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蔡瀾談台灣’ Category

重遊台北(上)

2018/11/16

在唸中學時,結識了一個好朋友叫黃森,他父母只有他一個兒子,我比他大一歲,我們的長成,是互相影響的。

黃森命好,一生只做過一兩份在書店賣書的工作,其他時間就用來旅行和看書,又有天份,會數十種語言。這麼多年來,我們甚少見面,也不大通信,有一次他竟然消失了十多年,我們這群老友都說有一天去沙漠旅行時,看到路邊有個老友在研究石碑上的文字,那人一定是他。

後來他在澳洲住了幾年,和當今的妻子結婚,兩人又於晚年決定定居在巴黎,有了社交媒體後,我和他太太的聯絡多了,知道他們要去台灣,心血來潮,放下一切,到台北和他們聊天。

讓他們睡一天扭轉時差,我周四乘早上八點的中華機,十點左右抵達,約好中午見面。第一餐,吃甚麼好呢?想了又想,最後還是決定到穩穩陣陣正正宗宗的台菜「欣葉」去。

黃森的老婆珍妮花事前已在微信上告訴我,她甚麼都吃,只是不吃Offal,這個內臟的英文字我們通常用成Organ、Intestines,少人提及Offal,我喜內臟,當然看得懂。難題就發生了,台灣是一個做內臟做得好的地方,從他們菜市場的價錢可以看出,比香港要貴許多,香港肉販有時還大贈送呢。

好在「欣葉」甚麼小菜都有,先叫了蚋仔、炒通菜、炒番薯葉、紅蟳米糕、薄餅和金瓜炒米粉,這幾種菜珍妮花一定喜歡,尤其是紅蟳,青菜也是當今女士們必點,不能抗拒的。

黃森的父親在國民黨時代當過官,也去了台灣住上兩三年,所以他對台灣特別有情意結,在新加坡時整天向我提起一種魚的卵子,當然就是烏魚子,這回每一餐都點,給他吃一個痛快。

蚋仔是可以吃個不停,吃到肚瀉為止的,我這幾天腸胃不佳,但也拚死猛啖。薄餅,台灣人叫為潤餅,我從小喜歡,見到必點,「欣葉」的沒讓我失望,但是台灣人包的偏甜,還是喜歡在廈門吃的。金瓜炒米粉特別精采,台灣媳婦要是不會炒米粉就嫁不了人,那是從前的事,當今沒幾個會吧!我自己倒學到了一手,常在家裏做。

金瓜即是南瓜,刨絲後和浸泡過的新竹米粉熱油炒之,南瓜本身帶甜,就不必下味精了,但要用小蜆的肉和汁來提鮮,可加蝦或豬肉絲,蔬菜則建議用高麗菜。並非高科技,失敗幾回後一定成功。

最後,也不顧珍妮花喜不喜歡,叫了一碟麻油炒豬腰,果然是高手,炮製出來的完全不同。豬腰切花,生熟軟硬恰好,加上極香的高級麻油,這一碟菜由黃森和我包辦,掃個清光。

地址:台北雙城街三十四號之一

電話:+8862-2596-3255

飯後也不知道要去那裏,反正是老友閒聊,沒有目的,去那裏都行。珍妮花對東方語言也有濃厚興趣,說的泰語特別流利,聽說她最近在研究林語堂,大家就決定到他的故居走一走。

車子爬上山坡,在陽明山半山,是林語堂生前最後十年的居所,目前由東吳大學管理。是座西班牙建築,走進去一看,書櫃中有整套中英著作和雜誌,以及廣獲國際推崇的《生活的藝術》,英國、韓國、德國、法國、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丹麥、挪威、瑞典、芬蘭等十一國語言的譯本。

另一邊,書房陳列着他的手稿、文具和舊打字機,還有他發明的「上下形撿字法」,和他改良的「國語羅馬字拼音法」。一九七二年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的《林語堂當代漢英詞典》也陳列在裏面。

睡房中的床是單人的,林語堂怕打擾夫人的生活作息而大家分房睡,這也是英國房子最文明的做法,美國人則夫妻永遠睡在一起。

餐廳椅背上有「鳳」的小篆,是林語堂感謝夫人廖翠鳳的辛勞而刻的。在鼓浪嶼漳州路也有林語堂故居,當年是她家住宅,當今破舊不堪,都怪林先生晚年去了台灣而被忽視。

另外牆上有多幅字畫,像宋美齡送的蘭花,書齋的《有不為齋》為林語堂親筆,寫來紀念上海的書房,也看到了文人的傲氣。

房子的一部份已改為茶室,讓參觀者喝杯咖啡。去看時最好由屋外的小徑走下到花園,在這裏可以俯望整個山谷,他曾經寫道:「黃昏時候,工作完,飯罷,既吃西瓜,一人坐在陽台上獨自乘涼,口銜煙斗,若吃煙,若不吃煙。看前山慢慢沉入夜色的朦朧裏,下面天母燈光閃爍、清風徐來,若有所思、若無所思。不亦快哉!」

花園中有棵很高的松科巨樹,看枝葉,有點像是「猴子的迷惑」的近親,另有一些寄生植物,長着毛,像蜘蛛的腳,這大概是林先生提到的蒼蕨吧。園中還有奇石和小魚池,他生前常坐在池邊的大理石椅上享受的「持竿觀魚」之樂。

最值得看的還有林先生的墳墓,當今有多少人像林先生那麼命好,可以下葬在自己的花園裏?我上前一拜,仰慕這位把Humour翻譯成「幽默」的學者,所有外國的大英文書店裏都有幽默的專櫃,到新加坡機場書局時問在哪裏,得到的回答是沒有。

地址:台北陽明山仰德大道二段一四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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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仔賣麵

2016/12/28

MEILO SO插圖

抽空到台北一趟,乘的是中華航空公司,敵不過香港的貴租,原本在機場最佳位置的中華候機室,也要搬去和別的航空公司合併了,很惋惜這間用了數十年的候機室,和它的各種麵條及廣東點心,美好的東西一件件消失,希望去了台北,我喜歡的老食肆還在。

第一件事,是要去吃「切仔麵」。切仔麵條的麵,當然不是用手拉出來,但也與「切」無關,切只是一個發音,是來自淥麵時,用兩個竹笊籬,一個是空的,一個裝了麵,上一個壓住下一個,一齊放入湯中滾,煮時上下搖動,發出切仔、切仔的聲音來,故有這個名字,是一種很地道的台灣小吃。

「炎仔賣麵」,又叫「金泉小吃店」,這家從日治時期做到今天的老店,已是第三代,號稱台北最老牌的切仔麵。地點在安西街上,靠近台北最古老的商業街通化街和大稻埕。當今台北政府已把這一帶翻新,賣海味、土產、藥材的商店林立,已成為旅遊景點,是日本遊客最愛光顧的地方,如果你沒有去過,是值得一遊的。

麵店從早上八點鐘就營業,數十年如一日,還是那個老樣子,店面小得不得了,門口還擺了兩張椅子,裡面有小桌七八張,一大清早就見長龍,巷子裡還泊滿顧客的名貴車輛。門口不見招牌,但抬頭一望,從二樓伸出長方形牌子,圓圈圈住賣字和麵字,紅字寫了炎仔,下面才是「金泉小吃店」五個黑字。

