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笑話和趣事’ Category

揮春

2015/03/25

新年。

閒著,焚一爐香,沏壺好茶,拿出紅紙,替友人寫揮春。

「處處無家處處家,

年年難過年年過。」

友人說呸呸呸,甚麼無家,甚麼難過,寫些別的吧!

為甚麼呢?

寫個橫財就手吧。

古人教落,橫財不是甚麼好事的呀。

香港人才不管,有財就是,橫財直財又怎麼樣?說得也是,便寫了給他。順手寫張:臨老入花叢。

甚麼臨老入花叢?友人問。

我才不管,有花叢進好過沒花叢進,進進出出,又怎樣?

友人說:說得也是。

歡歡喜喜地把兩張紅紙拿走。

另一個說:我也要一對。

再不敢寫甚麼無家難過了,提起筆來:

「山中閒來無一事,

插上梅花便過年。」

不不不,不要梅花,梅花聽起來像是發霉,意頭不好,改成桃花吧。是是,桃花好,桃花有桃花運,一定交很多女朋友,友人說。

瞪了他一眼,把那個梅字勾了一圈,在旁邊寫了一個桃字。

友人不太滿意,但看我快發惡的樣子,只好收貨。

最後一個說:寫招財進寶吧。

又是財又是寶,多麼俗氣!好吧,勉為其難,照寫了四個大字。

友人左看右看:「怎麼是四個字的?」

「招財進寶,不是四個字是甚麼?」我惱了。

「街邊那個老頭,一口氣把四個字寫在一起,成一個大字,那才好看!」友人抗議。

不會寫!說完把他轟了出去!

本來想去開一檔寫揮春的,看樣子是開不成了。

新衣還沒買,過年不穿新衣怎成?但看架子上衣服已一大堆,穿了新衣,也沒有甚麼感受,不買也算了。日前跟人家擠著去買點乾貝鮑魚之類年貨,已經半條命,還敢出門嗎?

頭總得剃剃吧。

理髮店漲價是應該的,但要等,真不耐煩,想到被別人翻得快殘掉的幾本舊雜誌,已怕怕。

甚麼事都不做,就那麼過吧,這個年。

但一定受不了誘惑,友人一說要打麻將,即刻上桌,三天三夜,不分晝夜,打得頭昏眼花。或者,到外地去避年,玩個不停,回來後照樣疲憊不堪。

年沒有甚麼好過的,做了大人之後。

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好,還是可以燃燒鞭炮的那個年齡熱鬧。

過年前的十天八天,家人已做足準備功夫。看日子打掃、蒸年糕、做發糕,大家忙個團團亂轉。

初一那天,不准說不吉利的話,也禁止說粗口,但家中允許賭博。大人擲骰子,越擲越興奮:四、五、六!四、五、六!大聲地吆喝,喊了幾下,出來的卻是一、二、三。結果大人丟那星丟那媽地,甚麼粗口都說出來,為甚麼只有我們小孩子不能說?

「還是快點做大人吧。」小孩子盼望。

做大人的日子終於等到了。各個大城市已禁止放爆竹。家中的菲傭不懂得蒸發糕,吃的只是酒樓送的蘿蔔糕,全是鷹粟粉,一點蘿蔔味道也沒有。

大人過年不想出去,拚命地睡大覺。大人,都已經很累很累了!

甚麼時候,我們不知不覺中變成大人呢?

從紅包被家長騙去的時候開始。

高高興興得來的壓歲錢,大人說:「我替你拿去存在銀行裡。」

這一去,永不回頭。

當小孩子想起時:「紅包呢?」

「唉呀!」媽咪解釋:「我也得送給別人的小孩呀!我不送人,人家會送你嗎?」

想想有點道理,也就算了。

但偏偏就有些小孩子不甘心:「為甚麼要拿我的錢去送人呢?」

這一不甘心,你已經是大人了。

從此,你學會保護自已,你也學會怎麼去說服別人:用他們的錢,是應該的。

這一來,你不只是一個大人,你已經是一個社會公認的成功人士。

不過香港這個地方,錢給別人拿去,是一個教訓,是一個刺激,刺激你去賺更多的錢。社會從此穩定繁榮,最後還是以喜劇收場。

本來不想寫些甚麼俗氣揮春,結果還是拿起筆來,把這篇東西開頭的第一句改了,寫上:

恭喜發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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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話題

2015/03/12

城中最熱門的話題,當然是切斷男人子孫根的少婦,被判無罪釋放。

報紙上大標題:「男人只怕沒有好日子過。」

像飛機事故,一定接二連三,去勢的新聞也不例外:菲婦難忍酒仙夫,陽具通電殺良人。還有一則外電是:火燒丈夫那話兒,獲輕判緩刑。

我的第一個反應是:如果接不上去的話,扔掉可惜,是否可當材料做個新的菜譜,紅燒或清燉,必比甚麼甚麼鞭好吃得多吧。

若要闢腥味,先用熟油和大蒜爆它一爆,再加幾片薑,一定可口。

當倪匡兄過著尋花問柳的期間,我們常取笑他說日後可能被倪太chop chop剪下來,剩餘物資如何處理?最好是請個日本師傅切成雞泡魚一般的薄片,請老友來分享這道刺身才對得起事主。

女人心理是難於了解的,你要是以為她們和你是同類動物,那大錯特錯。她們屬於外星人科,並非唯性人類能用思想、哲學,甚至於宗教來分析的。

張小嫺提供了一些線索,她說這是男人最弱的地方,拳打腳踢,女人一定要集中於男人下陰;恨之入骨時,第一件想到的也是那話兒。當然,她沒有清楚地說明,愛得最深的,也是那話兒。

君不見我們被生下以後,所有的姨嬸必定「小雞雞小雞雞」地先把玩我們那根可愛的東西嗎?

