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意大利之旅’ Category

重訪意大利(下)

2017/05/25

Trieste是意大利臨Adriatic海的一個重鎮,自古以航海業著名的,我從前在南斯拉夫時從陸路來過,我們乘坐的「盛世公主號」就是從這裡首航。到了碼頭,一看,哪裡像船,簡直是一座海上城市。

全艘船白色,漆上藍色海浪的船頭,很有氣派。中國人有錢了,美國人也為中國賓客量身打造,船上的種種說明,除了英文之外就是中文字,威水得很。

整艘船排水量十四萬三千噸,長一千英尺,寬一百六十英尺,可載客三千五百六十人,船上有一千三百五十名服務員,由意大利蒙法爾科公司製造。

郵輪徐徐開出海時,碼頭聚集了幾千人,原來船長是Trieste人,幾乎所有同鄉都出來送船。

這次邀請上船的都是傳媒,當然以中國為主,我們是明星顧問團的成員,藝術顧問是常石磊,時尚顧問是吉承,親子顧問由田亮和葉一茜負責,吃的是我了。

船上有多間餐廳,一般的美國郵輪都要平等,所有吃的一樣,沒甚麼特色。此船有些餐廳要收費,所以起了變化,吃的花樣也多了出來,我們一間間去試,當然最多人去的還是中間最大又免費的那家。

常石磊是奧運主題曲創作人,身材略胖,為人風趣,惹得大家都整天笑嘻嘻,眾人都暱稱他「石頭」。

五天航程很快就過去,中間還停了一站黑山,和其他港口一比,沒甚麼看頭,我們到當地菜市場一逛,賣的臘肉火腿便宜得要命,眾人都買了一大堆回去。

到了羅馬,大家依依不捨地道別,這次住的是Fendi Private Suites,就在西班牙石階轉角,整間酒店只有七間套房,裝修得平凡之中見功力,所有職員都穿得光鮮,連大門的管理員也是一個七呎高的黑人美女,一身Fendi打扮。

地址:Via Della Fontanella De Borghesse, 48, Roma, 00186

電話:+39-06-9480-5060

電郵:http://www.fendiprivatesuites.com

當然先去找手杖,可惜走了多間,都是一些我買過的式樣,別無新意,古董的也不多,還是找吃的吧。

去了我最愛光顧的肉店Roscioli,以為走進去就是,沒訂座,去到後見擠滿人,要等到有位不知幾時,就走到櫃台去,找到一個像是主任的肉販,向他要了幾餅最好的烏魚子。

很多人以為只有台灣盛產這種東西,卻不知意大利人吃得多,他們最常捏碎了撒在意粉上面,老饕皆好此物,賣得甚貴。

我接着要他推薦其他臘肉及火腿,價錢不論。他知道我識貨,說會切一碟他自傲的,讓我試過之後才買,我說我沒地方坐呀,他用手勢示意要我等,接着的當然是店裡最好的招呼。

我又叫了小龍蝦,這裡的比我在米蘭吃的更大更鮮美,接着來各種刺身,再叫了一瓶我最喜歡的La Spinetta的Moscato D’Asti,招牌畫着一朵花,味道和野雉牌的一樣好。

臘肉上桌,林林總總,最好吃的是全肥的醃肉,一點也不膩,別人看了怕得逃之夭夭,我卻認為是天下美味之一,另外此君介紹的風乾豬頸肉,也是一流,各自買了一些回香港。

地址:Via Del Giubbonari, 21/22, 00186, Roma

電話:+39-06-687-5287

電郵:http://www.salmeriaroscioli.com

太飽了,甚麼地方都不想去,回房休息,這家酒店可以好好享受一下。到了傍晚,下雨,正是散步的好心情,西班牙石階的名店街大家都逛,就是不去在旁邊的Babingtons,我躲了進去。這家一八九三年開到現在的茶室還是那麼優雅,由兩個英國女子創立,當年男人的天下,聚集在酒吧,女士沒地方去,她們開了一個公共場所,讓大家來八卦,算是很前衞的,那時還是清光緒十九年,大家還纏着足,毛澤東剛剛出生。

晚飯,張嘉威約了船上遇到的兩名女子一齊吃,最好了,我告訴自己要把店裡的食物叫齊才甘心,這家在香港最貴的意大利餐廳Da Domenico,羅馬的本店食物又如何?

前來的是公眾號稱「Justgo」和「雅麗的好物分享」兩人,能被公關公司看中邀請上郵輪的,都大有來頭,她們各自在網上撰稿,擁有大量的粉絲,都是以前寫作人做不到的事,也證明了只要有才華,都可以出人頭地,不必靠報紙雜誌等傳統媒體,更確實了天下再也沒有懷才不遇這回事。

當晚吃了幾個湯,鮮蜆意粉、醃肉寬麵、蜜瓜火腿、芝士煮火腿、燒煮雅枝竹,還有香港分店賣得最貴的魚等等,其他菜記不起了,甜品更是吃不盡,另外來瓶果樂葩和甜酒,埋單只是香港店不到一人份的價錢,酒醉飯飽地回去睡覺。

地址:Via di San Giovanni In Laterano, 134, Roma

電話:+39-06-7759-0225

十天的旅程,一下子結束,中午的飛機返港,要辦退稅手續,還是早一點到機場。從前,我嫌麻煩,買了東西簽信用卡,要退稅退到信用卡公司好了,當今已沒有這種服務,是非常非常不方便的,意大利旅遊局有甚麼好對策呢?期待期待。

重訪意大利(中)

2017/05/24

腦子裡做了許多準備,護照不見了要去哪裡補領?米蘭有沒有新加坡領事館,得飛羅馬嗎?郵輪是上不到了,少我一個也沒有辦法呀,最多賠償他們機票,但要在意大利等多久呢?

叫司機折返小店,他知道是沒有希望的,也沉着氣,載我回去咖啡店,衝進店裡,呀的一聲,那黃色和尚袋還是好好地掛在椅背上,已經過大半小時了,沒人去動它。

心中大喜,誰說意大利小偷多,多的也是移民或流浪漢,意大利人還是老實的。從袋中拿出幾百歐羅給咖啡店老闆,要他開香檳請餐廳客人飲,這個留着整齊小鬍子的大漢搖搖頭,很自傲地說:沒事!沒事!不必!不必!