不能訂座的,排到你的時候走進去,找到位子坐下,沒有菜單,食物擺在攤子前,有生的,有熟的。拉住了伙記,這點點,那指指,東西就一碟碟一碗碗替你拿上來。

切仔麵的特色就在這些小吃上,這裡切一點,那裡切一點,隨便切,台語叫「黑白」切。

從自己最愛吃的叫起,來到台灣,當然是吃內臟,台灣人有吃肉臟的文化,從他們菜市場中,內臟賣得比肉貴可以看到,香港人怕死不敢吃,所以香港菜市場的內臟賣得比肉便宜。

先叫一碟粉肝吧!他們做的豬肝真如其名,來得一個「粉」字,吃進口軟綿綿,味道來得一個香字。做法據說是將醬油注入針筒,打入豬肝的血管中,分布到各個部份,然後蒸熟,當然鹹淡恰好。若嫌不夠味,上桌時一定跟着濃似醬料的豉油膏,和香甜的辣醬各一碟,其實叫店裡大部份的菜,都有這兩碟醬料跟着。

店裡著名的紅燒肉,是用醬汁煮過後再炸出來的五花腩,外觀沒有過份的紅顏色,反顯得自然,入口細膩而綿滑,肥的部份比瘦的更入味,和我們的肥叉燒有得比。

沒忘記內臟,來一碟豬肚和豬心,都只是白水煮熟,全靠蘸上述的兩種醬料調味,每碟一百元台幣,合共四十元港幣吧,份量極多,但不怕,儘管叫,反正不是天天光顧,叫多一點又如何,吃不完打包。

花枝,就是魷魚,也是白灼,奇怪的是一點也不硬,只賣內臟的一半價錢,二十港元。

見店裡擺着一大盤一大盤的白切雞,是走地雞,很有雞味,連我這個不喜歡雞肉的人也試了一塊。

不能老吃乾的,來點有湯的吧,見店裡用了一個大鍋,鍋中浸着豬腦和豬腰,大喜,即刻各來一碗。

久未嘗到的豬腦,勝過豆腐十倍,湯中只加了大量的薑絲,吃進口馬上覺得很暖胃,喚回小時候媽媽煮的豬腦湯,是怕我們不夠聰明而以形補形。

豬腰來得肥肥胖胖的一大塊一大塊,一點也不吝嗇,沖洗得乾乾淨淨,完全沒有異味。這時,發現台灣人對內臟的處理,是高手中的高手。

已經不可收拾了,再來一碟小肚,是豬的胎盤。生腸也不滷,爽脆得要命。內臟之外,台灣做得最好的鯊魚煙,即是煙熏的鯊魚,他們選鯊魚皮、魚筋夾着肉的部份,口感錯綜複雜。肉之鮮甜,如果沒吃過,是沒有辦法用文字形容給你聽的。

說是來吃麵的,怎麼可以不提它一提呢?

分有湯的濕和乾的兩種,用的是福建人黃澄澄的油麵,經過那兩個竹笊籬在高湯中燙了又燙,發出切切聲之後,不到幾秒,即刻熟了。倒入碗裡,沒有甚麼配料,只放了豆芽、韭菜,上桌前淋上紅顏色的甜醬,仔細一看,有豬油渣和紅葱頭渣。我喜歡吃乾的,乾的才吃出麵味,一碗份量很小,一叫就兩碗。有湯的材料和乾的一樣,每碗只賣台幣二十元,合共港幣八元,再吃多十碗也吃不窮人。

老闆娘長駐,和老大負責點餐、算錢,老二負責切菜,老三煮麵。那麼多客人,怎麼算呢?從前都是心算,比計數機還準,從不出錯,當今可能年紀大了,有張菜單,寫着雞、血、小肚、菜、心、飯、肝、扁食(即雲吞)、三層肉、腰只、燒肉、生腸、花枝、鯊魚、湯有下水(即是各種內臟都有),也有米粉和麵。內有玄機,左邊1234桌,中間123,右邊才有冷氣,分冷1、冷2、冷3、冷4,好玩得很。

地址:台北市大同區安西街一○六號(永樂園小後門巷子)

電話:+886-2557-7087

檳榔西施

2016/01/26

上次帶團到台北,本來想吃一頓雞肉大餐,台灣的所謂土雞,也叫過山雞,是放生在野外尋食物養的,很肥美,非常有肉味。

但是因合作舉辦的團體怕雞瘟,所以取消掉,這次自組公司,添多一頓,讓團友們吃個飽才上飛機。

「張氏土雞城」就在桃園機場附近,我們從台北市中心出發,一路上看到有棕櫚樹形的霓虹光管,團友們問:「那是賣甚麼的?」

「賣檳榔呀。」我説。

「那麼坐在店裏的那個女人呢?」

「叫檳榔西施。」

台灣人自古以來有嚼檳榔的習慣,別説不厲害,統計説每年生產十七萬三千公噸,是全台灣第二大農作物,排在稻米的後面,養活七萬個家庭。

全台灣有十萬個檳榔檔口,其中有六萬個檳榔西施販賣,而檳榔西施哪裏來的呢?

從九十年代起,台灣的工廠紛紛搬到大陸去,沒有學歷的工廠妹只有出來開檳榔檔了,她們只要投資三萬多港幣就能設立一個檔口,每天平均賣二千多塊港幣的檳榔,淨賺一半。

競爭一多,她們的衣服就愈穿愈少了,許多長途貨車司機都會停下來買,當然選些好看一點的來光顧,揸一揸手也好,檳榔西施由此產生。

台灣人口二千三百四十萬,有一百六十萬人嚼檳榔,銷路直達三十五億美金,但同時帶來的口腔癌,這種疾病是台灣第四個殺手。

政府不斷鼓勵農民改種其他作物,像種柳丁橙和芒果,但是鄉下人哪管得那麼多,他們説:「檳榔用石灰包著,咬起來有一股熱氣直通腸胃,非常醒神,我們的父親吃檳榔吃得那麼多都沒事,怎麼一下子會生起癌來?」

檳榔和台灣人是分不開的,大陸的觀光景點,像廣州的黃花崗,是台灣人愛去的,在附近都能找到檳榔檔子,但少了西施,好像有點寂寞。

台南擔仔麵

2015/06/27

到台北參加友人謝家孝的葬禮。

一下飛機,又下雨。

對台北的印象總是陰沉沉地。台北是一個不適合建都的地方。雨不停,從前是個沼澤地帶,到現在內雙溪區還是有很多蛇,日本人統治了台灣六十年,為了方便來往東京,才選中台北當行政中心,其實天氣最好的應該是古都高雄。

由桃園的中正機場走出來是上午十點半,一路塞車,到凱悅酒店已是下午兩點四十五分,足足開了兩個鐘又十五分的車,學台灣人驚嘆:哇賽!比東京的成田機場到帝國酒店還要花時間!

