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玩物和養志’ Category

2018/04/27

床,人生最常用,但最不受中國人重視,以為擁有是理所當然的,和白米飯一樣。

一生勞碌,為生活奔波,人總是要求一天活得比一天更好,安定了下來,第一件可以展揚自己的成就的是一隻勞力士手錶,第二件是一輛賓士汽車,第三件是有一間房子,而至於床,沒有人重視,也不知道甚麼是最好的,對於名床牌子的概念是模糊的。

這張我們要花生命中三份之一時間的用具,怎麼可以不去研究,實在是令人貽笑大方。

窮的時候睡木板床,有了能力買一張海綿墊,但都是化學品做的,睡得床底一灘水。可能是中國人天生硬骨頭,甚麼都是硬的最好吧?為甚麼我們一天勞動下來,不能睡在一張又軟又舒服的床呢?

看電影,美國鄉下人的老夫老妻,都是睡在同一張床上。這是多麼不文明,各人的生活習慣不同,到了某個階段,應該再也不互相容忍,分床睡才是理所當然。一向說的是美金有保障,情人是法國的,而屋子則是英國的最好。為甚麼最好?英國人不但分床睡,而是睡室也是個別的,才算最高享受。

大不列顛帝國不落日,當年的英國對生活的要求最高,他們要睡一張最好的床,而甚麼床比得上國皇睡的呢?

每一種英國皇室用品,都有一個英國皇家徽章,一隻獅子和一隻駿馬,擁抱着一個盾牌,下面字句寫着「英國皇室御用By Appointment To His/ Her Majesty」,是信心的保證,而得到這種牌子的東西已越來越少,每年還要重新檢驗,不合格即被摘下來。

Hypnos公司於一九○四,先受喬治五世愛用,後來當今的英女皇一直睡這家公司的產品,當然每一張都是人工手製,用料全天然,非常環保的。

床墊用的是馬尾毛編製,這一來才可以通風,裏面的毛綿皆為最高級的,而彈簧更是分別的幾層,務使做到最完美為止,睡在上面,就像被雲層包裹那麼舒鬆。

但是買這種床,單單是用手按按,是不知道它的價值,該公司鼓勵客人睡多幾次欣賞,歡迎大家來試睡,睡到你感覺它的價值方才購買。

最初接觸這張床,當然是像個大鄉里不懂箇中樂趣,第一樣我喜歡的是它能升降,對我這個愛在床上看書的人,的確是最大的享受。

但是醫院中的床也有這種功能呀,但是睡在這種床總有生病的感覺,心理上是極為反感的,而唯有這一類的高級產品,才能又有此項功能,才完全脫離病床的感覺。

大一點的床可分兩邊,就算夫妻共睡,也可以不影響對方的生活習慣,另一種好處,是它設有按摩功能,像把一張電動按摩椅搬到床上一樣,震呀震呀,也就一下子入眠,還有另一功能,那就是不但頭部能升起,下面那邊的腳部也同樣可以升降,舒服無比。

當然,當你年輕的時候並不需要這種享受,當年一上床就做傳宗接代事,然後即刻倒頭就睡,管得了那麼多嗎?這種床是要等到你到處都可以打瞌睡,看電視時的沙發,看書的安樂搖搖椅,坐久了都想睡,但一看到床就睡不了,這個階段,你知道,你已經需要一張好床了。

現在,我們對生活質素的要求已經提高,去到酒店,也可以選擇枕頭的軟硬,好的旅館有十幾個枕頭讓你去試,但是床,始於就是那麼一張,最多能夠要求加幾層床墊,要是你想更硬的,那麼只有睡地板了。

隨着生活質素的提高,某些經驗也逐漸減少,早年的藤蓆,在沒有冷氣時睡起來是多麼地清涼。大塊木板鋪在凳上,光身不蓋被,在露天之下睡個大覺的經驗,也已失去。

還有那討厭的蚊子,一直干擾着我們的清夢,早年吊起蚊帳,整個人躲在裏面,像進入母親的胎盤,也是一種極大的享受,當今俱往矣。

這麼多年來,甚麼床都睡過,記憶猶新的是日本的榻榻米,至今住溫泉旅館,還有這種享受,榻榻米上面的床不叫床,叫Futon,睡覺之前才鋪的,說硬不硬,說軟不軟,是一種全新的體驗。到了夏天,旁邊是有一盞小燈,燒了一圈蚊香,再來一壺冰水,那是夏天睡榻榻米的配套。到了冬天,那張被極厚,但也不覺得重,舒服得很。

而今,看到了這張Futon,已有點猶豫,因為年老骨頭硬,睡在地上要爬起來時,還是得花氣力的,所以好的溫泉旅館中有兩種睡具,西洋的床和日式榻榻米,任君選擇。

睡在這張天下最好的床之一的Hypnos,只有一種遺憾,那是為甚麼不早點有這種能力,買一張給自己的父母當禮物?而一早有錢的人,也很少會買這張床孝敬雙親,他們連自己也捨不得睡。

買一張高級的床,的確比買一副貴棺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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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畫展點滴

2018/04/20

香港榮寶齋《蔡瀾蘇美璐書畫展》,從二○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至四月三日為止,圓滿地結束了,我拍了一張照片在社交平台發表,字句寫着:「人去樓空並非好事,但字畫售罄,歡樂也。」

邀請函上說明為了環保,不收花籃,但金庸先生夫婦的一早送到,王力加夫婦一共送兩個,陳曦齡醫生、徐錫安先生、師兄禤紹燦、沈星、還有春回堂的林偉正先生、成龍和狄龍兄也前後送到,馮安平的是一盤胡姬花,最耐擺了。

