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玩物和養志’ Category

微博推銷術

2017/03/24

MEILO SO插圖

我的微博粉絲,是我這些年一直回答他們的問題,一個個賺回來的,直至二○一七年一月,已有九百六十八萬人。

當然不能所有的問題都理睬,而且中間有些莫名其妙,或髒言穢語的,就被我召集的一百名「護法」擋住,一般只能透過一個叫「蔡瀾知己會」的網站才可進入,我私人的不開放。

偶而,我清閒了,就打開大門,讓問題像洪水般湧了進來,但只限幾個小時。

農曆新年之前,我的助理楊翱來電話:「蔡先生,如果你在這期間又開放,一定會幫助《蔡瀾的花花世界》網店帶來不少生意,你就勉為其難吧。」

好,我做事向來盡力,包括宣傳我的產品,開放就開放,從農曆新年前三個星期開始,一直開放到除夕,這一來,一夜之間就有兩三千條問題殺到。

問題答愈來愈多,愈答愈熱,像乒乓球來來去去時,就可以乘機推銷產品照片,讓大家看得流口水,訂單就來了,這次農曆新年,做了不少買賣。問答中也有些很好玩,舉出幾條讓大家笑笑:

問:「蔡爺爺,怎麼樣可以做到煲湯時不放肉卻又有肉的香味?」

答:「放手指。」

問:「請問吃甚麼會有助於身高的增長?」

答:「吃長頸鹿。」

問:「吃甚麼可以吃不胖?」

答:「啃自己的骨頭。」

問:「有沒有辦法可以練酒量的?」

答:「先變酒鬼。」

問:「長得太胖?怎麼辦?」

答:「當豬劏。」

問:「怎麼入門古玩鑑定?」

答:「先上當。」

問:「最近有個魚類學家說你對三文魚根本不懂,都是道聽途說。」

答:「尊重別人不同的聲音,但還是把他列入黑名單實在。」

問:「你看,我這張貓照片,喜歡嗎?」

答:「喵。」

問:「為甚麼每次只會一個字?」

答:「問題太多,生命太短。」

問:「如何比較中餐和日本料理?」

答:「我是中國人。」

問:「如何保持每日愉快的心情?」

答:「大吃大喝。」

問:「遇到不開心的事,除了吃,還可以做甚麼?」

答:「還是吃。」

問:「人生的意義呢?」

答:「吃吃喝喝。」

問:「找工作很困難,有甚麼辦法?」

答:「麥當勞。」

問:「沒有甚麼經驗,怎麼求職?」

答:「麥當勞。」

問:「很討厭現在的工作,怎麼辦?」

答:「麥當勞。」

問:「為甚麼每次都答麥當勞呢?」

答:「麥當勞是最容易找的工作,只要不嫌低微,肯幹就是。」

問:「年輕人,對前途迷惘,又沒有方向,怎麼辦?」

答:「我父親的教導:孝順前輩、愛護比你小的、守時、守諾言、努力工作、把每一件事都做得最好為止。這些,像船上的錨,一個個拋下海,自然穩定,自然有方向,自然不會迷惘。」

問:「我還年輕,可以浪費時間嗎?」

答:「我年輕時就出道,一桌人吃飯,我一定最小。當時,我已想到,總有一天,我一坐下,一定最老。現在想起,像是昨天的事。我真的是最老了。」

問:「依你看二○一七年房價是漲是跌?」

答:「我知道的話,就去做地產商。」

問:「如果有一天醒來,發現自己變成瑪麗蓮夢露,第一句話會問誰,問甚麼?」

答:「問肯尼迪。是不是你叫人殺我?」

問:「金庸留下幾本書,黃霑留下幾首曲,倪匡留下幾部衞斯理,你留下甚麼?」

答:「幾篇雜文。」

問:「你吃狗肉嗎?」

答:「甚麼?你叫我吃史諾比?」

真槍實彈

2016/11/22

MEILO SO插圖

今天翻了一張小時的黑白照片,手執玩具牛仔手槍,像我這麼一介書生,本來應該對武器一點興趣也沒有,偏偏從小就喜歡手槍,上課時也偷偷畫之。為甚麼那麼喜歡,看西部片之故吧。

長大了這個興趣也不變,在日本留學時,可以買到各款仿真的玩具槍,也一一收購,小小的一間公寓中,至少有幾十把。

到了晚上,和幾個同學拿了玩具槍,裝上子彈,到附近公園中砰砰嘭嘭玩個不停,結果給鄰居告密,一個便衣探員找上門來,但好在他也是個手槍迷,兩人交談了起來,沒完沒了,總算沒把我抓上警署。

讀心理學書籍,說這是潛意識中與男性性器官有關,應該是這方面短缺,才更喜歡。自認不比人強,但也沒甚麼大毛病,只是好學的一部份而已。

工作與電影有關,拍動作片,當然接觸槍械,記得早年的電影,所用的手槍頗為失真,有點像匣子槍,從來沒看過這種型號的,原來是日活電影公司道具部的產品。當年日本對槍械的禁制也頗嚴,真槍當然禁止,逼道具部造出一把手柄上裝着小電池,扳機一拉,接觸到小包的火藥,就砰的一聲發出濃煙的火光來。