謝家孝是位國字型面孔的文人,歷任各大報館的編輯,所著之《張大千傳》,為研究大師一生最好的資料。家孝一生怕共產黨,攜兒帶女地流浪於西德、丹麥、美國等地,開餐廳當報販,給黑人打搶過幾次,最後還遇一次嚴重的車禍,弄得共患難的妻子也跟人跑掉,死前獨居在台北,友人家這裡住住那裡住住,省下錢來供兒女唸書,但他們對這位仁慈的老父並無親情,家孝是苦命人,他的死,是死於憂鬱的。

讓我們做朋友的人的眼淚化成台北的雨水,不斷地為他淌下吧。

忘記了這篇文章應該是談歡樂的事,話題還是回到台北市這個地方吧。

我從來未曾憎惡過世界上的任何一個角落,就算是印度的深山野嶺,我總會去發掘出它的好處。台北的優點在它的街邊小吃,千變萬化,可連食三天三夜還有無窮的新花樣出現,但一踏入大餐廳,即刻重演又貴又不好吃的悲劇。

象徵著台北的一家叫「台南擔仔麵」的餐室,你如果沒有去過「台南擔仔麵」,就不認識台北了。

位置於華西街,華西街像四十年前的油麻地,一條長長的街上雙邊充滿各式各樣的商店,是由大排檔發展為舖位的,走到盡頭便是著名的紅燈區,妓女分甲乙丙丁級,到現在還有人肉大排檔。

吸引遊客的是華西街上賣蛇肉和鼈血的攤子,推銷員依一貫的日本傳統,捲了捲報紙一面敲打一面招徠客人,像《男人四十戇居居》的寅先生大聲地叫喊。通常在桌上放了翹起頭來的眼鏡蛇,或者一隻Orang Utan猩猩為號召,店後擺著一架電視機放映著裸女的錄影帶,推銷員大聲地:「脫衣脫褲的女人有甚麼好看?如果你沒有用的話?來,喝碗鼈血,包你今晚大戰三百回合……」

在這個雜亂無章的地區中出現了一座皇宮,那便是「台南擔仔麵」。

派頭是十足的,先有個大停車場,是將貴租的店舖折空置的,停車場擺了幾個路燈頭,一看認得出是巴黎路燈,剛從法國運來,還沒有裝好。

餐廳的門口保持著該店未發蹟前的大排檔格式,擺著各種海鮮,讓客人挑選後才入店去吃,要是你不會在這裡點菜,那便是生客。

龍蝦、鮑魚不在話下,新奇的海鮮有魚扣、魚肚、魚脂肪、魚軟骨、魚精子;各式罕見的貝殼類,各種日本魚生,還有最貴的小烏魚,台灣人叫花條,是種淡水魚,肉極細膩鮮甜,通常是用薑絲煮湯,但就那麼在火上烤來吃,天下絕品。

只要客人指指點點,侍者即刻暗記下來,配上各類蔬菜,煎、炒、煮,上菜時絕對不會搞錯,在攤前點菜,已是一種show。

一進入餐室,嘩塞,水晶吊燈、法國沙發,紅紅白白地極不調和,是俗氣這兩個字的活生生的化身。歐洲的妓院,也無法搞得這麼低級。

桌上擺著英國威治活的瓷杯瓷盤、奇里士多夫的銀頭筷子、法國的巴加拉水晶杯。店主怕你不懂貨,還印了一張過膠的說明書,畫上各國的國旗,展示餐具的高貴。

這一餐吃下來,沒有港幣幾千上萬走不出店舖。

餐廳沒有餐牌,牆上也無標明訂價,總之你得伸長出頸項待斬。

吹賬的是:這裡的海鮮,的確好吃。

至於店名上的台南擔仔麵,主要原料是一撮小小的麵條,淋上用油爆香的肉碎,要求之,可加一粒滷蛋,別小看這碗東西,其味之佳,可連吞七八碗。我極愛吃麵,尤其是這種台南擔仔麵,乾吃或濕吃都美味,但是自從它用威治活的碗來盛,不中不西地,味道差當年的土碗十萬八千里,試了一碗便停筷。

台北這近十年來經濟起飛,為外匯儲存得最多的地方,所有物價之貴,絕對只可以用物無所值來形容。台灣是個島國,相當地閉塞,毫不國際化。各處顏魯公的肥胖字體招牌,更不堪入目。都市人有錢不懂得如何展示,只靠勞力士金錶和賓士汽車,在生活貧苦的群眾身邊誇耀。「台南擔仔麵」便是極典型的例子,它代表了台灣人暴發戶的心態,故意忽視附近還有甲乙丙丁的存在。

土雞城

2015/04/26

最老土不過的,是連餐廳名字也有一個土字的「土雞城」。

就在桃園,吃完這頓可以上飛機。

車子停在院子的門口,要走一段路才能進入,聞到一陣土味,原來是個大雞場。所謂雞場,並非一排排鐵籠,倒像人的屋子,住的是雞罷了,一隻隻走地雞,有狗那麼大,有的飛到樑上,像貓頭鷹一樣俯視人群,這就是台灣最甜最美的土雞了。

當然先來一碟白斬,那麼大的一隻,碟中堆積如山,一口咬下,汁噴出來,絕非冰凍雞可比。

「不怕禽流感嗎?」朋友問。

「有那麼好吃的話,怕甚麼?」我反問。

太過癮了,不得不再來幾道,接著吃三杯雞,用的金不換,台灣人叫為九層塔的羅勒,蓋滿了整個砂鍋。米酒也不手軟,再加醋和醬油,把雞燒至外層略焦,肉軟熟為止。

另有何首烏土雞湯,又濃又甜。這三道菜,試完返港可以停一陣子雞了。

接下來的,完全是香港吃不到的土菜,像芹菜管就沒聽過。芹菜有原子筆那麼粗,中間中空,像空心菜一樣,以為很多筋,但入口即化。

海鯽魚樣子像淡水鯽,味道很甜。甜的魚都多骨,這一尾全是肉,原來是用吳哥魚配種,由淡水移植到海水養出來,故亦無泥土味。

破布籽是一種樹籽,用來蒸魚蒸肉都行,老台灣人最愛用,廣東人不懂。

炒蔬菜的鹹肉,用胡椒炒過再曬乾,味道一流,與眾不同。

菜油炒麵線的菜油,用菜籽壓榨出來,絕對健康。

廚房由一群家庭主婦主掌,老闆娘說她們洗菜也比男人細心,又不肯用味精,可燒出媽媽味道來。

最後有西瓜那麼大的元蹄,十五道菜,絕對吃不完,打包回去,不必捱飛機餐了。

阿里不達太監羊

2015/04/25

在台北試過的餐廳之中,有一家坐不下團體的小餐廳,私人去,會覺得很精彩。

「阿里不達」,台語中「亂七八糟」的意思,而「太監羊」,亦是閹過的羊,沒有睾丸,成為太監。

它的老闆是台語片的龍虎武師,那邊的人叫為「武行」,做的都是他小時候在鄉下吃的菜,顧客試過後一傳十、十傳百,生意滔滔。他姓翁,名字和阿扁一樣老土,叫神財,名片上印著,翁神財三個字。

最好吃的是羊肉煲,桌面挖深,把那個大沙煲藏進去,只露出煲口,下面生火,羊肉煲愈煲愈濃,也可以放進大量的高麗菜和茼蒿去沖淡湯味。

羊,閹過,所以有很多睾丸剩下,就拿來用醬炒,菜單上寫著的「羊寶貝」,就是這一味了,不愛吃的人覺得惡心,但嚐上了每天來吃才過癮,反正台灣人很喜歡吃的「雞子」,就是雞睾丸,如果吃得了一種,就可吃另一種。