倪匡兄聽話,沒送花,但也不肯折現,撐着手杖來參加酒會,非常難得,他老兄近來連北角之外的地方也少涉足,來中環會場,算是很遠的了。

酒會場面熱鬧,各位親友已不一一道謝,傳媒同事也多來採訪,為了國內不能參加的友人,我在現場做了一場直播,帶大家走了一圈,親自解說。

記得馮康侯老師曾經說過,開畫展或書法展也不是甚麼高雅事,還是要說明給到場的人字畫的內容,這和推銷其他產品沒甚麼分別。

照了X光,醫生說可以把那個鐵甲人一般的腳套脫掉,渾身輕鬆起來,加上興奮,酒會中又到處亂跑,腳傷還是沒有完全恢復,事後有點痠痛。

再下去幾天,就不能一一和到來的人一齊站着拍照了,干脆搬了一張椅子在大型海報前面,坐着不動當佈景板,朋友們要求,就不那麼吃力。

合照沒有問題,有些人要直的拍一張,橫的拍一張,好像永遠不滿足。他們都很斯文,有的人樣子看起來很有學問,但是最後還是禁不住舉起剪刀手,他們不覺幼稚,我心中感到非常好笑。

已經疲憊不堪時,其中一位問我站起來可不可以,我就老實不客氣地:「不可以!」

自己的字賣了多少幅我毫不關心,倒是很介意蘇美璐的插圖,又每天寫電郵向她報告,結果頗有成績。我自己買了三幅送人,一幅是畫墨爾本「萬壽宮」的前老闆劉華鏗的,蘇美璐沒見過本人,但樣子像得不得了,另一幅是畫「夏銘記」,還有上海友人孫宇的先生家順,應該是很好的禮物。

自己的字,有一幅覺得還滿意的是「忽然想起你,笑了笑自己。」第二個「笑」字換另一方式,寫成古字的「咲」,很多人看不懂,結果還是賣不出,至到最後一天,才被人購去了,到底還是有人欣賞。

寫的大多數是輕鬆的,只有一張較為沉重:「君去青山誰共遊」,有一位端莊的太太要了,見有兒子陪來,我乘她不在時問為甚麼要買這張,回答道家父剛剛去世,我向他說要他媽媽放開一點,並留下聯絡,心中答應下次有旅行團時留一個名額給她。

鍾楚紅最有心了,酒會時她來了一次,過幾天她又重來,說當時人多沒有好好看。當今各類展覽她看得多,眼界甚高,人又不斷地自我修養求進步,一直是那麼美麗,是有原因的。

想不到良寬的那一幅也一早給人買去,來看的人聽了我的說明,感謝我介紹這位日本和尚畫家,其實他的字句真的有味道,下次可以多寫。

張繼的那首膾炙人口的詩,並不如他的另一個版本好,所以寫了「白髮重來一夢中,青山不改舊時容;烏啼月落寒山寺,倚枕仍聞半夜鐘。」也有人和我一樣喜歡,買了回去。

來參觀的人有些也帶了小孩子,我雖然當他們為怪獸,絕對不會自己養,但別人的可以玩玩,然後不必照顧,倒是很喜歡的。好友陳依齡家的旁邊有一家糖果店,可以印上圖畫,問我要不要,我當然要了,結果她送了我一大箱的圓板糖,一面印着「真」字,一面印着一隻招財貓,一下子被人搶光。

那個「真」字最多人喜歡的,我也覺得自己寫得好,一共有兩種,一是行書、一是草書,賣光了又有人訂,一共寫了多幅。我開始賣文時,倪匡兄也說過:你靠這個「真」字,可以吃很多年。哈哈。

對了,賣字也要有張價錢表,古時古人書寫叫為「潤例」,鄭板橋的那幅寫得最好,好像已經沒有人可以後繼了,結果請倪匡兄為了我作一篇,放大了擺在場內,可當美文觀之。

這次書畫展靠多人幫忙,才會成功,再俗套也得感謝各位一下,最有功勞的當然是香港榮寶齋的總經理周柏林先生和他幾位同事,他們說沒這麼忙過。在今年公司會搬到荷李活道,給個固定地方賣蘇美璐和我的字畫。

宣傳方面,葉潔馨小姐開的靈活公關公司也大力幫了很多忙,在此致謝。

最感激的是各位來看的朋友,過幾年,可以再來一次。

可懸酒肆

2018/03/23

與「榮寶齋」由製作《用心》二字的木版水印而結緣,在二○一七年底於他們的北京展覽廳舉行了我的行草展,獲大家愛戴,全部售罄。再接再厲,二○一八年的春天,又在香港的榮寶齋再來一次。

為了求變化,我向香港榮寶齋的總經理周伯林先生提出,不如與蘇美璐一起舉辦,周先生表示贊成,展名順理成章地叫為「蔡瀾蘇美璐書畫聯展」。

蘇美璐和我的合作,不知不覺之中已經三十年,連她的英國兒童書籍出版商也覺得是一件很難得的事,當今她在國際間的名聲甚響,《紐約時報》記載過:「蘇美璐作品充滿光輝,每一幅都像日出時照透了彩色玻璃……」

她的插畫獲得無數獎狀,尤其是一本叫《Pale Male: Citizen Hawk of New York City》的,描述紐約的老鷹如何在石屎森林中驕傲地活下去的,圖文並茂,值得收藏。

好萊塢奧斯卡影后Julianne Moore的兒童書《我的母親是一個外國人,但對我不是My Mom Is A Foreigner, But Not To Me》,也指定要蘇美璐為她插畫。

這回聯展,我自己六十幅文字,選了她六十幅圖畫,都是以前我寫過的文章中出現過。我每次看自己的專欄時,先看她的畫,總覺得畫比文字精采,當今各位有機會買到一幅。

至於我的字,看過師兄禤紹燦先生之前舉行過的展覽,各種中國字的形態都精通,數百幅字洋洋大觀,實在是大家。我越看越慚愧,只能用我寫慣的行草作字,其他的大篆小篆和鐘鼎甲骨等,一概不通。

能夠有機會做展覽,也拜賜了我在其他方面的聲譽,尤甚飲食界,有很多人要我替他們的商店題字做招牌。我是一個商人,見有市場,就坐地起價,最先是幾千塊一個字,漸漸漲到一萬,接着就是翻倍,一翻再翻,當今已是十萬人民幣一個字了。