我們的寶貝永遠是雌性動物最喜愛的玩意兒,當她們慾火焚身時,難道只想我們和她們親嘴罷了?

中國人到底有點文化,切子孫根的個案,歷史上甚少記載。閻婆也只是把男人剁成叉燒包餡,也許是中國人一向窮慣,不浪費其他部位。

去勢的例子在藩邦發生得比較多,日本女人阿部定,剪完之後藏在懷裡,神遊了三四天才被發覺,成為許多小說和電影的題材。

但是聰明的女人絕對不會做這種傻事,不要拉倒了,找個別的,何必弄髒隻手。

切子孫根的女人都有一個共同的模式,那是她們黐了線,神經不正常才會想到去斷絕她們「小雞雞小雞雞」地叫的東西,說她們是因為愛得深,恨得切,才會做這種事,是騙人的。女人有此種行為完全是為了她們自己,要是她們懂得甚麼愛別人,就學會甚麼叫做放人一馬。

要是為了愛,那麼情有可原,但觀察上面提的那三件案,都不是為了愛。

第一個女人的理由是她丈夫要求次數大多。第二個女人是因為丈夫貪酒不顧家。第三個女人是因為她的想像力太過豐富,她嘗試用易燃的指甲油清洗液倒在陽具上,看看是不是著火?

都不是為了愛。

閹割男性性器官的案子多數發生在男衰女盛的國家,像美國。美國女人現在發展到不像女人的階段,只要你替她打開車門,她們已經呱呱大叫說你性別歧視。這種地方怎好去移民?別笑得太快,加拿大遲早追上,住溫哥華多倫多的男人等著瞧吧。

男人已經成為弱小民族,所以美國才會出現所謂的「全國男人組織」。這不是「小男人工會」的簡稱是甚麼?創辦人西勒像老婆一樣地訴苦:「男人比過去更加容易遇到這種危險。女人對男人愈來愈暴力,這項判決只會令情況惡化。」

真好笑。怕女人怕到這種程度,乾脆叫醫生做手術變性去。

男人這根東西,自有性醒覺之後,就支配著他的原動力。自古以來,它受到愛戴和崇拜,是個驕傲的存在。原始的男人想多用它,才會去殺獅子和老虎,現在這種本能完全喪失,唉,還是跳海去吧。

這件轟動全球的案子發生後,即刻有位女記者打電話來問我的意見。

我懶洋洋地:「女的打贏官司,最好不過,要是定罪,那種八婆發誓每年要閹割一百個男人來報復,罪過罪過。其實,要切就切吧,最好把所有男人的東西都切掉,讓妳們吃蕉去。」

兇婆

2015/03/09

最近的港聞充滿殺人事件:

小學校長把女會計殺了,甚麼地方不好消滅屍體,偏偏要拿去公眾停車場焚燒?真是蠢得交關。

比起男人,女人殺人,冷靜得多,而且六親不認,連老父也殺,其中有個燒臘舖女老闆把情夫的太太斬成數段之後逐件烤之,最後還把頭顱拿去天婦羅,實在了得。

有史以來,女人滅敵之法,神出鬼沒,無窮無盡。有時並不必自己動手,聖經記載,莎樂美要約翰的首級,只要跳跳脫衣舞,便能嘗願。

荻萊拉剪掉森遜的頭髮,即要他老命。

誰能忘記第一個女人夏娃,引誘亞當吃了蘋果,被逐出樂園,豈不等於死了一樣?

我們的神話也不太差勁,女媧氏的身材像蛇一般的苗條,令到當時的兩個英雄共工氏和祝融氏為她決鬥,結果共工氏打輸了自殺。

神話時代結束後,傳說時代開始,出現了一個叫旱魃的女人,旱魃的樣子可怕之極,由彊屍變的,頭髮是一條條的小蛇,而眼睛長在頭上。這是歷史的記載,我不知道一對眼睛長在蛇叢中是怎麼一個樣子?她身上還長了白毛。她的名字中有個「旱」字,是因為她所經之處三年中絕不下雨,所有的生物都渴死了。這女人真厲害,殺男人還不算,連動物昆蟲都不放過。

但是男人也做出反擊,那是數百年後的事了,有個黑顏色君主的玄帝,下令女人在路上遇到男人時,一定要恭恭敬敬站在路旁讓男人先走,否則會放逐到西伯利亞,天下的男人無一個不拍掌稱快。

很快地女人又報復,迷倒所有男人的妲己生了出來,她長大後自己不會生兒子,就把大肚婆抓來剖腹研究研究。

妲己忌嫉有才華的人,把聖賢姬昌的兒子剁成碎片給姬昌吃,還向人說:「甚麼聖賢?連兒子也做了鹹魚蒸肉餅。」

大快人心的事終於到來,革命成功,妲己被抓去行刑,但是她長得太過美麗,劊子手都拒絕斬首任務。最後殺她的是姜子牙,他已是九十歲的老頭,那東西舉不起來,但刀子倒是提得動的。

古老故事講得太多了,離開現實遠了,還是跳回近代較有真實感。看到一則外電說有個女人把丈夫的子孫根割去,但幸而科學昌明,接了回來還能再用。

泰國的一個女的就沒那麼好氣,她將它放入碎肉機中,然後拿去餵鴨。

另外一個乾脆把它扔入馬桶,順手抽抽。水沖去,鳥兒像青春一樣,一去不回也。

唉,大丈夫頭可斷,但是怕給女人那麼chop chop地剪掉。也真想不出她們為甚麼老是那麼喜歡chop chop?不如像粵語殘片中用砒霜比較痛快,七孔流血,也好過半死不吊的被人家chop chop。