烤羊排是一條條上桌的,雖說是烤,其實是炸,應該先炆過,已把羊肉炆爛再炸的,與北京菜的乾燒羊肉有異曲同工之處。

如果嫌羊排小條,不夠過癮,則可叫他們的滷羊腿,手抓來吃,很豪放。

店裏並不賣白飯,只有麵線,所謂麵線,是粗米粉和細麵之間的製成品,淥過後淋上羊油,亦美味。

賣的酒是自家做的,用葡萄和水果浸在米酒之中,名字取得好聽,叫「忘情酒」。劉德華有一曲「忘情水」的歌,忘情酒又是怎麼一個味道,就叫來試,原來難喝死了。

翁神財還會作詩,名為《太太交待》,詩云:「應酬在外,少酒多菜。看見姑娘不要愛,平平安安早回來,太太在家等你愛。」不通至極。

地址:台北市忠孝東路五段558號

電話:2346 5868

不虛此行

2015/04/24

第二餐要吃的台灣菜,最老土不過,當地人叫為「辦桌」,做一桌菜到會的意思。

當年台灣貧苦,罐頭的螺肉和飽魚是最珍貴的,辦桌的第一道菜有炸五香卷、魚片、蟹棗等等,中間就擺著一罐開著的罐頭,表示價真貨實,當今看來,又好笑又懷舊。

辦桌的菜一共有十幾道,湯類居多,佛跳牆的湯,濃得掛著碗邊,包君滿意。

朋友要求,連續吃了兩餐台菜,來一頓「鼎泰豐」小籠包行不行?

雖非本省菜,但「鼎泰豐」實在做得好,而且可以吃到台灣之外不做的小型湯包,櫻桃般大,一個一口。又台灣土雞湯,雞肉最為香甜,也值得一嘗,第二天的中午,就到那裏去。

晚上,我們去最高級的台灣菜食府「真的好」,地方也裝修得漂亮,食器為Wedgewood餐作,但是不好吃又怎麼樣?好在「真的好」真的是真的好,台菜做功纖細,食材新鮮,尤其是這家人包的糉子,個子小小,但精美得不得了,食過無不讚好。

第三天已經回程,到機場時路經桃園,那裏有一家很少人知道的餐廳,做的台灣菜更是一流,那裏的三杯雞,吃過才明白甚麼叫三杯雞。

行程訂下,可以組織旅行團了。三天兩夜,入住最高級的香格里拉台北遠東國際大飯店,給我們Deluxe的大房間、住是沒有問題的。

購物時間不多,但也可以偷空到西門町去。晚上,大家肚子還覺得餓(幾乎是不可能的事)的話,再去士林夜市宵夜。不吃的,可以又到二十四小時的誠品書店買書。

此行亦有一丁丁的文化點綴,由我帶去故宮博物館,講解中國最出名的《早春圖》,若君願聽,今後對欣賞山水畫有更高一個層次。當然也順道看看那棵玉白菜和那塊肥豬肉,才不虛此行。

古早味

2015/04/23

從新加坡回來,第二天就到台北去。

這次是與國泰假期的高層一齊再做一次視察,我們要組織一個台北旅行團。

短短的三天,每日試食幾餐,吃到眾人都不能動彈。台北有甚麼好吃的?

當然是最地道的台灣菜了。查先生說過:「上海人燒不好廣東菜,廣東人不會做上海菜。」

非常同意。口味這樣東西,是從小培養出來的,小時候吃過媽媽燒的,長大後又在餐廳吃慣,醬米油鹽,一點一滴堆積下來的廚藝,並不是外省的廚子能學到的。那種纖細的味覺,一走樣,老饕即刻知道,騙不了他們。

上桌第一道就是蚋仔,這種小蜆先在滾水中拖一拖,即刻浸在辣椒、大蒜和醬油之中,早上泡,中午就可以吃了。功夫到家,選材精美,蚋仔才肥肥胖胖,味道鮮美得不得了。絕對在香港吃不到。愛者上癮,一吃要好幾碟,非阻止不可,不然肚子會有毛病。

第二道是烏魚子,台灣烏魚是海魚,和香港的淡水烏頭不一樣,要大幾倍來,到過年時候最肥美,所產烏魚子很大塊,兩片一齊,成履狀。曬乾壓扁,鹽下多了死鹹,少了又會變壞,做得完美,實在考功夫。

把烏魚子用白蘭地擦過,就在火上烤,外焦內軟,片成薄片,夾蔥和蘿蔔下酒,一流。

再下來的十三道菜,每一種都是在香港吃不到的,最後還有金瓜炒米粉。炒米粉是家庭主婦的傳家本領,舊時娶媳婦時要是她炒得不好,就不能入門。加入金瓜,就是南瓜,帶甜,不必撒味精也夠味。喜歡番薯粥的人來一大碗,有些友人只愛番薯而不吃粥,也行,任添,不必加錢。

喝的紹興酒當然比不上「天香樓」的,但是加了話梅,也易入口。話梅有糖精,凡是糖精,都好喝。新派菜有酸梅浸苦瓜,劣等廚子只靠糖精為看家本領,怎麼比得上台灣人說的「古早味」?

高興

2015/04/22

怎麼補白呢?

心細的「金迷」質疑:丐幫絕學「降龍十八掌」,只傳幫主,蕭峰死後如何傳給《射鵰英雄傳》中的洪七公?

新版也有交代,查先生把「降龍十八掌」改為「降龍二十八掌」,蕭峰在燕門關外將「降龍二十八掌」與「打狗棒法」傳給義弟虛竹,命他代傳給下一位丐幫幫主,並將「二十八掌」刪冗求精,併為十八掌。

查先生不能讓阿朱在新版中死而復生,但是增加了不少和蕭峰兩人談情說愛的情節,讓他們有了初吻,給阿朱迷得到安慰。

至於星宿老怪丁春秋吸人的「化功大法」,在新版中威力大減,改為以劇毒侵入人家的經脈,令對方的內力無法使出,但只要解毒,功力即可恢復。

游坦之修練的神功,從「易筋經」改為「摩伽陀國欲三摩地斷行成就神足經」,有點像印度的瑜伽術。

修訂自已的作品,查先生認為是:「我的思想進步了,我這個修改比以前的好。」

查先生又說,從前連載時有很多不必要的字,像常用的「的」,也盡量精密地刪去。

對於認為查先生的修改是「笨拙」、多此一舉的讀者,他也沒生氣,只是說:「因為我的個性之中,也是笨拙與穩實的成份多過於聰明和空靈吧。」

為甚麼不再寫新的武俠小說呢?這個問題重複了又重複,答案是:「十六部小說,一千多個人物,已經寫到頂了,很難再寫出不一樣的人物來。」

我們這些與金庸作品一齊長大的人,當然贊同查先生要怎改就怎麼改,不寫就不寫,查先生的書已不只是書了,是一個成長期的記憶,一個和友人溝通的渠道。能夠與查先生活在同一年代,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了。

