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玩物和養志’ Category

任性這兩個字

2019/06/28

從小,就是任性,就是不聽話。家中掛着一幅劉海粟的「六牛圖」,兩隻大牛,帶着四隻小的。爸爸向我說:「那兩隻老牛是我和你們的媽媽,帶着的四隻小的之中,那隻看不到頭,只見屁股的,就是你了。」

現在想起,家父語氣中帶着擔憂,心中約略地想着,這孩子那麼不合群,以後的命運不知何去何從。

感謝老天爺,我也一生得以周圍的人照顧,活至今,垂垂老矣,也無風無浪,這應該是拜賜的雙親,一直對別人好,得到的好報。

喜歡電影,有一部叫《紅粉忠魂未了情 From Here To Eternity》,國內譯名《亂世忠魂》,男女主角在海灘上接吻的戲早已忘記,記得的是配角法蘭辛那特拉不聽命令被關牢裏,被滿臉橫肉的獄長Ernest Borgnine提起警棍打的戲,如果我被抓去當兵,又不聽話,那麼一定會被這種人物打死。好在到了當兵年紀,我被邵逸夫先生的哥哥邵仁枚先生托政府的關係,把我保了出來,不然一定沒命。

讀了多間學校,也從不聽話,也好在我母親是校長,和每一間學校的校長都熟悉,才一間換一間地讀下去,但始終也沒畢業過。

任性也不是完全沒有理由,只是不服。不服的是為甚麼數學不及格就不能升班?我就是偏偏不喜歡這一門東西,學些幾何代數來幹甚麼?那時候我已知道有一天一定發明一個工具,一算就能計出,後來果然有了計算尺,也證實我沒錯。

我的文科樣樣有優秀的成績,英文更是一流,但也阻止了升級。不喜歡數學還有一個理由,那是教數學的是一個肥胖的八婆,面孔討厭,語言枯燥,這種人怎麼當得了老師?

討厭了數學,相關的理科也都完全不喜歡。生物學中,把一隻青蛙活生生地劏了,用圖畫釘把皮拉開,也極不以為然,就逃學去看電影。但要交的作業中,老師命令學生把變形蟲細胞繪成畫,就沒有一個同學比得上我,我的作品精緻仔細,又有立體感,可以拿去掛在壁上。

教解剖學的老師又是一個肥胖的八婆(這也許是影響我長大了對肥胖女人沒有好感的原因之一),她諸多留難我們,又留堂又罰站,又打藤,已到不能容忍的地步,是時候反抗了。

我領導幾個調皮搗蛋的同學,把一隻要製成標本的死狗的肚皮劏開,再到食堂去炒了一碟意粉,下大量的番茄醬,弄到鮮紅,用塑膠袋裝起來,塞入狗的肚中。

上課時,我們將狗搬到教室,等那八婆來到,忽然衝前,掰開肚皮,雙手插入塑膠袋,取出意粉,在老師面前血淋淋的大吞特吞,嚇得那八婆差點昏倒,尖叫着跑去拉校長來看,那時我們已把意粉弄得乾乾淨淨,一點痕跡也沒有。

校長找不到證據,我們又瞪大了眼作無辜表情(有點可愛),更礙着和我家母的友情,就把我放了。之後那八婆有沒有神經衰弱,倒是不必理會。

任性的性格,影響了我一生,喜歡的事可以令到我不休不眠。接觸書法時,我的宣紙是一刀刀地買,一刀刀地練字。所謂一刀,就是一百張宣紙。來收垃圾的人,有的也欣賞,就拿去燙平收藏起來。

任性地創作,也任性地喝酒,年輕嘛,喝多少都不醉,我的酒是一箱箱地買,一箱二十四瓶,我的日本清酒,一瓶一點八公升,一瓶瓶地灌。來收瓶子的工人,不停地問:你是不是每晚開派對?

任性,就是不聽話;任性,就是不合群;任性,就是跳出框框去思考。

我到現在還在任性地活着,最近開的越南河粉店,開始賣和牛,一般的因為和牛價貴,只放三四片,我不管,吩咐店裏的人,一於就把和牛鋪滿湯面,顧客一看到,「哇」的一聲叫出來,我求的也就是這「哇」的一聲,結果雖價貴,也有很多客人點了。

任性讓我把我賣的蛋卷下了葱,下了蒜。為甚麼傳統的甜蛋卷不能有鹹的呢?這麼多人喜歡吃葱,喜歡吃蒜,為甚麼不能大量地加呢?結果我的商品之中,葱蒜味的又甜又鹹的蛋卷賣得最好。

一向喜歡吃的葱油餅,店裏賣的,葱一定很少。這麼便宜的食材,為甚麼要節省呢?客人愛吃甚麼,就應該給他們吃個過癮,如果我開一家葱油餅專賣店,一定會下大量的葱,包得胖胖,像個嬰兒。

最近常與年輕人對話,我是叫他們跳出框框去想,別按照常規。常規是一生最悶的事,做多了,連人也沉悶起來。

任性而活,是人生最過癮的事,不過千萬要記住的事,是別老是想而不去做。

做了,才對得起任性這兩個字。

古人四十件樂事

2019/06/21

古人有四十件樂事:

一、高卧。二、靜坐。三、嘗酒。四、試茶。五、閱讀。六、臨帖。七、對畫。八、誦經。九、詠歌。十、鼓琴。十一、焚香。十二、蒔花。十三、候月。十四、聽雨。十五、望雲。十六、瞻星。十七、負暄。十八、賞雪。十九、看鳥。二十、觀魚。二十一、漱泉。二十二、濯足。二十三、倚竹。二十四、撫松。二十五、 遠眺。二十六、俯瞰。二十七、散步。二十八、蕩舟。二十九、遊山。三十、玩水。三十一、訪古。三十二、尋幽。三十三、消寒。三十四、避暑。三十五、隨緣。三十六、忘愁。三十七、 慰親。三十八、習業。三十九、為善。四十、布施。

從前,大部份都不要錢的;當今,當然沒那麼便宜,談的只是一個觀念。

高卧,睡個大覺,不管古今,大家都喜歡,可是都市人很多睡得不好,只有吞安眠藥去。靜坐都市人談不上,我們勞心勞力,坐不定的。

嘗酒可真的是樂事,現在已可以品嚐各種西洋紅白酒,較古人幸福得多。試茶人人可為,不過茶的價錢被今人炒得不像話,甚麼假普洱也要賣到幾千幾萬,拍起賣來甚至到成百萬元,實在並非甚麼雅事。

閱讀的樂趣最大,不過大家已對文字失去興趣,寧願看圖像,連最新消息也要變成甚麼動新聞,看得十分痛心。

臨帖更是不會去做。對畫?對的只是漫畫。

誦經只求報答,求神拜佛,皆有所求。《心經》還是好的,唸起來不難,得個心安理得,是值得做的一件事。

詠歌?當今已變成去唱卡拉OK了。真正喜歡音樂的到底不多,鼓琴更沒甚麼人會去玩了。

焚香變成了點煙薰,化學味道一陣陣。檀香和沉香等已是天價,並非人人燒得起的。

最難的應該是蒔花了。蒔花這兩個字是栽花種花,整理園藝,栽培花的品種,當今只是情人節到花店買一束送送,並非古人的「蒔花弄草卧雲居,漱泉枕石閑終日」了。

候月?今人不會那麼笨,有時連頭也不抬,月圓月缺,關吾何事。

聽雨嗎?雨有甚麼好聽的?今人怎會欣賞宋代蔣捷的「少年聽雨歌樓上, 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望雲來幹甚麼?要看天氣嗎?打開電視機好了。

瞻星?夜晚已被霓虹燈污染,怎看也看不到一顆。有空旅行去吧,在沙漠的天空,你才會發現,啊,怎有那麼多。

「負暄」這兩個字有兩種解釋:一、向君王敬獻忠心,大部份被奴化的人已漸漸接受了,以為這兩個字是這樣的,不知道它還有第二個解釋,即是在冬天受日光暴曬取暖,這才是真正的樂事。

賞雪嗎?今天較幸福,一下子飛到北海道去。

看鳥去是不敢了,有禽流感呀。

觀魚較多人做,養魚改改風水,擋擋災。不然養數百數千數萬的錦鯉,發財囉。

漱泉嗎?水被污染得那麼厲害,怎麼漱?就算有乾淨的泉水,也被商人裝成礦泉水去賣,剩下的才用來當第二十二條的濯足。

倚竹?當今只有在植物公園裏才看到竹,普通人家那有花園來種。撫松也是,只能在辛棄疾的詩中連想:「昨夜松邊醉倒,問松我醉何如?只疑松動要來扶,以手推松,曰:去!」

遠眺,香港的夜景,還是可觀的。

俯瞰,從飛機的窗口看看,香港高樓大廈吧。

散步還是回便宜的運動,慢跑就不必來煩我了。

今人怎有地方蕩舟,有點錢的乘遊輪看世界,沒有的只好來往天星碼頭。

早上學周潤發爬山的好事,至於玩水,香港的公眾浴池有些大媽會在中間解放的。

訪古最好當然去埃及看金字塔了,尋幽就要到約旦的Petra看紅色的古城。

當今人真幸運,旅行又方便又便宜,天熱可往泰國消暑,又有按摩享受;天寒到韓國去滑雪,又有美味的醬油螃蟹可食。

第三十五的隨緣已涉及哲學和宗教了,大家都知道,但大家都做不了,第三十六的忘愁也是一樣。

第三十七的慰親趕緊去做吧,要不然有一天會後悔的。

第三十八的習業是把基本功打好,經過這段困苦而單調的學習過程,一定懂得甚麼叫謙虛。

最後的兩件為善和布施盡量去做,如果不是富翁,在飛機上把零錢捐給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吧。

微博十年

2019/05/03

在二○一九年四月十一日那天,微博開了一個簡單又莊嚴的發佈會,給了我一個獎狀:「十年,微博最具影響力人物」。

拿在手上,才知道不知不覺玩微博已經玩了十年。甚麼是微博?在這裏不厭其煩也重複一下,是一個社交平台,功能和外國的「Twitter」一樣,參加之後你就可以在電腦、平板和手機上觀看和發表自己的意見。今後,任何人都不能投訴「我沒有地盤」了。

連美國總統特朗普也樂此不疲,幾乎天天發來攻擊反對他的人,微博是一種十分好玩的新遊戲,但每一種遊戲都有它們的規則,我一加入,即刻聲明:「只談風花雪月,不談政治。」

遊戲中有一種叫「粉絲」的數目,那就是你的讀者或者網友了,這種精神和老一輩的徵友專欄一樣,先簡單地介紹自己一下,興趣何在等等,筆友就會來找你,當今科技厲害,一封信就能傳達給成千上萬的人看到,有些還不止,這要看你的內容引不引得起別人的興趣。

一切都是從零開始的,我的長處是可以將以前寫過的稿件中抽出一些來發表,這幫助我接觸到更多的網友,而我的特點在吃喝玩樂,已經能起眾多網友的共鳴。

像我一早就說吃三文魚刺身會生蟲,吃豬油對身體有益等等,都引起一陣陣的反應,也在後來被醫學界證實我講的都是對的。

旅行也給我充分的資料和圖片來發表:我從前每天都寫專欄,在報紙和雜誌上發表,當今轉換了一個形式,在電腦上寫作罷了。

我認為每決定做一件事,成功與否是其次,首先要全力以付,再來就是要做得細微,用這個精神,我勤力地發微博,至到截稿的今天,翻查記錄,我已經發了十萬零四千二百八十九則,每條以十個字來計,也有一百多萬字了。