虛驚一場,繼續上路,走了兩個多小時,在公路上一個休息站停下,意大利的不像日本的,各地都有不同的土產,這裡千篇一律地賣可口可樂和M&M巧克力,看了一會,唯一下得手的是一大包杏仁糖,一顆顆用紙包得像我們的陳皮梅,打開一看,裡面有透明紙包着像餅乾的東西,一咬,甜得要命,但杏仁味極重,很有特色,是Amaretti Del Chiostro公司的產品,世界各地的高級超市皆有售,看見了,不妨買包試試。

從米蘭到酒莊整個路程差不多要四個小時,中午酒莊的好友蓮莎Renza Lorenzet請我們到附近一間教堂旁邊的小餐廳吃飯,這個季節遍地都開滿黃色的小花,原來是蒲公英。蒲公英一身是寶,可以炸來吃,曬乾了也能當藥用。

我和蓮莎的結緣,是多年前我寫了一篇關於意大利烈酒Grappa的文章,把酒名譯成了「果樂葩」,蓮莎當年還在北京留學,託人找到了我,從此大家成為了好朋友,她把任職的酒莊Bottega做的果樂葩,裝進很特別的玻璃瓶中,有玫瑰花、帆船等形狀,都很有藝術性。酒也好喝,果樂葩本來是意大利很低級的酒,用葡萄皮釀製的,經他們的宣傳和提升,成為酒徒珍品。流行起來,當今是把葡萄肉扔掉,只剩下最好的皮來釀酒。

「為甚麼用皮不用肉?」當人家問起時,蓮莎回答得直接:「葡萄的香氣在肉,還是在皮?你說說看!」

以前也組過團專門參觀了他們的酒莊Bottega,當時規模很小,這些年來給這家人的年輕老闆Sandro發揚光大,當今是意大利數一數二的了,各地的免稅店都能找到他們的產品。

這次造訪,老闆不在,由蓮莎一直帶着參觀,周圍的地皮也給他們買下來種有機的葡萄,我用手機把釀酒過程拍下。可惜現時不是葡萄成熟的季節,大家約好,在九月的收成期再來,到時將會是一個幾天幾夜的大慶祝,大家一定會玩得高興。

傍晚,蓮莎帶我們入住酒莊附近的一座叫Castel Brando的古堡,已重新裝修為精美的酒店,很有氣派。蓮莎要請我吃大餐,我說這幾天已吃得撐住,再也吃不下了,她說那麼來一些前菜下下酒,主食免了如何?

在古堡的地下室餐廳設宴,所謂的前菜,是一大碟一大碟上桌,怎麼還有?怎麼還有?不停地問,不停地上。吃的是當地農家菜,早年意大利窮,甚麼都吃,尤其是內臟,這正合我意,甚麼肝和肚大堆頭的上桌,不像法國菜那麼一小碟一小碟那麼寒酸,吃得非常之過癮。快要崩潰時,侍者前來,宣稱要上主食,我即刻逃之夭夭。

古堡的Spa是一流的,原來這一帶都是溫泉區,意大利的溫泉數目比想像中多,但不像日本那樣好好地發展,實在可惜。

地址:Via Brandolini Brando, 29, 23030, Lison Di Valmarino

電話:+39-0438-9761

郵址:http://www.castelbrando.it

翌日從古堡出發,一路是溫泉鄉,我也一一考察,想下回帶團來可不可以入住,原來這些所謂豪華的溫泉酒店,浸的只是一個游泳池般大的公眾池,接着有人按摩罷了。我知道意大利有一些梯田式的露天溫泉,在Montegrotto Terme,下回考察後帶大家去。

一路往上船的Trieste去,中間在一個叫帕多瓦Padua的小鎮停下,是個大學城,車子只能泊在外圍,要走一段很長的路才到市中心,當今很多意大利小城都是這樣,不然遊客氾濫,難以控制。很多人嫌麻煩,我倒認為是一個好制度,不想走路的話可以叫的士,上網一呼即來。

到了市集走一圈,印象全是大紅顏色,各種水果和蔬菜都紅得厲害,甚麼形狀都有,也賣得便宜,尤其是番茄,不看不知道有那麼多品種。把番茄從意大利人手中奪去,他們就活不了,也有人說像把他們雙手綁起,他們就不會說話了。

吃飯的是一家城中最好餐廳Godenda,專賣海產,叫了些意粉和魚,在香港可算是三星級的,那裡根本不算是甚麼。

地址:Via Francesco Squarcione 4, 35122, Padua

電話:+39-049-877-4192

一路上有說有笑,當地司機叫胡傑,是好青年,非常可靠,大家去意大利可以找他兼任翻譯,微信號是:

_Angelohn

電話:+39-339-893-8801

終於,來到了Trieste。

重訪意大利(上)

2017/05/23

很久未到歐洲了,得到一艘叫「盛世公主號」郵輪的邀請,叫我去試一試。

正合我意,一般坐太久的郵輪我會覺得悶,此回是這艘郵輪的下水禮,從Trieste到羅馬,只要五天時間,中間還停一停前南斯拉夫的黑山,時間雖短,但也能達到我去意大利的目的,那就是買手杖了。

早幾天,我和公司旅遊部的主任張嘉威先從香港飛米蘭,此君在意大利留學,有他作伴,言語不通無問題。

半夜的航行,上機即刻吞了半顆安眠藥,一睡醒已到達。經過時差,米蘭當地時間是清晨,在米蘭一向住四季酒店,張嘉威說阿曼尼精品旅館有房間,可以試試,也就點頭。酒店並沒太大的特色,反正在杜拜都住過同一家,無

驚喜。

我們男人,要買甚麼心中已打算好,直奔一家叫Bernasconi的男士精品和古董店,一眼就看到銀製手柄的手杖,暗格一按,裡面可以藏一根雪茄,即刻買了,其他並無入眼的東西。

地址:Via Alessandro Manzoni, 44, 20121, Milano

電話:+39-02-8646-0923

中餐訂好市中最古老的餐廳Boeucc,始於1696年,即清康熙三十五年,接待過當年皇親國戚。當今去,還是那麼古典優雅,一點也不陳舊,一點也不過時,絕對不是三百多年前古蹟。