補白

2015/04/21

四天三夜的旅行一下子過去。

觀察查先生活動,感受到他的人情味極重,陪他下圍棋的老友沈君山生病,查先生不管多疲倦,也堅持到醫院看他。

吃完晚飯,還要上電視台做訪問節目。翌日出席「遠流」的三十週年紀念會,之前查先生在報紙上看到上海出版社在台北有個展覽,也要去見見上海出版界的老友。

當天《長恨歌》的作者王安憶也在場,我在一旁看她,年紀不小了,臉上頸上還有很多青春痘,應該去吃甚麼解毒丸去。晚上出席狀元宴,會見許多考試冠軍,又是金庸迷的小讀者都前來發問。

返港前一天,出席「金庸信用卡」活動,有了此卡,買書有折。晚上有「金庸家族同樂會」,儘管疲累不堪,但當他看到全場老少的「金迷」,登時興奮起來,有問必答。

「四年前在《中國時報》舉行的金庸答問時,很多讀者討論小龍女在絕情谷居住十六年,衣服依舊潔白無瑕,不合邏輯,後來我也依照讀者的看法,修改為用樹皮樹葉補補衣服。」查先生說。

有些讀者不滿修改本軟化了周芷若的罪行、應得報應,查先生也不疾不徐地說:「壞事都已過去了,周芷若也懺悔了,我的心軟一點,給她一個好結果。」

查先生又坦言喜歡年紀較小的小妹妹,像郭襄和小昭。為甚麼?因為她們不會成為對象,所以不會被懷疑。至於讀者要求查先生高抬貴手,讓郭襄找到如意郎君,查先生搖頭:「我不願意把她嫁給別人。」

在《天龍八部後記》中,查先生說:中國讀者讀小說的習慣,不喜歡自己憑空虛想,定要作者寫得確確實實。

「這或許是我們中國人性格中的優點:注意實在的理性,對於沒有根據的漫浪主義的空靈虛構感到不放心。」

所以金庸作品要不斷地補白。

滿意

2015/04/20

深夜,我們又去試另一家台菜老店,發現東西比「梅子」更地道。那裏的「蚋仔」又肥又胖,像隻小蠔,我再次吃個不停。

請經理又開出張一桌十個人吃的菜單,錢不是問題,又出現了龍蝦魚翅。氣起來,完全改掉。先來一碟烏魚子,再每人來一卷福建薄餅,台灣人叫為「潤餅」的。

小卷,是小魷魚,用鹽醃製過,肚子裏充滿魚春,煎一煎上桌,香噴噴。

花條,是台灣特產的小魚,有點像澳門的烏魚,非常甜美,做湯也行,還可以烤,兩吃。

白片土雞,台灣的土雞是名副其實的走地雞,他們又叫為爬山雞,很有雞味。白片,就是白切的意思。

蔭鼓蚵,是豆豉蒜段炒鮮蠔,很能下飯。

蛋黃肉,把豬肉剁碎,中間填了一隻鹹蛋黃,這道小菜很受歡迎,已做成罐頭出售。

麻油炒腰花,吩咐店裏多下黃麻油,但不能炒得太多汁。

芥末圓蹄,是豬腳冷吃、淋上山葵汁。

鯧魚水煮,當湯。九孔,就是小鮑魚,台灣產的不硬,可以清蒸。

福建炒麵不能少,炒米粉更是合灣人拿手的,可以改一改味道,用金瓜來炒,金瓜很甜,不用下味精,最後有番薯粥。

甜品不算,一共有十五道菜,我的團友應該吃得飽,不會埋怨。

另外再找到一家最地道的台灣菜,他們叫為「辦桌」,所有菜色土得不能再土。

遊過故宮博物院後到北投浸溫泉,吃一個溫泉大餐,也是台菜。最後,在桃園附近有一家老字號的海鮮店,吃完了才上機。半夜,讓團友自由活動,載他們到士林夜市和龍山寺消夜,另外壓軸來一餐「真的好」的豪宴。我相信,這個旅行團,大家一定滿意。

不貴

2015/04/19

查先生休息時,我最活躍。一大早,我和老友蔡揚名到處亂逛。

「要去哪兒吃早餐?」他問。

「今天時間不多,只有在附近找了。」

我們踏出酒店大門。有甚麼地方,守門的服務員最清楚。

「不,不。」他說:「沒有啦!到中午才開。」

相信他就完蛋了。世界上其他地方,他的答案也許是對的,但是台北絕對不同,這個城市市中心也住滿了人。有人的地方,一定有小販,橫街小巷中必有一間。

依照吃東西的第六感,我們在周圍走了一圈,即刻找到一家「切仔麵」檔。

切仔麵的「切」字,不是切斷的意思,而是同廣東話的「淥」一樣,在滾湯中燙一下,也許是「灼」字同閩南語發音演變出來。

我最愛吃這種麵,可分乾的和煮湯的,用的大多數是油麵。配料可加一粒貢丸,或半個滷蛋,加點豆芽,淋上紅燒肉燥汁,和大量的味精。

要花樣多一點,就得另叫了。我們各自來一碗乾撈之後,要一個豬肝湯,一個豬腸湯,一碟煙熏鯊魚肉,一碟官連。所謂官連,就是豬肺綑,這部份的肉香港人最不會吃,只有肉販偷偷地拿回家滾湯,一面吃一面笑。台灣人早就當寶,賣得很貴。

所有小食都在上面鋪了切得極細的薑絲,已浸過水,不會太辣,另外淋上很濃的醬油膏。喜歡吃辣的話,桌上還有一小瓶辣椒醬備用。我看到有另一瓶蒜茸,也不管吃了口氣會不會大,拚命搯來下麵,有醬油膏、辣椒醬和蒜茸,任何小販,再做得難吃,也變成美味。何況還有那麼多味精,台灣的小食,受不了味精的人最好別碰。

兩個人吃那麼多,付錢,合三百塊台幣,七十塊港幣左右,不算貴,任何地方的街邊小食,都不會貴到哪裏去的。

沒用

2015/04/18

「韋小寶娶了七個老婆的情節,我是不會改了。」查先生說。我們都放下八百個心。

「像韋小寶那麼一個壞蛋,沒有得到報應,有點說不過去。」但是查先生指出:「當時的背景是清朝,中國社會有很多不公平的情形,因此韋小寶的崛起,難免會充斥著拍馬屁、吹牛、貪污等不正當的手段。我希望在結局上改寫,強調做壞事沒有好結果的觀念。」

對於改寫,讀者有的反對,有的贊同。

查先生說:「在文學藝術的考量上,內容是不該改。但從教育角度考量,是不是可以修正一下,這一點我想了好久。」

「那為甚麼保持原來的結局?」讀者和記者及電視台主持都問。

「本來想把結局改成七位太太都離開他,或者只留四個,其他三位嫁別人。這個主意讓讀者知道了,男人第一個反對。」

我們都是男讀者,我們當然反對。

「但是,」查先生說:「後來女讀者也反對了,我就心安理得。」

女讀者萬歲!