中間得到眾多網友的支持和鼓勵,才能做到。玩微博的人,那些明星歌星,是由公司職員代答,我很珍惜每位網友的意見,我雖然不能全部回答,但也盡量做到。因為我每天曾經寫過很多稿件,所以有那種能力來應付,只要問題是有趣的,我答應自己,一定親自回覆,每一條微博,都是自己手寫的。我的所謂手寫,是我不懂得拼音輸入法,都是在平板電腦上手寫,按到繁體字就以繁體字回答,簡體亦然,我認為我的網友,最低標準,是可以讀繁體字的。

粉絲的數目不斷增加,幾百個、千個、萬個到百萬個,至今已有一千零四十六萬五千九百三十位了,我常開玩笑地說,比香港人口更多。這是一個驕人的數字,我不臉紅地自豪。

當上台領獎時,司儀要求我說幾句,回答一個問題:「你最近覺得最有趣的提問是甚麼?」

我說:「有個網友問我吃狗肉嗎?我回答道:『甚麼?你叫我吃史諾比?』」

接着我說,至今為止,最有意義的,是在老朋友曾希邦先生最後那幾年,叫他參加了微博,曾希邦先生個性孤僻,一肚子不合時宜的人,朋友雖然不多,但個個都是佩服他,中英文貫通,翻譯工作一流,又很嚴謹。在他的晚年,老友一個個去世,我有鑑於此,鼓勵他加入了微博,他想不到有那麼多網友,都是受他做學問的態度感染的。曾先生的晚年,因為有了微博,而不寂寞。

這是真實的例子,也是我愛微博的理由,我希望年輕人多上微博,在那裏他們可以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這些朋友,都是沒有利害關係,非常純真的。

至於我的微博網友是甚麼樣的人呢?可以說都是喜歡吃的。這一點也不壞,喜歡吃的人多數是好人,因為他們沒有時間動壞腦筋。

這一群忠實的網友,差不多都見過面,因為他們已知道我的生日,會集中在一起為我祝賀,他們由中國各地聚集在北京、上海、廣州等地,我也開了飲食大會,請大家吃吃喝喝,真是開心,可惜近年來我更喜歡安靜,這些活動也甚少參加了。不過,有時他們聽到我的消息,像要出席一些推銷新書的活動,他們都會前來替我安排次序,做了幾次,都已經是熟手,有條不紊了。

年紀一大,不喜歡沒禮貌的網友,像有些一上來就問候我親娘的。我就想出一個辦法來阻止,玩Twitter的友人都說這個遊戲,阻止不了的,但我不信邪,想出由我的長年網友來阻止。有問題不能親自來到我這裏,要經過這群老友來篩選,這就可以完全斷絕無禮之徒。

這種方法雖然有效,但會產生不滿的情緒,我就一年一度,在農曆新年前後的一個月,完全開放,我已做好心理準備,有污言穢語也就忍了。這一個月之中,眾多問題殺到,我一一回覆。很奇怪地,竟然已經沒有不禮貌的。謝天謝地,謝謝我所有的網友,讓我度過美好的新年。

貓經

2019/01/25

我只是喜歡貓而已。

如果現在能像豐子愷先生,寫稿畫畫時,還有一隻小白騎在肩上欣賞作品,那該有多好!或者,在生活單調時,貓兒會用身體來擦擦你,讓你的枯燥人生捲起一陣漣漪。貓,是把幸福帶給你的動物。

貓喜歡人家摸,邂逅一隻有靈性的,牠需要愛的時候會用手輕輕動你幾下,然後往自己的頭上拍去,指示你去摸牠,牠永遠是主人。

有些人喜歡狗,不愛貓,狗聽話,貓不聽話。但是我是愛不了狗的,牠總是帶着哀求的眼神望着你,等着你發命令。牠整天想討好你,十足十的奴才相,我們身邊這種像狗的人已經夠多,不必再和狗玩了。

「你那麼喜歡貓,為甚麼不養一隻?」友人問。

甚麼?養一隻,說得輕鬆,你對得起貓嗎?貓不能活在籠子裏面,我們在大都市的公寓,對於貓來說,不過是一個大一點的籠子罷了,空間實在太小了。

要養貓的話,至少要有像我們從前的新加坡老家,有個大花園,有樹有草,貓可以爬上去抓鳥兒,或者躲避惡狗來侵襲。吃錯了東西之後,貓可以在花園中找到草藥來醫治自己,這才對得起貓。

貓是不愛沖涼的,偶爾洗洗可以,每天洗就要牠們的老命。貓愛乾淨,會用舌頭舔潔自己身上的毛。排泄之後,會用泥土來掩埋,這已存在於牠們身上數千萬年,當牠們大解完畢,還在士敏土的地上拚命作挖泥土狀,我一看到就代牠們悲哀。

更可憐的是牠們已經沒有像我們小時候養,把小魚煮熟了混在飯上讓牠們吃,現在是一包包的貓糧,一粒粒的硬塊,永遠是味道一樣的東西。

摸貓也是一門絕技,要等到牠們自動獻身時,先從背上順毛摸去,但這太普通,貓兒不感到歡樂,要從背上逐漸轉到胸前,再抓頸項的底部,這是牠們最敏感的部位,一接觸,貓兒就會瞇起眼睛。這時的貓最可愛,會把人迷死的。

像人一樣,貓也有貓相,美醜區別極大,很多人喜歡的波斯貓,其實是最令人討厭的,首先牠的臉很扁,頭頂上幾條紋,像是永遠皺着眉頭,永遠看不起別人,雖說狗眼看人低,但任何狗都作不出波斯貓那種勢利眼,最不可愛。

凡是長毛的,都不容易養育,毛掉得一家都是,怎清理也不乾淨,而且這些貓種常患病,命也短,要養的話,養一隻毛是藍顏色的好了,最重要是選頭大的,大頭貓永遠是比較可愛的。

普通家貓也美,如果能選上一隻像花豹一樣的最好,這種貓也比較其他的聰明。說甚麼都好,只要能有一隻純種的,已經不易了。因為貓雖然高傲和矜持,但一發情,牠們從不選擇的,說幹就幹。這時的貓叫聲可比厲鬼還要哀怨,一叫就是整個晚上,當今住在城市的貓,已逐漸失去這種野性。

不但哀鳴,還要排出濃烈無比的味道,有一個獸醫研究,說幾里外的雄貓都能聞到。大家一隻隻前來,母貓也從不推拒,之後一生就是多隻,都已經不是原種了,除非是刻意去配的。

現在想起,我尊敬的老人家島耕二導演,家裏也養了一群,他說貓最難看的時候,是眼角結有排泄,所以一看到就一隻隻抱在懷裏,用最柔軟的紙巾替貓兒擦乾淨。如果愛貓,必得向他學習。

遺傳基因,令貓看見像排泄物一樣的長條,就會彈起,不相信,你扔一條黃瓜在牠們面前,貓兒一見就會跳起來。還有一聞到主人的臭腳,表情都是一樣,牠們會瞪大眼睛,張開嘴巴,作差點要嘔吐狀,百試百靈。

貓兒美麗的姿態,令人着迷,不管任何時候都是美麗可愛的,有時作媚眼看你,有時翹起腳扮老人狀,有時握起拳頭不停地打狗,有時伸出長長的爪來,甚至睡覺時也漂亮,而且怎麼叫都叫不醒。

貓還會報恩,你對牠好,牠會獵幾隻老鼠或鳥兒來回禮,但也別以為牠們對你死心塌地,一看到紙盒就會從你的懷抱跳出來鑽進去。

真正愛貓的人會接受貓身上的氣味,和牠混合一體。我比貓兒更愛乾淨,受不了那味道,所以說我不是一個愛貓的人,我只是喜歡貓而已。

談眼鏡

2019/01/05

看中了一副眼鏡,問價錢,中環的賣港幣四千五,尖沙嘴的三千五,友人店裏說兩千五。我想,跑到了旺角,應該是一千五吧?

眼鏡的利潤是驚人的,而且,目前的眼鏡,已是時尚,講究名牌,功能已沒那麼重要了,這是全世界的走向,也沒甚麼好批評的,願者上釣罷了。

從前,戴眼鏡會被同行同學取笑的,甚麼四眼仔之類的名稱,都是發明來罵人。那時候大家眼睛好,不像當今小孩眼睛都有毛病,你到班上一看,不戴眼鏡那個才出奇,既然戴眼鏡的人多了,就有生意做,商人當然想出眼鏡當時尚的廣告來。

當今有人做過街頭訪問,發現沒有人會只擁有一副眼鏡,多副幹甚麼?襯衣服呀!他們瞪大了眼睛,笑你是鄉下人。

算起來,我也有上百副眼鏡,放在家中一個角落頭,隨時找,隨時有,這是從倪匡兄那裏學來的,當他住三藩市時,家人回香港,吩咐一做就是十副八副,因為在外國做眼鏡要醫生證明才可以買到。

香港人才不理你,以前正式當驗眼師有執照的少,在眼鏡店當幾年學徒就可以幫客人測眼了。

不戴眼鏡不知道,仔細一看,那麼一副東西,竟有十幾個小小的零件,螺絲就有不少,便宜的鏡片時常脫落,是件煩事,頂住鼻子的那兩粒膠片也不穩固,我一買就是一袋,掉了自己換上。

人生已夠沉重,我買眼鏡,第一個條件就是非輕不可。曾經找到一副世上最厲害的,比乒乓球還要輕,可以浮於水上,何奈這種眼鏡一下子就壞,用了幾個月就得換另一副。

如果要輕,那麼玻璃鏡片一定派不上用途,得改選塑膠,塑膠片有一毛病,就是容易磨花,尤其是像我這種把眼鏡亂丟的人,鏡片一花,又要去眼鏡店換了。

另一個最大折騰,是鏡片容易沾上指紋、油脂等。一髒了就非擦個乾乾淨淨不可。有種種方法應付,第一是眼鏡布,最新科技做出來的,但總不好用,還是用眼鏡紙,有些是帶着肥皂的,有些是酒精的。每次擦完眼鏡便擦手機和iPad。另有一種放進震動器,像眼鏡店的,發現還是不好用。其他的有一整罐的手壓噴水式的,總之看到甚麼擦眼鏡的新發明,一定要買,家裏至少有幾十種。

每一家時裝名牌,都會出眼鏡,最初是太陽眼鏡,當今連近視遠視的眼鏡也有,是意大利或法國做的嗎?不一定,仔細一看,設計是他們,但日本產的居多。

在日本福井縣,有一個叫鯖江Sabae的地區,專門做眼鏡框,全村的人,七個之中有一個幹眼鏡業,你專門做螺絲,你專門做夾鼻子的鈎,你專門做鏡柄等等,分工分得極細,把所有部品組合起來,才成為一副眼鏡。

這是有歷史背景的,在十九世紀末,開始有眼鏡發明時,鯖江就做眼鏡,因為當地的地形,一下雪就把整個村子封住,村民出不了門,就在家裏打金絲來,組成眼鏡的框框,一直發展到今,日本的九十五巴仙眼鏡,都在鯖江做,當今不止做給本國人,外國來的訂單已逐漸多了起來,世界名牌都來找他們。

令鯖江在世界聞名的,還有另一項發明,那就是他們第一個用「鈦Titanium」來做眼鏡框,鈦是一種世上最輕,但又最牢固的金屬,但極不容易造型,鯖江人有耐性,一條眼鏡柄要敲打五百下才能造成,就打它五百,終於給他們做出優質的眼鏡來。

最近又發明了另一項,叫「Paper Glass紙眼鏡」,摺叠起來,像紙一樣薄,我即刻買了一副,但一下子就壞,我把它放在我旅行時必帶的稿紙袋中,當成備用,平常戴的那副一出毛病,即可拿出來,放心得很。