本來此行還想去產米的地區吃鯉魚。甚麼,意大利也產米?年輕人沒聽過,更不知有一部電影叫《粒粒皆辛苦Bitter Rice》(1949),當年有一張海報,是女主角施維京曼嘉諾挺着胸,隱約見乳峰,已令世界年輕人噴出鼻血。我曾經到過拍攝地點,產米的地方就有水田,有水田就有鯉魚,意大利人把米塞入鯉魚肚中,做出一道菜,我問過所有意大利人,也沒有人聽過。

產米地區不在行程之內,這次吩咐張嘉威左找右找,原來Boeucc有個老廚子會做這道菜,專門為我準備了,吃得又美味又感動。米用蘑菇和肉碎炮製過,再塞入魚肚炊熟,魚皮略烤後上桌,不錯不錯。

叫了一碟小龍蝦,意大利的Scampi和大陸的種類不同,有長螯,蝦味特別濃厚,肥美時用來煮意粉,真能吃出地中海味道來。與世界老饕共同,是最新鮮的海產,生吃最妙。上桌一看,身上的殼剝了,留下蝦頭給客人吸啜裡面的膏,蝦肉就當刺身了。

接着來個小牛腰煮白蘭地,又特別又好吃。不吃意粉是說不過去的,來碟鮮蛤拌意粉。中餐不能吃太多,要個甜品吧,老店一定有水準,正在看菜牌,侍者推出一輛甜品車,已眼花繚亂,選了兩種:像雪糕一樣的Panna Cotta,淋上杧果醬。還有當造的橙,我一向怕酸,這裡做的是把橙肉煮了,上面鋪着用糖浸出來的橙皮,刨成一絲絲,橙肉配橙皮同吃,就不酸了。

埋單,便宜得發笑,重重打賞了為我做鯉魚飯的師傅。

地址:Piazza Belgioioso 2, 20121, Milano

電話:+39-02-7602-0224

飯後再去幾家手杖店,都沒有合我意的,想起購物街頭有家Lorenzi刀店。有次查先生請我去米蘭,在那裡買了多把小刀,查先生有收藏小刀的嗜好,記得店裡也有售賣手杖,就走一趟,原來已經搬走了,購物街只有Cova和這家Lorenzi我最熟悉,前者還在,後者沒了,好像少了一個地標,穿過半個米蘭,找到這家老店的新址,可惜手杖的種類也不多,沒買成。

地址:Corso Magenta, 1, 20123, Milano

電話:+39-02-869-2997

來到米蘭,總得去最大的拱廊Duomo朝聖,但此地已到過多次,當今又擠滿東方遊客,一大堆吉普賽人在此鎖定他們為目標下手,又沒甚麼好食肆,這回不去也罷。

到了米蘭,才發現四月的意大利已那麼熱,太陽猛烈,非常刺眼,好在我的行李之中有冬夏兩季的衣服,能夠應付任何天氣,但是忘記了帶帽子呀!

還是逃不出Duomo的魔掌,驅車到進口處的帽子老店Borsalino,這家人的巴拿馬草帽選擇最多,一直由Montecristi廠供應,巴拿馬草帽並不是在巴拿馬造的,而是於艾瓜多爾。

地址:Galleria Vittorio Emanuele 11, 92, 20121, Milano

電話:+39-02-8901-5436

在櫥窗中就看到我要的,巴拿馬帽我已有多頂,就是少了可以摺疊的,裝在一個精美的木製長方形盒中。我買的算便宜,最貴的可以捲起來裝進雪茄鐵筒中,但當今已沒這種手藝了。

功德圓滿,返回阿曼尼酒店的餐廳,胡亂吃了一頓並不特別的,本來應該到外面找,但實在已經很疲倦,吃完倒頭就睡。

第二天一早出發去酒莊,僱了一輛中國司機的車,問他哪裡有最地道的早餐,他回答意大利人並不注重早餐,只是喝咖啡和吃一個甜包,也好過在酒店的自助早餐,停在路邊的小店,叫了茶,喝完上路,太陽猛烈,戴上帽子,想到太陽眼鏡在和尚袋內,一摸,即刻冷汗直標,才知道忘記了,留在咖啡店中!這次完了,歐羅沒了也可以再賺,若是遺失護照和香港身份證,可不是鬧着玩的,完了,完了。

威尼斯之旅(下)

2015/08/14

MEILO SO插圖

威尼斯說小也很小,如果你只在聖馬可廣場周圍的商店街走走;說大也大,可以到很多小島,像製造玻璃的,房屋五顏六色的。但還是市中心有趣,如果每家店鋪都仔細看,也至少有五六天可以逛。

當然是先到賣筆和紙張的文具鋪去,這裡有羽毛的書寫工具,筆頭是玻璃造的;也有各種墨水,含着花香。帽子店亦多,著名的Borsalino也在此開分行,巴拿馬草帽已有不少,這次出門忘記帶來,在其中一家小帽店買了一頂貢多拉船夫戴的,藍絲帶邊,打個結,拖下兩條尾巴,一看就想起威尼斯。我買了一頂,等到它殘舊了,就在帽上畫畫,應該也特別。

有家賣咖啡器的,各種顏色款式,從最簡單的小煲仔到最複雜的電器產品。變化萬千的咖啡杯碟,各國來的咖啡豆也齊全,喜歡喝咖啡的人流連。

每家店賣的東西都很專門,有間只售口琴的,想起黃霑,要是他來到也不會走開吧。我是雪糕痴,來到意大利不吃雪糕怎對得起自己?最出名的當然是Venchi,但當地人會選Gelateria Cá d’Oro,吃過了發現的確又滑又香,開心果雪糕最為流行;我還是最愛純牛奶,或加了焦糖的,這家店一連去了三次。

特別的有一家叫White,好像在雅典也看見過它的分行。自己喜歡拿多少就多少的軟雪糕店,但也不是任食,而是取後才到櫃台去秤,以重量算錢。店裡擠滿小孩子,包括我一個老頭,店的附題,寫着Puro Piacere,是純粹歡樂Pure Pleasure的意大利文。