餐廳通常以三個字為名,共收三十萬,對方也是商人,也會精算,花三十萬買個宣傳,不貴也。所以越來越多人叫我寫,看樣子,又得漲價了。

本來書畫展都有一個別題,像紹燦兄的叫為《心手相師》,如果要我選一個副題,我一定會用「可懸酒肆」四個字。

的確,我的字都是遊戲,尤其自娛,在寫題下款時,很多書家喜用某某題,但是我買得最多的,是「墨戲」這兩個字。對於我,每一幅都是在玩。

也許是抱着這個心情,我可以放鬆自己,寫自己喜歡的句子,絕對不會是什麼「聖人心日月,仁者壽山河」那麼古板,也不會「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於心」那麼玄奧,更非常之討厭「業精於勤荒於嬉」之類的說教。

時常想起的是丁雄泉老師的畫,並非畢加索名作,但充滿令人喜躍的色彩,掛在家中牆上,每天讓看的人開心,我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把幽默注入在古詩之中如何,「思君令人老」為上句,下句我是「努力加餐飯」,即刻有趣了。

簡單一點,用兩個字或三個字的也耐看,之前寫的「開心」最多人喜歡,「無妨」也不錯,「別管我」和「不計較」,狂妄一點,來個「不睬你」、「管他呢」和「誰在乎」。

一個字的,我最愛「真」和「緣」。以前在書展時,有人要求寫個「忍」,我問對方:「你結婚多少年了?」

回答:「二十年。」

我說;「不必寫了,你已經是專家。」

與其寫「隨心所欲」,我在北京時常聽到他們的四個字「愛咋咋地」,也很喜歡。

長一點的,大幅的,寫草書「心經」。草書少人看得懂,但《心經》人人會唸,每一個字都熟悉,細看之後說:「啊,原來這個字可以這麼寫!」

另外有黃霑的《滄海一聲笑》和《問我》《獅子山下》,更是每一個香港人唱得出的歌詞。

每次去看書畫展,有些自己喜歡的,但都覺得太貴,基於此,這次也同上回書展一樣,出一本印刷精美的紀念冊。我的生意拍檔劉絢強開印刷公司,擁有最先進的HP印刷機,加上他公司的杜國营是個要求完善的設計家,會製作兩種,用精美的紙張印刷一種精裝,一種平裝,各位都可以隨手拿回一冊。

蘇美璐為這次展覽畫的海報亦在現場出售,加上各種書法的衍生品,如瓷製印刷等,都平易近人。

展覽在二○一八年三月二十八號星期三開到四月三日星期二,於中環長江中心三樓的「香港榮寶齋」舉行,請各位有空來逛逛。

行草展花絮

2018/02/25

二○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在北京的榮寶齋開了我人生第一次展覽會。前一天抵達,看佈置已經做得完善,放心了。除了自己的字四十六幅,還有十張蘇美璐的插圖,才沒那麼兒悶。我也是一個常去看展覽的人,發誓若有機會自己開一個,一定克服一些小毛病。

甚麼毛病呢?通常看完就走,沒買到一幅。為甚麼?貴呀。所以這次和主辦單位商量好,盡量把價錢壓低。真跡還是覺得太貴的話,買本紀念冊好了。紀念冊也分三種,平裝版的大家都可以輕鬆地帶回去,要求好一點的有兩種不同尺寸的版本,用宣紙印刷,精美得很。

開一個展覽,再多人來看也是那麼一群,當今有了互聯網,我在各個平台上把作品放上去。榮寶齋也隨時代並進,有自己的網站可以出售作品,所以加加起來,連同現場出售的,第一天已經賣掉一半以上了。

事前主辦單位問我要不要開個酒會之類的,我最怕這種應酬了,甚麼都不要,也謝絕了花籃,每次看到展完後被丟棄的那麼一堆,就覺得又浪費又不環保。我開玩笑說不如折現吧,再不然就用這些錢買本紀念冊。

展廳一共有兩層,下面的我放了一幅很長很大的草書《心經》,當成是「鎮店之寶」吧。來看的人因為熟悉內容,對着那些鬼畫符似的草書,也能一字字唸出。

檢討第一天的成績,發現最快賣出,也是賣得最好的,是我那些不合常規的。像「別管我」那幅,賣完後還有客人再訂。在展廳的二樓設有一張案桌,由好友糖糖在那兒泡濃得似墨的熟普洱給我喝,另一張大的,留着給我寫字,我一有空檔,就在那裏寫呀,再寫,然後把賣出的拆下被客帶走,我寫完榮寶齋即裱,隨時補上。

第二天,也是重陽節,在榮寶齋大講堂做一場公開演講,這回有友人褚海濤開的「無憂格子」奶酪贊助,組織了團隊,在現場直播,然後再轉發到其他網絡平台,不然的話,來的人再多,也比不上利用互聯網的效力那麼高。

大家的問題一一回答,除了書法上的,還有盛情的、美食的、反應非常熱烈。

字接着賣,沒有停過,一有空檔,就往整個琉璃廠蹓躂,每家字畫店、古董店和書店都進去逛逛,是我多年來的心願。

第三天,應清華大學同學邀請,到禮堂去和大家交流。清華大學當今的銀杏樹葉都已金黃,配襯着這幾天很難得的清澈藍天,環境特別漂亮。同學們的問題集中在年輕的迷惘,我告訴大家唯一克服的方法,就是培養一種興趣或嗜好,研究再研究,研究深了,就會找很多書看,一看之下,原來早已有人做過更深的學問,你能與古人交朋友,那有時間寂寞或迷惘?

也不到處去找東西吃了,北京的交通不是開玩笑的,一出門就一兩個小時塞車,還是乖乖留在展覽會場。好友洪亮到各名店去打包,把一堆堆美食買回來,榮寶齋也特別開恩,讓我在茶桌上開餐,吃得飽飽。

洪亮是攝影機名廠哈蘇的高層,到處去展示產品,也乘機尋找美食,吃得身材略胖,為了答謝他的心意,寫了「肥又何妨」相送,他高興得很。

字繼續賣,我繼續補,但也會悶的,悶起來,我和小朋友們玩,攝影家劉展耘的小女孩很可愛,我畫了一個《半鼻子》卡通人物,先畫五個小圈,再一個大圈,點上眼睛,即成。劉千金看得大樂,我也畫得發狂,再來一副史諾比睡在狗屋上的給她。鋪滿滿地的字,劉展耘要他女兒選,她挑了一張《酒色財氣》,真是孺子可教。