我一直喜歡圓形的鏡框,但給可恨的哈利波特搶了鋒頭,他那麼一戴,天下人都用上那副圓形的東西,老土變成了流行,我看我要把那些溥儀式的框子藏起來了,等到大眾不跟了才拿出來。

玳瑁殼的鏡框也買過,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好看,而且又笨重,已當成收藏的一部份。當今名設計家的作品,也一味是怪,從來不由人性考慮,重得要死。

雖然並不跟潮流,也不重視名牌,但名牌之中也有些品質極佳的,發現Silhouette不錯,但說到又輕又實用又牢固,還是要算丹麥的Lindberg了。

太陽眼鏡的話,名牌子Ray-Ban有它一定的位置,當然當今也被當是老土,如果你有一副,好好收藏吧,終有一天重見天日。

前言

2018/10/05

二○一八年十月六日至十月二十四日,我又將在青島舉行第三個書法展,地點是青島市嶗山區海爾路一百八十二號的青島城市藝術館。

這次當然也有蘇美璐的插圖原畫襯托,才能出色,我們兩人的作品已一同走過三十多年,可以說得上是形影不離。如果以世俗說上收藏價值,那麼她的繪畫遠比我的書法高。

為甚麼要開書法展?好玩嘛。過程中會認識許多有趣的人物,今人古人,這個字為甚麼他可以寫得這麼美?難嗎?當然不容易,也不是不可能學得幾分像樣的。

熟能生巧四個字是條康莊大道。不遲不遲,我四十歲之前的字,用我爸爸的話,是鬼畫符,各位拿起筆吧,一定會寫得比我好。

我想講的是:書法不一定是悶,樂趣是無窮的,有很多人一直往古板大道理去鑽,那就枯燥無比了。我拿起筆來,第一次寫的就是「別管我」,從此我要做甚麼就是甚麼了,沒有人管得了我做這些甚麼。我已經進入我自己的世界,我自由了。

上兩次在北京和香港的榮寶齋展出所以會成功,都因為我不說教,在內容上我盡量放鬆,甚至俚語也搬了出來,來參觀的,覺得我像是一個「人」。

通過互聯網和社交平台,如果你不能夠來到青島也不要緊,我會將每一幅展出的字陸續用新科技發表,如果你看到喜歡的,就可以在電腦上認購了。會寄失嗎?有根據的話,我重寫給你就是。

也可以為各位題上上款的,甚麼先生雅屬等等字眼,不另收費用,而展覽的目的在於多賣,任何方法都行,何必忌諱?

我老師馮康侯先生也曾經告訴過我:「別以為這是一件甚麼清高的事,我開書法展時,遇到甚麼俗人,也照樣把內容解釋一下。」

這教訓得好,為甚麼要解釋,不如把字寫得易懂一點,將字句寫得親切一點,近人性一點,但也不必討好買者而委曲自己,不會寫上祝您榮華富貴等字眼。

第一個展覽名叫「草草不工」,那是我最喜歡的四個字,的確是草草,的確是不工。第二個題為「可懸酒肆」,就是因為我的字有很多餐廳想要,也托福這群餐廳老闆,字的價錢才能愈來愈高,實在感謝他們。展品中也有些投其所好的,像「一粒米中藏世界,半邊鍋裏煮乾坤」,「世間浮雲何足問,不如高臥且加餐」等等。

這一次的「還我青春火樣紅」,是我喜歡的句子,出自臧克家的詩「自沐朝暉意蓊蘢,休憑白髮便呼翁;狂來欲碎玻璃鏡,還我青春火樣紅」。

我不愛新詩,它根本就是切斷了的散文,這首舊詩體的,平易近人,非常欣賞。

至於展出內容,也和以往的一樣嬉笑怒罵,這一次的展出青島出版社還替我出版了一本我的書法集,結合了前二次的,內容相當豐富,大家若有心買我的字,謝謝了,不然用不着花那麼多錢,買本書法冊好了。

這次還有些我喜歡的句子,像「趁早做完悔不當初事」、「今晚我要笑着睡覺」、「活得一天比一天更好」、「何必活得那麼辛苦」、「仰天大笑出門去」等等,希望各位也愛看。

負責裝裱的杜國營,他是我的網上生意夥伴劉絢強手下的大將,做事認真,深得我心,這次展出也是由他和青島出版社仝人一起努力出來的,功勞不淺。

能辦得成,主要的還是青島出版集團的董事長孟鳴飛先生,他是我所遇見過的最優秀領導人之一,做事一言九鼎,為人又親切,談吐幽默,每次和他聊天,都愉快之至,怪不得他領導的團隊如總經理賈慶鵬,原副總編輯高繼民,副總經理劉海波,以及副總編輯劉咏,都是一流人才。

替我出書時,最初接觸到的是該集團美食圖書編輯部主任賀林和董事會秘書兼青島城市傳媒股份有限公司副總經理馬琪這兩位身高七呎的山東大漢,我和他們一見如故,也許是因為我和山東人特別有緣吧。

想起我當學生時,從日本背包旅行到的就是韓國漢城,在那裏結識的一群熱血青年都是山東人,開口閉口就是「喫之」,甚麼東西吃了才算數,記憶猶新。

這些朋友留給我的山東印象至今不忘,非常之美好。

另外要道謝的是青島新華社書店有限責任公司董事長李茗茗,她知道我對沒吃過的東西有濃厚的興趣,就用山東的生醃螃蟹來引誘我,食物沒有吃到之前,講得天花亂墜,引得我口水直流,因為當時不當季,說得我心癢癢地。

當然,我翌年又重訪青島,可惜剛剛肚子不適,說甚麼也試了好幾隻,但沒吃出她講的味道,我今年乘開展覽非得再去吃一次不可。

另外一個重要原因,是每次去,馬琪一定從青島啤酒廠買了兩大袋原味啤酒給我喝,相信我,是不同的,是好喝到極點的,是喝了忘不了的。

要你的命的老朋友

2018/09/07

說完酒後談煙,我們一家,除了姐姐之外,都抽煙,哥哥吸了一陣子之後戒掉,他也是全家最早走的,父母都吸到七老八老,我和弟弟兩人也一直抽到現在。支氣管毛病是一定有的,大家都說早點改掉這個壞習慣,但說歸說,至今還在吞雲吐霧。

第一口吸的是偷媽媽的,她抽得很兇,是美大兵喜歡的土耳其系煙葉「紅印Lucky Strike」,我從中學起學習,向最濃的吸,這個教育算是不錯的。

爸爸抽得較為文雅,是英國維珍尼亞系的「三個五555」和「Garrett」等,打仗時物資貧乏,也抽「黑貓」和「海盜」。

早年抽煙根本不是甚麼壞事,還來得個流行,好萊塢片中的男女主角你一根我一根,有時男的還一點兩根,一根送給女朋友,一根自己吸。

我抽煙雖說是父母教的,但影響得最深的還是占士甸,他在《阿飛正傳Rebel Without A Cause》1955的形象實在令人嚮往,沒有一個人抽得像他那麼有形有款,不學他抽根本不入流。

接着去日本留學了,半工半讀,當自己是個苦行僧,抽的當然不是甚麼貴價的外國舶來品,能買到甚麼最便宜的就買最便宜的。

價廉的是種黃色包的「IKOI」,一包四十丹,連玻璃膠紙也省了,因為我一直吸美國土耳其系的煙葉,這牌子的也滲了一點,抽起來味道較為接近,反而那些貴一點的「Peace」和「Hope」用了英國維珍尼亞煙葉,就抽不慣了。

同樣便宜的是「黃金蝙蝠Golden Bat」綠色紙包裝,味道相當難於接受,但這種煙當年抽起來,已經算是懷舊復古了,相當流行。

日本人的腦筋是食古不化的,我向賣煙的店先生買兩包,一包是四十丹,他用一個小算盤算起算盤,滴搭兩聲,說八十丹。隔兩天去買,又是滴搭兩聲八十。

正式出來工作時,薪水高了,可以買貴一點的「Hi-Lite」,藍色紙包,白字的包裝,一包八十丹,當然也有玻璃紙了,但是這種煙的味道始終太淡,後來收入更佳時,便去抽一種橢圓形,壓得扁扁的德國煙,叫為「金色盒子」,它用了一百巴仙的土耳其煙葉,自己抽是香的,別人聞到卻是臭得要命。

接着找更臭的,當年的女朋友崇尚法國,抽一種叫「吉普賽人Gitanes」的,盒子上用藍白的圖案畫着一個拿着扇子在跳吉普賽舞的女郎,味道實在臭。

同樣臭的也是法國產的「Gauloises」,也是藍色包裝,畫有一個雙翼的頭盔,別小看這種煙,在法國抽着它還是愛國行為呢,繪畫界的愛好者有畢加索,文藝界的有沙特,音樂界有Maurice Ravel,連披頭四的尊連儂也是它的煙迷,抽起它來,在一群法國朋友之間得到尊重,但是最後還是受不了,也不理女朋友,抽別的煙去。

日本的房子,冬天會用一個大瓷罈,中間燒炭取暖,這時看到老人家拿了一管煙斗,頭上有個小漏斗式的銅頭,中間是竹管,吸嘴也是銅器打成的,叫Kiseru。也學着他們抽了起來,但改裝了英國煙葉,日本的太劣了,一吸就咳嗽,這種抽法有個缺點,就是煙斗太小,抽一口就要清一次,非常麻煩。

有時也跟着日本人懷舊起來,抽一種叫「朝日」的煙,非常便宜,因為有個吸嘴佔了整枝煙的三分之一,吸嘴是空心紙筒,用手指壓扁了當成濾嘴,抽不到兩下就滅了,也只是當玩的,不會上癮。

離開日本後來到香港,開始抽美國煙Pall Mall,因為它有加長版,自己又買了一個煙嘴加上去,顯得特別的長,配了我高瘦的身材,抽起來好看,但好看不等於好抽,也不是到處買得到,後來就轉抽了最普通的「萬寶路Marlboro」。

從特醇的金牌抽起,最終還是回到特濃的紅牌子,萬寶路的廣告和音樂實在深入民心,但說到好不好抽,越大眾化的東西,味道一定最普通了。

其實香煙並不香,而且有點臭,臭味來自煙紙,美國香煙的紙是特製的,據說也浸過令人上癮的液體,這有沒有根據,不是我們煙民想深入研究的。

有一點是事實,為了節省成本,有很多香煙根本不全是煙葉,三分之一以上是用紙屑染了煙油而造成的,不相信,取出一枝拆開來,把煙葉浸在清水中,便會發現是白紙染的。

終究煙抽多了,一定影響氣管,所以煙民們都咳嗽,咳多了就想戒,而戒煙的最佳方法是改抽雪茄,我的香煙已完全戒掉,現在一聞燃燒煙紙的味道就要避開,實在難聞,我已經完全戒了煙。

當今抽的是雪茄,大雪茄抽一根要一個小時,沒那麼多空閒,現在改抽小雪茄Mini Cigarillos,大衛杜夫牌子,全部是煙葉。因為美國禁運古巴產品,大衛杜夫很聰明地跑去洪都拉斯種煙葉,在瑞士或荷蘭製造這種雪茄,五十枝裝的放在一個精美的木盒子之中,看起來和抽起來都優雅得很。

我還是不會禁煙的,煙抽了一輩子,是老朋友了,但只是一個要你命的老朋友,可愛得很。

2018/04/27

床,人生最常用,但最不受中國人重視,以為擁有是理所當然的,和白米飯一樣。

一生勞碌,為生活奔波,人總是要求一天活得比一天更好,安定了下來,第一件可以展揚自己的成就的是一隻勞力士手錶,第二件是一輛賓士汽車,第三件是有一間房子,而至於床,沒有人重視,也不知道甚麼是最好的,對於名床牌子的概念是模糊的。

這張我們要花生命中三份之一時間的用具,怎麼可以不去研究,實在是令人貽笑大方。

窮的時候睡木板床,有了能力買一張海綿墊,但都是化學品做的,睡得床底一灘水。可能是中國人天生硬骨頭,甚麼都是硬的最好吧?為甚麼我們一天勞動下來,不能睡在一張又軟又舒服的床呢?