回到香港,張徹拍的民初動作片,也需手槍,就向日活公司購買了一批,記得時常壞,派人修理了又修理,修出一個火藥專家,以後的爆炸場面完全由他負責。

還是殖民地的一九七四年,英國人講話大聲一點,威馬公司Hammer Production來港與邵氏合作,拍一部叫《Shatter》的動作片,Stuart Whitman當主角,鼎鼎大名的John Huston當反派,戲裡就需要一把私家偵探常用的短管手槍,結果給我們在中環的一家專賣獵槍的店找到了,經警察局的督察特別批准,買了一把點38 Colt Cobra,子彈是沒有彈頭的,還要叫道具部在槍管中鑲了鐵,這一來就算是裝了真的子彈,也只會打爆槍管,但發射不出彈頭來。

撫摸真槍實在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它一點也不像殺人的武器,倒似少女的肌膚,光滑無比,那種烏黑的顏色,可以說黑得發亮,像水上漂着的那層油,有綠、有藍、有紫,名副其實的五顏六色,盡在那把黑槍中。

再次接觸真槍,是數年後的亞洲影展,在馬尼拉舉行,這個無法無天的國度中,真槍不是甚麼稀奇之物,友人來接機,就掏出身上那把Walther PPK給我把玩。對了,就是占士邦用的那一把,他說在德國旅行時買的,回到菲律賓,買通了海關,偷運入境的。

有時候,一把手槍就像一輛名車,成為經典,PPK具備了這個條件,它是一件美不勝收的藝術品,雖說只能裝小口徑的點38ACP子彈,殺傷力是不夠的。手槍子彈有種級數,叫「人生阻止者Man Stopper」,骯髒哈利用的點44麥南增火力,或者沙漠之鷹用的點50 Action Express子彈,都屬於此類必殺火力。有鑑於此,後期的占士邦戲像1997年的《Tomorrow Never Dies》,或2008年的《Quantum of Solace》都改用Walther P99,它可以裝9×19mm或點40 S&W的大口徑子彈十六顆,足夠滅殺對手,但其後的占士邦戲強調智慧和優越感,又重新使用PPK!

PPK實在好用,我在靶場試射時,覺得一點後坐力也不存在,像在打更小口徑的點22。話說回來,據許多警方調查,兇手們還是愛用點22的最小口徑子彈,它勝在準確,不會因大口徑子彈的後坐力而失去準繩度,在近距離行兇的話,小口徑子彈照樣致命。

後來,我也到過拉斯維加斯的靶場,以及中國國內的,還有韓國的,比較起來,美國靶場的槍械選擇最多,而且也最注重安全性,它強調拿起手槍時,第一件事就是先檢查一下有沒有子彈留在槍管中,這種情形在曲尺最容易發生,以為取掉了子彈匣就安全了,哪知槍管內還有一顆看不見的。

另外,就是不開槍的話,永遠不要把手指按在扳機上,不然的話一滑倒即走火,這些我們去慣靶場的人都永遠記得遵守,另外就是一定要戴耳塞,否則開槍開得過癮,耳膜會震出血來,自己是不知道呢。更必須注意的是要戴透明護眼罩,曲尺的子彈殼彈出來時很容易傷到自己或別人的眼睛。

還有一種情形親自經歷過,我在開左輪手槍時,忽然發現隻手血淋淋,那是因為拇指沒有抓緊槍柄,後坐力之下磨擦到鋒利的安全掣。

在用真槍實彈拍電影時,也發生過不少意外,一名武師沒聽我警告,不查明槍管中還存在着子彈,不慎走火,把自己穿著的運動鞋射穿了,好在沒傷及別人,但已嚇得臉青。

靶場中最難忘的經驗是在泰國,那裡很輕易地可以買到各類進口手槍,富二代甚麼槍都玩,都是最新型號,只見在我的旁邊站着一位漂亮的少婦,她拿了最可靠、最輕盈、最細小、後坐力最輕,又可以裝上十粒子彈的Glock 26 Generation 4,把標靶拉到最近,向着紅心,一顆顆子彈射出,槍槍中的之後,露出滿意的笑容。

網紅人

2016/08/31

MEILO SO插圖

跟着日新月異的科技,好玩的事愈來愈多。近來夥拍倪匡兄,兩人做一個《一五五會客室》的直播節目,第一集有一百六十九萬人看,第二集有一百四十萬人看,已有共三百零九萬人看過。

直播其實就是外國人的「真實秀」,主持人在真實時間內與廣大的觀眾一起度過。很多年前占 凱利已經有一部電影講這件事了。

出現在這些節目中的,大陸人有個名字叫「網紅」,很多年輕女子都開着手機直播。倪匡和我兩人算是最老的,節目名叫的一五五,是我們兩個人加起來的歲數,自嘲好過被別人笑話。

任何人都可以當網紅人,問題是有沒有人看,怎麼叫人知道有自己的存在。

當今有無數的直播網站,我選了新浪的「一直播」,是因為我在新浪的微博默默耕耘,從二○○九年十二月十三日開始,回答諸位網友的問題,這些日子以來,一共發了九萬三千條微博,粉絲一個個賺回來,已有九百三十八萬人,通過這群網友發放消息,才會有人觀看。

兩人七老八十,做這些直播節目幹甚麼,求名求利?人家說:「你看,觀眾的打賞實在厲害,播放時間內不斷把金幣一個個投了過來。不只金幣,還有鑽石,哇,你們兩人,已經有十四萬三千顆鑽石了,不得了,不得了!你們賺老了!」

是不得了,那麼老了,又不露胸,也有十幾萬顆鑽石。但是,這一切都是虛數,幾十萬個金幣,也換不了幾百塊人民幣,新浪還要抽佣金,更是所剩無幾。也很可憐那些整天在鏡頭前等待人家打賞的女孩子,不如去麥當勞打份工吧,一定賺得更多。到了第二次做節目,遇到有人問得好,與其別人送金幣,不如我送幾個字給觀眾,至少可以賣幾個錢。

為名嗎?這個歲數,不必要吧?