提到泰國,有一回去射擊場練習打靶,看見一個像天仙一般美麗的女人也在學開槍,別人是對著數十呎外的標的打去,她卻笑盈盈地把那張靶搖到眼前,拿了一枝亮晶的小左輪,對著它將六粒子彈打光為止。然後向圍觀者瞪一眼,大家都嚇得魂消魄散,落荒而逃。

英國的出名偵探小說中,女主角把丈夫顱骨敲破之後,報了警,警察來到她家裡,她熱情地招呼燒羊肉給警察們吃,警察找不到兇器,他們想不到女主角是用一枝冰凍的羊腿敲死丈夫的。

但在現實生活中,丈夫沒有那麼容易就犯,美國的一個酒吧老闆娘想把醉鬼老公殺死拿保險金,所以一定要處理自然一點,首先她把防凝固劑當酒讓他連喝六杯,醉鬼丈夫倒了下去。她正在高興時,老公爬了起來,抱歉說酒量越來越差,再來一杯吧。她接著灌他喝天拿水、殺鼠劑和藥用酒精,但醉鬼還是說再來一杯吧。

酒害不死只有改用藥,她把生鏽的罐頭魚、發霉的爛肉、灑滿殺蟲水的蔬菜做成三文治給他吃下,但是丈夫還是不死。要求多喝點,這回她給他喝純甲醇,也要不到他的老命,只是醉倒。

老婆把老公的衣服脫光,扔在公園裡,淋上十幾桶凍水,以為他在零下十幾度的冰天凍地下死去。第二天一看他還有呼吸,急得駕車子往他身上壓,輾他幾下,以為這回他死定了。

哪知道他三個星期後找上酒吧,說遇到車禍失了憶,給醫生救活了,現在要求再喝幾杯。

最後老闆娘把爛醉的丈夫抬回家,將一條煤氣喉塞進他口裡,開足了煤氣,才把他殺掉。以為大功告成,休息一下抽根煙,一聲爆炸,連自己也送了命。

天下男人那麼多,再殺也殺不完。兇婆們,來吧,我們不怕妳。送命之前,快活一下,先把妳們弄得欲仙欲死,妳們就下不了手了。

美好的世界

2015/03/08

男女一旦共用一個洗手間,蜜月期便過去了。

說也奇怪,一個喜歡亂丟東西的,一定娶到或者嫁到一個有潔癖的。

起初默默然地為對方收拾,演變成:請你別那麼把底衫底褲隨便放好不好?再下來是: 喂!你再那麼髒,不是你走就是我走!

憤怒來自微小的看不過眼:牙膏蓋上,或不蓋上;廁板翻上,或者不翻上;窗口打開,或不打開。

忽然間發現廁紙那麼快就用完了。用完為甚麼不換新的?為甚麼每一次都在上到一半時才發覺是用完的呢?最後神經質到一定要捧著一卷後備的才敢如廁。

浴缸中為甚麼有黑黑的那麼一圈?任何牌子的洗潔精都擦不掉。唯一辦法,是用磨砂紙。

排水口永遠有無盡的毛髮。那麼年輕就開始禿頭?有些是捲曲的,難道是禿那個地方?

造成男女離婚的還有數不完的原因:但是,這大多是男人不好。妳們高興了吧?

為甚麼錯事都是男人做的呢?理由很簡單,女人在幻想她們本來的丈夫,一定是這樣的:

一、他一定有錢,至少「有點」錢。哇,就說他是經濟上穩定吧。

二、他一定會記得我的生日的。那一天,他會送花,送巧克力,或者,最好是送一輛賓士。

三、永遠不會和我吵架,要是我情緒不安,他會安慰我,同情我,了解我。

四、一天打幾個電話來,說的都是「我愛你」。

五、他能燒菜,做家務,不必花錢請菲傭。

六、每個星期天請我一家人飲午茶。

七、帶我到名牌店,送我一張沒有限額的金卡。

八、我可以偷偷地告訴我的好朋友,說他昨天晚上弄得我要死要活。

「啪」的一聲,幻想破滅,一結婚完全不是那麼一回兒事。

男人有天回來,告訴妳:「公司人事太過複雜,那些拿了雞毛當令箭的小人,怎麼值得和他們鬥?」

從此,男人就一直呆在家裡看電視,甚麼事都不做,連床上的也包括在裡面。

當妳從辦公室回家後,男人會滔滔不絕地把《中國教父》的劇情講給妳聽。這還不算,他要妳陪他一齊看《歡樂今宵》。妳無奈地坐在他的身邊,忽然,妳聽到一陣鼻鼾,他已在沙發上睡去。

有一天,他會告訴妳,他戒了煙,酒也不喝了。

這也好,省一點家用。在他失業的時期,總不能甚麼費用都由他負擔吧。

但是酒雖然不喝,代之的是Perrier或Evian礦泉水,又買了一大堆的健康食品,開始叫妳Keep Fit。

連他學氣功的學費也要妳代他墊一墊。甚麼外丹功、內丹功,閉著雙眼,手腳震動,跳得像一隻猴子。

再下去,男人會向你說一番大道理,甚麼人生如夢,聽起來熟口熟面,會不會是抄許冠傑的歌詞?

回家聞到一陣異味,男人燒起香來,說是信了甚麼新興宗教,晚上和你吃齋去。

最糟糕的是:他在齋舖中認識了一個新朋友,妳晚上回家總看不到人影。

電話響,他打來的,有一千零一個理由說他為甚麼不能回來。

事有蹊蹺,但是沒有想到是那麼嚴重。

妳哭得眼腫,和八婆朋友們商量,她們像粵語殘片中一樣,組織起來,和妳一齊去打那個吃齋的狐狸精!