看電影,美國鄉下人的老夫老妻,都是睡在同一張床上。這是多麼不文明,各人的生活習慣不同,到了某個階段,應該再也不互相容忍,分床睡才是理所當然。一向說的是美金有保障,情人是法國的,而屋子則是英國的最好。為甚麼最好?英國人不但分床睡,而是睡室也是個別的,才算最高享受。

大不列顛帝國不落日,當年的英國對生活的要求最高,他們要睡一張最好的床,而甚麼床比得上國皇睡的呢?

每一種英國皇室用品,都有一個英國皇家徽章,一隻獅子和一隻駿馬,擁抱着一個盾牌,下面字句寫着「英國皇室御用By Appointment To His/ Her Majesty」,是信心的保證,而得到這種牌子的東西已越來越少,每年還要重新檢驗,不合格即被摘下來。

Hypnos公司於一九○四,先受喬治五世愛用,後來當今的英女皇一直睡這家公司的產品,當然每一張都是人工手製,用料全天然,非常環保的。

床墊用的是馬尾毛編製,這一來才可以通風,裏面的毛綿皆為最高級的,而彈簧更是分別的幾層,務使做到最完美為止,睡在上面,就像被雲層包裹那麼舒鬆。

但是買這種床,單單是用手按按,是不知道它的價值,該公司鼓勵客人睡多幾次欣賞,歡迎大家來試睡,睡到你感覺它的價值方才購買。

最初接觸這張床,當然是像個大鄉里不懂箇中樂趣,第一樣我喜歡的是它能升降,對我這個愛在床上看書的人,的確是最大的享受。

但是醫院中的床也有這種功能呀,但是睡在這種床總有生病的感覺,心理上是極為反感的,而唯有這一類的高級產品,才能又有此項功能,才完全脫離病床的感覺。

大一點的床可分兩邊,就算夫妻共睡,也可以不影響對方的生活習慣,另一種好處,是它設有按摩功能,像把一張電動按摩椅搬到床上一樣,震呀震呀,也就一下子入眠,還有另一功能,那就是不但頭部能升起,下面那邊的腳部也同樣可以升降,舒服無比。

當然,當你年輕的時候並不需要這種享受,當年一上床就做傳宗接代事,然後即刻倒頭就睡,管得了那麼多嗎?這種床是要等到你到處都可以打瞌睡,看電視時的沙發,看書的安樂搖搖椅,坐久了都想睡,但一看到床就睡不了,這個階段,你知道,你已經需要一張好床了。

現在,我們對生活質素的要求已經提高,去到酒店,也可以選擇枕頭的軟硬,好的旅館有十幾個枕頭讓你去試,但是床,始於就是那麼一張,最多能夠要求加幾層床墊,要是你想更硬的,那麼只有睡地板了。

隨着生活質素的提高,某些經驗也逐漸減少,早年的藤蓆,在沒有冷氣時睡起來是多麼地清涼。大塊木板鋪在凳上,光身不蓋被,在露天之下睡個大覺的經驗,也已失去。

還有那討厭的蚊子,一直干擾着我們的清夢,早年吊起蚊帳,整個人躲在裏面,像進入母親的胎盤,也是一種極大的享受,當今俱往矣。

這麼多年來,甚麼床都睡過,記憶猶新的是日本的榻榻米,至今住溫泉旅館,還有這種享受,榻榻米上面的床不叫床,叫Futon,睡覺之前才鋪的,說硬不硬,說軟不軟,是一種全新的體驗。到了夏天,旁邊是有一盞小燈,燒了一圈蚊香,再來一壺冰水,那是夏天睡榻榻米的配套。到了冬天,那張被極厚,但也不覺得重,舒服得很。

而今,看到了這張Futon,已有點猶豫,因為年老骨頭硬,睡在地上要爬起來時,還是得花氣力的,所以好的溫泉旅館中有兩種睡具,西洋的床和日式榻榻米,任君選擇。

睡在這張天下最好的床之一的Hypnos,只有一種遺憾,那是為甚麼不早點有這種能力,買一張給自己的父母當禮物?而一早有錢的人,也很少會買這張床孝敬雙親,他們連自己也捨不得睡。

買一張高級的床,的確比買一副貴棺材好。

書畫展點滴

2018/04/20

香港榮寶齋《蔡瀾蘇美璐書畫展》,從二○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至四月三日為止,圓滿地結束了,我拍了一張照片在社交平台發表,字句寫着:「人去樓空並非好事,但字畫售罄,歡樂也。」

邀請函上說明為了環保,不收花籃,但金庸先生夫婦的一早送到,王力加夫婦一共送兩個,陳曦齡醫生、徐錫安先生、師兄禤紹燦、沈星、還有春回堂的林偉正先生、成龍和狄龍兄也前後送到,馮安平的是一盤胡姬花,最耐擺了。

倪匡兄聽話,沒送花,但也不肯折現,撐着手杖來參加酒會,非常難得,他老兄近來連北角之外的地方也少涉足,來中環會場,算是很遠的了。

酒會場面熱鬧,各位親友已不一一道謝,傳媒同事也多來採訪,為了國內不能參加的友人,我在現場做了一場直播,帶大家走了一圈,親自解說。

記得馮康侯老師曾經說過,開畫展或書法展也不是甚麼高雅事,還是要說明給到場的人字畫的內容,這和推銷其他產品沒甚麼分別。

照了X光,醫生說可以把那個鐵甲人一般的腳套脫掉,渾身輕鬆起來,加上興奮,酒會中又到處亂跑,腳傷還是沒有完全恢復,事後有點痠痛。

再下去幾天,就不能一一和到來的人一齊站着拍照了,干脆搬了一張椅子在大型海報前面,坐着不動當佈景板,朋友們要求,就不那麼吃力。

合照沒有問題,有些人要直的拍一張,橫的拍一張,好像永遠不滿足。他們都很斯文,有的人樣子看起來很有學問,但是最後還是禁不住舉起剪刀手,他們不覺幼稚,我心中感到非常好笑。

已經疲憊不堪時,其中一位問我站起來可不可以,我就老實不客氣地:「不可以!」

自己的字賣了多少幅我毫不關心,倒是很介意蘇美璐的插圖,又每天寫電郵向她報告,結果頗有成績。我自己買了三幅送人,一幅是畫墨爾本「萬壽宮」的前老闆劉華鏗的,蘇美璐沒見過本人,但樣子像得不得了,另一幅是畫「夏銘記」,還有上海友人孫宇的先生家順,應該是很好的禮物。

自己的字,有一幅覺得還滿意的是「忽然想起你,笑了笑自己。」第二個「笑」字換另一方式,寫成古字的「咲」,很多人看不懂,結果還是賣不出,至到最後一天,才被人購去了,到底還是有人欣賞。

寫的大多數是輕鬆的,只有一張較為沉重:「君去青山誰共遊」,有一位端莊的太太要了,見有兒子陪來,我乘她不在時問為甚麼要買這張,回答道家父剛剛去世,我向他說要他媽媽放開一點,並留下聯絡,心中答應下次有旅行團時留一個名額給她。

鍾楚紅最有心了,酒會時她來了一次,過幾天她又重來,說當時人多沒有好好看。當今各類展覽她看得多,眼界甚高,人又不斷地自我修養求進步,一直是那麼美麗,是有原因的。

想不到良寬的那一幅也一早給人買去,來看的人聽了我的說明,感謝我介紹這位日本和尚畫家,其實他的字句真的有味道,下次可以多寫。

張繼的那首膾炙人口的詩,並不如他的另一個版本好,所以寫了「白髮重來一夢中,青山不改舊時容;烏啼月落寒山寺,倚枕仍聞半夜鐘。」也有人和我一樣喜歡,買了回去。

來參觀的人有些也帶了小孩子,我雖然當他們為怪獸,絕對不會自己養,但別人的可以玩玩,然後不必照顧,倒是很喜歡的。好友陳依齡家的旁邊有一家糖果店,可以印上圖畫,問我要不要,我當然要了,結果她送了我一大箱的圓板糖,一面印着「真」字,一面印着一隻招財貓,一下子被人搶光。

那個「真」字最多人喜歡的,我也覺得自己寫得好,一共有兩種,一是行書、一是草書,賣光了又有人訂,一共寫了多幅。我開始賣文時,倪匡兄也說過:你靠這個「真」字,可以吃很多年。哈哈。

對了,賣字也要有張價錢表,古時古人書寫叫為「潤例」,鄭板橋的那幅寫得最好,好像已經沒有人可以後繼了,結果請倪匡兄為了我作一篇,放大了擺在場內,可當美文觀之。

這次書畫展靠多人幫忙,才會成功,再俗套也得感謝各位一下,最有功勞的當然是香港榮寶齋的總經理周柏林先生和他幾位同事,他們說沒這麼忙過。在今年公司會搬到荷李活道,給個固定地方賣蘇美璐和我的字畫。

宣傳方面,葉潔馨小姐開的靈活公關公司也大力幫了很多忙,在此致謝。

最感激的是各位來看的朋友,過幾年,可以再來一次。

可懸酒肆

2018/03/23

與「榮寶齋」由製作《用心》二字的木版水印而結緣,在二○一七年底於他們的北京展覽廳舉行了我的行草展,獲大家愛戴,全部售罄。再接再厲,二○一八年的春天,又在香港的榮寶齋再來一次。

為了求變化,我向香港榮寶齋的總經理周伯林先生提出,不如與蘇美璐一起舉辦,周先生表示贊成,展名順理成章地叫為「蔡瀾蘇美璐書畫聯展」。

蘇美璐和我的合作,不知不覺之中已經三十年,連她的英國兒童書籍出版商也覺得是一件很難得的事,當今她在國際間的名聲甚響,《紐約時報》記載過:「蘇美璐作品充滿光輝,每一幅都像日出時照透了彩色玻璃……」

她的插畫獲得無數獎狀,尤其是一本叫《Pale Male: Citizen Hawk of New York City》的,描述紐約的老鷹如何在石屎森林中驕傲地活下去的,圖文並茂,值得收藏。

好萊塢奧斯卡影后Julianne Moore的兒童書《我的母親是一個外國人,但對我不是My Mom Is A Foreigner, But Not To Me》,也指定要蘇美璐為她插畫。

這回聯展,我自己六十幅文字,選了她六十幅圖畫,都是以前我寫過的文章中出現過。我每次看自己的專欄時,先看她的畫,總覺得畫比文字精采,當今各位有機會買到一幅。

至於我的字,看過師兄禤紹燦先生之前舉行過的展覽,各種中國字的形態都精通,數百幅字洋洋大觀,實在是大家。我越看越慚愧,只能用我寫慣的行草作字,其他的大篆小篆和鐘鼎甲骨等,一概不通。

能夠有機會做展覽,也拜賜了我在其他方面的聲譽,尤甚飲食界,有很多人要我替他們的商店題字做招牌。我是一個商人,見有市場,就坐地起價,最先是幾千塊一個字,漸漸漲到一萬,接着就是翻倍,一翻再翻,當今已是十萬人民幣一個字了。