「台灣讀者看書看得很詳細,看得那麼詳細的人,批評一定不會出於惡意,我很樂意接受,其實我的書作的修改,有七成的意見是來自台灣讀者的。」查先生說。

讀者之中,傾向女權主義的也不少:「為甚麼華山論劍,三次之中,都沒有女人的份,你的作品是不是都有點重男輕女?」

查先生嚴正否認:「我崇拜女性。小說之中武功最好的都是女子,像古墓派祖師林朝英的武功就比中神通的王重陽好。況且,許多男主角,像郭靖、張無忌的武功再好也沒用,女朋友叫他們幹甚麼,他們就幹甚麼!」

這麼一說,大家都拍爛了手掌。

修改

2015/04/17

查先生的書並不需要他自己去推廣,但是見媒體和讀者,倒是他喜歡的。他們來「踢館」,查先生都從容回答。

「《神鷗俠侶》第二十九回中,楊過與小龍女躲在深山,楊過拿了弓箭去獵食,但這時楊過不是斷了右手嗎?怎麼可以拉弓箭呢?」小讀者不放過。

「你實在看得仔細,」查先生說:「我多寫了一個弓字,楊過以左手把箭當成飛刀一樣打下獵物,下次修改時會將那『弓』字刪掉。」

最受眾人注目的當然是新版的《天龍八部》,查先生歷時三年,改動六次,終於完成第三版的修訂,改編幅度竟佔原書百分之十以上,幅度僅次於《碧血劍》。

舊版中段譽認為的「神仙姐姐」王語嫣相當冷酷,當慕容復差點用劍殺死段譽時,她也沒想過出面阻止。那麼無情的人,為甚麼會在跳進古井的一剎那愛上段譽呢?歷年來很多「金迷」提出質疑。

查光生也有合理的解釋:「王語嫣之所以那一瞬間移愛段譽,像人在大海中抓到一板浮木。」

新版描述的段譽回大理登基後,將王語嫣當成妹妹對待,自己娶了他的兩位「妹妹」木婉清和鍾靈,以及「二嫂」西夏公主的婢女曉蕾。

王語嫣呢?她經兩次愛情挫折後,轉而專注自己的容貌,一心一意追尋「不老長春功」秘笈,段譽也陪她去了,再次見到石洞中的「神仙姐姐」玉像,才頓時醒悟,原來他一直把王語嫣當成偶像,並非真正愛上了她。

查先生也讓王語嫣把那玉像推倒,隱含了「美貌不長久」的寓意。

書中還有更多更多的修改,我這裏也暫時不表,別破壞了讀者的稚興。不過我最想知道的,還是《鹿鼎記》中韋小寶娶了七個老婆的情節會不會改?

吃甚麼

2015/04/16

深夜,台灣友人不放過我,拉去吃消夜。

到甚麼地方?吃甚麼菜?永遠是一個問題,答案可以把範圍縮小:再遠也難不倒,吃的當然是當地菜。

查先生常說:「上海人做不好廣東菜,廣東人做不好上海菜。」這一點我很贊同,家鄉菜的口味是從嬰兒培養起的,不是那個地方的人,半路出家,總不比從小吃到大的人做的菜那麼原汁原味。

去台灣,吃台灣菜可也。

但是甚麼叫台灣菜呢?很多香港人都不太認識。友人帶我去一家叫「梅子」的餐廳,是三十多年的老店,錯不了。

師傅做的台灣菜沒走味,我已經考慮是不是可以組織一個旅行團?帶朋友來吃,就請經理另寫一張整桌菜的餐單給我。

呈上一看:雙龍獻瑞,名字好聽,不過是甚麼龍蝦之類,香港人吃得多,沒好感。活煲沙蝦,一定又是甚麼桑拿蝦,也不特別。鴛鴦雙味,大概是鵝和鴨吧?青蒸九孔,不過是蒸小鮑魚,弄得不好會很硬。八寶烏參就是豬肉釀海參。脆皮乳鴿?不如吃沙田或太平館的。生炒雞腰,也不是人人愛吃。蟹肉魚翅,哪有香港人做得好?

我不羞恥地用「大筆一揮」四個字,把菜單從頭到尾都改掉。先來一碟「蚋仔」,這是一種小貝,過一過水,加大量生蒜和醬油去浸的地道台灣菜頭盤,非常鮮美,百食不厭。

旁邊的人問我:「你那麼一碟又一碟地叫,要吃到甚麼時候為止?」

「吃到拉肚子為止。」我回答。

這一道頭盤多吃總出毛病,但我一點也不在乎。經理看我一來就是蚋仔,知道不可欺負,客氣地建議不如來紅蟳糯米飯、炒台灣米粉、麻油豬腰吧?我聽了點點頭:「這還有點像樣。」

正體字

2015/04/15

這次「掹車邊」跟著查先生去台北,是參加王榮文的「遠流出版社」三十週年慶祝,一方面為推廣金庸作品修改《天龍八部》的出版。

每回查先生出席這種活動,我都盡可能追隨,做他的書僮一名,學習不少東西,當今自己年事已高,只能做老書僮,而廣東話的「老同」,是吸毒者的意思,哈哈哈。

我們在九月二十二日抵達台北,一下飛機就看到二三十位記者,從走道一直拍攝到出口,還跟蹤至酒店。熱烈的程度,查先生並不遜於裴勇俊,只是少了老太婆影迷的尖叫而已。

代之的,是一群年輕的讀者,女的居多,不停地向查先生追問修改後的情節。台灣人叫這群人為「粉絲」,比香港人的「Fan屎」,文雅得多。

入住的遠企中心「遠東國際大飯店」是香格里拉管理,大家儘管叫「遠企」,反而一說香格里拉,沒有人知道是哪裏。王榮文夫婦相迎,我們已是多年老友,非常親切,上次查先生在劍橋得榮譽學位時,他們也老遠來慶祝,這次又相聚,好像是昨天的事。

晚餐在一家叫「真的好」的餐廳吃,它是和華西街的「台南擔仔麵」一樣做地道台灣菜,以海鮮著名,很好吃,味道很適合我們的胃口,尤其是他們的糉子,一流。陪客的是王榮文的一群好友,馬英九也來了,這是第二次見他,上回推廣活動的「射鵰英雄宴」,馬英九、陳水扁和那個穿著得像神父的台北市長候選人都來了。

一般政治人物,在宴會上談的都是嚴肅的話題,他們也不懂得其他話題。馬英九不同,文學藝術都涉及,他說其實一直叫開的「繁體字」,並不「繁」,中國字本來就是那麼寫,為了有了簡體,才叫為繁體,應該正名為「正體字」才對,大家都表示贊同。

台灣老饕

2015/03/19

到台灣,絕對不能去高級餐廳吃東西,他們的上海菜不像上海菜,廣東菜不像廣東菜,總之沒有一間是正宗的。至於日本料理,更是氣死人,台灣朋友以為好大面子地請我去,指著一塊粉紅色的魚,大叫:「Toro!Toro!」其實那並不是金槍魚的肚腩部份,是一種旗魚Kajiki Maguro的次等魚,釣到了,旗魚飛躍,血倒流,白肉變成粉紅色罷了。但是嘗試解釋給他們聽,他們立刻發脾氣,說你不識貨亂講!

