然是先到賣筆和紙張的文具鋪去,這裡有羽毛的書寫工具,筆頭是玻璃造的;也有各種墨水,含着花香。帽子店亦多,著名的Borsalino也在此開分行,巴拿馬草帽已有不少,這次出門忘記帶來,在其中一家小帽店買了一頂貢多拉船夫戴的,藍絲帶邊,打個結,拖下兩條尾巴,一看就想起威尼斯。我買了一頂,等到它殘舊了,就在帽上畫畫,應該也特別。

有家賣咖啡器的,各種顏色款式,從最簡單的小煲仔到最複雜的電器產品。變化萬千的咖啡杯碟,各國來的咖啡豆也齊全,喜歡喝咖啡的人流連。

每家店賣的東西都很專門,有間只售口琴的,想起黃霑,要是他來到也不會走開吧。我是雪糕痴,來到意大利不吃雪糕怎對得起自己?最出名的當然是Venchi,但當地人會選Gelateria Cá d’Oro,吃過了發現的確又滑又香,開心果雪糕最為流行;我還是最愛純牛奶,或加了焦糖的,這家店一連去了三次。

特別的有一家叫White,好像在雅典也看見過它的分行。自己喜歡拿多少就多少的軟雪糕店,但也不是任食,而是取後才到櫃台去秤,以重量算錢。店裡擠滿小孩子,包括我一個老頭,店的附題,寫着Puro Piacere,是純粹歡樂Pure Pleasure的意大利文。

聖馬可廣場都是一團團的中國遊客,可以避開就避開,遊覽的話可以在清晨或深夜去,整個廣場靜得像有鬼出現。出些費用,就可以請到會講英語的導遊,我們運氣好,一連幾次都是意大利美女。

夜遊公爵府是過癮的,舊時威尼斯的統治者不自稱皇帝,只叫公爵,預早申請的話可以讓導遊帶你進去,詳細地看他的起居。壁上的巨大油畫,記錄着當年的功績和世界各國前來威尼斯朝拜的貴族及使節。這條參觀路線可愈走愈遠,步行到了嘆息橋的內部,和罪犯同一個角度,從窗口望威尼斯最後一眼。

不明白為甚麼衣服皮袋任花,就不肯給點錢辦私人遊覽,在白天漂亮的導遊帶我們直爬上聖馬可的鐘樓,看它內部的構造,從鐘樓高頂俯覽整個威尼斯。一家家的陽台,有的是住宅,有的是小旅館,如果在網上查足資料,就可以租上一個星期,還由家庭主婦燒正宗的意大利菜給你吃,深入體會當地人的生活。

走入民間吧,只要精力足夠就可以步行幾小時,從小巷中走進一個個的廣場,中間必有一口井。咦!威尼斯建於海上,挖下去也是海水,這口井有甚麼用?原來不是直掘而是橫挖,像蜘蛛網一樣在地底輻射,收集雨水貯藏,真是聰明!

再經過無數的橋,其中有一座在Sestier de S. Polo名叫「奶奶橋Ponte de le Tette」。Tette這個字眼出現於很多費里尼的電影,他對上年紀女人的大胸部特別迷戀。出於童真,沒有半點不妥之處。去了西西里,有種蛋糕樣子有如乳房,也叫Tette。

當時威尼斯是個商業城,做生意嘛,一定有女人較容易談得成,當年道德觀念放鬆,召妓有如吃生菜那麼平常,到了晚上一大堆女人就站在橋上樑邊,露出雙乳招徠,故此名之。現在當然看不到了,但情景可以想像得出。

有年來到,適逢這裡的嘉年華,大家都戴上面具遊蕩,旅客來到奶奶橋,也紛紛剝了上衣拍照。

從奶奶橋再往前走,就能看到一座巨宅,庭院幽深,非常高雅,種滿了花,裡面的人也衣冠整齊,大門外有塊紅色的牌子,寫着Centro Salute Mentale,原來是家瘋人院。

另一條深巷中開了家「天津飯店」,如果各位在我的遊記中看到光顧中國菜,就表示那個國家的菜難於下嚥了,出門那麼久,沒想過。

Rialto Gel開在奶奶橋附近,專吃海鮮,其實在意大利除了披薩店之外,都有點水準。不明白為甚麼有人欣賞披薩,我認為這是天下最難吃食物之一。

在餐廳中叫了一瓶冰凍的Moscato d’Asti,貼紙上畫着隻鵪鶉,名叫Bricco Quaglia,為最好喝的意大利汽酒。

喝一口就快樂的是Grappa,本來這是飯後酒,像白蘭地一樣,我才不管,照喝,只要讓我高興。在威尼斯最高級的海鮮店Linea d’ombra看到有瓶二十年的Grappa di Barolo,即刻叫來配海鮮,當晚剛好有已經罕見的藍龍蝦Blue Lobster,請大廚做意粉好了,他的表情好像是說食材難得,怎麼只可做個便飯?