餐廳通常以三個字為名,共收三十萬,對方也是商人,也會精算,花三十萬買個宣傳,不貴也。所以越來越多人叫我寫,看樣子,又得漲價了。

本來書畫展都有一個別題,像紹燦兄的叫為《心手相師》,如果要我選一個副題,我一定會用「可懸酒肆」四個字。

的確,我的字都是遊戲,尤其自娛,在寫題下款時,很多書家喜用某某題,但是我買得最多的,是「墨戲」這兩個字。對於我,每一幅都是在玩。

也許是抱着這個心情,我可以放鬆自己,寫自己喜歡的句子,絕對不會是什麼「聖人心日月,仁者壽山河」那麼古板,也不會「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於心」那麼玄奧,更非常之討厭「業精於勤荒於嬉」之類的說教。

時常想起的是丁雄泉老師的畫,並非畢加索名作,但充滿令人喜躍的色彩,掛在家中牆上,每天讓看的人開心,我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把幽默注入在古詩之中如何,「思君令人老」為上句,下句我是「努力加餐飯」,即刻有趣了。

簡單一點,用兩個字或三個字的也耐看,之前寫的「開心」最多人喜歡,「無妨」也不錯,「別管我」和「不計較」,狂妄一點,來個「不睬你」、「管他呢」和「誰在乎」。

一個字的,我最愛「真」和「緣」。以前在書展時,有人要求寫個「忍」,我問對方:「你結婚多少年了?」

回答:「二十年。」

我說;「不必寫了,你已經是專家。」

與其寫「隨心所欲」,我在北京時常聽到他們的四個字「愛咋咋地」,也很喜歡。

長一點的,大幅的,寫草書「心經」。草書少人看得懂,但《心經》人人會唸,每一個字都熟悉,細看之後說:「啊,原來這個字可以這麼寫!」

另外有黃霑的《滄海一聲笑》和《問我》《獅子山下》,更是每一個香港人唱得出的歌詞。

每次去看書畫展,有些自己喜歡的,但都覺得太貴,基於此,這次也同上回書展一樣,出一本印刷精美的紀念冊。我的生意拍檔劉絢強開印刷公司,擁有最先進的HP印刷機,加上他公司的杜國营是個要求完善的設計家,會製作兩種,用精美的紙張印刷一種精裝,一種平裝,各位都可以隨手拿回一冊。

蘇美璐為這次展覽畫的海報亦在現場出售,加上各種書法的衍生品,如瓷製印刷等,都平易近人。

展覽在二○一八年三月二十八號星期三開到四月三日星期二,於中環長江中心三樓的「香港榮寶齋」舉行,請各位有空來逛逛。

行草展花絮

2018/02/25

二○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在北京的榮寶齋開了我人生第一次展覽會。前一天抵達,看佈置已經做得完善,放心了。除了自己的字四十六幅,還有十張蘇美璐的插圖,才沒那麼兒悶。我也是一個常去看展覽的人,發誓若有機會自己開一個,一定克服一些小毛病。

甚麼毛病呢?通常看完就走,沒買到一幅。為甚麼?貴呀。所以這次和主辦單位商量好,盡量把價錢壓低。真跡還是覺得太貴的話,買本紀念冊好了。紀念冊也分三種,平裝版的大家都可以輕鬆地帶回去,要求好一點的有兩種不同尺寸的版本,用宣紙印刷,精美得很。

開一個展覽,再多人來看也是那麼一群,當今有了互聯網,我在各個平台上把作品放上去。榮寶齋也隨時代並進,有自己的網站可以出售作品,所以加加起來,連同現場出售的,第一天已經賣掉一半以上了。

事前主辦單位問我要不要開個酒會之類的,我最怕這種應酬了,甚麼都不要,也謝絕了花籃,每次看到展完後被丟棄的那麼一堆,就覺得又浪費又不環保。我開玩笑說不如折現吧,再不然就用這些錢買本紀念冊。

展廳一共有兩層,下面的我放了一幅很長很大的草書《心經》,當成是「鎮店之寶」吧。來看的人因為熟悉內容,對着那些鬼畫符似的草書,也能一字字唸出。

檢討第一天的成績,發現最快賣出,也是賣得最好的,是我那些不合常規的。像「別管我」那幅,賣完後還有客人再訂。在展廳的二樓設有一張案桌,由好友糖糖在那兒泡濃得似墨的熟普洱給我喝,另一張大的,留着給我寫字,我一有空檔,就在那裏寫呀,再寫,然後把賣出的拆下被客帶走,我寫完榮寶齋即裱,隨時補上。

第二天,也是重陽節,在榮寶齋大講堂做一場公開演講,這回有友人褚海濤開的「無憂格子」奶酪贊助,組織了團隊,在現場直播,然後再轉發到其他網絡平台,不然的話,來的人再多,也比不上利用互聯網的效力那麼高。

大家的問題一一回答,除了書法上的,還有盛情的、美食的、反應非常熱烈。

字接着賣,沒有停過,一有空檔,就往整個琉璃廠蹓躂,每家字畫店、古董店和書店都進去逛逛,是我多年來的心願。

第三天,應清華大學同學邀請,到禮堂去和大家交流。清華大學當今的銀杏樹葉都已金黃,配襯着這幾天很難得的清澈藍天,環境特別漂亮。同學們的問題集中在年輕的迷惘,我告訴大家唯一克服的方法,就是培養一種興趣或嗜好,研究再研究,研究深了,就會找很多書看,一看之下,原來早已有人做過更深的學問,你能與古人交朋友,那有時間寂寞或迷惘?

也不到處去找東西吃了,北京的交通不是開玩笑的,一出門就一兩個小時塞車,還是乖乖留在展覽會場。好友洪亮到各名店去打包,把一堆堆美食買回來,榮寶齋也特別開恩,讓我在茶桌上開餐,吃得飽飽。

洪亮是攝影機名廠哈蘇的高層,到處去展示產品,也乘機尋找美食,吃得身材略胖,為了答謝他的心意,寫了「肥又何妨」相送,他高興得很。

字繼續賣,我繼續補,但也會悶的,悶起來,我和小朋友們玩,攝影家劉展耘的小女孩很可愛,我畫了一個《半鼻子》卡通人物,先畫五個小圈,再一個大圈,點上眼睛,即成。劉千金看得大樂,我也畫得發狂,再來一副史諾比睡在狗屋上的給她。鋪滿滿地的字,劉展耘要他女兒選,她挑了一張《酒色財氣》,真是孺子可教。

和榮寶齋結緣,由我請他們刻木版水印開始,《用心》那兩個字印了多幅,賣完又賣,這也是替來參觀的朋友們着想,真跡太貴,也可以便宜地收藏和真跡一模一樣的木版水印,我替買的人提上名字上款,再原鈐一個印章。

我的生意上的拍檔劉絢強先生一個印刷界的鉅子,擁有最新進的印刷機,像一間房子那麼大,甚麼原材都可以印上,玻璃、宣紙、布條,這次他為我做了很多真跡的衍生品,都價廉,其中一幅「莫愁前路無知己,落花時節又逢君」,特別受歡迎。不來現場,網上也可以買到。

展出期間,來了一位嘉賓,大家也認識,就是鍾楚紅了,許多現場看字的朋友遇見了,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榮寶齋行草展,為期六天,圓滿地結束了,展品四十六件全部售罄,應大家要求,再添了多幅,又有訂製十數件,算是對榮寶齋和自己有一個交代。

一般展覽,開完了就完了,但當今的可以不斷地延伸,在網上繼續出品。大家對「別管我」有興趣,再下來就有「誰在乎」、「管他呢」等等,都是不正經的,都是以前書家不肯寫的,我才不管,大家喜甚麼買甚麼,國內人士所謂的「接地氣」,就是這麼一回事。

返港後,倪匡兄說北京那麼多書法家,你竟然敢去撒野?我笑着:「大家對老人家還是客氣的,所以現在七老八老才有勇氣。覺得最好的還有一副:雙鬢斑斑不悔今生狂妄。」

手杖的收藏

2018/02/21

此趟在巴黎,最大的收穫莫過於買手杖了,我的收藏大致來自倫敦的James Smith& Sons、京都的手杖屋和東京的Takagen。

以為意大利會有很多,結果找遍羅馬和米蘭都不見專門店。從前去了巴黎多次,還是對手杖沒有興趣的年代,這回去了,才大開眼界。

友人莊田在巴黎學做甜品,知道我喜歡,一直在專賣古董的集中地找到手杖送我,這回剛好古董市場沒有營業,找到一家叫Galerie Jantzen的,一走進去,儼如一間手杖的博物館。

店裏只有一位婦人經營,最初大家不熟,都有個距離,後來一談起來,即刻知道可以互相溝通的,Chloe Jantzen從櫃中的大抽屜,一層一層拉出來,每層上百枝,應有盡有。

首先,決定自己想要的是那種類型,手杖當然分粗大一類紳士用的,和細小淑女用的,但小的男人也有,那是拿來裝飾,不是實用,有的是用鯨魚鬚鬚,不說的話真的看不出甚麼做的。

在手杖最盛行的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時,男人一天要換三根手杖,早上全木手杖散步,傍晚銀質杖頭,到了晚宴,手柄是黃金打造。

從埃及的Tutankhamun王的權杖,到亨利八世英王,路易十三法皇,到拿破崙,美國總統華盛頓,大家都喜歡,跟着的貴族平民,各式各樣的手杖一一出現,種類數之不清。

早年,婦女們用的,大多是《十四女英豪》的老太君用龍杖,與身齊高,也許是一枝普普通通的木棍,但我們從原始人類開始就喜歡做一些與眾不同的工具,藝術由此產生。

最先想到的當然是飲食,手杖一攤開,變成一張小桌子,從中取出刀叉來,酒壺,杯子來。開餐酒塞子的不能缺少,已有數千數萬的種類。奇妙的是杖頭可以變成胡椒粉壺口,另一枝伸出尖刺,可以採樹上的果實。

吃得太飽,就要運動,有單車汽泵的手杖,高爾夫球棍的已太普通,從杖中可以取出馬鞭策騎,也可以取出一張網來捕捉蝴蝶。

釣魚的工具更多了,各種魚鈎、魚叉、魚網。打獵的不少,當然包括鉛彈槍和汽槍,槍類手杖數之不盡,刀種的更是不少,但這些手杖都已經是武器,拿着不能通過海關,都已經不在我收藏之範圍之內了。

座類的也許在這階段對我更有用,打開了是張三角形的椅子最普通,也有圓形的,左右打開成一張長方形的椅子,更有一張中空,讓屁股有毛病的人坐。

城市紳士用的選擇最多,常見的有一個精美的名牌袋錶,裝在杖頭上,也有原始日規手杖,接來是吸煙工具手杖,放香煙的,雪茄的,煙絲的,鼻煙壺的,變成煙筒或煙斗的,裏面當然有種種的打火機,我看中了一個朗臣的。是有抽鴉片的和吸可加因和大麻的,還是不購為妙。

望遠鏡形的,我已有神探Poirot用的那枝,但店裏藏的精美得多,有的也可以當成萬花筒來玩,喜歡的有一根雙眼鏡,單眼鏡和放大鏡三位合體的鑲金手杖,但已出售,關照老板娘替我再找。

攝影機手杖不少,也有可以抽出三腳架,有一根不是攝影的,一窺之下,才知道都是春宮,當年的紳士當是會玩。

音樂盒手杖售價不得了,而且每一根都是狀態良好,打開了奏出各種名曲。小提琴手杖,結他手杖,笛子和簫,有一根一抽出來,是個鐵架,給指揮用來放樂譜。

還是燭光手杖好玩,裏面有火柴、蠟燭、反光器,手電筒。說到好玩,遊戲的最多,骰子、Domino、飛鏢、吹鏢、桌球棍等等。

還是和我職業有關的有趣,棍子裏還藏了稿紙、鋼筆,和墨水,另一根大的,整枝是鉛筆。最精美的有棍筒中可以抽出整套的水彩畫具。淑女的有扇子,化粧箱、香水壺等等等等。偏門一點的,有採礦石鑿子的手杖。