和榮寶齋結緣,由我請他們刻木版水印開始,《用心》那兩個字印了多幅,賣完又賣,這也是替來參觀的朋友們着想,真跡太貴,也可以便宜地收藏和真跡一模一樣的木版水印,我替買的人提上名字上款,再原鈐一個印章。

我的生意上的拍檔劉絢強先生一個印刷界的鉅子,擁有最新進的印刷機,像一間房子那麼大,甚麼原材都可以印上,玻璃、宣紙、布條,這次他為我做了很多真跡的衍生品,都價廉,其中一幅「莫愁前路無知己,落花時節又逢君」,特別受歡迎。不來現場,網上也可以買到。

展出期間,來了一位嘉賓,大家也認識,就是鍾楚紅了,許多現場看字的朋友遇見了,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榮寶齋行草展,為期六天,圓滿地結束了,展品四十六件全部售罄,應大家要求,再添了多幅,又有訂製十數件,算是對榮寶齋和自己有一個交代。

一般展覽,開完了就完了,但當今的可以不斷地延伸,在網上繼續出品。大家對「別管我」有興趣,再下來就有「誰在乎」、「管他呢」等等,都是不正經的,都是以前書家不肯寫的,我才不管,大家喜甚麼買甚麼,國內人士所謂的「接地氣」,就是這麼一回事。

返港後,倪匡兄說北京那麼多書法家,你竟然敢去撒野?我笑着:「大家對老人家還是客氣的,所以現在七老八老才有勇氣。覺得最好的還有一副:雙鬢斑斑不悔今生狂妄。」

手杖的收藏

2018/02/21

此趟在巴黎,最大的收穫莫過於買手杖了,我的收藏大致來自倫敦的James Smith& Sons、京都的手杖屋和東京的Takagen。

以為意大利會有很多,結果找遍羅馬和米蘭都不見專門店。從前去了巴黎多次,還是對手杖沒有興趣的年代,這回去了,才大開眼界。

友人莊田在巴黎學做甜品,知道我喜歡,一直在專賣古董的集中地找到手杖送我,這回剛好古董市場沒有營業,找到一家叫Galerie Jantzen的,一走進去,儼如一間手杖的博物館。

店裏只有一位婦人經營,最初大家不熟,都有個距離,後來一談起來,即刻知道可以互相溝通的,Chloe Jantzen從櫃中的大抽屜,一層一層拉出來,每層上百枝,應有盡有。

首先,決定自己想要的是那種類型,手杖當然分粗大一類紳士用的,和細小淑女用的,但小的男人也有,那是拿來裝飾,不是實用,有的是用鯨魚鬚鬚,不說的話真的看不出甚麼做的。

在手杖最盛行的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時,男人一天要換三根手杖,早上全木手杖散步,傍晚銀質杖頭,到了晚宴,手柄是黃金打造。

從埃及的Tutankhamun王的權杖,到亨利八世英王,路易十三法皇,到拿破崙,美國總統華盛頓,大家都喜歡,跟着的貴族平民,各式各樣的手杖一一出現,種類數之不清。

早年,婦女們用的,大多是《十四女英豪》的老太君用龍杖,與身齊高,也許是一枝普普通通的木棍,但我們從原始人類開始就喜歡做一些與眾不同的工具,藝術由此產生。

最先想到的當然是飲食,手杖一攤開,變成一張小桌子,從中取出刀叉來,酒壺,杯子來。開餐酒塞子的不能缺少,已有數千數萬的種類。奇妙的是杖頭可以變成胡椒粉壺口,另一枝伸出尖刺,可以採樹上的果實。

吃得太飽,就要運動,有單車汽泵的手杖,高爾夫球棍的已太普通,從杖中可以取出馬鞭策騎,也可以取出一張網來捕捉蝴蝶。

釣魚的工具更多了,各種魚鈎、魚叉、魚網。打獵的不少,當然包括鉛彈槍和汽槍,槍類手杖數之不盡,刀種的更是不少,但這些手杖都已經是武器,拿着不能通過海關,都已經不在我收藏之範圍之內了。

座類的也許在這階段對我更有用,打開了是張三角形的椅子最普通,也有圓形的,左右打開成一張長方形的椅子,更有一張中空,讓屁股有毛病的人坐。

城市紳士用的選擇最多,常見的有一個精美的名牌袋錶,裝在杖頭上,也有原始日規手杖,接來是吸煙工具手杖,放香煙的,雪茄的,煙絲的,鼻煙壺的,變成煙筒或煙斗的,裏面當然有種種的打火機,我看中了一個朗臣的。是有抽鴉片的和吸可加因和大麻的,還是不購為妙。

望遠鏡形的,我已有神探Poirot用的那枝,但店裏藏的精美得多,有的也可以當成萬花筒來玩,喜歡的有一根雙眼鏡,單眼鏡和放大鏡三位合體的鑲金手杖,但已出售,關照老板娘替我再找。

攝影機手杖不少,也有可以抽出三腳架,有一根不是攝影的,一窺之下,才知道都是春宮,當年的紳士當是會玩。

音樂盒手杖售價不得了,而且每一根都是狀態良好,打開了奏出各種名曲。小提琴手杖,結他手杖,笛子和簫,有一根一抽出來,是個鐵架,給指揮用來放樂譜。

還是燭光手杖好玩,裏面有火柴、蠟燭、反光器,手電筒。說到好玩,遊戲的最多,骰子、Domino、飛鏢、吹鏢、桌球棍等等。

還是和我職業有關的有趣,棍子裏還藏了稿紙、鋼筆,和墨水,另一根大的,整枝是鉛筆。最精美的有棍筒中可以抽出整套的水彩畫具。淑女的有扇子,化粧箱、香水壺等等等等。偏門一點的,有採礦石鑿子的手杖。

我已經買了又買,但要怎麼裝回香港?上次選了一個RIMOWA的,本來用來幫結他的改裝,但嫌太重。Chloe的媽媽這時走進店裏,原來她才是專家的專家,馬上回答:「用一個塑膠的好了,很輕,是用來裝打獵的雙筒槍用的。」

媽媽名字Laurence Jantzen,還送了我一本她寫的手杖書,叫《Les Cannes d’ Art Populaire》,我才發現店裏的手杖書不少,買了又買,Chloe說:「花那麼多錢買書好還是不好?」