但到底是幹甚麼?不是完全無利可圖的,要等到人家看見成績,就會花錢來讓你為他們宣傳,但在他們看不到你有實力之前,一個子也不給。

我一向鼓勵年輕人:別問收穫,先耕耘!看來,實在有代溝,我們比他們年輕。

微博推出了「一直播」這個App,由麵痴友人盧健生推薦,我一聽就知道可行。夥拍倪匡兄,觀眾還以為我們會做像《今夜不設防》一樣的內容,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我們也不會重複,而且當今請美女嘉賓,她們會很輕易答應,但她們的經理人難纏,我們沒那麼多功夫周旋,還是只有我們兩老比較輕鬆。

做節目之前,我找到倪匡愛喝的藍帶白蘭地,他說現在賣的簡直是難於下喉,我們喝的是數十年前的舊酒,而且要半瓶裝的。

有酒了,要有下酒菜,直播現場不能煮食,我只有買倪匡兄喜歡的鴨腎,和開罐墨西哥鮑魚給他吃,有酒有菜,話就多了。

認真的,倪匡兄的急智高我十萬八千里,面對眾多網友提出來的問題,他回答得又準又精。

問:遇到了八婆怎麼辦?

答:一笑置之好了,你跟她認真,你不就成了八公了嗎?哪有這麼笨的人?

問:你的男女關係寫得很成功,是因為你很有經驗嗎?

答:我寫強盜也很成功,難道我是強盜嗎?

問:錢重要嗎?

答:錢不是萬能的,可是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等到生病,你住高級病房還是普通病房,就知道錢的好處了。

節目中還有很多精彩的對答,如果各位有興趣,點擊「一直播」,馬上可以看到重播,真是方便得不得了。

節目已經做了兩集了,第三集我要出國,一早已經答應了一群好友帶他們去馬來西亞吃榴槤,不能改期。一想,有了,就去馬來西亞直播好了。

只要有部手機,就行了,抵達之後買一張4G的卡,隨時可以上到WiFi,一按掣,就能直播了,我吃甚麼榴槤,大家雖然只能看到,但是馬來西亞很近,貨品機票又便宜,隨時可以跟着我的足跡去吃好了。

我也會介紹網友經營的燕窩,她開發的是「屋燕」,非常環保,又乾淨,所以可以大力推薦,另外有衣服、土產等的購物也能一一介紹。

最讓大家喜歡的是我準備了馬來西亞的各種美食,甚麼忘不了河魚、甚麼大頭蝦、甚麼大螃蟹,應有盡有,當然最精彩的是榴槤,除了「貓山王」之外,還有「黑刺」,那是冠軍品種。

當然我更會在節目中推薦我自己的新產品「冷泡羅漢果茶」,熱沖固然好喝,但是冷泡有意想不到的效果,羅漢果是新鮮真空抽乾的,與從前煙熏有股怪味的不同,又清熱去火,一瓶沒有味的蒸餾水,如果加了一袋羅漢果茶包,味道即刻豐富,一下子喝完,帶甜,又沒有糖的壞處。有好東西,還是想和大家分享的。

抄經

2016/06/24

MEILO SO插圖

《心經》是接觸佛教最簡捷的一條大道,全卷只有二百六十個字,卻為六百卷《大般若經》的精髓,字數最少,含義最深,流傳最廣,誦習最多,影響最大,最佛教最基礎,也是最核心的一部經文。

一生人,能與《心經》邂逅與否,全屬緣份,得之便知是福,識之便得安祥。那二百六十個字,這麼許多年來有多少人試譯,甚至寫成洋洋數萬字的書來詮釋,都是畫蛇添足之舉。

不了解嗎?不必了解,讀了總之心安理得,煩惱消除,你能找到更好的經文嗎?