我已經買了又買,但要怎麼裝回香港?上次選了一個RIMOWA的,本來用來幫結他的改裝,但嫌太重。Chloe的媽媽這時走進店裏,原來她才是專家的專家,馬上回答:「用一個塑膠的好了,很輕,是用來裝打獵的雙筒槍用的。」

媽媽名字Laurence Jantzen,還送了我一本她寫的手杖書,叫《Les Cannes d’ Art Populaire》,我才發現店裏的手杖書不少,買了又買,Chloe說:「花那麼多錢買書好還是不好?」

「專門知識的書,能找到,已很便宜。」我回答。

走出店外,母女兩人相送,用了《北非諜影》中的一句對白:「我相信,這是一段美麗友誼的開始。」

蔡瀾行草展

2017/10/04

對榮寶齋的印象,來自兒時家中的木版水印畫,與真跡毫無分別,另外家父藏的許多信箋,都是齊白石為榮寶齋畫完印出,精美萬分。

首回踏足北京,第一件事就是到琉璃廠的榮寶齋參觀,感到非常之親切,像回到家裡一樣。從此去了北京無數次,一有空閒,必訪。有一年適逢冬天,在榮寶齋外面看到一位老人賣煨地瓜,皮漏出蜜來,即要了一個,甜到現在還忘不了。

家裡許多文具,都在榮寶齋購買,尤其是印泥,榮寶齋的鮮紅,是其他地方找不到的。當然還有筆墨、宣紙等等,每到一次,必一大箱一大箱買回來。

榮寶齋最著名的,還是它的木版水印,我參觀過整個過程,驚嘆其工藝之精緻,巔峰的《韓熙載夜宴圖》,用了一千六百六十七套木版,花了八年功夫,前後長達二十年才完成,是名副其實的「次真品」。

我的書法老師馮康侯先生曾經說過:「與其花巨款去買一些次等的真跡,不如欣賞博物館收藏的真跡印刷出來的木版水印。」

與榮寶齋有緣,當譚京、李春林和鍾經武先生提出可以為我開一個書法展時,我覺得是無上的光榮,原意是和蘇美璐一齊去的,但她憂慮北京的空氣,最後還是由我一個人獻醜!

說好六十幅,我還是只寫了五十幅,留了十幅讓蘇美璐展出她的插圖,至於展覽的題名,我始終認為「書法」二字對我來說,是沾不上邊的,平時練的多數是行書和草書,最後決定用《蔡瀾行草,暨蘇美璐插圖展》。

之前,我與榮寶齋合作過,用木版水印印了我寫的「用心」二字,賣得甚好,這回也同樣地印小幅的《心經》和一些原鈴的印譜,出讓給有心人。

畫展和書法展是我經常去看的項目,我時常構想,要是自己來辦,會是怎麼樣?第一,看別人的,如果喜歡,多數覺得價錢太貴,一貴,就有了距離。基於此,木版水印是一個辦法,喜歡的話,捧一幅回去,是大家負擔得起的。但木版水印製作過程繁複,亦不算便宜,好在我的商業拍檔劉絢強先生是開印刷廠的,擁有最先進最精美的印刷機,每一部都有一個小房間那麼大,劉先生會替我印一些行草出來,價錢更為低廉。

書法展決定在二○一七年十月二十七至十一月一日舉行,一共五天,到時我會在會場與前來參觀的各位交流,如果有些喜歡的句子或絕句,亦可當場書寫。

書法展期間,榮寶齋要我辦一場公開演講,這也好,榮寶齋有自己的講堂,不必跑到其他地方,主辦方要我確認演講的內容。我一向都不作準備,勉為其難,就把講題定為《馮康侯老師教導的書法與篆刻》。對方又說要一個簡單的提綱,我回答一向沒有這種準備,到時聽眾想聽甚麼就講甚麼吧。

多年來勤練行書和草書,要說心得,也沒甚麼心得,不過馮康侯老師教的都是很正確的基本,我就當成一個演繹者,把老師說的原原本本搬出來,應該不會誤人子弟。

當今,學書法好像一件很沉重、很遙遠的事,我主要講的是,不要被書法這兩個字嚇倒,有興趣就容易了。沒有心理負擔,學起來更得心應手。做學問,不必有甚麼使命感和責任感。書法,是一件能讓人身心舒暢的事,寫呀寫,寫出愉悅,寫出興趣來,多看名帖,那麼,你會有交不完的朋友,雖然都是古人,像馮康侯先生說的:「我向古人學,你也向古人學,那麼,我們不是老師和學生,我們是同學。」

這回書法展,我有多幅草書。草書少人寫,道理很簡單,因為看不懂,我最初也看不懂,後來慢慢摸索,就摸出一些道理來。

這回我選的草書內容,都是一些大家熟悉的,像《心經》,各位可能都背得出來,用草書一寫,大家看了,啊,原來這個字可以那麼寫的,原來可以這麼變化,興趣就跟着來了。

草書有一定的規則,像「糸」字旁,寫起來作一個「子」字,今後大家一看,即刻明白,只要起步,慢慢地都能看懂。

草書也不一定要寫得快和潦草,記得馮老師說過,草書要慢寫,一筆一畫,都有交代。一位學草書的友人說,筆畫寫錯了也不要緊,但是慢慢寫,不錯不是更佳?

「書法家」這三個字,我是絕對稱不上的,「愛好者」這三個字更好。成為一個「家」,是要花畢生精力和時間去鑽研的,我的嗜好太多,不可能完成這個任務。

當成興趣最好,研究深了,成為半個專家好了,不必太過沉重。一成為半個專家,就是一種求生本領,興趣多,求生本領也多,人就有了自信。

人家問我學書法幹甚麼,我一向回答:「到時,在街邊擺個檔,寫寫揮春,也能賺幾個錢呀。」

微博推銷術

2017/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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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微博粉絲,是我這些年一直回答他們的問題,一個個賺回來的,直至二○一七年一月,已有九百六十八萬人。

當然不能所有的問題都理睬,而且中間有些莫名其妙,或髒言穢語的,就被我召集的一百名「護法」擋住,一般只能透過一個叫「蔡瀾知己會」的網站才可進入,我私人的不開放。

偶而,我清閒了,就打開大門,讓問題像洪水般湧了進來,但只限幾個小時。

農曆新年之前,我的助理楊翱來電話:「蔡先生,如果你在這期間又開放,一定會幫助《蔡瀾的花花世界》網店帶來不少生意,你就勉為其難吧。」

好,我做事向來盡力,包括宣傳我的產品,開放就開放,從農曆新年前三個星期開始,一直開放到除夕,這一來,一夜之間就有兩三千條問題殺到。

問題答愈來愈多,愈答愈熱,像乒乓球來來去去時,就可以乘機推銷產品照片,讓大家看得流口水,訂單就來了,這次農曆新年,做了不少買賣。問答中也有些很好玩,舉出幾條讓大家笑笑:

問:「蔡爺爺,怎麼樣可以做到煲湯時不放肉卻又有肉的香味?」

答:「放手指。」

問:「請問吃甚麼會有助於身高的增長?」

答:「吃長頸鹿。」

問:「吃甚麼可以吃不胖?」

答:「啃自己的骨頭。」

問:「有沒有辦法可以練酒量的?」

答:「先變酒鬼。」

問:「長得太胖?怎麼辦?」

答:「當豬劏。」

問:「怎麼入門古玩鑑定?」

答:「先上當。」

問:「最近有個魚類學家說你對三文魚根本不懂,都是道聽途說。」

答:「尊重別人不同的聲音,但還是把他列入黑名單實在。」

問:「你看,我這張貓照片,喜歡嗎?」

答:「喵。」

問:「為甚麼每次只會一個字?」

答:「問題太多,生命太短。」

問:「如何比較中餐和日本料理?」

答:「我是中國人。」

問:「如何保持每日愉快的心情?」

答:「大吃大喝。」

問:「遇到不開心的事,除了吃,還可以做甚麼?」

答:「還是吃。」

問:「人生的意義呢?」

答:「吃吃喝喝。」

問:「找工作很困難,有甚麼辦法?」

答:「麥當勞。」

問:「沒有甚麼經驗,怎麼求職?」

答:「麥當勞。」

問:「很討厭現在的工作,怎麼辦?」

答:「麥當勞。」

問:「為甚麼每次都答麥當勞呢?」

答:「麥當勞是最容易找的工作,只要不嫌低微,肯幹就是。」

問:「年輕人,對前途迷惘,又沒有方向,怎麼辦?」

答:「我父親的教導:孝順前輩、愛護比你小的、守時、守諾言、努力工作、把每一件事都做得最好為止。這些,像船上的錨,一個個拋下海,自然穩定,自然有方向,自然不會迷惘。」

問:「我還年輕,可以浪費時間嗎?」

答:「我年輕時就出道,一桌人吃飯,我一定最小。當時,我已想到,總有一天,我一坐下,一定最老。現在想起,像是昨天的事。我真的是最老了。」

問:「依你看二○一七年房價是漲是跌?」

答:「我知道的話,就去做地產商。」

問:「如果有一天醒來,發現自己變成瑪麗蓮夢露,第一句話會問誰,問甚麼?」

答:「問肯尼迪。是不是你叫人殺我?」

問:「金庸留下幾本書,黃霑留下幾首曲,倪匡留下幾部衞斯理,你留下甚麼?」

答:「幾篇雜文。」

問:「你吃狗肉嗎?」

答:「甚麼?你叫我吃史諾比?」

真槍實彈

2016/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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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翻了一張小時的黑白照片,手執玩具牛仔手槍,像我這麼一介書生,本來應該對武器一點興趣也沒有,偏偏從小就喜歡手槍,上課時也偷偷畫之。為甚麼那麼喜歡,看西部片之故吧。

長大了這個興趣也不變,在日本留學時,可以買到各款仿真的玩具槍,也一一收購,小小的一間公寓中,至少有幾十把。

到了晚上,和幾個同學拿了玩具槍,裝上子彈,到附近公園中砰砰嘭嘭玩個不停,結果給鄰居告密,一個便衣探員找上門來,但好在他也是個手槍迷,兩人交談了起來,沒完沒了,總算沒把我抓上警署。

讀心理學書籍,說這是潛意識中與男性性器官有關,應該是這方面短缺,才更喜歡。自認不比人強,但也沒甚麼大毛病,只是好學的一部份而已。

工作與電影有關,拍動作片,當然接觸槍械,記得早年的電影,所用的手槍頗為失真,有點像匣子槍,從來沒看過這種型號的,原來是日活電影公司道具部的產品。當年日本對槍械的禁制也頗嚴,真槍當然禁止,逼道具部造出一把手柄上裝着小電池,扳機一拉,接觸到小包的火藥,就砰的一聲發出濃煙的火光來。

回到香港,張徹拍的民初動作片,也需手槍,就向日活公司購買了一批,記得時常壞,派人修理了又修理,修出一個火藥專家,以後的爆炸場面完全由他負責。

還是殖民地的一九七四年,英國人講話大聲一點,威馬公司Hammer Production來港與邵氏合作,拍一部叫《Shatter》的動作片,Stuart Whitman當主角,鼎鼎大名的John Huston當反派,戲裡就需要一把私家偵探常用的短管手槍,結果給我們在中環的一家專賣獵槍的店找到了,經警察局的督察特別批准,買了一把點38 Colt Cobra,子彈是沒有彈頭的,還要叫道具部在槍管中鑲了鐵,這一來就算是裝了真的子彈,也只會打爆槍管,但發射不出彈頭來。

撫摸真槍實在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它一點也不像殺人的武器,倒似少女的肌膚,光滑無比,那種烏黑的顏色,可以說黑得發亮,像水上漂着的那層油,有綠、有藍、有紫,名副其實的五顏六色,盡在那把黑槍中。

再次接觸真槍,是數年後的亞洲影展,在馬尼拉舉行,這個無法無天的國度中,真槍不是甚麼稀奇之物,友人來接機,就掏出身上那把Walther PPK給我把玩。對了,就是占士邦用的那一把,他說在德國旅行時買的,回到菲律賓,買通了海關,偷運入境的。

有時候,一把手槍就像一輛名車,成為經典,PPK具備了這個條件,它是一件美不勝收的藝術品,雖說只能裝小口徑的點38ACP子彈,殺傷力是不夠的。手槍子彈有種級數,叫「人生阻止者Man Stopper」,骯髒哈利用的點44麥南增火力,或者沙漠之鷹用的點50 Action Express子彈,都屬於此類必殺火力。有鑑於此,後期的占士邦戲像1997年的《Tomorrow Never Dies》,或2008年的《Quantum of Solace》都改用Walther P99,它可以裝9×19mm或點40 S&W的大口徑子彈十六顆,足夠滅殺對手,但其後的占士邦戲強調智慧和優越感,又重新使用PPK!