「專門知識的書,能找到,已很便宜。」我回答。

走出店外,母女兩人相送,用了《北非諜影》中的一句對白:「我相信,這是一段美麗友誼的開始。」

蔡瀾行草展

2017/10/04

對榮寶齋的印象,來自兒時家中的木版水印畫,與真跡毫無分別,另外家父藏的許多信箋,都是齊白石為榮寶齋畫完印出,精美萬分。

首回踏足北京,第一件事就是到琉璃廠的榮寶齋參觀,感到非常之親切,像回到家裡一樣。從此去了北京無數次,一有空閒,必訪。有一年適逢冬天,在榮寶齋外面看到一位老人賣煨地瓜,皮漏出蜜來,即要了一個,甜到現在還忘不了。

家裡許多文具,都在榮寶齋購買,尤其是印泥,榮寶齋的鮮紅,是其他地方找不到的。當然還有筆墨、宣紙等等,每到一次,必一大箱一大箱買回來。

榮寶齋最著名的,還是它的木版水印,我參觀過整個過程,驚嘆其工藝之精緻,巔峰的《韓熙載夜宴圖》,用了一千六百六十七套木版,花了八年功夫,前後長達二十年才完成,是名副其實的「次真品」。

我的書法老師馮康侯先生曾經說過:「與其花巨款去買一些次等的真跡,不如欣賞博物館收藏的真跡印刷出來的木版水印。」

與榮寶齋有緣,當譚京、李春林和鍾經武先生提出可以為我開一個書法展時,我覺得是無上的光榮,原意是和蘇美璐一齊去的,但她憂慮北京的空氣,最後還是由我一個人獻醜!

說好六十幅,我還是只寫了五十幅,留了十幅讓蘇美璐展出她的插圖,至於展覽的題名,我始終認為「書法」二字對我來說,是沾不上邊的,平時練的多數是行書和草書,最後決定用《蔡瀾行草,暨蘇美璐插圖展》。

之前,我與榮寶齋合作過,用木版水印印了我寫的「用心」二字,賣得甚好,這回也同樣地印小幅的《心經》和一些原鈴的印譜,出讓給有心人。

畫展和書法展是我經常去看的項目,我時常構想,要是自己來辦,會是怎麼樣?第一,看別人的,如果喜歡,多數覺得價錢太貴,一貴,就有了距離。基於此,木版水印是一個辦法,喜歡的話,捧一幅回去,是大家負擔得起的。但木版水印製作過程繁複,亦不算便宜,好在我的商業拍檔劉絢強先生是開印刷廠的,擁有最先進最精美的印刷機,每一部都有一個小房間那麼大,劉先生會替我印一些行草出來,價錢更為低廉。

書法展決定在二○一七年十月二十七至十一月一日舉行,一共五天,到時我會在會場與前來參觀的各位交流,如果有些喜歡的句子或絕句,亦可當場書寫。

書法展期間,榮寶齋要我辦一場公開演講,這也好,榮寶齋有自己的講堂,不必跑到其他地方,主辦方要我確認演講的內容。我一向都不作準備,勉為其難,就把講題定為《馮康侯老師教導的書法與篆刻》。對方又說要一個簡單的提綱,我回答一向沒有這種準備,到時聽眾想聽甚麼就講甚麼吧。

多年來勤練行書和草書,要說心得,也沒甚麼心得,不過馮康侯老師教的都是很正確的基本,我就當成一個演繹者,把老師說的原原本本搬出來,應該不會誤人子弟。

當今,學書法好像一件很沉重、很遙遠的事,我主要講的是,不要被書法這兩個字嚇倒,有興趣就容易了。沒有心理負擔,學起來更得心應手。做學問,不必有甚麼使命感和責任感。書法,是一件能讓人身心舒暢的事,寫呀寫,寫出愉悅,寫出興趣來,多看名帖,那麼,你會有交不完的朋友,雖然都是古人,像馮康侯先生說的:「我向古人學,你也向古人學,那麼,我們不是老師和學生,我們是同學。」

這回書法展,我有多幅草書。草書少人寫,道理很簡單,因為看不懂,我最初也看不懂,後來慢慢摸索,就摸出一些道理來。

這回我選的草書內容,都是一些大家熟悉的,像《心經》,各位可能都背得出來,用草書一寫,大家看了,啊,原來這個字可以那麼寫的,原來可以這麼變化,興趣就跟着來了。

草書有一定的規則,像「糸」字旁,寫起來作一個「子」字,今後大家一看,即刻明白,只要起步,慢慢地都能看懂。

草書也不一定要寫得快和潦草,記得馮老師說過,草書要慢寫,一筆一畫,都有交代。一位學草書的友人說,筆畫寫錯了也不要緊,但是慢慢寫,不錯不是更佳?

「書法家」這三個字,我是絕對稱不上的,「愛好者」這三個字更好。成為一個「家」,是要花畢生精力和時間去鑽研的,我的嗜好太多,不可能完成這個任務。

當成興趣最好,研究深了,成為半個專家好了,不必太過沉重。一成為半個專家,就是一種求生本領,興趣多,求生本領也多,人就有了自信。

人家問我學書法幹甚麼,我一向回答:「到時,在街邊擺個檔,寫寫揮春,也能賺幾個錢呀。」

微博推銷術

2017/03/24

MEILO SO插圖

我的微博粉絲,是我這些年一直回答他們的問題,一個個賺回來的,直至二○一七年一月,已有九百六十八萬人。

當然不能所有的問題都理睬,而且中間有些莫名其妙,或髒言穢語的,就被我召集的一百名「護法」擋住,一般只能透過一個叫「蔡瀾知己會」的網站才可進入,我私人的不開放。

偶而,我清閒了,就打開大門,讓問題像洪水般湧了進來,但只限幾個小時。

農曆新年之前,我的助理楊翱來電話:「蔡先生,如果你在這期間又開放,一定會幫助《蔡瀾的花花世界》網店帶來不少生意,你就勉為其難吧。」

好,我做事向來盡力,包括宣傳我的產品,開放就開放,從農曆新年前三個星期開始,一直開放到除夕,這一來,一夜之間就有兩三千條問題殺到。

問題答愈來愈多,愈答愈熱,像乒乓球來來去去時,就可以乘機推銷產品照片,讓大家看得流口水,訂單就來了,這次農曆新年,做了不少買賣。問答中也有些很好玩,舉出幾條讓大家笑笑:

問:「蔡爺爺,怎麼樣可以做到煲湯時不放肉卻又有肉的香味?」

答:「放手指。」

問:「請問吃甚麼會有助於身高的增長?」

答:「吃長頸鹿。」

問:「吃甚麼可以吃不胖?」

答:「啃自己的骨頭。」

問:「有沒有辦法可以練酒量的?」

答:「先變酒鬼。」

問:「長得太胖?怎麼辦?」

答:「當豬劏。」

問:「怎麼入門古玩鑑定?」

答:「先上當。」

問:「最近有個魚類學家說你對三文魚根本不懂,都是道聽途說。」

答:「尊重別人不同的聲音,但還是把他列入黑名單實在。」

問:「你看,我這張貓照片,喜歡嗎?」

答:「喵。」

問:「為甚麼每次只會一個字?」

答:「問題太多,生命太短。」

問:「如何比較中餐和日本料理?」

答:「我是中國人。」

問:「如何保持每日愉快的心情?」

答:「大吃大喝。」

問:「遇到不開心的事,除了吃,還可以做甚麼?」

答:「還是吃。」

問:「人生的意義呢?」

答:「吃吃喝喝。」

問:「找工作很困難,有甚麼辦法?」

答:「麥當勞。」

問:「沒有甚麼經驗,怎麼求職?」

答:「麥當勞。」

問:「很討厭現在的工作,怎麼辦?」

答:「麥當勞。」

問:「為甚麼每次都答麥當勞呢?」

答:「麥當勞是最容易找的工作,只要不嫌低微,肯幹就是。」

問:「年輕人,對前途迷惘,又沒有方向,怎麼辦?」

答:「我父親的教導:孝順前輩、愛護比你小的、守時、守諾言、努力工作、把每一件事都做得最好為止。這些,像船上的錨,一個個拋下海,自然穩定,自然有方向,自然不會迷惘。」

問:「我還年輕,可以浪費時間嗎?」

答:「我年輕時就出道,一桌人吃飯,我一定最小。當時,我已想到,總有一天,我一坐下,一定最老。現在想起,像是昨天的事。我真的是最老了。」

問:「依你看二○一七年房價是漲是跌?」

答:「我知道的話,就去做地產商。」

問:「如果有一天醒來,發現自己變成瑪麗蓮夢露,第一句話會問誰,問甚麼?」

答:「問肯尼迪。是不是你叫人殺我?」

問:「金庸留下幾本書,黃霑留下幾首曲,倪匡留下幾部衞斯理,你留下甚麼?」

答:「幾篇雜文。」

問:「你吃狗肉嗎?」

答:「甚麼?你叫我吃史諾比?」

真槍實彈

2016/11/22

MEILO SO插圖

今天翻了一張小時的黑白照片,手執玩具牛仔手槍,像我這麼一介書生,本來應該對武器一點興趣也沒有,偏偏從小就喜歡手槍,上課時也偷偷畫之。為甚麼那麼喜歡,看西部片之故吧。

長大了這個興趣也不變,在日本留學時,可以買到各款仿真的玩具槍,也一一收購,小小的一間公寓中,至少有幾十把。

到了晚上,和幾個同學拿了玩具槍,裝上子彈,到附近公園中砰砰嘭嘭玩個不停,結果給鄰居告密,一個便衣探員找上門來,但好在他也是個手槍迷,兩人交談了起來,沒完沒了,總算沒把我抓上警署。

讀心理學書籍,說這是潛意識中與男性性器官有關,應該是這方面短缺,才更喜歡。自認不比人強,但也沒甚麼大毛病,只是好學的一部份而已。

工作與電影有關,拍動作片,當然接觸槍械,記得早年的電影,所用的手槍頗為失真,有點像匣子槍,從來沒看過這種型號的,原來是日活電影公司道具部的產品。當年日本對槍械的禁制也頗嚴,真槍當然禁止,逼道具部造出一把手柄上裝着小電池,扳機一拉,接觸到小包的火藥,就砰的一聲發出濃煙的火光來。

回到香港,張徹拍的民初動作片,也需手槍,就向日活公司購買了一批,記得時常壞,派人修理了又修理,修出一個火藥專家,以後的爆炸場面完全由他負責。

還是殖民地的一九七四年,英國人講話大聲一點,威馬公司Hammer Production來港與邵氏合作,拍一部叫《Shatter》的動作片,Stuart Whitman當主角,鼎鼎大名的John Huston當反派,戲裡就需要一把私家偵探常用的短管手槍,結果給我們在中環的一家專賣獵槍的店找到了,經警察局的督察特別批准,買了一把點38 Colt Cobra,子彈是沒有彈頭的,還要叫道具部在槍管中鑲了鐵,這一來就算是裝了真的子彈,也只會打爆槍管,但發射不出彈頭來。

撫摸真槍實在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它一點也不像殺人的武器,倒似少女的肌膚,光滑無比,那種烏黑的顏色,可以說黑得發亮,像水上漂着的那層油,有綠、有藍、有紫,名副其實的五顏六色,盡在那把黑槍中。

再次接觸真槍,是數年後的亞洲影展,在馬尼拉舉行,這個無法無天的國度中,真槍不是甚麼稀奇之物,友人來接機,就掏出身上那把Walther PPK給我把玩。對了,就是占士邦用的那一把,他說在德國旅行時買的,回到菲律賓,買通了海關,偷運入境的。

有時候,一把手槍就像一輛名車,成為經典,PPK具備了這個條件,它是一件美不勝收的藝術品,雖說只能裝小口徑的點38ACP子彈,殺傷力是不夠的。手槍子彈有種級數,叫「人生阻止者Man Stopper」,骯髒哈利用的點44麥南增火力,或者沙漠之鷹用的點50 Action Express子彈,都屬於此類必殺火力。有鑑於此,後期的占士邦戲像1997年的《Tomorrow Never Dies》,或2008年的《Quantum of Solace》都改用Walther P99,它可以裝9×19mm或點40 S&W的大口徑子彈十六顆,足夠滅殺對手,但其後的占士邦戲強調智慧和優越感,又重新使用PPK!