唸經最好,抄經更佳。

怎麼抄?文具店裡有許多工具,最簡單的是已將經文印好,你可以用一薄紙蓋在上面,用毛筆照抄就是。更簡單的是把字體空了出來,我們蘸墨填上去即可。在日本更有很多寺院設有抄經班,由和尚指導,參加了可得一兩個小時的寧靜。

如果對書法有興趣,用抄經來進入書法的學習和研究,那心靈上就更上一層樓了。

我老師馮康侯先生教我們,書法有許多字體,最通用的是行書,學習後可以脫胎換骨,寫一封信給家人或朋友,比所有的表達感情方法更為高級。

行書怎麼入門?莫過於學書聖王羲之,而經典中之經典,是王羲之的《集字聖教序》,到處都可以買到一本來臨摹,而這本帖中,就可以找到王羲之寫的《心經》。

後人抄經,都有王羲之的影子,他的書法影響了中國人近兩千年,臨他的字,不會出錯,但有些人說王的心經是用行書寫的,抄經應該焚香沐浴,正坐一字一字書之,才能表達敬意。

真正了解佛教的,便知道一切不必拘泥,如果你認為楷書才好,就用楷書吧,但楷書應該臨哪一個人的帖呢?學習了抄經之後,便會發現原來這世上不只你一個,我們的先人,抄《心經》的可真多。

從唐朝的歐陽詢,到宋朝的蘇東坡,元朝的趙孟頫,明朝的傅山到近代的傅濡,都規規矩矩地用楷書寫過《心經》,而其中最正經的,莫過於清朝乾隆,皇帝寫字不可不端莊,但當然寫出來的,逃不過刻板。

如果你想用楷書寫《心經》,那麼這些人的字都要一個個去學,為甚麼呢?我們寫字寫得多了,就要求變化,而《心經》之中出現了不少相同的字,像這個「不」字就有九次,「空」字出現七次,而「無」更厲害,出現了二十一次之多。那麼多次的重複字,我們當然想求變化,不要寫來寫去都是同一形狀,同一字體。那麼在求變化之中,你讀到其他人寫的《心經》,就可以從中學習了。

寫經就是刻板,寫經就是不必要有變化,有些人說。弘一法師寫的《心經》,在字體上有很多是相同的,那是他不刻意變化,但是其中也有變化,都是不刻意的變化,這又是另一層次的書法了。

臨弘一法師的《心經》,臨得發生興趣,那麼就可以從他的李叔同年代臨起,他最初寫的是魏碑,後來出了家發現菱角過多,才慢慢研究出毫無火氣的和尚字來,過程十分之有趣,臨多了,味道就出來了。

除了楷書,就是行書了,臨完王羲之,繼之便可以臨趙孟頫的,文徵明的,董其昌的和劉墉的,各人的行書都有變化,皆有自己的風格。

篆書寫《心經》的例子並不多,眾家的代表作有吳昌碩和鄧石如的,我自己臨摹眾書體之中,發現最有興趣,最好玩的,還是草書《心經》。

草書已像金文甲骨文,是逐漸消失的字體,當今看得懂草書的人沒幾個,其實草書架構,臨多了便能摸出道理,並不是想像中那麼難學的。看懂了草書,進入古人世界的那種行雲流水境界,真是飄逸得像個活神仙,舒服得說不出話來。

但是我還是介意太多人不能欣賞,所以我學草書時多選些家傳戶曉的詩句,另外就是用草書來寫《心經》了,凡是學過的人,一看就知道那個句子是甚麼,寫的是甚麼字,啊,原來可以那麼寫的!就愈看愈有味道。

以草書寫《心經》的歷年來有唐朝的張旭和孫過庭,近代的于右任也寫過,最好、最美的,是元朝的吳鎮。雖說是書法,但簡直是一幅山水畫。

從前要找出那麼多人寫的《心經》難如登天,當今已有很多出版社搜集出來,初學者可以買河南美術出版社的「中國歷代書法名家寫心經放大本系列」,但臨帖時想看筆畫的始終和重疊,就得買愈精美的版本愈好,當今有「線製書商」出版的《心經大系》,用原本複製高清圖印刷,一共收集了十六件,值得購買,可惜收集少了八大山人的行書、皇象的章草,米芾的行書和孫過庭的草書,廣西美術出版社的《歷代心經書法作品集》中多錄了明朝張瑞圖行草和沈度的楷書,鄧石如的篆書和傅濡的楷書。江西美術出版社的一系列《心經》,也印刷精美,在網上隨時買得到,別猶豫了。

血腥瑪麗

2016/05/01

MEILO SO插圖

最近被邀請到澳門新開的「瑞吉St. Regis酒店」試住。凡是嘉賓下榻之前先來個儀式,門口有經理及酒店高層相迎,拿出一瓶香檳用刀削開,喝過了再走進酒吧,試飲他們的代表作——「血腥瑪麗Bloody Mary」雞尾酒。

也有傳說是在巴黎的哈利酒吧發明的,因為紐約瑞吉的酒保Fernad Petiot也在那裡做過,那是一九二一年的事。遠過紐約瑞吉開業的一九三四年。

另有人說是在巴黎麗池酒店的海明威酒吧首創,更有人認為是諧星George Jessel在21 Club發明。

最後,還是瑞吉的Fernad Petiot出來澄清:「是我開始了瑞吉的血腥瑪麗,Jessel說是他的創作,但是他調出來的只不過是伏特加和番茄汁。我做的是在調酒器中撒了四小撮鹽、兩撮黑胡椒、一層Worcestershire汁。最後加檸檬汁和碎冰,才倒進兩盎司伏特加、兩盎司很濃的番茄汁,搖勻後倒進杯中。我們一天在酒吧和餐廳裡至少要調配一百五十杯這種雞尾酒。」