較像樣的還是他們的四川菜,這一點我承認香港一直沒有好好發揚,香港吃得過去的四川菜館不多,台灣每間都有點水準。湖南菜也不錯,福州菜更好,香港根本就吃不到福州菜。

典型的福州菜包有紅糟和醋溜。紅糟雞、豬、羊,顏色鮮美,吃進口中,一股酒味,肉鬆化,是他們至高的文化。如果你不是醉客,那叫他們的醋溜腰子好了。一個腰子切成四大片,整齊地割著花紋,把鍋子中的油爆得冒煙時,將豬腰、海蜇皮頭、油炸鬼塊一齊扔進去,淋上糖醋,即起。腰子入口即化,海蜇頭彈牙,油炸鬼吸汁,酸酸甜甜,可吃白飯三大碗。

談到他們的白飯,是用一個個的小麻繩簍盛著米,隔水蒸熟。侍者把蒸熟白飯的簍子一擠,香噴噴的一團飯倒在你面前的空碗中,包你沒吃過那麼好的白飯。

喜歡吃麵的話,福州海鮮麵是一絕,用整隻的膏蟹,加蝦、魚片、墨斗、蟶子等八九種海產熬了的湯,變成乳白色。在黃顏色的油麵煨了一煨上桌,和白飯的水準一樣,再次包你沒有吃過那麼好的麵。

但是來到台灣吃甚麼福州東西?最上乘的當然是光顧地道的台灣餐。你向朋友要求,他們即刻抓頭皮,因為他們也沒吃過台灣餐。台灣沒有台灣餐,那不是開玩笑嗎?的的確確,一般上只有「青葉」、「梅子」餐廳等台灣小吃,正式的台灣餐,要找到台灣老饕才能找到。

台灣餐份量很足,一席十個菜,十二個人也吃不完,要是人數少,可叫「半席」,那只有五味。

頭盤的冷熱葷是在一個大盤中盛著鮑魚片,這是不經炮製,把罐頭鮑魚切片,就此而已。多春魚的柳葉魚是炸的,有十二尾。五香卷用豬肉、肉豬肝等以腐竹皮包了炸香切片。滷肉,豬的五花腩滷後切片。炸魚片,當天有甚麼新鮮魚就用甚麼魚炸成一團團地,沾日本丘比嬰兒牌的沙律醬吃。林林總總的花樣中,最惹人注目的是中間擺的響螺肉,響螺在舊台灣很珍貴,幾乎吃不到新鮮的,他們的響螺也不是香港的那麼巨大,只是像在日本觀光地燒著賣的嶸螺Sazae,拳頭般大,棄其腸殼,只有顆栗子那麼小的螺肉,裝進小罐頭中。上桌時,為表示貨真價實,整罐罐頭放在盤中,還可以看到未完全打開的鐵蓋上的鋸子痕。

接下來的菜很特別,名堂叫不出,台灣等基本上是福建菜,湯水特別多。像蒸鯧魚,潮州人是用碟子盛,他們的蒸鯧魚可以說是「煮鯧魚」,用鹹酸菜,肥豬肉絲、香菇絲、中國芹菜加紅辣椒絲等等蒸之,蒸時用了大量的湯,以大碗分盛後上桌。客人除了吃魚肉和配菜之外,還用湯匙喝湯;酒徒不喜吃東西,只飲湯,特別合胃口。

有些菜乾脆用整個鍋上桌,鍋中的東西有點像新界的盤菜,是一層層的。最下面用大粒的蛤蜊鋪底,加一層芋頭,芋頭上鋪的是:一層炸過的排骨、一層粉絲、一層白菜、一層豬雜、一層冬菇、一層魚肉、一層韮菜黃再一層雞肉、一層蛋卷等等,數之不清,整鍋東西加了大量上湯燉個數小時,你說味道鮮不鮮甜?

海參的做法是用蔥、薑、紹酒把海參發了之後,煮雞湯、豬肉湯,把肉扔掉,留湯煨之;再將豬肚、豬舌、鴨肝、鴨肫、冬筍等爆後撈起,加蓮子、切成小塊的豬腦拌後炒之,味道錯綜複雜,絕非紅燒海參或蝦子海參那麼簡單。

上面四種只是副菜,主菜為台灣式的佛跳牆,單單是材料有:一、魚翅。二、魚唇。三、刺參。四:乾貝。五、鮑魚。六、魚肚。七、火腿。八、豬蹄尖。九、豬蹄筋。十、豬肚。十、羊肘。十二、鴨。十三、雞。十四、雞腎。十五、雞蛋。十六、冬菇。十七、冬筍。十八、紅蘿蔔。十九、醬油。二十、酒。二十一、茴香。二十二、冰糖。二十三、桂皮。二十四、蔥白。二十五、薑。二十六、豬油。炮製方法和時間不贅,已知是絕品。

最後有台灣炒麵和炒米粉,其實只是這兩樣,已經飽腹。

台灣菜的師傳已經賣少見少,能夠享受一次,是福氣。

到台灣如果吃不到台灣菜的話,那只好吃街邊小吃,包括有:滷肉飯、排骨飯、牛肉麵、苦瓜排骨湯、切仔麵、蠔仔麵線、烤香腸、槓丸湯、豬血湯、金菰魷魚羹、金不換炒羊肉等等,我的口水已經流個不止……

一次去台灣,為了談生意,被人家請到「來來飯店」的滬菜廳。主人客氣地問道:太太呢,怎麼不一齊來?我黑口黑面地:「她去吃大排擋,她比我幸福。」

台北理髮廳

2014/12/17

打開台灣報紙,大報如《聯合報》、《中國時報》,都堂堂皇皇地登著理髮廳招聘按摩女的廣告。密密麻麻地佔了全版。可見他們的理髮廳事業是何等的龐大。

廣告中除按摩女,還請洗毛巾的小妹,怎麼這麼巴閉?連洗毛巾也請專人。

走進理髮廳,你就明白這個道理。

通常是一間小房,有張理髮椅和兩個電視機。按摩女郎一來到,第一招就是用熱毛巾來撫你的頸項。一條又一條,不要錢似地,冷了即換,一用就十幾二十條。中途、最後,都有同個過程,另用毛巾擦身,按一次摩,最少用一百條以上,她們稱此程序為「熱撫」。

為了避免熱毛巾弄濕你的恤衫領子,理髮廳中有睡衣讓客人換上。

理髮椅是張寬敞的,像沙發一樣的東西。把背部倒下,在腿部按上一塊墊子,便是張小床。

客人前面的那個電峴機可以看節目,或放港產的新片子,當然是海盜版。後面的電視機無聲,畫面上打著幾號幾號聽電話等等字句,不干擾客人。聽到一陣歡呼,原來今天已經客滿,按摩女郎說:「近來不景氣,還是這幾個月來第一次客滿。」

由頸部的「熱撫」,進入手部的按摩。技巧是滲雜了日本的指壓和揚州式的古法,另外有台灣獨特的一套。以使勁見稱,除非叫她們輕一點,不然她們力道很大,多受力的客人都感吃驚。

按摩手部之前,她們在你的枕頭下放了一袋東西,原來是日本人發明在寒冬保暖的熱袋。只要揉擦數下,便不斷地發熱,令「熱撫」自動地延長。

這時進來另一名妙齡女郎,她為你脫了襪子,用一大盆子水把你的腳浸進去,盆中有大堆沏開了的茶葉,以茶葉和她柔軟的雙手摩擦你的腳。

洗了好一陣子,用熱毛巾擦乾之後,男性的技師走進,以薄刀為客人削去厚皮及修趾甲。

修腳師傅走出,換來的是位少婦,她把一副機器推了進來。一開掣,蒸氣便向你的臉上噴,她說蒸氣能把你面部毛孔打開。

然後以帶著粗粒的臉霜大力地在你臉上磨擦,這是洗臉的過程。用熱毛巾擦乾,她開始仔細地視察你臉部的每一寸方位,見多餘脂肪或所謂「粉刺」,也叫「黑頭」的東西用支吸管,開動馬達,大力吸去。吸不掉的,她便用指頭擠。完畢之前她推推你,要你睜開眼睛看著被她擠出來的黑點和黃點。你真想不到天天洗兩次臉的人,還會有那麼多的污垢。接著她為你刮鬍子,原來剃鬚也是她的責任。再以清潔臉霜洗一遍,便用枝像油畫的筆在你臉上塗一層薄膜。你感到一陣冰涼。大概是來自薄膜膏中的薄荷。之前她會用幾條濕紗布蓋住你的眼睛,不讓膜膏沾了進去,做至此,她告訴客人回頭再來,便退出。