聖馬可廣場都是一團團的中國遊客,可以避開就避開,遊覽的話可以在清晨或深夜去,整個廣場靜得像有鬼出現。出些費用,就可以請到會講英語的導遊,我們運氣好,一連幾次都是意大利美女。

夜遊公爵府是過癮的,舊時威尼斯的統治者不自稱皇帝,只叫公爵,預早申請的話可以讓導遊帶你進去,詳細地看他的起居。壁上的巨大油畫,記錄着當年的功績和世界各國前來威尼斯朝拜的貴族及使節。這條參觀路線可愈走愈遠,步行到了嘆息橋的內部,和罪犯同一個角度,從窗口望威尼斯最後一眼。

不明白為甚麼衣服皮袋任花,就不肯給點錢辦私人遊覽,在白天漂亮的導遊帶我們直爬上聖馬可的鐘樓,看它內部的構造,從鐘樓高頂俯覽整個威尼斯。一家家的陽台,有的是住宅,有的是小旅館,如果在網上查足資料,就可以租上一個星期,還由家庭主婦燒正宗的意大利菜給你吃,深入體會當地人的生活。

走入民間吧,只要精力足夠就可以步行幾小時,從小巷中走進一個個的廣場,中間必有一口井。咦!威尼斯建於海上,挖下去也是海水,這口井有甚麼用?原來不是直掘而是橫挖,像蜘蛛網一樣在地底輻射,收集雨水貯藏,真是聰明!

再經過無數的橋,其中有一座在Sestier de S. Polo名叫「奶奶橋Ponte de le Tette」。Tette這個字眼出現於很多費里尼的電影,他對上年紀女人的大胸部特別迷戀。出於童真,沒有半點不妥之處。去了西西里,有種蛋糕樣子有如乳房,也叫Tette。

當時威尼斯是個商業城,做生意嘛,一定有女人較容易談得成,當年道德觀念放鬆,召妓有如吃生菜那麼平常,到了晚上一大堆女人就站在橋上樑邊,露出雙乳招徠,故此名之。現在當然看不到了,但情景可以想像得出。

有年來到,適逢這裡的嘉年華,大家都戴上面具遊蕩,旅客來到奶奶橋,也紛紛剝了上衣拍照。

從奶奶橋再往前走,就能看到一座巨宅,庭院幽深,非常高雅,種滿了花,裡面的人也衣冠整齊,大門外有塊紅色的牌子,寫着Centro Salute Mentale,原來是家瘋人院。

另一條深巷中開了家「天津飯店」,如果各位在我的遊記中看到光顧中國菜,就表示那個國家的菜難於下嚥了,出門那麼久,沒想過。

Rialto Gel開在奶奶橋附近,專吃海鮮,其實在意大利除了披薩店之外,都有點水準。不明白為甚麼有人欣賞披薩,我認為這是天下最難吃食物之一。

在餐廳中叫了一瓶冰凍的Moscato d’Asti,貼紙上畫着隻鵪鶉,名叫Bricco Quaglia,為最好喝的意大利汽酒。

喝一口就快樂的是Grappa,本來這是飯後酒,像白蘭地一樣,我才不管,照喝,只要讓我高興。在威尼斯最高級的海鮮店Linea d’ombra看到有瓶二十年的Grappa di Barolo,即刻叫來配海鮮,當晚剛好有已經罕見的藍龍蝦Blue Lobster,請大廚做意粉好了,他的表情好像是說食材難得,怎麼只可做個便飯?

臨離開前在酒店吃大餐,藤田很滿意地捧出一大碟魚,那是我們在海鮮市場買的比目魚,很大條,一共買了三尾,只取其邊。比目魚的邊是絕品,生吃固佳,煮了在骨頭上也黐滿了啫喱狀的骨膠原。

我吩咐藤田用日式的「煮付Netsuke」炮製,即是用清酒、味醂、少許糖和醬油來紅燒的做法,一面煮一面淋汁,看魚剛剛熟即停,不遜粵人的清蒸。藤田說他自己也好久沒吃過,當晚捧出來時神情興奮,見我們吃得津津有味,大樂也。

飛下一站,土耳其的布倫Bodrum。

威尼斯之旅(上)

2015/08/13

MEILO SO插圖

從北非的馬拉喀什Marrakech的安縵酒店,我們飛去威尼斯的安縵Aman Canal Grande Venice,兩個多小時抵達,反過來也是一樣,怪不得許多歐洲人愛去有異國風情的馬拉喀什度假。

威尼斯已到過多次,之前都是由陸路前往。這回從飛機場到市中心,坐一個多鐘的水上的士,才知辛苦。對面一有船來,即刻掀起巨浪,搖晃得厲害,暈船的人已經臉青,飽受老罪。

從機場到市內距離並不遠,但空中有交通控制,水上也有,船速緩慢,尤其到了遊客區的大運河,更像龜行。

建築在一百一十個島上的威尼斯,以榿木Alder Tree樹幹插入海中,用木無數,才能組織成地基。榿木是防水的,但經過近千年,也已腐爛,整個城市開始下沉,一漲潮就淹水,要去乘早去吧。

最好的酒店是Cipriani,好萊塢明星結婚時選中入住,但他的太太Amal Alamuddin品味更高,和家人選中威尼斯安縵下榻。這座巨宅Palazzo由十六世紀的Gian Giacomo De Grigi設計,氣概萬千,重新裝修後盡量保持原貌,特大的房間牆壁漆白,每一間都有燃木壁爐,簡單中見豪華,舒適到極點。

從碼頭進入高樓頂的遊客層,爬上大理石樓梯,經過無數的壁畫、燈飾、傢俬,一切原封不動,有如一家可以住人的博物館,更像被當年的貴族招待到他們家裡吃飯。

最喜歡蒲安縵的酒吧,各有特色,這家全面巨型的鏡子前面擺着你能想像到的名酒,還有一個巨大的銀製煲茶器,當然是古董。來到威尼斯就得喝杯貝里尼Bellini,由有汽白酒和水蜜桃汁混合而成,當然在發明此飲的Cipriani酒店喝最正宗,當今全世界的酒保都會調這種酒,但是如果不是水蜜桃新鮮的季節,喝用罐頭汁的話,就要被人笑外行了。

安縵的餐廳水準一直被讚,晚上就在這裡吃,真是一流,從餐後大廚所選的芝士,更表現出他的品味,是哪一位名師呢?