好了,我也被說服了,血腥瑪麗,是屬於瑞吉酒店的。

有了這杯招牌酒,瑞吉讓每一家分店都有權自己調配出他們獨特的味道,但不能離開伏特加和番茄汁的主題,澳門這家,先由一塊鋪板做起,托盤上有石板街的模樣,一看就知是澳門特色。然後,根據葡萄牙人經商之路,從每一個碼頭採取一種香料和食材,像肉桂、黑胡椒、紅辣椒粉、Piripiri汁、黑醋和醬油等調配。上桌時,在托盤上擺着幾片葡萄牙香腸、一整支小瓶的伏特加、一小瓶Tabasco辣椒醬,依客人喜好加減,最後在杯邊沾了海鹽,杯中也插着西芹梗、櫻桃番茄和檸檬片,當然加上大量的番茄汁,名叫「Maria Do Leste東方的瑪麗」。

好不好喝由你自己批評,好玩是一定的,我很喜歡。

在我旅途之中,留下印象的瑞吉血腥瑪麗已經多得有點混亂,記得翡冷翠的那家違反規則,不用伏特加,而採取了意大利烈酒果樂葩Grappa,酒名叫Bloody Brunello,是因為用了托斯卡尼地區最有名的Brunello de Montalcino廠釀的果樂葩調配。怕酒太烈,添了一點Acacia蜜糖,也放棄了西芹梗,改插一撮迷迭香。

到了大阪,非加點日本元素不可,瑞吉的血腥瑪麗叫「將軍瑪麗Shogun Mary」,名字有點格格不入,「山葵Wasabi」是非加不可的,另有柚汁。日本的柚子Yuzu很小,和我們的龐然大物不同,有獨特的香味,西洋廚子一發現了它,驚為天物,甚麼菜都派上用場。上桌前把酒杯邊緣壓在山葵粉和海鹽上面,如果是櫻花季節,還插上一小枝櫻花裝飾。

最複雜的血腥瑪麗應該在土耳其伊斯坦堡瑞吉找到。首先,用的是一個喝土耳其土炮Raki的專用杯,在一個大銀碗中裝了一個玻璃杯,銀碗有道很深的槽,裝進水,結了冰,這一來才可以一直保持冰冷。那裡的調酒師在伏特加和番茄汁之外,更加上Raki烈酒,這是一種帶茴香味的酒,另外還有具土耳其特色的醃蘿蔔汁,這是將白蘿蔔、紅菜頭和紅蘿蔔切片,然後用麵包包着,再蓋上一層布,最後放進陶甕,在甕中儲藏十五天,讓蘿蔔發酵,醃出一種味道極強的醬汁來,把它加入雞尾酒中,最後用乾冰,倒熱水,讓它冒出煙來,取名「雲霧中的瑪麗Misty Mary」。

有一家瑞吉的血腥瑪麗要當心,那是曼谷的,它的「暹羅瑪麗Siam Mary」中加了一隻指天椒,咬破了像一顆深水炸彈,若不能吃辣,絕對不能碰,切記切記。

談回瑪麗這個名字,到底指的是哪一個瑪麗?有人說是從好萊塢電影明星瑪麗‧璧克馥Mary Pickford得來,但她是觀眾的夢中情人,又沒有主演過恐怖片,與血腥無關,這個傳說應該沒有根據。

是那個瑪麗都好,先確實血腥,這雞尾酒用了大量的番茄汁,血的印象極深,單單血腥這個字,是當不上雞尾酒名,最好加一個人物上去,而都鐸王朝的皇后瑪麗一世,用血腥手段鎮壓新教徒,血腥瑪麗的出處應該是她無疑。

至於是誰第一個把這雞尾酒介紹給香港人?作家海明威稱是他,在一封寫給友人的信中提到這點,不管是不是他帶來,海明威經常光顧巴黎的哈利酒吧,對他記載的血腥瑪麗配方倒有點興趣:

「拿一個大的調酒筒,再把冰塊填滿它(這可以防止冰塊太快溶化,令酒變得水汪汪),加上大量的伏特加酒,和同量的番茄汁,但記得番茄汁要冰凍過,加一大茶匙Worcestershire汁,用Lea & Perrins牌子好了,如果找不到用A1牌也行,再找不到就用一般吃牛扒時用的喼汁,調勻,再擠檸檬汁進去,最後加一點西芹鹽、紅辣椒粉和黑胡椒,再不停地調拌。試一試味,如果感覺太強烈,加番茄汁調稀,如果感覺沒有個性,那麼一直加伏特加就行。」

我相信他的做法,有酒徒格調。

不過有機會的話,還是去紐約的瑞吉酒店去喝吧,那裡不但正宗,而且周圍的氣氛是別的地方找不到的,在這家叫「老京高Old King Cole」的酒吧中,有一幅打橫的巨大壁畫,是Maxfield Parrish的作品,他曾經為《一千零一夜》的英文翻譯本畫插圖,手法用文藝復興方式,畫得很精細,但在寫實之中,他的風景和人物都帶着如痴如醉的夢幻感覺,我非常之喜歡。

Leonard

2016/02/03

前些時候談論中國領導人的外表,友人説:「你用了很大篇幅寫他們的扮相,對他們的夫人,應該穿些甚麼,卻提得很少,叫她們穿件Leonard好不好?」

説真的,我是很喜歡Leonard的衣服,還看過他們在里昂舉行的展覽會,慶祝五十週年,展示出三百多件作品。

如果你一看過一定會記得,Leonard有個主題,那就是蘭花,彩色鮮豔大膽,放在別人的作品上顯得俗氣,但一給Leonard拿上手,就變成了藝術。

設計家Daniel Tribouillard深受東方的影響,愛上了蘭花,從此不斷地畫蘭花,製版,印出精美的布料。

就連日本政府也要向他低頭,在一九八四年請他到京都去,接受他設計的絲綢做和服。在日本,Leonard有一百零六家專門店。

七十歲的Tribouillard説:「去了日本,我才知道和服上的花,除了蘭花之外,鬱香花、蓮花等,都不能用的。」

在一九九七年,他被邀請到上海大學當名譽教授,教一千多名學生,但在大陸有很多仿製品,不怕被人抄襲嗎?