衝上他們的愛巢,捉姦在床,唉呀呀!抓到的是另一個男人。

沒有比這種事受到更大的恥辱,妳決定離婚。

照著鏡子,你發覺自己已經不是那麼年輕。

天下男人都死光了嗎?有勇氣去找,哪怕找不到?既然再找,就找一個年輕的。

時代不同,從前老妻少夫給人家當笑話,現代人哪有這種觀念?尤其是好萊塢有那麼多的例子,只要妳夠膽,就找一個吧。最好是賣生力啤酒廣告的那些大隻佬,反正沒有人相信妳和他們拍拖,是看中他的IQ。

但是,總有一天,大隻佬會向妳說:我終於遇到一個真正了解我的女仔。

年輕的不行,找個年紀比妳大的吧。他們衣著講究,出入高級餐廳,身家大把,懂得生活情趣,處處小節都注意到。你會大喊:為甚麼我浪費了那麼多時間,為甚麼我不一早就嫁這種人?

但是奇怪得很,這種人為甚麼到現在還沒有老婆?當然他們有一定的怪癖,哎呀,不好了,又是一個基佬!

想到這裡,女人一身冷汗,看到身邊看《歡樂今宵》看到一半睡去的醜男人,撫摸一下他的面孔,好在一切還沒有發生,這世界是多麼地美好。

做一次假機師

2015/03/05

由新加坡返港,乘的是七四七珍寶機。

正想打瞌睡,一位制服筆挺的人走到我面前。抬頭一看,只見這位仁兄笑融融地:「嗨,您好,我是本機的駕駛員,也是你的讀者。」

旁人都望著我們,我受寵若驚,連忙:「您好,您好。」地回敬,但第一個反應是:你這傢夥跑來聊天,飛機是誰在駕?

他也即刻覺察:「我們有副機師,而且,現在的飛機,一切都自動的。」

略為安心。

「有沒有興趣到駕駛艙來坐坐?」他問。

記得一次飛歐洲時有位機師曾經請我去過,但由自己的讀者引導,倒是第一次,當然不失這個良機。欣然起身跟隨他走進機艙。

珍寶機的操縱室在飛機尖頂上。比較起整隻飛機,小得很。由電影電視看到的印象,應該有一名機長、一名副機師和一名通訊員,一切自動化之後,把通訊員省了。不過整個機艙,還是設有三個座位,我就在正副機師的後面坐下。

機長的椅子,比頭等乘客的小,也比商務位小,只有經濟艙者那麼大。

「別小看它,」機長說完按鈕,原來這張小座位能夠上下左右做任何角度的調節,靈活得很:「一張這樣的椅子,最少要一萬多塊美金。」

有個問題一直想說出來,忍不住地:「駛飛機,最大的笑話是甚麼?」

機長微笑:「每次順利降落,鬼佬鬼婆們都拍掌叫好,其實是自動導航,和我們的技術無關。」

「駛七四七和駛普通三星型飛機有甚麼分別?」

「珍寶機很笨重,做甚麼事都要早一點,上下昇降、左右轉彎,都得預早計算。小一點的飛機就比較靈活,駛慣了大型的,再駛小飛機,就像武俠小說裡的脫了鐵鞋,像飛一般的輕巧。」

「你們抽不抽煙的呢?機艙中有沒有禁煙的規定?」

「抽!」機長說:「整架飛機,我們最大了,我們說要抽,誰敢反對?而且,抽煙對駕駛員來說能夠鬆弛神經,我想公司和乘客都舉雙手贊成我們抽煙的吧?」

「酒呢?」

「不喝。」他說:「起飛前十二小時開始就不喝酒。不過有些鬼佬副機師常帶著酒味上機。」

我一直勸人喝酒,但在這情形之下,不勸也罷。

「每次飛行,可以捱多少個鐘?」我問。

「直飛歐洲的航線,全程十多個小時,我們就要兩組飛行員了。一組飛一半,八九個鐘最多,絕對不疲倦。要休息,也可以去裡面睡睡。」

機長說完轉身打開機艙內的一個小房間。乖乖!我還不知道有這麼一個機關。房內有個碌架床,分上下兩層,地方雖小,但足夠身材高大的鬼佬橫臥。

我即刻想起。

又笑了,機長說:「有呀,試過。但不是每次飛行都有。空姐裡面,也有些姣婆。大家忍不住了,就來一下。小一點的飛機,可以從駕駛室爬到下面的行李艙,也試過把她們帶到那裡就地正法。」

把我羨慕死了,要是能親身一試,也就瞑目。

「不過。」他又說:「要是給人打報告,也有麻煩的。只有極少數的機師會那麼大膽,而且替人駛飛機,幾百條生命在你手中,顧得了上上落落,已經是全副精神付出,哪裡還能出其他東西?」

飛機往下降,撞進雲層,顫抖了一下。

「你們會不會整天遇到所謂空氣袋Air Pocket,而忽然一直垂直下降的呢?」

機長說明:「那又是一個假像,鎮定飛機的就是這一雙又粗又大的翼,它們一擺動起來,可以上下幾十公尺,坐在機身中的客人絕對安全。如果遇到壞氣流,搖得最厲害的是頭等艙的客人和機尾的經濟客。坐在翅膀旁邊的商務位最舒服。每次震動,客人都拚命禱告,禱告又有甚麼用?飛機是不會散的,真的有甚麼三長兩短,也沒有時間讓你們去禱告。」

這時已經看到海上螞蟻般的小船隻,我們即將抵達啟德機場,機師開始操縱。

「你不是說過一切都自動的嗎?」我詫異。

機師說明:「只有香港沒有自動導航的系統。下降啟德要做一個大轉彎,人為飛行才夠準確。有時遇到颱風季節,要花很大力氣才能降落,所以我們做飛機師的,都不喜歡降落香港。」