走出來打招呼時,很意外看到一個日本年輕人,蓄着小鬍,一表人才,自我介紹時謙虛地說來了意大利才十年,經驗未到。

說笑話吧,意大利人如果不領略到過人之處,才不會讓一個外國小子來當主廚。

這個叫藤田明生Fujita Akio認出我在《料理的鐵人》當過評判,很親切地用日語和我寒暄了兩句,我乘機和他約好,一齊去買菜。

翌日一早,藤田帶我走出後門,原來這不只是後門,而是另一個由陸路來的入口,花園中種滿巨樹,像英國的鄉下屋多過置身水上之都。

已是八點,還有很多店鋪未開,我們在小巷中穿梭,其實真的不遠,就到達菜市場。想起多年前,金庸先生夫婦邀請我遊歷威尼斯,我單獨一人在這菜市場蹓躂,構思了一個叫《黑輕舟》的鬼故事,猶如昨日。

市場中最多的是海鮮檔,各種魷魚墨斗八爪魚,樣子和我們的一樣,但肉味和口感完全不同,他們的,怎煮都軟熟,不像我們的那麼硬,香味更濃,墨汁也不腥。

其他味道最大分別的是蝦,有些剝頭脫尾,香港人一見不碰的,是出奇地香甜和濃味,一碟意大利粉或飯,放幾隻下去,即成天下美味。

小公魚也很新鮮,有的肚中還飽飽地充滿春,怎麼炮製都好吃。剛剛剝開的鮮貝也誘人。大尾的魚很多,金槍太普通,我看到了比目魚,已知道要怎樣做,和藤田商量,他大喜,說自己也好久沒吃過,今晚一定好好地烹調。

蔬菜檔中,香港人會感到好奇的是朝鮮薊Artichoke,是一種在地中海沿岸盛產的菊科菜薊屬植物,音譯其名,甚美,叫雅枝竹,最令人驚奇的是它不只呈綠色,還有紫色的,像一朵朵的花。

西班牙人會整個丟進火爐中,把外層燒焦了,剝開,只吃其心。意大利菜裡多數是水煮,當沙律吃。威尼斯甚麼都貴,時令的菜比香港便宜得多,擲下五個歐羅,就可以買兩三公斤,一大堆捧走,讓大家吃一個夠。

番茄是意大利人的命根兒,不可一日無此君,各色各樣的,有的還紅綠條斑相間,神奇得很,當今已幾百畝幾千畝幾萬畝地用溫室種植,從飛機上看下來,改變了大地的景色,以為平原是塑膠構成。

大廚先將一大袋一大袋的食材搬回酒店,我留下,在市場周圍的小商店找到各種海鮮罐頭,還有烏魚子,意大利用來攪碎了撒在意粉上面。希臘人、土耳其人也都愛吃,我買了很多,再下去的旅行,不必只用開心果或花生來送酒,在酒吧中請侍女拿去廚房片開,整齊地排成一碟碟,令周圍的酒客羨慕。

魚市場的牆上,掛着一大幅海報,原來是海明威在五十年代逛市場拍的照片,可以看到他用的徠卡取景。

有甚麼比在市場附近吃的早餐更好?一大早,小店的老闆已肯為我做海鮮飯和意粉,另外將一些活魚片片當刺身,可惜他們沒有醬油文化,只用橄欖油和陳醋來蘸。一大早不想喝酒的,看到面前那堆佳餚怎麼忍得了?

來一瓶G. Menabrea E Figli啤酒吧,意大利一向不以啤酒見稱,這家人已開了一百六十年了,味道不錯,值得一喝。

意大利之旅-威尼斯

2015/07/02

由陸路抵達威尼斯時,必得在碼頭下車,從此你可以乘水上的士或巴士到達你要住的酒店。

但是那麼多行李,怎麼去搭巴士?水上的士倒是有工人為你搬上去的,幾件東西,得付近兩百港幣的小賬。水上的士不消五分鐘就把你載到,費用是四百五十港元。

是的,威尼斯是專斬遊客的地方,卻非去不可,因為這世界上只有一個威尼斯,永遠的威尼斯。

王子公主名人藝術家富商,不到威尼斯朝拜不死心。她在歷史上有光輝的一頁,是天下最繁華的都市之一,但早已沒落。

當年拜侖來到,在他的詩上說:這個垂死的榮耀微笑地圍繞著我。

我們去的時候,已比拜侖遲了一個多世紀。威尼斯的幾十萬人口走得剩下八萬人。生活、稅務、維持費之高,迫得她變成一個死寂的城市,只靠遊客苟且偷生。

從電影《Don’t Look Now》和《死在威尼斯》得到的印象,威尼斯線賣的都是死亡。後者的原作者湯馬士·曼,更形容輕舟貢多拉為:「沒有一種東西比棺材更漆黑。除了貢多拉。」

晚上乘著貢多拉遊水鄉,一個半小時的航程,船手要求兩千港幣,但在無人問津時,他會減至四百。

來了威尼斯不坐貢多拉怎行?就算兩三千,這個經驗在別處買不到。船頭有一個像豎琴又像英鎊符號的設計,船艙看來很小,但可坐六個人,一對情侶橫臥著是最寫意的了,就算是棺材也不要緊。單獨乘,最好是高價僱個拉風琴或彈吉他的歌手陪伴,要不然,看著黑暗的水上樓宇,越來越淒涼。

船伕指著一間間的建築物,這是馬可勃羅的家,這是莫扎特住過的,那是卡薩諾華的巨宅。

卡薩諾華住的地方真大,要藏多少個太太情婦都行,何必再去勾引人家的老婆呢?真貪心。

一座座的橋樑在貢多拉的頂上蓋過,威尼斯一共有六百四十座橋,各有其名。印象最深刻的「嘆息橋」,建在宮殿與獄牢之間,公侯伯爵在宮中被定罪後,走過這條橋,長嘆一聲,由此命名,又與死亡相關。