臨離開前在酒店吃大餐,藤田很滿意地捧出一大碟魚,那是我們在海鮮市場買的比目魚,很大條,一共買了三尾,只取其邊。比目魚的邊是絕品,生吃固佳,煮了在骨頭上也黐滿了啫喱狀的骨膠原。

我吩咐藤田用日式的「煮付Netsuke」炮製,即是用清酒、味醂、少許糖和醬油來紅燒的做法,一面煮一面淋汁,看魚剛剛熟即停,不遜粵人的清蒸。藤田說他自己也好久沒吃過,當晚捧出來時神情興奮,見我們吃得津津有味,大樂也。

飛下一站,土耳其的布倫Bodr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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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之旅(上)

2015/08/13

MEILO SO插圖

從北非的馬拉喀什Marrakech的安縵酒店,我們飛去威尼斯的安縵Aman Canal Grande Venice,兩個多小時抵達,反過來也是一樣,怪不得許多歐洲人愛去有異國風情的馬拉喀什度假。

威尼斯已到過多次,之前都是由陸路前往。這回從飛機場到市中心,坐一個多鐘的水上的士,才知辛苦。對面一有船來,即刻掀起巨浪,搖晃得厲害,暈船的人已經臉青,飽受老罪。

從機場到市內距離並不遠,但空中有交通控制,水上也有,船速緩慢,尤其到了遊客區的大運河,更像龜行。

建築在一百一十個島上的威尼斯,以榿木Alder Tree樹幹插入海中,用木無數,才能組織成地基。榿木是防水的,但經過近千年,也已腐爛,整個城市開始下沉,一漲潮就淹水,要去乘早去吧。

最好的酒店是Cipriani,好萊塢明星結婚時選中入住,但他的太太Amal Alamuddin品味更高,和家人選中威尼斯安縵下榻。這座巨宅Palazzo由十六世紀的Gian Giacomo De Grigi設計,氣概萬千,重新裝修後盡量保持原貌,特大的房間牆壁漆白,每一間都有燃木壁爐,簡單中見豪華,舒適到極點。

從碼頭進入高樓頂的遊客層,爬上大理石樓梯,經過無數的壁畫、燈飾、傢俬,一切原封不動,有如一家可以住人的博物館,更像被當年的貴族招待到他們家裡吃飯。

最喜歡蒲安縵的酒吧,各有特色,這家全面巨型的鏡子前面擺着你能想像到的名酒,還有一個巨大的銀製煲茶器,當然是古董。來到威尼斯就得喝杯貝里尼Bellini,由有汽白酒和水蜜桃汁混合而成,當然在發明此飲的Cipriani酒店喝最正宗,當今全世界的酒保都會調這種酒,但是如果不是水蜜桃新鮮的季節,喝用罐頭汁的話,就要被人笑外行了。

安縵的餐廳水準一直被讚,晚上就在這裡吃,真是一流,從餐後大廚所選的芝士,更表現出他的品味,是哪一位名師呢?

走出來打招呼時,很意外看到一個日本年輕人,蓄着小鬍,一表人才,自我介紹時謙虛地說來了意大利才十年,經驗未到。

說笑話吧,意大利人如果不領略到過人之處,才不會讓一個外國小子來當主廚。

這個叫藤田明生Fujita Akio認出我在《料理的鐵人》當過評判,很親切地用日語和我寒暄了兩句,我乘機和他約好,一齊去買菜。

翌日一早,藤田帶我走出後門,原來這不只是後門,而是另一個由陸路來的入口,花園中種滿巨樹,像英國的鄉下屋多過置身水上之都。

已是八點,還有很多店鋪未開,我們在小巷中穿梭,其實真的不遠,就到達菜市場。想起多年前,金庸先生夫婦邀請我遊歷威尼斯,我單獨一人在這菜市場蹓躂,構思了一個叫《黑輕舟》的鬼故事,猶如昨日。

市場中最多的是海鮮檔,各種魷魚墨斗八爪魚,樣子和我們的一樣,但肉味和口感完全不同,他們的,怎煮都軟熟,不像我們的那麼硬,香味更濃,墨汁也不腥。

其他味道最大分別的是蝦,有些剝頭脫尾,香港人一見不碰的,是出奇地香甜和濃味,一碟意大利粉或飯,放幾隻下去,即成天下美味。

小公魚也很新鮮,有的肚中還飽飽地充滿春,怎麼炮製都好吃。剛剛剝開的鮮貝也誘人。大尾的魚很多,金槍太普通,我看到了比目魚,已知道要怎樣做,和藤田商量,他大喜,說自己也好久沒吃過,今晚一定好好地烹調。

蔬菜檔中,香港人會感到好奇的是朝鮮薊Artichoke,是一種在地中海沿岸盛產的菊科菜薊屬植物,音譯其名,甚美,叫雅枝竹,最令人驚奇的是它不只呈綠色,還有紫色的,像一朵朵的花。

西班牙人會整個丟進火爐中,把外層燒焦了,剝開,只吃其心。意大利菜裡多數是水煮,當沙律吃。威尼斯甚麼都貴,時令的菜比香港便宜得多,擲下五個歐羅,就可以買兩三公斤,一大堆捧走,讓大家吃一個夠。

番茄是意大利人的命根兒,不可一日無此君,各色各樣的,有的還紅綠條斑相間,神奇得很,當今已幾百畝幾千畝幾萬畝地用溫室種植,從飛機上看下來,改變了大地的景色,以為平原是塑膠構成。

大廚先將一大袋一大袋的食材搬回酒店,我留下,在市場周圍的小商店找到各種海鮮罐頭,還有烏魚子,意大利用來攪碎了撒在意粉上面。希臘人、土耳其人也都愛吃,我買了很多,再下去的旅行,不必只用開心果或花生來送酒,在酒吧中請侍女拿去廚房片開,整齊地排成一碟碟,令周圍的酒客羨慕。

魚市場的牆上,掛着一大幅海報,原來是海明威在五十年代逛市場拍的照片,可以看到他用的徠卡取景。

有甚麼比在市場附近吃的早餐更好?一大早,小店的老闆已肯為我做海鮮飯和意粉,另外將一些活魚片片當刺身,可惜他們沒有醬油文化,只用橄欖油和陳醋來蘸。一大早不想喝酒的,看到面前那堆佳餚怎麼忍得了?

來一瓶G. Menabrea E Figli啤酒吧,意大利一向不以啤酒見稱,這家人已開了一百六十年了,味道不錯,值得一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