哇,一排排的屋子,就像可以用腳踏到。九龍城的屋頂,更似要插進飛機的肚子,實在緊張刺激。

「你們不怕嗎?」我追問。

「怕?」機長輕鬆地:「不看見為乾淨,你看到的是高樓大廈,我們只看到眼前的飛機儀器,儀器又有甚麼好怕的?」

最大的謊話

2015/02/02

男人卑鄙起來,甚麼事都做得出。

討起女人歡心,甚麼話都講得出。

我愛妳,沒有妳我活不下去等等。

哪裡聽過一個人沒有了另一個人,會有活不下去的事實?相思病,只有在小說和電影裡出現。真的愛得要生要死嗎?到頭來,分開之後,還不是好好地活著?發神經病的也有,但為數極少,不成比例。

外國男人更無恥,把身邊女人叫為打鈴、蜜糖、甜心、親愛的,但是結婚幾十年後,哪來此等稱呼?叫母狗已算是有良心。

中國男人還學他們。最近在新加坡遇上幾對夫婦,照鬼佬一般叫親愛的來,親愛的去,聽到我毛骨悚然。

「你愛我有多深,你愛我有幾分?」女人問。

男人回答:「我愛到妳海枯石爛,我愛妳一百分。」

海枯石爛?有沒有搞錯?海哪裡會枯,石哪裡會爛。根本沒有科學證據。這是古人用來騙飯吃的,現在人才不相信。到底,從前的人,比較單純。

一百分?愛情豈可用分數來計。分數只是一個觀念,滿分是十的話,一百分何從來?若以十做標準,幾年下來,剩下的大概只有零點零零幾。

男人哄女人,主要的是要她們上床。方法不下數千萬種,任何事都能答應。

有一個笑話說:「一個阿拉伯酋長,遇一美女,想和她做愛,只要她提出的條件,都能做到。」

美女說:「我要天下最大的鑽石。」

酋長回答:「我買。」

美女說:「我要天下最大的皇宮。」

酋長回答:「我建。」

美女心動,酋長脫下褲子。

看到他那話兒,美女大叫:「不行,太長了。」

酋長懶洋洋地:「我剪。」

你說男人卑鄙不卑鄙?但是物質的引誘還是低招,利用同情心是男人的武器。

「我的老婆不了解我!」這是男人慣用的。

但在已經慢慢地進步,發展成男人想出落寞狀,獨自上卡拉OK,向女友說:「她不喜歡唱歌。」

或者,男人,不分晝夜地工作,女的要他多休息,男人說:「我只有把精神寄託在事業上。」

老婆不了解他?當初娶來幹甚麼?玩泥沙呀?

只有妳能了解?等他和妳好了之後,他又會說妳不了解他了。

為了慾望,男人連醜女也騙:「妳真聰明。」

這一招很厲害,男人絕對不針對容貌,他還會說:「妳的皮膚很滑。」

不然,他就輕描淡寫地:「這種髮型很適合妳。」

最笨拙的讚美,女人也逃不過。男人說:「妳做事很勤力。」

剛出道時,男仔追女仔,先從扮成無知開始:「妳的筆記借給我抄抄好嗎?」

漸漸地,男的越來越有信心:「讓我看看,我只要看看罷了。」

於是看了左邊又看右邊,最後下面也看了。

「我的愛,是柏拉圖式的,完全是精神上的,不存一點慾念。」男人宣言。

相信他才有鬼。

男人的柏拉圖,是用手拉的拉,拉拉扯扯地,就把妳的衣服脫掉了。

「不行,你騙人!」女人說。

男人馬上翹起三根手指,做發童子軍誓狀。女人很吃這一套。

那麼老了還學人做童子軍,真不要臉。

如果童子軍這一招不能說服對方,男人便發更深的毒誓:「若有謊言,願被雷劈!」

天下間死法多得很,給雷劈死,或然率比中六合彩更低。三歲小孩子也不相信的事,女人竟然吞了下去。

「我跟她只是敷衍,對妳才是真心的。」這個諾言可以在不同的時間,向兩個女人說,包管一箭雙鵰。

其實男人騙女人,一個要打,一個願捱,沒甚麼大道理可說。

有時謊言帶來無限的歡樂,又能消除不盡的寂寞,為甚麼不騙騙人呢?妳沒聽過美麗的謊言這句話嗎?

聰明的女人,明明知道你在撒謊,聽了後從心中高興。裝裝傻,何樂不為?

問題是在受騙後還要死纏爛打,所以男人只有繼續把大話講下去。

打死不認,為無上的謊言,男人被老婆捉姦在床,忽然一腳將身邊的裸女踢開,大喊:「這個瘋婆是誰?這個瘋婆是誰?」

但是天下最大最大的謊言,莫過於男人對女人說:「我只放進去一點點罷了。」

塑膠手術

2015/01/31

醜女人難於饒恕,美女較容易原諒,但兩者都不能接受的是:她們整了容。

父母所生之軀,何以如此蹂躪?

最輕微的罪行是紋眉,可以不用留案底。

反正每天化妝的必經過程,情有可原,但是絕對不能太過貪心。

朋友說:「我有一個情人,去紋了眉,左邊紋得比右邊粗,便加了右邊幾針,哪知道又大過左邊。惡性循環之下,變成兩道又大又濃,右上左下的關公眉,這如何是好?你在日本和一些整容醫生熟,求求你,代我問問有甚麼解決的方法?她目前正患憂鬱症,可能自殺。」

七十年代中,我的確和日本的整容醫生交過朋友,東京最出名的「十仁醫院」院長也是其中之一。因為我當時是邵氏的駐日本代表,常帶一些女明星去光顧,生意做多了,院長很感激,說我的下巴太短,要免費送個下巴給我,我撒手搖頭地跑掉。