PPK實在好用,我在靶場試射時,覺得一點後坐力也不存在,像在打更小口徑的點22。話說回來,據許多警方調查,兇手們還是愛用點22的最小口徑子彈,它勝在準確,不會因大口徑子彈的後坐力而失去準繩度,在近距離行兇的話,小口徑子彈照樣致命。

後來,我也到過拉斯維加斯的靶場,以及中國國內的,還有韓國的,比較起來,美國靶場的槍械選擇最多,而且也最注重安全性,它強調拿起手槍時,第一件事就是先檢查一下有沒有子彈留在槍管中,這種情形在曲尺最容易發生,以為取掉了子彈匣就安全了,哪知槍管內還有一顆看不見的。

另外,就是不開槍的話,永遠不要把手指按在扳機上,不然的話一滑倒即走火,這些我們去慣靶場的人都永遠記得遵守,另外就是一定要戴耳塞,否則開槍開得過癮,耳膜會震出血來,自己是不知道呢。更必須注意的是要戴透明護眼罩,曲尺的子彈殼彈出來時很容易傷到自己或別人的眼睛。

還有一種情形親自經歷過,我在開左輪手槍時,忽然發現隻手血淋淋,那是因為拇指沒有抓緊槍柄,後坐力之下磨擦到鋒利的安全掣。

在用真槍實彈拍電影時,也發生過不少意外,一名武師沒聽我警告,不查明槍管中還存在着子彈,不慎走火,把自己穿著的運動鞋射穿了,好在沒傷及別人,但已嚇得臉青。

靶場中最難忘的經驗是在泰國,那裡很輕易地可以買到各類進口手槍,富二代甚麼槍都玩,都是最新型號,只見在我的旁邊站着一位漂亮的少婦,她拿了最可靠、最輕盈、最細小、後坐力最輕,又可以裝上十粒子彈的Glock 26 Generation 4,把標靶拉到最近,向着紅心,一顆顆子彈射出,槍槍中的之後,露出滿意的笑容。

網紅人

2016/08/31

MEILO SO插圖

跟着日新月異的科技,好玩的事愈來愈多。近來夥拍倪匡兄,兩人做一個《一五五會客室》的直播節目,第一集有一百六十九萬人看,第二集有一百四十萬人看,已有共三百零九萬人看過。

直播其實就是外國人的「真實秀」,主持人在真實時間內與廣大的觀眾一起度過。很多年前占 凱利已經有一部電影講這件事了。

出現在這些節目中的,大陸人有個名字叫「網紅」,很多年輕女子都開着手機直播。倪匡和我兩人算是最老的,節目名叫的一五五,是我們兩個人加起來的歲數,自嘲好過被別人笑話。

任何人都可以當網紅人,問題是有沒有人看,怎麼叫人知道有自己的存在。

當今有無數的直播網站,我選了新浪的「一直播」,是因為我在新浪的微博默默耕耘,從二○○九年十二月十三日開始,回答諸位網友的問題,這些日子以來,一共發了九萬三千條微博,粉絲一個個賺回來,已有九百三十八萬人,通過這群網友發放消息,才會有人觀看。

兩人七老八十,做這些直播節目幹甚麼,求名求利?人家說:「你看,觀眾的打賞實在厲害,播放時間內不斷把金幣一個個投了過來。不只金幣,還有鑽石,哇,你們兩人,已經有十四萬三千顆鑽石了,不得了,不得了!你們賺老了!」

是不得了,那麼老了,又不露胸,也有十幾萬顆鑽石。但是,這一切都是虛數,幾十萬個金幣,也換不了幾百塊人民幣,新浪還要抽佣金,更是所剩無幾。也很可憐那些整天在鏡頭前等待人家打賞的女孩子,不如去麥當勞打份工吧,一定賺得更多。到了第二次做節目,遇到有人問得好,與其別人送金幣,不如我送幾個字給觀眾,至少可以賣幾個錢。

為名嗎?這個歲數,不必要吧?

但到底是幹甚麼?不是完全無利可圖的,要等到人家看見成績,就會花錢來讓你為他們宣傳,但在他們看不到你有實力之前,一個子也不給。

我一向鼓勵年輕人:別問收穫,先耕耘!看來,實在有代溝,我們比他們年輕。

微博推出了「一直播」這個App,由麵痴友人盧健生推薦,我一聽就知道可行。夥拍倪匡兄,觀眾還以為我們會做像《今夜不設防》一樣的內容,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我們也不會重複,而且當今請美女嘉賓,她們會很輕易答應,但她們的經理人難纏,我們沒那麼多功夫周旋,還是只有我們兩老比較輕鬆。

做節目之前,我找到倪匡愛喝的藍帶白蘭地,他說現在賣的簡直是難於下喉,我們喝的是數十年前的舊酒,而且要半瓶裝的。

有酒了,要有下酒菜,直播現場不能煮食,我只有買倪匡兄喜歡的鴨腎,和開罐墨西哥鮑魚給他吃,有酒有菜,話就多了。

認真的,倪匡兄的急智高我十萬八千里,面對眾多網友提出來的問題,他回答得又準又精。

問:遇到了八婆怎麼辦?

答:一笑置之好了,你跟她認真,你不就成了八公了嗎?哪有這麼笨的人?

問:你的男女關係寫得很成功,是因為你很有經驗嗎?

答:我寫強盜也很成功,難道我是強盜嗎?

問:錢重要嗎?