由嘆息橋遠望一個長著雙排綠樹的小島聖米雪,非常美麗,友人要拍照,我說這個島沒甚麼好拍,是一片墳地。

一到早上,威尼斯活了起來。

河流像彎曲的道路,塞滿交通工具,最小的是摩托車式的獨木舟、到四人乘的水上的士、貨車型的汽輪、九人巴式的小型船、大巴式的一百五十人以上的渡輪,舟流不息。

住的Gritti Palace Hotel也是西嘉集團經營,靠在大運河邊,走過一條街就是碼頭,乘大巴士船,二十塊港幣船票,幾個站來到利亞都橋了。這是全市最大最漂亮的橋,兩邊行人,中間還可建兩排商店,橋上有屋頂,比「麥迪遜郡廊橋」,不知要美出多少。

在利亞都橋的左邊是菜市場,清晨六點多便營業,批發蔬菜、水果、肉類。工人用長板條的手推車載貨,真奇怪,和東京築地市場用的一模一樣。

本來各地的菜市附近一定有熟食檔,可找到美味便宜又豐富的早餐。威尼斯市場例外,意大利人不注重此頓飯,只有零丁的幾家酒吧在做生意,客人喝一小杯咖啡,吞一塊夾熟肉火腿的麵包,就那麼算數,太虐待自己了。

折回酒店進食,自助餐中有各種選擇,擺在陽台上,泡一壺自己帶來的鐵觀音,望著河流和大教堂慢慢嘆。

欄杆上飛來許多飢餓的麻雀,我把桌上的一個英國貝格圓麵包放在上面讓牠們吃,一隻強壯的霸佔著,趕開其他弱小的鳥,我再放另一個麵包在一旁,他媽的,這隻可惡的東西又跳過來獨吞,左一啄,右一啄,別人沒份。鳥類之中我最討厭麻雀了,吃禾花雀一點也不覺得殘忍。

飯後和友人去慕蘭諾島,這裡以製造玻璃著名於世。先讓客人參觀玻璃廠,由名師用吹管把溶化的矽液吹泡,然後用鐵鉗左拉一下右拉一下,拉出四條腿來,一又以巨剪切斷,再按數下,便變出一隻奔馳中的駿馬,都是由經驗累積下來的功夫,匠味多過藝術。

玻璃廠設有陳列室,一間又一間,佈滿玻璃吊燈、食器、裝飾品和首飾,近萬件之多。經理親自招呼,認識友人上次買過,是豪客,拚命東介紹西推薦,結果友人買了好幾盞吊燈,數十萬港幣一盞。經理說:「來這裡的客人是選心水,價錢不是問題,到底,這是慕蘭諾玻璃呀!」

買完後,玻璃廠派專船送我們回大島,船員穿上制服,有如羅斯萊斯司機。

在聖馬可廣場下船,意大利每個城市都有廣場,廣場前的建築物一定是教堂、宮殿或是行政院,可見古時統治者特別喜歡演講,一有空就召集群眾在廣場中強迫他們聽,當年沒有收音機和電視之故。

廣場周圍都是店舖,賣的多是假貨,上次來看到許多仿製的Bvlgari商品,可能是意大利政府保護國貨,抓得厲害,現在照樣賣假東西,是法國名牌仙奴等。

夕陽下的聖馬可廣場特別羅曼蒂克,由咖啡廳組織了兩隊樂隊輪流地在先後的台上演奏,有一隊專奏古典,另一隊是爵士和流行曲,當時奏的是《紐約,紐約》,破壞了威尼斯氣氛。

最後到了麗都島,這裡是電影《死在威尼斯》的背景所在,一切面目全非,曾經說過,要死在威尼斯,也找不到美麗的地方死。

還是繼續活著逍遙去也。

意大利之旅-利維亞拉

2015/07/01

僱了一輛司機轎車,由米蘭向西走到都靈。

因為這是一個遊客不到的城市,引起興趣繞道去觀光。

一路上看到曠闊的原野和遠處的山脈,與瑞士邊界間的阿爾卑斯山之高峰Matterhorn出現在眼前。

認識都靈,是她近年來積極地辦影展,數次來邀請香港電影界參加。其實都靈是意大利的重工業中心,霞飛汽車原產地。她有個汽車博物館,第一架從北京競賽到巴黎的優勝霞飛車在此展出。

城市的法國味道很重,比起米蘭,她有更多的古建築物,非常壯觀。但是可惡的德國人和日本人,專在這裡賣汽車廣告,到處屋頂上可以看到賓士和日產的大招牌。

在一家五星旅館下榻,櫃台管理員木口木面,走進房間,小得可憐,又沒有浴缸,花灑處很狹,胖子擠不進去,這五星是怎麼訂的?

放好行李到市中心的羅馬廣場,名牌店雖林立,已無購物慾望,坐在路口咖啡室看本地人走過,意大利女人十四五歲,美麗,一過十八歲多發胖。坐了一會兒便回酒店,怕看多了變成髒老頭。意外收穫,是看不到一個日本人。

司機帶我們到山上的一家別墅吃晚餐,它被一個私家小森林包圍著,環境美得不得了,住在這裡一定長命,別墅花園正在舉行婚禮,新娘一走出來,嚇得我們一跳,看起來是個近五十歲的老娘。

第二天清晨六點起來。星期日菜市場關門,沒地方好去,正在徘徊,遇到那個木口木面的酒店管理員趕來上班,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拉他去附近酒吧。他要杯咖啡,我來瓶啤酒後搶著付了脹。

才十幾塊港幣,這個人好像欠了我的一生一世的人情債,拚命地和我交談,臉上充滿笑容,冰一溶開,意大利人是好客的,是熱情的。我們出發之前他還親自幫忙提行李,又趕進櫃台拿出幾本酒店的宣傳小冊,要我們再來。最後擁抱一番才放我們上路。這家爛五星酒店,有了他,印象好像不太壞。

由都靈南下,直奔意大利利維亞拉。一般遊客只知道有法國利維亞拉,像尼斯和康城等城,意大利的海灘在地理上是一線牽的,故不遜色。

先到日諾亞Genoa看看,哥倫布是最出名的日諾亞人,市中有他的一個巨大的銅像。日諾亞也是意大利最重要的港口,但是最吸引我們去的是,馬克吐溫在他書上說日諾亞的女人,是意大利最漂亮的。