重歸話題,救人要緊,我即刻和東京友人通了電話。

「唔」梅田院長考慮了老半天:「別的醫院不行,我們有點把握,但是手術繁複。」

「怎麼個繁複法?」我好奇。

「首先,我必須用漒水把紋過的地方蝕去三分之一。蝕完了左邊上面,再蝕右邊下面。第二個步驟是:蝕過的地方一定長出些死肉,所以要把死肉割除。割除後縫起,會有不規則的傷口,等到傷口復原,我重新再替她紋一次,才能完美。」

我把情形轉告給友人,過了幾個月沒有再來打擾我,一天在街上遇到問起,他搖搖頭。

「我的女友說她可以忍受漒水,也可以忍受開刀。但是一聽到再要紋眉,嚇得再也不敢出聲了。」他回答。

懶得再理,當今的長途電話費不貴,算是做了一件未完成的好事。

想起我的下巴太短的事,的確如此,年輕時短得更厲害,友人都說我長得和沒有下巴的唐寶雲很相像,後來唐小姐整過之後,就沒有福氣似她了。

因為帶女人到整容醫院去得多,所以有了經驗,甚麼人一整容,即能分辨,像當舖的學徒一樣,假貨看得多,當然知道甚麼是真的,才能做朝奉嘛。

最難覺察的是動過雙眼皮手術的,女人反正是愛把眼線畫得粗粗地,怎能看得出?

演員比較容易看,做悲哀狀時來個特寫,眼皮上那道疤痕是逃不了的。

隆胸最顯眼,她們略為肥胖時遮掩得好,但人一瘦,乳房上面的骨頭突了出來,底下兩團東西,卻一點也不枯萎,難道是貼上去的?

還有躺下來時也不難看出。

在邵氏打工的時期,剪接也是工作的一部份,大師姜興隆先生有很多學徒,派了一個最年輕,只有十六歲的黃毛小子來跟我學剪預告,記得剪的是一部風月片子,那小子問道:「蔡先生,為甚麼她們躺著還是挺的?」

我懶洋洋地回答:「這叫打針雞嘛。」

其實我是太過刻薄了。演員為了工作,動動手術也無可厚非。

對於為生計而整容的人,我還是比較仁慈,當年在日本,我會帶她們去找另一類的醫生。

東京的許多公立醫院有整容科,為在車禍損容的病人治療,他們的手藝比任何商業醫院的醫生都高明,導演井上梅次的太太也是一位有名的演員,她把整輛車撞碎,滿面血地被抬入醫院,醫生們在她臉上用最幼最細的針,一共縫了一百七十多針,復原之後,略施薄粉,一點也看不出和常人有何分別。

這些醫生因為在公家醫院,薪水少得可憐,便出來秘撈,要是請到他們,又便宜又好,是女人的福氣。

七十年代的性觀念還是保守的,這些醫生接的生意最多的是替東南亞少女再生處女膜,經過他們的手藝,可以名副其實地稱上天衣無縫,包她們初夜時和老公皆大歡喜。

至於那些只為了愛美而整容的女人,便不必客氣地請她們光顧商業醫生。

商業醫生做得出名的,一定很忙。一天開十幾二十個女人的刀,眼睛花了不出奇。有時,他們會叫見習助理醫生代勞,這更糟糕。

有個真實的例子是學徒開完雙眼皮,打開紗布之後發現客人的眼角還留了一塊肉,像顆眼屎,只有再來一次,結果弄得眼睛一隻大一隻小。客人大叫冤枉。大醫生本人出頭,安慰病人道:「不必著急,我再給妳一刀。」

整容整得最完美的女人,多數是不盡貪心的,她們只動一點點小手術,絕沒有痕跡。但是,危險在自己讚自己聰明的時候,上了癮,這裡整整,那裡整整,一直以為別人看不出,照了鏡子,發現變成一隻唐老鴨。

拉皮的笑話也不少,有個女人不斷地做拉皮手術,結果人家說你為甚麼那麼像都卻·拉格納斯那個美國男演員,下巴有個洞?她說哪裡是洞?那是我的肚臍。

殺價的樂趣

2013/04/29

「一斤多少錢?」

「五塊。」

「甚麼?那麼貴?二塊行不行?……四塊吧……四塊半!」

「好,賣給你。」

「加一條蔥。」

這不是殺價,這是買菜,家庭主婦的專利,她們有大把時間,可以慢慢磨,毫無藝術可言。

男人不喜歡花時間在這件事上,當然也包括了一些個性開朗豁達的女人。大家都討厭被別人佔便宜,只要是價錢合理,一定成交,但是對方拒絕老老實實出價,唯有和他們周旋。

如果一開口就買下,商人雖然樂於賺一筆錢,但對於你這個大頭鬼,也沒好感。在土耳其的一個街市中,我就聽到店裏的人說:「談價錢是我們生活的一部份,你減我的價表示你肯和我做生意,是對我的尊敬。」

所以,男人多麼嫌煩,也需要殺價。久而久之,變成一門藝術。當成藝術,殺價已是樂趣。

很久之前,我在秘魯特的酒店商場注意到一張波斯地毯,前面是白色,中間見到是大紅,過後回頭又是粉紅色。深深把我吸引。

店主的眼睛一亮,出來把我抓住,是神是鬼,先敬我一句:「這位先生真是有眼光!」

好東西,絕對不便宜,我並沒那麼多閒錢可花,開始轉身。

「給我一分鐘時間。」對方懇求:「出一個價。」

「我以為出價的應該是你!」我說。

「好,一萬八千塊美金。」

掉頭就走。

「這是一件國寶呀,那麼精細的手工,還能到哪裏去找?你嫌貴,輪到你出一個價錢。」店主說。

我急於脫身:「我看過更好的,如果你有貨,拿出來。」

對方做一個「你真是內行」的表情:「好,你明天來,我一定送到你眼前。」

妙計得逞,我一溜煙跑掉!