「我們的技巧要用上二十多個到三十個的印版,都靠人手製造,不是那麼容易做假的。」他很有信心地説。

Leonard布料也不一定是彩色的,亦有黑白,但可以從黑白中看得出彩色來,就像中國的字畫一樣,墨分五色。有時,那幾十朵蘭花繡成暗紋,躲在一匹全黑的布上。

女士們穿旗袍,也可以買Leonard的布料來縫製,它的東方味道,和旗袍襯得極好,售價當然要比一般的布料貴出許多。

不過,我不贊同領導人的妻子買Leonard時裝,因為它太顯眼,穿一次就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穿Leonard,先要有只穿一遍就丟掉的氣派。

消防員夜車

2016/02/02

有沒有注意到,手錶的廣告愈來愈多?

已經忘記了實用,手錶是一個身份象徵,一張名牌。手伸出來,露出的錶,代表了你已經賺到錢,這是勞力士的開始。當今還有很多國家深信它的魅力,大陸賣錶的流行榜上,那五根火柴的商標,還是佔首位。

發明了石英之後,手錶已愈來愈便宜,幾塊到幾十塊港幣就能買到一個又準又漂亮的,但沒有字號,無人問津。

名錶有價,二手貨也有人要,説可以保值,也多了人投資。這無可厚非,紅酒和雪茄要保養不易,手錶最方便。況且,怎麼説,也比那一疊醜陋的證券來得漂亮。但説甚麼也好,只限機械錶,石英免問。

我已經是超過了用手錶來顯示自己的階段,回歸純僕自然。手錶,當然要以實用為主,像我這種到處飛的人,半夜三更起來,第一件事就得看錶。

漆黑中,讓我看得最清楚的是「波爾Ball錶」,它有瑞士自體發光的微型氣燈,比普通的磷質夜光錶要光幾十倍。

隨著歲月,我的老花愈來愈深,從前設計的波爾錶,長短針雖亮,但有時還會把分針看為時針,或相反。

一直想要一個夜光更強的,到最近,才給我找到波爾的「消防員夜班火車Fireman Night Train」,型號NM1092C-P1B-BK。一般的波爾錶只有二十支光管,這一隻全身黑色,指針和時刻符號上,共鑲嵌了六十三支自體發光微型氣燈,比以往的錶亮出許多倍。嘩,這下子不得了,在黑夜裏也亮得可以來照身邊人的俏臉。

問題出在錶鍊,我一直喜歡用懶人的彈弓帶,只有銀色,怎麼去配一個全黑的錶?結果我由畫具箱中找出丙烯油漆,塗上了黑色,結果錶和帶都全黑,漂亮得很,愛不釋手。

假槍

2016/02/01

我認為手槍之中,美得可以當藝術品的,是西部牛仔用的COLT。但在香港不合法,住在美國的話,我一定是個收藏家。

買過幾把日本製造的仿製品,雖然很像,但部份是塑膠做的,重量就輕了,手感不佳。

最後到布達佩斯旅行,中央菜市場的對面有家槍店,走了進去,竟然給我看到一把,全身由鋼鐵打成,表面磨得發亮,水紋七彩繽紛。

但仔細一看,輪的部份有些凹進去的地方,用來裝假子彈,是真槍沒有的。價錢很貴,也即刻買下,原來是意大利製造,老遠地運到匈牙利。付了錢才暗暗叫苦,在當今世界海關都是杯弓蛇影的狀態下,怎麼能夠把這把槍運到香港?

老實報了,萬一充公,雖然價錢不菲,也只有自喊倒楣,就這麼辦吧!

到了布達佩斯的機場,我把槍拿出來給辦登機手續的職員看,嚇得她一大跳,接強裝鎮定地問我:「是不是要帶上飛機?」

「我沒説要帶上飛機呀,只是想告訴你我有這麼一支東西。」我坦白。

「那麼裝在行李箱中好了,這就不關你我的事了。」她説,我照做。

從布達佩斯飛布拉格,同是歐盟,過關不查行李。走時按照上次的經驗,把槍放入皮篋中。到了閘口,有四個大兵拿了機關槍包圍上來,原來在X光器中看到手槍的影子。

「仿製品罷了。」我説。

軍人對武器都有認識,打開裝子彈的掣,看到彈匣塞著,不會是真品。哈哈大笑道:「大人玩具,大人玩具。」

順利通關,運到香港,還是不放心,發一個電郵給製造公司,他們回答:「如果香港警方看不出是假的,就不專業了。」

有興趣購買的話,網站為:www.ubertireplicas.com。

爵士的邂逅

2016/01/02

MEILO SO插圖

對音樂的認識,完全是皮毛,一生能夠邂逅到爵士,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爵士把悲哀化成快樂,爵士不遵守規律,爵士令人陶醉在一個思想開放的宇宙裡面。