PPK實在好用,我在靶場試射時,覺得一點後坐力也不存在,像在打更小口徑的點22。話說回來,據許多警方調查,兇手們還是愛用點22的最小口徑子彈,它勝在準確,不會因大口徑子彈的後坐力而失去準繩度,在近距離行兇的話,小口徑子彈照樣致命。

後來,我也到過拉斯維加斯的靶場,以及中國國內的,還有韓國的,比較起來,美國靶場的槍械選擇最多,而且也最注重安全性,它強調拿起手槍時,第一件事就是先檢查一下有沒有子彈留在槍管中,這種情形在曲尺最容易發生,以為取掉了子彈匣就安全了,哪知槍管內還有一顆看不見的。

另外,就是不開槍的話,永遠不要把手指按在扳機上,不然的話一滑倒即走火,這些我們去慣靶場的人都永遠記得遵守,另外就是一定要戴耳塞,否則開槍開得過癮,耳膜會震出血來,自己是不知道呢。更必須注意的是要戴透明護眼罩,曲尺的子彈殼彈出來時很容易傷到自己或別人的眼睛。

還有一種情形親自經歷過,我在開左輪手槍時,忽然發現隻手血淋淋,那是因為拇指沒有抓緊槍柄,後坐力之下磨擦到鋒利的安全掣。

在用真槍實彈拍電影時,也發生過不少意外,一名武師沒聽我警告,不查明槍管中還存在着子彈,不慎走火,把自己穿著的運動鞋射穿了,好在沒傷及別人,但已嚇得臉青。

靶場中最難忘的經驗是在泰國,那裡很輕易地可以買到各類進口手槍,富二代甚麼槍都玩,都是最新型號,只見在我的旁邊站着一位漂亮的少婦,她拿了最可靠、最輕盈、最細小、後坐力最輕,又可以裝上十粒子彈的Glock 26 Generation 4,把標靶拉到最近,向着紅心,一顆顆子彈射出,槍槍中的之後,露出滿意的笑容。

網紅人

2016/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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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日新月異的科技,好玩的事愈來愈多。近來夥拍倪匡兄,兩人做一個《一五五會客室》的直播節目,第一集有一百六十九萬人看,第二集有一百四十萬人看,已有共三百零九萬人看過。

直播其實就是外國人的「真實秀」,主持人在真實時間內與廣大的觀眾一起度過。很多年前占 凱利已經有一部電影講這件事了。

出現在這些節目中的,大陸人有個名字叫「網紅」,很多年輕女子都開着手機直播。倪匡和我兩人算是最老的,節目名叫的一五五,是我們兩個人加起來的歲數,自嘲好過被別人笑話。

任何人都可以當網紅人,問題是有沒有人看,怎麼叫人知道有自己的存在。

當今有無數的直播網站,我選了新浪的「一直播」,是因為我在新浪的微博默默耕耘,從二○○九年十二月十三日開始,回答諸位網友的問題,這些日子以來,一共發了九萬三千條微博,粉絲一個個賺回來,已有九百三十八萬人,通過這群網友發放消息,才會有人觀看。

兩人七老八十,做這些直播節目幹甚麼,求名求利?人家說:「你看,觀眾的打賞實在厲害,播放時間內不斷把金幣一個個投了過來。不只金幣,還有鑽石,哇,你們兩人,已經有十四萬三千顆鑽石了,不得了,不得了!你們賺老了!」

是不得了,那麼老了,又不露胸,也有十幾萬顆鑽石。但是,這一切都是虛數,幾十萬個金幣,也換不了幾百塊人民幣,新浪還要抽佣金,更是所剩無幾。也很可憐那些整天在鏡頭前等待人家打賞的女孩子,不如去麥當勞打份工吧,一定賺得更多。到了第二次做節目,遇到有人問得好,與其別人送金幣,不如我送幾個字給觀眾,至少可以賣幾個錢。

為名嗎?這個歲數,不必要吧?

但到底是幹甚麼?不是完全無利可圖的,要等到人家看見成績,就會花錢來讓你為他們宣傳,但在他們看不到你有實力之前,一個子也不給。

我一向鼓勵年輕人:別問收穫,先耕耘!看來,實在有代溝,我們比他們年輕。

微博推出了「一直播」這個App,由麵痴友人盧健生推薦,我一聽就知道可行。夥拍倪匡兄,觀眾還以為我們會做像《今夜不設防》一樣的內容,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我們也不會重複,而且當今請美女嘉賓,她們會很輕易答應,但她們的經理人難纏,我們沒那麼多功夫周旋,還是只有我們兩老比較輕鬆。

做節目之前,我找到倪匡愛喝的藍帶白蘭地,他說現在賣的簡直是難於下喉,我們喝的是數十年前的舊酒,而且要半瓶裝的。

有酒了,要有下酒菜,直播現場不能煮食,我只有買倪匡兄喜歡的鴨腎,和開罐墨西哥鮑魚給他吃,有酒有菜,話就多了。

認真的,倪匡兄的急智高我十萬八千里,面對眾多網友提出來的問題,他回答得又準又精。

問:遇到了八婆怎麼辦?

答:一笑置之好了,你跟她認真,你不就成了八公了嗎?哪有這麼笨的人?

問:你的男女關係寫得很成功,是因為你很有經驗嗎?

答:我寫強盜也很成功,難道我是強盜嗎?

問:錢重要嗎?

答:錢不是萬能的,可是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等到生病,你住高級病房還是普通病房,就知道錢的好處了。

節目中還有很多精彩的對答,如果各位有興趣,點擊「一直播」,馬上可以看到重播,真是方便得不得了。

節目已經做了兩集了,第三集我要出國,一早已經答應了一群好友帶他們去馬來西亞吃榴槤,不能改期。一想,有了,就去馬來西亞直播好了。

只要有部手機,就行了,抵達之後買一張4G的卡,隨時可以上到WiFi,一按掣,就能直播了,我吃甚麼榴槤,大家雖然只能看到,但是馬來西亞很近,貨品機票又便宜,隨時可以跟着我的足跡去吃好了。

我也會介紹網友經營的燕窩,她開發的是「屋燕」,非常環保,又乾淨,所以可以大力推薦,另外有衣服、土產等的購物也能一一介紹。

最讓大家喜歡的是我準備了馬來西亞的各種美食,甚麼忘不了河魚、甚麼大頭蝦、甚麼大螃蟹,應有盡有,當然最精彩的是榴槤,除了「貓山王」之外,還有「黑刺」,那是冠軍品種。

當然我更會在節目中推薦我自己的新產品「冷泡羅漢果茶」,熱沖固然好喝,但是冷泡有意想不到的效果,羅漢果是新鮮真空抽乾的,與從前煙熏有股怪味的不同,又清熱去火,一瓶沒有味的蒸餾水,如果加了一袋羅漢果茶包,味道即刻豐富,一下子喝完,帶甜,又沒有糖的壞處。有好東西,還是想和大家分享的。

抄經

2016/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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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經》是接觸佛教最簡捷的一條大道,全卷只有二百六十個字,卻為六百卷《大般若經》的精髓,字數最少,含義最深,流傳最廣,誦習最多,影響最大,最佛教最基礎,也是最核心的一部經文。

一生人,能與《心經》邂逅與否,全屬緣份,得之便知是福,識之便得安祥。那二百六十個字,這麼許多年來有多少人試譯,甚至寫成洋洋數萬字的書來詮釋,都是畫蛇添足之舉。

不了解嗎?不必了解,讀了總之心安理得,煩惱消除,你能找到更好的經文嗎?

唸經最好,抄經更佳。

怎麼抄?文具店裡有許多工具,最簡單的是已將經文印好,你可以用一薄紙蓋在上面,用毛筆照抄就是。更簡單的是把字體空了出來,我們蘸墨填上去即可。在日本更有很多寺院設有抄經班,由和尚指導,參加了可得一兩個小時的寧靜。

如果對書法有興趣,用抄經來進入書法的學習和研究,那心靈上就更上一層樓了。

我老師馮康侯先生教我們,書法有許多字體,最通用的是行書,學習後可以脫胎換骨,寫一封信給家人或朋友,比所有的表達感情方法更為高級。

行書怎麼入門?莫過於學書聖王羲之,而經典中之經典,是王羲之的《集字聖教序》,到處都可以買到一本來臨摹,而這本帖中,就可以找到王羲之寫的《心經》。

後人抄經,都有王羲之的影子,他的書法影響了中國人近兩千年,臨他的字,不會出錯,但有些人說王的心經是用行書寫的,抄經應該焚香沐浴,正坐一字一字書之,才能表達敬意。

真正了解佛教的,便知道一切不必拘泥,如果你認為楷書才好,就用楷書吧,但楷書應該臨哪一個人的帖呢?學習了抄經之後,便會發現原來這世上不只你一個,我們的先人,抄《心經》的可真多。

從唐朝的歐陽詢,到宋朝的蘇東坡,元朝的趙孟頫,明朝的傅山到近代的傅濡,都規規矩矩地用楷書寫過《心經》,而其中最正經的,莫過於清朝乾隆,皇帝寫字不可不端莊,但當然寫出來的,逃不過刻板。

如果你想用楷書寫《心經》,那麼這些人的字都要一個個去學,為甚麼呢?我們寫字寫得多了,就要求變化,而《心經》之中出現了不少相同的字,像這個「不」字就有九次,「空」字出現七次,而「無」更厲害,出現了二十一次之多。那麼多次的重複字,我們當然想求變化,不要寫來寫去都是同一形狀,同一字體。那麼在求變化之中,你讀到其他人寫的《心經》,就可以從中學習了。

寫經就是刻板,寫經就是不必要有變化,有些人說。弘一法師寫的《心經》,在字體上有很多是相同的,那是他不刻意變化,但是其中也有變化,都是不刻意的變化,這又是另一層次的書法了。

臨弘一法師的《心經》,臨得發生興趣,那麼就可以從他的李叔同年代臨起,他最初寫的是魏碑,後來出了家發現菱角過多,才慢慢研究出毫無火氣的和尚字來,過程十分之有趣,臨多了,味道就出來了。