按摩女郎已經把手部做完,開始按摩客人的胸部和小腹,她說這是為你做運動,當然再用熱毛巾擦一番。

又是一位陌生面孔的中年人走進來,他是為你做腳部按摩的師傅,用的是若石神父的那一套,但不以木棍按,而是用他指節上長著的厚繭。先塗上潤滑乳劑,然後大力地按,要是客人痛得呱呱大叫,他便會將力道放輕,不過,他說,太輕不是那麼有效的。

在他按摩腳部時候,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前來修指甲,分散你痛楚的注意力。先把手指浸在熱肥皂水的盆子裡,等指甲和緣著指甲的皮柔軟,再用細剪修甲,又以小鐵鏟鏟開甲皮。開始把多餘的厚皮修掉。修甲之前,又塗一層薄荷軟膏。

指甲修好,以小刷沾磨擦膏磨之,像擦鞋之前塗上鞋油,又似地板的打蠟,弄到十指像點著了電燈發亮為止。

這時按摩女郎已經按到大腿,一般的日本指壓或揚州技法都有一招是按著雙腿近生殖器部位的大動脈,一按就五分鐘以上,手一放,血液沖暢,令人感到有一股熱氣流入丹田的感覺。但台北的按摩女郎用另一個新招術,是以十指不斷地刮動脈穴道,熱氣不是一股。而是像波濤拍岸似地一陣陣沖擊,這新招可以暗暗記住,練習後施幾道散手給人家看看。

面部按摩的再次走進,掀開面膜,據說是有把毛孔最深處的餘垢清除的功能。不管是否有效,一照鏡,當然臉也似鏡地光滑。

這時按摩女郎把客人翻身,做踩背。你如果不喜歡,她便只用膝頭哥為你按壓。

終於,大功告成。

整整的三個小時,眨眼便過去。

朋友為我埋了單,我好奇一定要追問是多少,算起來一切費用港幣一千元左右。貼士呢?要給若干,朋友說只給那個按摩的女的,兩百台幣。天吶,三七二十一,才七十港幣,朋友說她們已經大喜。

比較起來,香港的芬蘭浴實在搵老襯。不過,話說回來,台灣女人多,不值錢。

聽說要是喜歡,也可以像舞廳鐘一樣替按摩女買鐘帶出去宵夜的,費用多少,我沒試過,不能奉告。

也有人說台北理髮廳中可幹色情玩意,但是台北娛樂場所數之不盡,不至於弄到要上理髮廳才找到女人那麼可憐吧。

走出理髮廳,全身鬆晒,才記得,根本沒有理過髮。

鑽石晚餐

2014/10/04

每次從台灣回香港,總帶當地食物回家。

當天買的東西,當晚吃,最過癮。好像「老天祿」的鴨舌頭,隔一天雖然還是新鮮,但感覺上已經沒那麼好吃了。

在士林菜市場買的貢丸,滾熟後和新竹米粉一齊吃,也是樂事。香港人還不會吃真正的貢丸,以為加了冬菇那種就叫貢丸,其實這是最難吃的。真正的貢丸,是一百巴仙的豬肉製成,功夫在於彈性十足,掉在地上還會反彈上桌的,才是最高境界。

蒸肝最為美味,台灣人吃內臟吃得出神入化。用注射的針筒把醬油膏打進生的豬肝之中,再蒸之,待冷卻後切片上桌,又香又甜又粉,是豬肝烹調技巧中最高明的了。

入冬之後的小卷最肥,又充滿了膏。有大小兩類,所謂小卷,即是小型的魷魚,我們用來做吊桶的那種,大的用鹽醃漬過後蒸熟,切成一片片上桌,體內的膏,即是魷魚的精子,呈半透明狀,非常香甜,就那麼凍吃,一點也不腥,甚麼料醬都不用點。

至於小型的小卷,一顆九米厘麥南子彈般大,也是用鹽醃漬,不過鹽分下得比大小卷多,生吃固佳,但最好是在平鑊上用油和蒜頭爆它一爆,煎時已發出不可抗拒的香味,一口吃一隻,面全是膏,差點把魷魚體中那條軟骨都吞進肚中,一點不誇張。

不可缺少的是蔬菜,哪有好過代表台灣的A菜呢?A菜其實是香港人叫出來的,閩南語中的A字,是鴨仔的意思,從前鴨吃的賤菜,現在已成上品。世界各地都產A菜,但只有台灣的最香,用蒜茸來炒,百食不厭。

甜品吃林霧。這種水果南洋也盛產,但品種絕對沒有台灣改良的那麼好吃,最好的叫黑珍珠,賣得很貴,十幾二十塊港幣一顆。更貴的五十港幣,已不叫珍珠,叫黑鑽石了。

米粉

2014/10/03

台灣人的典型食物還有炒米粉,也要用上等的醬油膏來調味。

和廣東人的米粉完全不同,台灣人做的很細。功夫在於那麼細的米粉,也不容易斷。

最好的米粉,是新竹這個地方的產品,所以稱之新竹米粉。

處理方法是將米粉用冷水沖洗,立即取出置於器皿之中,千萬別泡浸。

洗過之後,經三五分鐘,米粉就變軟了,這時就可拿來炒,炒法我以前寫過,不贅。

因為新竹米粉是蒸熟品,不必以熱水滾燙,要是吃湯米,只需待湯滾後把沖洗過的米粉投入鍋中,煮個一分鐘,即可食之。

有些人吃新竹米粉吃上癮來,愈生愈好,像吃牛肉。差點是一淥下去即刻撈起。帶硬,硬得和喉嚨摩擦摩擦,才大叫痛快!

新竹米粉很耐放,保存期長達三年之久,我每次去新竹,一買就買幾十包回來,它又很輕秤,行李不會過重。在香港,是很難找到好的新竹米粉,所以要大量存貨。

「龍鷄牌」是最好的新竹米粉之一,「進春」米粉工廠出品。

地址:新竹市竹光路一八六號

電話:03-534-0420

但是新竹米粉給大家的感覺是十分潔白,是不是人工漂過?開始有點擔心。現在,台灣人流行吃「有機米粉」了。

原料的大米是不施農藥的,製作過程中不像其他廉價米粉混進了玉米粉,也絕對不漂白,所以色澤較褐,又不加防腐劑,開封後盡量早食,雖然它的標籤上寫著可以保存兩年,但不可靠,最好的是「永盛」米粉廠的產品。

地址:台北縣三重市頂崁街十三號的綠主張共同購買中心

電話:02-2999-5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