我必須事先聲明,對於太過深奧的爵士,我不理解,也不享受,我只會聽一些膾炙人口的,像《Take Five》之類,都是通俗的,不裝模作樣的。

聽古典、歌劇、進行曲之餘,認識了一位叫黃壽森的青年,他從小父母離異,成長在一個孤獨的單親家庭,埋頭在書本和音樂之中。自小他已精通多國語言,只是少了中文的修養,這一點倒是他佩服我的。

我們一起逃學、旅行、學習,開始欣賞紅酒,抽大雪茄,每天在戲院裡度過,爵士也是從他的指導開始,一下子跳進高音薩克風Tenor Saxophone的世界裡,陶醉在那聲調沉重的音樂之中。

當然要經過Charlie Parker、John Coltrane、Lester Young、Stan Getz的那幾位大師,他們像繪畫中的素描基礎,但聽多了,會把自己悶死在胡同裡。

從Tenor Saxophone跳出來,走進了Baritone Saxophone中音薩克風,就把自己釋放了出來,最欣賞的當然是Gerry Mulligan了,在六十年代他的爵士風靡了整個歐洲,尤其是法國,簡直當他是爵士之神。

一聽到Gerry Mulligan的爵士,便不能自拔了,他的《My Funny Valentine》、《Prelude In E Minor》、《Bernie’s Tune》、《Lullaby Of The Leaves》都能令人一聽再聽,百聽不厭。

喜歡Gerry Mulligan的話,一定會愛上小喇叭手Miles Davis,兩人奏的《My Funny Valentine》風格完全不同,他的經典曲子還有《Now’s The Time》、《Bye Bye Blackbird》、《So What》和《Summertime》,都令人聽出耳油。

爵士中的所謂自由,也就是樂手們的「即興Improvisation」。同一個主題,到了一半,思想就可以飛到別處,再回來,或者不回來也可以,這由Miles Davis的《My Funny Valentine》中可以引證出來,他只是頭一句,重複一句之後,就依照自己喜歡去到另一個世界,另一個宇宙。在那個方圓中,我們又可以聽到演奏者對主題的思念,有時是那麼一丁點,有時整首貢獻出來,總之會回到主題的懷抱,這就是爵士了。

聽得最多,是在六十年代尾的東京,那時候年輕人會跟着電視大唱流行曲,但略有一點思想的,都欣賞爵士,故東京出現了不少聽爵士的地方,也不一定是酒吧,因為大家沒有經濟條件喝酒,人們去的是爵士喫茶店,壁中的櫃子擺滿了爵士黑膠唱片,日本人瘋狂起來,收集的是一個個的寶藏,要聽那一類的爵士都有。

喜歡上了,年輕人會去學習演奏,當然不是個個都能成為大師,半途出家也有機會表演,舞台就是這些爵士喫茶店或酒吧了。當然他們是不計報酬,不過老闆們總識趣地包了個紅包偷偷送進他們的大衣,露出信封的一角。

客人可樂了,以一杯酒的價錢就能聽到真人表演的爵士,他們閉上眼睛,跟着拍子,用手輕輕地拍着他們的牛仔褲,聽到入神,會喊出一聲:好!或哎!或勁!和聽京劇的戲迷一樣。

那時候我們去得最多的是一家叫「堤La Jetee」的爵士吧。店名來自一部短片,1962年由Chris Marker導演,整部戲由一張張的硬照組成,看上數十次之後,便會發現只有其中一張照片會動了一下。

我們在那裡不知度過了多少寒冷的晚上,因為店裡的暖氣不足,牆壁上貼的盡是這部戲的劇照,客人只能喝酒喝到醉了,或者,更便宜的有一種叫Alinamin的安眠藥,吞下幾顆,但拼死不睡,這時,便會產生微微的幻覺,發現自己在飄浮,飛上太空。

一首又一首的Gerry Mulligan和Miles Davis播完又播,已深夜一兩點,是打烊時間,客人紛紛披上厚厚的大衣和長長的圍巾,踏着雪回去。

但酒意未消,「La Jetee」又位於新宿御苑的附近,這個市內的國立公園已經關了門,但我們年輕,甚麼都做得出,我們翻過了圍牆,進入了公園。

白茫茫的一片,大雪紛飛,已經不知東南西北,我們歡呼,讓回音帶着我們到處走,我的女朋友穿着綠顏色的大衣,她垂直的長髮在狂舞中飛揚起來。

她是個詩人,Chris Marker被她近乎瘋狂的行徑深深着迷,要求她當女主角,拍了一部叫《神秘的久美子Le Mystère Koumiko》1965。

Miles Davis在舞台上鞠了一個躬,這時輪到唱怨曲Blues的歌者一位位出場,Billie Holiday、Janis Joplin、Pearl Bailey、Ella Fitzgerald,她們離開家鄉,她們苦訴情郎的離去,她們空守閨房,最痛苦的,是年華的逝去,但是,看到了曙光,因為她們還有爵士陪伴……