除了楷書,就是行書了,臨完王羲之,繼之便可以臨趙孟頫的,文徵明的,董其昌的和劉墉的,各人的行書都有變化,皆有自己的風格。

篆書寫《心經》的例子並不多,眾家的代表作有吳昌碩和鄧石如的,我自己臨摹眾書體之中,發現最有興趣,最好玩的,還是草書《心經》。

草書已像金文甲骨文,是逐漸消失的字體,當今看得懂草書的人沒幾個,其實草書架構,臨多了便能摸出道理,並不是想像中那麼難學的。看懂了草書,進入古人世界的那種行雲流水境界,真是飄逸得像個活神仙,舒服得說不出話來。

但是我還是介意太多人不能欣賞,所以我學草書時多選些家傳戶曉的詩句,另外就是用草書來寫《心經》了,凡是學過的人,一看就知道那個句子是甚麼,寫的是甚麼字,啊,原來可以那麼寫的!就愈看愈有味道。

以草書寫《心經》的歷年來有唐朝的張旭和孫過庭,近代的于右任也寫過,最好、最美的,是元朝的吳鎮。雖說是書法,但簡直是一幅山水畫。

從前要找出那麼多人寫的《心經》難如登天,當今已有很多出版社搜集出來,初學者可以買河南美術出版社的「中國歷代書法名家寫心經放大本系列」,但臨帖時想看筆畫的始終和重疊,就得買愈精美的版本愈好,當今有「線製書商」出版的《心經大系》,用原本複製高清圖印刷,一共收集了十六件,值得購買,可惜收集少了八大山人的行書、皇象的章草,米芾的行書和孫過庭的草書,廣西美術出版社的《歷代心經書法作品集》中多錄了明朝張瑞圖行草和沈度的楷書,鄧石如的篆書和傅濡的楷書。江西美術出版社的一系列《心經》,也印刷精美,在網上隨時買得到,別猶豫了。

血腥瑪麗

2016/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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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被邀請到澳門新開的「瑞吉St. Regis酒店」試住。凡是嘉賓下榻之前先來個儀式,門口有經理及酒店高層相迎,拿出一瓶香檳用刀削開,喝過了再走進酒吧,試飲他們的代表作——「血腥瑪麗Bloody Mary」雞尾酒。

也有傳說是在巴黎的哈利酒吧發明的,因為紐約瑞吉的酒保Fernad Petiot也在那裡做過,那是一九二一年的事。遠過紐約瑞吉開業的一九三四年。

另有人說是在巴黎麗池酒店的海明威酒吧首創,更有人認為是諧星George Jessel在21 Club發明。

最後,還是瑞吉的Fernad Petiot出來澄清:「是我開始了瑞吉的血腥瑪麗,Jessel說是他的創作,但是他調出來的只不過是伏特加和番茄汁。我做的是在調酒器中撒了四小撮鹽、兩撮黑胡椒、一層Worcestershire汁。最後加檸檬汁和碎冰,才倒進兩盎司伏特加、兩盎司很濃的番茄汁,搖勻後倒進杯中。我們一天在酒吧和餐廳裡至少要調配一百五十杯這種雞尾酒。」

好了,我也被說服了,血腥瑪麗,是屬於瑞吉酒店的。

有了這杯招牌酒,瑞吉讓每一家分店都有權自己調配出他們獨特的味道,但不能離開伏特加和番茄汁的主題,澳門這家,先由一塊鋪板做起,托盤上有石板街的模樣,一看就知是澳門特色。然後,根據葡萄牙人經商之路,從每一個碼頭採取一種香料和食材,像肉桂、黑胡椒、紅辣椒粉、Piripiri汁、黑醋和醬油等調配。上桌時,在托盤上擺着幾片葡萄牙香腸、一整支小瓶的伏特加、一小瓶Tabasco辣椒醬,依客人喜好加減,最後在杯邊沾了海鹽,杯中也插着西芹梗、櫻桃番茄和檸檬片,當然加上大量的番茄汁,名叫「Maria Do Leste東方的瑪麗」。

好不好喝由你自己批評,好玩是一定的,我很喜歡。

在我旅途之中,留下印象的瑞吉血腥瑪麗已經多得有點混亂,記得翡冷翠的那家違反規則,不用伏特加,而採取了意大利烈酒果樂葩Grappa,酒名叫Bloody Brunello,是因為用了托斯卡尼地區最有名的Brunello de Montalcino廠釀的果樂葩調配。怕酒太烈,添了一點Acacia蜜糖,也放棄了西芹梗,改插一撮迷迭香。

到了大阪,非加點日本元素不可,瑞吉的血腥瑪麗叫「將軍瑪麗Shogun Mary」,名字有點格格不入,「山葵Wasabi」是非加不可的,另有柚汁。日本的柚子Yuzu很小,和我們的龐然大物不同,有獨特的香味,西洋廚子一發現了它,驚為天物,甚麼菜都派上用場。上桌前把酒杯邊緣壓在山葵粉和海鹽上面,如果是櫻花季節,還插上一小枝櫻花裝飾。

最複雜的血腥瑪麗應該在土耳其伊斯坦堡瑞吉找到。首先,用的是一個喝土耳其土炮Raki的專用杯,在一個大銀碗中裝了一個玻璃杯,銀碗有道很深的槽,裝進水,結了冰,這一來才可以一直保持冰冷。那裡的調酒師在伏特加和番茄汁之外,更加上Raki烈酒,這是一種帶茴香味的酒,另外還有具土耳其特色的醃蘿蔔汁,這是將白蘿蔔、紅菜頭和紅蘿蔔切片,然後用麵包包着,再蓋上一層布,最後放進陶甕,在甕中儲藏十五天,讓蘿蔔發酵,醃出一種味道極強的醬汁來,把它加入雞尾酒中,最後用乾冰,倒熱水,讓它冒出煙來,取名「雲霧中的瑪麗Misty Mary」。

有一家瑞吉的血腥瑪麗要當心,那是曼谷的,它的「暹羅瑪麗Siam Mary」中加了一隻指天椒,咬破了像一顆深水炸彈,若不能吃辣,絕對不能碰,切記切記。

談回瑪麗這個名字,到底指的是哪一個瑪麗?有人說是從好萊塢電影明星瑪麗‧璧克馥Mary Pickford得來,但她是觀眾的夢中情人,又沒有主演過恐怖片,與血腥無關,這個傳說應該沒有根據。

是那個瑪麗都好,先確實血腥,這雞尾酒用了大量的番茄汁,血的印象極深,單單血腥這個字,是當不上雞尾酒名,最好加一個人物上去,而都鐸王朝的皇后瑪麗一世,用血腥手段鎮壓新教徒,血腥瑪麗的出處應該是她無疑。

至於是誰第一個把這雞尾酒介紹給香港人?作家海明威稱是他,在一封寫給友人的信中提到這點,不管是不是他帶來,海明威經常光顧巴黎的哈利酒吧,對他記載的血腥瑪麗配方倒有點興趣:

「拿一個大的調酒筒,再把冰塊填滿它(這可以防止冰塊太快溶化,令酒變得水汪汪),加上大量的伏特加酒,和同量的番茄汁,但記得番茄汁要冰凍過,加一大茶匙Worcestershire汁,用Lea & Perrins牌子好了,如果找不到用A1牌也行,再找不到就用一般吃牛扒時用的喼汁,調勻,再擠檸檬汁進去,最後加一點西芹鹽、紅辣椒粉和黑胡椒,再不停地調拌。試一試味,如果感覺太強烈,加番茄汁調稀,如果感覺沒有個性,那麼一直加伏特加就行。」

我相信他的做法,有酒徒格調。

不過有機會的話,還是去紐約的瑞吉酒店去喝吧,那裡不但正宗,而且周圍的氣氛是別的地方找不到的,在這家叫「老京高Old King Cole」的酒吧中,有一幅打橫的巨大壁畫,是Maxfield Parrish的作品,他曾經為《一千零一夜》的英文翻譯本畫插圖,手法用文藝復興方式,畫得很精細,但在寫實之中,他的風景和人物都帶着如痴如醉的夢幻感覺,我非常之喜歡。

Leonard

2016/02/03

前些時候談論中國領導人的外表,友人説:「你用了很大篇幅寫他們的扮相,對他們的夫人,應該穿些甚麼,卻提得很少,叫她們穿件Leonard好不好?」

説真的,我是很喜歡Leonard的衣服,還看過他們在里昂舉行的展覽會,慶祝五十週年,展示出三百多件作品。

如果你一看過一定會記得,Leonard有個主題,那就是蘭花,彩色鮮豔大膽,放在別人的作品上顯得俗氣,但一給Leonard拿上手,就變成了藝術。

設計家Daniel Tribouillard深受東方的影響,愛上了蘭花,從此不斷地畫蘭花,製版,印出精美的布料。

就連日本政府也要向他低頭,在一九八四年請他到京都去,接受他設計的絲綢做和服。在日本,Leonard有一百零六家專門店。

七十歲的Tribouillard説:「去了日本,我才知道和服上的花,除了蘭花之外,鬱香花、蓮花等,都不能用的。」

在一九九七年,他被邀請到上海大學當名譽教授,教一千多名學生,但在大陸有很多仿製品,不怕被人抄襲嗎?

「我們的技巧要用上二十多個到三十個的印版,都靠人手製造,不是那麼容易做假的。」他很有信心地説。

Leonard布料也不一定是彩色的,亦有黑白,但可以從黑白中看得出彩色來,就像中國的字畫一樣,墨分五色。有時,那幾十朵蘭花繡成暗紋,躲在一匹全黑的布上。

女士們穿旗袍,也可以買Leonard的布料來縫製,它的東方味道,和旗袍襯得極好,售價當然要比一般的布料貴出許多。

不過,我不贊同領導人的妻子買Leonard時裝,因為它太顯眼,穿一次就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穿Leonard,先要有只穿一遍就丟掉的氣派。

消防員夜車

2016/02/02

有沒有注意到,手錶的廣告愈來愈多?

已經忘記了實用,手錶是一個身份象徵,一張名牌。手伸出來,露出的錶,代表了你已經賺到錢,這是勞力士的開始。當今還有很多國家深信它的魅力,大陸賣錶的流行榜上,那五根火柴的商標,還是佔首位。

發明了石英之後,手錶已愈來愈便宜,幾塊到幾十塊港幣就能買到一個又準又漂亮的,但沒有字號,無人問津。

名錶有價,二手貨也有人要,説可以保值,也多了人投資。這無可厚非,紅酒和雪茄要保養不易,手錶最方便。況且,怎麼説,也比那一疊醜陋的證券來得漂亮。但説甚麼也好,只限機械錶,石英免問。

我已經是超過了用手錶來顯示自己的階段,回歸純僕自然。手錶,當然要以實用為主,像我這種到處飛的人,半夜三更起來,第一件事就得看錶。

漆黑中,讓我看得最清楚的是「波爾Ball錶」,它有瑞士自體發光的微型氣燈,比普通的磷質夜光錶要光幾十倍。

隨著歲月,我的老花愈來愈深,從前設計的波爾錶,長短針雖亮,但有時還會把分針看為時針,或相反。

一直想要一個夜光更強的,到最近,才給我找到波爾的「消防員夜班火車Fireman Night Train」,型號NM1092C-P1B-BK。一般的波爾錶只有二十支光管,這一隻全身黑色,指針和時刻符號上,共鑲嵌了六十三支自體發光微型氣燈,比以往的錶亮出許多倍。嘩,這下子不得了,在黑夜裏也亮得可以來照身邊人的俏臉。

問題出在錶鍊,我一直喜歡用懶人的彈弓帶,只有銀色,怎麼去配一個全黑的錶?結果我由畫具箱中找出丙烯油漆,塗上了黑色,結果錶和帶都全黑,漂亮得很,愛不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