胡說八道,我們兜了好幾圈,看不見一個美人。

美食倒是有的,一家沿海的小餐廳叫「貝爾的老客棧Antica Osteria Del Bai」,其貌不揚,但一走進去,佈置得一塵不染,高貴典雅。架上各種Grappa玻璃瓶,每瓶樣式不同,令人愛不釋手,想買回去,伯打爛,算了。魚蝦蟹都可口,尤其是地中海龍蝦,樣子介乎香港龍蝦和大型瀨尿蝦之間,是吃過的龍蝦之中最鮮美的。

經一條又彎又曲的海邊小路,抵達「良港Portofino」,這裡有旅程中最豪華的旅館Splendido。臨海靠山一走進去就看到大堂中掛著無數的皇親國戚照片,大明星如奇勒·加寶、堪富利士·保加、加利·古柏、格麗絲·凱莉都簽名留念。

每間房間各有陽台,由窗口望去都是有風景的room with a view。房中的古董傢俬和鏡台裡藏著最新技術的電話電傳機。一按鈕,鏡台裡的電視機升高。浴缸是巨型的耶庫齊噴泉,高級享受應有盡有。

酒店的山丘小道上建著各個角度的瞭望亭看海,最大那個是燭光餐廳。魚子醬、醇酒、吃不盡的牛羊魚蝦,可惜都是些上了年紀的客人。這世界很公平,年輕刻苦,老了享受;年紀太輕,也沒心情欣賞這裡鮮紅的夕陽。

出發去維羅納Verona,這個讓莎士比亞歌頌無數次的城市,怎能錯過?

走到山頂上的城堡餐廳望下,彎曲的阿迪傑河穿過玫瑰紅的古建築物,城裡的屋子都是以當地出產的粉紅色大理石鋪面的,不被近代文明污染,時光倒流。

大批的遊客手拿著地圖,沿著Via Cappell走去,少女居多,她們在追尋茱麗葉的住屋,路邊掛著一個茱麗葉餐廳的招牌,很煞風景,但走入深深的庭院,我們看到了那個陽台。

這就是羅密歐求愛的地方,但是茱麗葉不在陽台上,她被鑄為一尊銅像,立於院子內。

啊,可恨的遊客,摟著銅像拍照。茱麗葉的右邊的胸部被磨得發光。一個面貌猥瑣的亞洲人豪不客氣地撥開人群,跳上銅像,以他矮小的身體依偎著茱麗葉,用右手拚命揉捏著她的乳房,叫他的同伴替他拍照,我不禁狂怒,用粗口呼喝一聲,其他遊客都叫好,這傢伙才乖乖地爬下來。

要是夠財夠勢,一定叫意大利政府把銅像搬上陽台,不被這些禽獸遊客蹂躪,才能消此心頭大恨。

意大利之旅-米蘭

2015/06/30

遊歐洲,最好不貪心,去一兩個國家就夠了。

欲得高級享受,首選法國和意大利,就那麼決定。

羅馬已去多次,近來治安亂,吉普賽扒手煩不勝煩,避之,飛米蘭。

亞洲航空公司客人,富者居多,頭等先滿座得不到特別待遇,和坐商務位沒甚麼兩樣,還是選德航,在法蘭克福轉機。

最高級魚子醬和香檳,不像其他公司以次貨充數,還照顧東方客,以美味的雲吞湯招待。在香港深夜起飛,十二個小時,剛好睡一大覺,翌日清晨抵達,舒服得很。

雖說歐洲的內陸機都是小型的,但也不是螺旋槳,沒有頭等,只分商務和經濟艙,前者也是兩排的三個座位,又小又擠,吃的乏善足陳,但只需一個多小時就到,很易捱過。

在米蘭入住西嘉CIGA集團的PRINCIPE DI SAVOIA,這個集團經營的旅館是意大利最有水準的,差不到哪裡去,房間佈置得古色古香,但不陰沉。

吃過飯後便去購物,別以為買東西是女人的專利,男人照樣喜歡,差別在沒那麼精挑細選罷了。

服裝名店集中在一條叫MONTENAPOLEONE的路上,應有盡有,價錢在退稅之後,比香港便宜三四成,甚至一半。米蘭又是全球服裝中心,款式最時髦,不買的話,好像對不起自己。

搏殺一輪之後,天已黑。返酒店休息片刻。八點半左右進餐,一頓飯平均三個小時,這個旅行都吃得太飽,一飽便睡覺,奇怪的是不大發惡夢。

象徵米蘭的是大教堂DUOMO,除此之外便沒甚麼好看的了。教堂建築奇特,有很多又尖又薄的角度,整座東西像絲錦織成,尤其是在晚上看,似一件少女的婚紗,可惜政府為了省電,這幾年夜間已經不照亮了。

對歐洲的教堂不感興趣,因為教堂是權力的表現,已無宗教味道,當年它勢力龐大,你們國王建一座美麗的皇宮,我們教會便造一座更漂亮更偉大的教堂,肯定是人創造神的時代。除了巴薩隆納那座有血有肉的聖家族之外,其他教堂只是神職人員的豪華別墅。

只需一小時的車程,便能抵達附近的小湖,選了科莫湖LAGO DI COMO,因為湖邊有一家著名的小餐館。意大利餐酒多帶酸,法國人一聽到就皺眉頭,大喊:那可以叫做酒嗎?在意大利這些日子我們喝的都是一種叫GRAPPA的土炮,味道有點像孖蒸,但酒精度數和伏特加一様,多喝死人的。GRAPPA也用種種果實和藥草浸淫,飲之無窮,喝之不盡,嗜者一上癮,便不能罷手。