答:錢不是萬能的,可是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等到生病,你住高級病房還是普通病房,就知道錢的好處了。

節目中還有很多精彩的對答,如果各位有興趣,點擊「一直播」,馬上可以看到重播,真是方便得不得了。

節目已經做了兩集了,第三集我要出國,一早已經答應了一群好友帶他們去馬來西亞吃榴槤,不能改期。一想,有了,就去馬來西亞直播好了。

只要有部手機,就行了,抵達之後買一張4G的卡,隨時可以上到WiFi,一按掣,就能直播了,我吃甚麼榴槤,大家雖然只能看到,但是馬來西亞很近,貨品機票又便宜,隨時可以跟着我的足跡去吃好了。

我也會介紹網友經營的燕窩,她開發的是「屋燕」,非常環保,又乾淨,所以可以大力推薦,另外有衣服、土產等的購物也能一一介紹。

最讓大家喜歡的是我準備了馬來西亞的各種美食,甚麼忘不了河魚、甚麼大頭蝦、甚麼大螃蟹,應有盡有,當然最精彩的是榴槤,除了「貓山王」之外,還有「黑刺」,那是冠軍品種。

當然我更會在節目中推薦我自己的新產品「冷泡羅漢果茶」,熱沖固然好喝,但是冷泡有意想不到的效果,羅漢果是新鮮真空抽乾的,與從前煙熏有股怪味的不同,又清熱去火,一瓶沒有味的蒸餾水,如果加了一袋羅漢果茶包,味道即刻豐富,一下子喝完,帶甜,又沒有糖的壞處。有好東西,還是想和大家分享的。

抄經

2016/06/24

MEILO SO插圖

《心經》是接觸佛教最簡捷的一條大道,全卷只有二百六十個字,卻為六百卷《大般若經》的精髓,字數最少,含義最深,流傳最廣,誦習最多,影響最大,最佛教最基礎,也是最核心的一部經文。

一生人,能與《心經》邂逅與否,全屬緣份,得之便知是福,識之便得安祥。那二百六十個字,這麼許多年來有多少人試譯,甚至寫成洋洋數萬字的書來詮釋,都是畫蛇添足之舉。

不了解嗎?不必了解,讀了總之心安理得,煩惱消除,你能找到更好的經文嗎?

唸經最好,抄經更佳。

怎麼抄?文具店裡有許多工具,最簡單的是已將經文印好,你可以用一薄紙蓋在上面,用毛筆照抄就是。更簡單的是把字體空了出來,我們蘸墨填上去即可。在日本更有很多寺院設有抄經班,由和尚指導,參加了可得一兩個小時的寧靜。

如果對書法有興趣,用抄經來進入書法的學習和研究,那心靈上就更上一層樓了。

我老師馮康侯先生教我們,書法有許多字體,最通用的是行書,學習後可以脫胎換骨,寫一封信給家人或朋友,比所有的表達感情方法更為高級。

行書怎麼入門?莫過於學書聖王羲之,而經典中之經典,是王羲之的《集字聖教序》,到處都可以買到一本來臨摹,而這本帖中,就可以找到王羲之寫的《心經》。

後人抄經,都有王羲之的影子,他的書法影響了中國人近兩千年,臨他的字,不會出錯,但有些人說王的心經是用行書寫的,抄經應該焚香沐浴,正坐一字一字書之,才能表達敬意。

真正了解佛教的,便知道一切不必拘泥,如果你認為楷書才好,就用楷書吧,但楷書應該臨哪一個人的帖呢?學習了抄經之後,便會發現原來這世上不只你一個,我們的先人,抄《心經》的可真多。

從唐朝的歐陽詢,到宋朝的蘇東坡,元朝的趙孟頫,明朝的傅山到近代的傅濡,都規規矩矩地用楷書寫過《心經》,而其中最正經的,莫過於清朝乾隆,皇帝寫字不可不端莊,但當然寫出來的,逃不過刻板。

如果你想用楷書寫《心經》,那麼這些人的字都要一個個去學,為甚麼呢?我們寫字寫得多了,就要求變化,而《心經》之中出現了不少相同的字,像這個「不」字就有九次,「空」字出現七次,而「無」更厲害,出現了二十一次之多。那麼多次的重複字,我們當然想求變化,不要寫來寫去都是同一形狀,同一字體。那麼在求變化之中,你讀到其他人寫的《心經》,就可以從中學習了。

寫經就是刻板,寫經就是不必要有變化,有些人說。弘一法師寫的《心經》,在字體上有很多是相同的,那是他不刻意變化,但是其中也有變化,都是不刻意的變化,這又是另一層次的書法了。

臨弘一法師的《心經》,臨得發生興趣,那麼就可以從他的李叔同年代臨起,他最初寫的是魏碑,後來出了家發現菱角過多,才慢慢研究出毫無火氣的和尚字來,過程十分之有趣,臨多了,味道就出來了。

除了楷書,就是行書了,臨完王羲之,繼之便可以臨趙孟頫的,文徵明的,董其昌的和劉墉的,各人的行書都有變化,皆有自己的風格。

篆書寫《心經》的例子並不多,眾家的代表作有吳昌碩和鄧石如的,我自己臨摹眾書體之中,發現最有興趣,最好玩的,還是草書《心經》。

草書已像金文甲骨文,是逐漸消失的字體,當今看得懂草書的人沒幾個,其實草書架構,臨多了便能摸出道理,並不是想像中那麼難學的。看懂了草書,進入古人世界的那種行雲流水境界,真是飄逸得像個活神仙,舒服得說不出話來。

但是我還是介意太多人不能欣賞,所以我學草書時多選些家傳戶曉的詩句,另外就是用草書來寫《心經》了,凡是學過的人,一看就知道那個句子是甚麼,寫的是甚麼字,啊,原來可以那麼寫的!就愈看愈有味道。

以草書寫《心經》的歷年來有唐朝的張旭和孫過庭,近代的于右任也寫過,最好、最美的,是元朝的吳鎮。雖說是書法,但簡直是一幅山水畫。

從前要找出那麼多人寫的《心經》難如登天,當今已有很多出版社搜集出來,初學者可以買河南美術出版社的「中國歷代書法名家寫心經放大本系列」,但臨帖時想看筆畫的始終和重疊,就得買愈精美的版本愈好,當今有「線製書商」出版的《心經大系》,用原本複製高清圖印刷,一共收集了十六件,值得購買,可惜收集少了八大山人的行書、皇象的章草,米芾的行書和孫過庭的草書,廣西美術出版社的《歷代心經書法作品集》中多錄了明朝張瑞圖行草和沈度的楷書,鄧石如的篆書和傅濡的楷書。江西美術出版社的一系列《心經》,也印刷精美,在網上隨時買得到,別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