翌日一早,甫下電梯,那廝已在大堂等待。

「貨來了,請看一看。」

說甚麼也要看一眼吧?走進店裏,果然是一張更大更薄的,的確難於找到這種精品。

「知道你識貨,不再討價還價,只加二千,算整數的兩萬美金好了。」他宣佈。

我搖頭:「你既然知道我識貨,那就不應該開這個價。好,我也不會討價還價,你想一想,能減到甚麼最低的價錢,我現在出去吃飯,回來後告訴我。」

他只好讓我走。商店一般只開到下午六點,再遲也是八九點,我十一時才折返酒店,他還笑嘻嘻地等在那裏:「為了表示我的誠意,我減一半,一萬美金。說甚麼也不能再低了,大家可以不必浪費大家的時間。」

織一張那麼好的地毯,最少半年,三個人製造,一個月算工資一千美金,三乘六等於一萬八,絲綢本錢不算在裏面,也是一個公道的價錢。我在其他地方看到一張只有三分之一小的,也要賣五千,五乘三,一萬五。而且這種工藝品像鑽石,不是一倍一倍算的。

店主看我考慮了那麼久:「再出個價吧,再出個價吧。」

殺價的藝術,是永遠不能出個價。一出價,馬上露出馬腳。

「九千美金,」他有點生氣:「不買拉倒。」

「拉倒就拉倒。」我也把心一橫。

「這樣吧。」他引誘:「你把你心目中的價錢寫在紙上,我也把我的寫在紙上,大家對一對,就取中間那個數目好不好?」

這是個陷阱,但是是一個好的陷阱,也是他最後一招,但我總不能寫一塊錢呀。

甚麼藝術不藝術,如果你真的想要買這件東西,老早已經崩潰,如果你覺得一切是身外物,美好的在博物館看得到,不擁有不是問題的話,那你就有恃無恐了。

「最後價錢,」我說:「兩千美金。」

成交,他伸出手讓我握。為了遮掩他一開始的時候出那麼高價,他說:「開始打戰了,三個月沒發過市,能有多少現金是多少。你拿回去,賣給地毯商,也能賺錢。」

我感謝他的好意,心裏面想:「這張東西,也許本錢只要一千塊,當地人工,一個月幾十美金。」

人,總是那麼貪婪和不滿足。

剛去過雲南麗江,有許多手工藝,太太們拚命搶購,這裏買到一件二十塊的,隔幾家,才賣八塊,快點買多幾件來平衡,像買股票一樣,也是好笑。

我也想買幾個繡工精美的手提電話袋送人,家家都賣同樣貨物,我看到一位表情慈祥的老太太,勤勞地自己動手。走了進去,她問甚麼價錢,已不是重要的事了!

手機女郎

2012/11/07

去廣州,拍一個賣酒的廣告。

事前先看內容:餐廳裏,有個侍者捧了瓶酒來,說這是我愛喝的,鄰桌有四個女的,一聽到,即刻擁了上來,我和她們乾杯。

到了這個年紀還有人聘請,是個面子,我乖乖地讓拍攝組安排。從前的工作,都在鏡頭背後,看見無數的所謂明星,調皮搗蛋,遲到早退。我答應過自己,萬一有一天站在鏡頭前面,一定聽話。

國內的廣告製作可認真,包了一間高級餐廳,數十名工作人員,加上臨時演員,至少上百人,浩浩蕩蕩進行。四名少女,都是從當地模特兒公司請來,平均一米七,穿起高踭鞋來,把我這個身高六呎的老頭比了下去,矮了一截。

導演已和我合作了兩個廣告,知道他水準不錯,也就放心。所有工作順利,到了中午,可以放一小時吃飯,看樣子,今晚七點左右能夠收工。

剛好休息,電話來了,是新加坡的電視台,要我去示範幾個菜,大家溝通了一下,談好食材、廚具和美女助手等等,就收了線。

「你這個手機真薄,要是早看到了就好,甚麼牌子?」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轉頭,是那四個模特兒其中之一,樣子還算好看,腰很細,只是胸部有點怪,像長了三個乳房。