這裡食物不是單調的燒牛羊和意粉,以家庭菜為主,一大鍋一大鍋煮好的:很濃很入味的湯,用牛筋和蠶豆炆出來的菜,又香又軟熟,配上GRAPPA,令整個下午醉昏昏懶洋洋。

這時湖光十色,岸上山間佈滿了彩色繽紛的屋子,感嘆意大利有錢佬實在會享受。

像積木玩具,有座圓頂的建築物,原來是發明電力的人在這裡做過研究,這個物理學家的名字就叫做瓦特VOLTAGE。

從科莫湖回米蘭市鎮,最好是不經高速公路,我們發現在這次的旅程中,走傳統的道路可以看到更多的美麗風景,見到的民居也能反映當地人的生活程度,偶爾在小酒吧停下來,喝一杯金巴莉疏打或吃意大利雪糕,是最大的享受,意大利雪糕天下第一,不嗜甜者也會著迷。

又到吃飯時間,意大利菜份量驚人,而且填滿粉麵才吃菜肉,多吃便覺膩,最好的方法是免了肉類的前菜,單獨來碟蛤肉意大利粉,或來個墨魚汁飯,能吃就再來牛羊扒,不然以青菜和巨型的菇類佐之,已大飽。

像到澳門一樣,走來走去都走進賭場,在米蘭走來走去都是服裝店,翌日又到MONTENAPOLEONE去。意大利人一向只穿自己國家做的衣服,在法西斯時代此風更甚,墨索里尼兩個女兒嫁人,不許她們穿由國外帶回來的八大箱時裝。所以走進他們的服裝店,最好是穿英國DUNHILL。

突出在這條街上的是一家叫G. LOREZI的店舖,它專門賣與刀子有關的東西,從麵包刀到剃鬍子刀,你能想像的刀,他們都有。

友人喜歡收藏小刀,挑了幾把,店員即刻知道識貨者來到,拚命地由薄抽屜中拉出來示之,每個抽屜有數十把,一抽就是數十抽屜。每把刀子打開時的機關各異,有些一按鈕即彈出來。有些加了幾個安全措施,有些是刀柄兩邊拉開,有些是按了暗格才見刀肉等等,巨型的牛骨刀也有,只差了斷頭台上的那一大片利鋒。

價錢甚不便宜,因為都是名匠手製,數千近萬港幣者居多。一百港幣等於兩萬里拉,算起來都是千千萬萬。友人非常聰明,研究了一套換算港幣的方法,那就是用手指把里拉後面兩個零一遮,再除以二,便是港幣。

一百五十萬里拉1,500,000遮了兩個零是15,000,再除二,等於7,500港幣,再簡單也不過了。

購買時無往不利。遇到了一個香港同鄉,把這方法教了她,她一試,果然不錯。但下次見到她時,她苦喪著臉,問她為甚麼?她說:「意大利店員看我這麼左遮右遮,大叫:你以為這麼做就會便宜一點嗎?」

金獅

2013/12/04

乘我還沒有忘記之前,先得把在意大利吃的幾家餐廳記錄下來。

要寫的並非意大利菜,而是唐餐。

吃厭了意粉,總要跑回中國館子,來碗白飯,滴些醬油,也比薄餅好吃得多。

意大利的中國菜館大多數是溫州人開的,菜式千篇一律地單調,吃過之後媽媽聲。

印象最深的是在米蘭的「金獅」,老闆叫呂永建。

說是廣東菜嘛,又不像,但味道奇好。到底是甚麼東西?原來呂先生幾十年前從香港到意大利,當年他學過甚麼手藝,就燒那幾樣,一直保持不變,所以吃起來反而有老香港的原汁原味。

不在菜單上的是例湯,煲得原始和夠火。如果你早一天預定,呂老闆可以做出阿二一樣味道的湯來。

菜單是手寫的,第一個入眼的是清蒸鱸魚。意大利盛產此魚,很新鮮。蒸得火候恰好,還名副其實離骨,這是意大利大師傅永遠做不到的。

梅菜乾扣肉下飯最好,這家店還可以用金針菜乾來代替。燜出來之後,發覺菜比肉好吃。

紅燒蹄筋也是一絕,肉汁入味,元蹄的皮和蹄筋都軟熟,意大利人也吃豬腳,材料不是問題。

將西餐中的鹿肉拿來炒芛片,也是在香港難吃到的。

至於價錢方面,清蒸魚類最貴,一份要三萬五千里拉,但也只等於一百八十塊港幣,燒得很可口的砂鍋獅子頭,也不過是四五十塊港幣一碟。

怪不得每次去,都遇見香港來訂時裝的買手,他們常來米蘭,知道那裏又便宜又好吃。

龐貝

2013/12/03

去那波里,除了吃薄餅,另一個主要原因是,到龐貝古城,必經之地。

公元七九年,火山爆發,熔岩把整個城市埋在地下,一埋就埋了千多年。

挖掘出來的龐貝,看到古代的民生。原來她已經有政府大樓、歌劇院、大廣場。家家戶戶的門前有流水經過。那時候的人,已經學會用水管把水運入家中,洗手間裏,還有抽水馬桶的設備。生活之優雅,比起黃土地,令人感到自卑。

街道設計為每隔一家住宅有間商店,看到許多火爐和陶壺,原來是當年的快餐店。

也看到做薄餅的爐,和現代意大利餐館用的一模一樣。或者麵是由中國傳去,但馬可孛羅在中國學做薄餅?有沒有搞錯?

住屋和商店之間的石頭路,兩旁已給馬車或驢車的輪子滾出深坑,大石之中還有許多白色的小塊,據說當年鋪的。鋪的盡是些會發光的貓眼,經氧化,才變為現在看到的石。

公眾浴室已很流行,大的小的,當年羅馬人泡湯,一定泡出癮來。由奴隸來擦背,聯想到當今大陸城市浴室的哈爾濱小姑娘。

抱在一起死掉,變為石頭的夫婦,已搬到那波里的博物館中展覽,在龐貝看見的只是兩具奴隸的化石屍體,露出的白牙很健全齊整,相信都是年輕人,從非洲抓來的吧?

其中一條街,且是紅燈區,當年並不點紅燈,在門樑上插有一根勃起的陽具,較直。

私娼的房子很小,只有一張石牀,古人用時,當然鋪上綿墊吧。

大妓院的牆壁上細膩地畫出春宮,大概這個姿式要多少錢,那個方位又要多添幾里拉才行,是個有圖畫的價目表。

一下子,整個城市被埋,香港如果發生同樣情形,一千多年後挖出來,只剩下幾具馬屍,幾個臭銅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