「Motorola V3。」我說。

「能上網嗎?」她又問。

「普通手機都能上網,只是手續麻煩而已。」我說:「上網時我用Black Berry。」

我拿出來給她試一下。

「真快。」她驚奇:「比我的Sony Ericsson還要快,你有過多少個手機?」

「我最喜歡玩手機,也不記得有多少個了。」

她做出一個羨慕的表情:「我一生之中,只買過一個手機。」

聽她的口音,不像是廣東人:「從哪來的?」

「湖北。」

「來了多久?」

「才幾天。」

「做模特兒有多少時間了?」

「算甚麼模特兒呢?」她很坦白:「只要人夠高,又夠瘦,人家就當你是了。我去公司報到,他們人數不夠,就把我派來。」

「鄉下生活很苦嗎?」我問。

「甚麼鄉下了?」她說:「我從武漢來的,也算是個大城市吧!」

「失敬,失敬。」

「不過我父母從我小的時候分開,現在媽媽老了,也需要我幫補家裏。我反正無聊,又有個鄰居在廣州夜總會做事,就跟著她來。」

「書也不唸了?」

「那種學校,不去也罷。」她說:「同學們個個都有手機,上課時偷偷打短訊。看見我沒有,都來恥笑我,我回去跟媽媽說我不上學了,她只有把她的手機送了給我。」

「那不就沒事嗎?」

「還是給她們笑,說甚麼熒光幕還是黑白。那麼大,像塊磚頭,可以拿來砸死牛!」

「能用就行,管人家說些甚麼!」我說。

「你沒被人家笑過,你是不知道那種滋味是多麼地難受!不是笑一次,是從星期一笑到星期五,禮拜六上運動課,還在笑!她們教我唱周璇的歌,說唱老歌才配老手機!」

她充滿憤怒,我不知怎麼安慰她。好在,這時導演喊開工,大家就位去。

先拍我和侍者的鏡頭,那四個女的坐在我後面,畫面帶到她們,乘打光時,我到洗手間一趟,回到現場就聽到一場爭執。

「不行,不行,一定要拿掉!」導演大叫:「中間凸了起來,像甚麼樣子!」

「打死了我也不肯。」那個女的說:「最多不拍!」

「幹甚麼?」我偷偷問副導演。

「她的胸部掛著手機呀!」副導演說。

我跑去攝影機後面看了一下,向導演說:「從這個角度,我把酒杯拿高一點,就能遮住。拍完這鏡頭再說吧!」

導演當我是長輩,也就照做了,順利拍完。

「謝謝你。」那女的事後走過來向我說:「他們不知道這手機對我是多重要!我要買就買這個最貴的,甚麼功能都有,五千多塊呢。」

「你剛來幾天,就有那麼多錢了?」我問。

她笑著說:「做模特兒和拍廣告能有多少?我是陪客人才賺到的。我向夜總會的媽媽生先要了錢,去買了手機,才肯上酒店房間。他脫光我身上的衣服,我也還掛著手機呢。」

最佳話題

2012/09/28

記者問:「你和好朋友在一塊,談些甚麼?」
答:「吃吃喝喝。」

問:「還有呢?談不談八卦醜聞。」
答:「那留給八婆們去八卦吧。又不是躲在人家床底下,哪知真假。八婆一聚會,就談沒出現的那幾個的壞話,還說我講了,你千萬別告訴人家。這時候你就會想:如果我不出現,她會不會講我呢?」

問:「那麼美女呢?」
答:「談皮包、化妝品、美容醫生的,都是無聊,聽久生厭,再美也沒用。」

問:「談汽車的呢?」
答:「你談汽車,別人談遊艇;你談遊艇,別人談私人飛機,最後只剩下我的比你的大,比你的貴,互相增加仇恨,從來沒聽過他們談得開心的。」

問:「談宗教的呢?」
答:「有些女人,心靈一空虛,就是跟一個三流的傳教士,大談聖經或佛經中的故事,變成了神棍,是很恐怖,這些話題千篇一律,只能騙騙野蠻國家的小孩。」

問:「談政治的呢?」
答:「更是討厭,有些人還瞪着眼睛說瞎話,自甘作奴才。公民教育就像當年漢人鼓勵同胞剃頭留辮子,滿洲人根本沒有要求你這麼做,是奴才們自動請纓的。滿洲人心知肚明,這種小動作贏不了民心,不如永不加賦。」

問:「這麼說,到頭來還是吃吃喝喝了?」
答:「當然。最厲害的應該是順德人吧,你到了順德,遇到的人都會說自己媽媽包的魚皮餃有多好吃,當年黨派了幹部去統戰,說來說去,當地人又回到自己媽媽包的魚皮餃有多好吃,結果統戰變成被統戰,大家吃魚皮餃去。」

問:「你從甚麼時候開始就明白這個道理?」
答:「從小,母親和奶媽談的都是吃。」

問:「為甚麼最初幹了電影?」
答:「最初不懂,以為電影是一個人,經過四十年後,才明白電影是集體創作,而寫作呢;有了一支筆和一張稿紙,就可以寫出來,那絕對是自己的,所以就從寫飲食開始了寫作生涯。」

問:「寫了多久了?」
答:「不知不覺,也寫了三十多年,變成了所謂的飲食專家,現在街上遇到的人,都問我:有甚麼好介紹的?」

問:「吃,有甚麼學問?」
答:「學問可大了。從吃,可以看出一個人。從他喜歡不喜歡吃,就可以看出他熱不熱愛生命,就可以看出他有沒有好奇心,就可以看出他對生命有沒有要求。」

問:「當今的人,都是注重健康。」
答:「肉體上的健康重要,精神上的更重要,吃得好,身心愉快,就健康了。」

問:「但是還是有人怕膽固醇的。」
答:「怕這個,怕那個,精神就不健康了。這也不吃,那也不吃,那麼食物已經不是食物了。」

問:「不是食物,是甚麼?」
答:「對於他們,是飼料。」

問:「你常說把問題簡單化,人分好人和壞人兩種,愛吃的人就是好人?」
答:「當然,他們愛做飯,沒有時間去動歪腦筋。」

問:「吃能看得出家教嗎?」
答:「可以。吃的時候發出聲音,嘖嘖嘖嘖,就出不了殿堂,被外國人心中恥笑。」

問:「吃日本拉麵呢?」
答:「例外。」

問:「左夾右夾又不吃呢?」
答:「是個敗家仔。」

問:「大牌檔東西吃不吃?」
答:「從前一齊踎大牌檔的人,當今說地方髒,吃了拉肚子。這些人,已變成另一類人,不能為伍了。當然,若是照顧到老人家和抵抗力弱的小孩子,是能諒解的。」

問:「最常被問的問題是甚麼?」
答:「吃過的菜,甚麼是最好吃的?」

問:「你怎麼回答?」
答:「媽媽做的。這麼答,沒人反對的。」

問:「死前最後一道菜呢?」
答:「豆芽炒豆卜。」

問:「經常被人要求介紹餐廳,煩不煩?」
答:「我們又不像律師,要按鐘逐分計算顧問費。最同情那些醫生朋友,常被打秋風,心理不平衡。我忠告他們;有女人問,叫她們脫光衣服看看,才能作準。」

問:「要你介紹餐廳的人愈來愈多呢?」
答:「我心理也不平衡,最後只能說:你買書吧,皇冠出版的最新書《蔡瀾常去食肆一百六十五間》,盛惠港幣一百二十八元,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