我的音樂修養

2015/12/19

MEILO SO插圖

我們一家受了父親的影響,都會寫點文章,至於音樂,卻沒有甚麼天份了。

但學文科的人,繪畫、音樂、詩詞、戲劇都要有些基本的認識,音樂這方面的修養,是來自初中的同學,那年同班的有一位叫蘇晉文的,和我最談得來,他們來自印尼,父親做加文煙生意,那是一種樹脂加礦物質,燃燒了發出香味,阿拉伯人用一個小泥鉢盛着加文煙碎片,點着了發煙時,把整個泥鉢放進他們的長袍裡,燻了一會兒,汗味就消除,新加坡至今還有得賣。

蘇晉文的家在後港三條石,一條小路轉進去,便能找到他們兩層樓的巨宅,花園也很大,門口停了一輛紅色的福特車,是五九年生產的Custom,印象最深的是車頭有個火箭頭的設計,記憶猶新。

到了週末,蘇晉文就叫我們一班同學到他家去玩,他媽媽是位嫻淑的主婦,燒很多印尼菜給我們吃,最記得他們家除了客廳睡房之外,令我們羨慕的是有一間巨大的貯藏室,裡面甚麼乾貨、罐頭汽水都齊全,時常從那裡拿出一瓶瓶濃縮的紅毛榴槤汁,英文名叫Soursop,正式名是「刺果番荔枝」。對了開水,加冰,喝起來酸酸甜甜,印尼人最喜歡。

蘇晉文有個弟弟叫蘇耶文,後來也當了我們的同學,他們兄弟多,幾位大哥都還沒有娶妻,就是喜歡在家裡聽音樂,唱片之中最多的除了進行曲,還有華爾茲,聽得最多的是意大利歌劇,當然只限於旋律,歌詞唱些甚麼聽不懂,喜歡便跟着哼罷了。

馬里奧‧蘭沙的電影一上演,我們就趕着去看,從中我們認識更多的曲子,聽久了,大家也會分辨他的歌喉永遠是帶着哭喪調子,不像Enrico Caruso的變化那麼多,後來一接觸到Beniamino Gigli,才發覺到他是渾為天籟的,完全發於自然的歌聲,更加喜愛。當然,那時候還輪不到Pavarotti、Domingo和Carreras。

每個星期一回的聚會,因為歌劇的狂熱,就變成兩次三次了,大家也省吃儉用,把零用錢花在黑膠唱片上,放學後擠進唱片店,拼命找自己喜歡的歌手,從膾炙人口的歌聽到較為冷門的去。

一套歌劇從頭聽到尾是較少的,那要多少張唱片才聽得完?在三十三轉還沒有出現之前。黑膠唱片多數是由His Master’s Voice和Columbia生產的,唱片名貼紙多為紫色,熨上金的字。

當然,唱片一播出Verdi的Rigoletto中之《La Donna E Mobile這個女人很風騷》時,大家都跟着大師們的歌聲一齊大鳴大叫。

一聽到Puccini的Turandot中之Nessun Dorma,馬上像撕裂心胸那麼哭喪着跟着唱。

沒有人不喜歡《蝴蝶夫人》、《愛兒伊達》、《卡門》,但是很少人知道的一首叫《跳蚤之歌》,由一個俄國怪傑叫M. Mussorgsky所作,歌詞是一個國王和一隻跳蚤做了朋友,叫裁縫替它穿金戴銀,弄得宮廷大亂,這首歌Leonid Kharitonov唱得最動聽,一面唱一面笑,各位可以在YouTube中找到,很值得欣賞。

不聽歌劇時,大家轉到進行曲去,我是不很接受一切與軍事有關的東西,從小如此,但是進行曲也有些很經典的,歌劇中也有,像《愛兒伊達》中的「勝利進行曲」,《卡門》中的「鬥牛士進行曲」都好聽得不得了。

不巧的有Mendelssohn的《婚姻進行曲》,和Henry Purcell作的《葬禮進行曲》一樣陰陰森森。

說到進行曲,不能不提進行曲之王,那就是John Philip Sousa,他一生作了一百三十六支進行曲,都很精采。在一八九六年歐遊回美國時,在船上看到星星,想起故鄉的條紋旗幟,作了《Star And Stripes Forever星星與條紋萬歲》,其實是一首思鄉曲,在第二年的一八九七年成為美國的國歌。

Sousa的另外一首進行曲《Washington Post華盛頓郵報》是該報紙為了兒童基金籌款請他寫的,想不到也成為他的代表作,還有一曲為美國陸戰隊作的,叫「Semper Fidelis」,這是拉丁文,意思是永遠效忠。

至於海軍陸戰隊的進行曲,則以「Marines’ Hymn」最有名,雄赳赳的曲子,作者是一名叫Julia Ward Howe的女子。

愈奏愈悲壯的是《When Johnny Comes Marching Home當尊尼衝着回來》,一首一八九八年的進行曲,在美國南北戰爭時流傳下來,表達戰士們對家鄉的懷念,由Patrick Gilmore作曲。

不可不提的當然還有《The Bridge On The River Kwai桂河橋進行曲》,由Elmer Bernstein作曲。

幾乎所有進行曲都與戰爭有關,不是被它的旋律吸引,我是不會喜歡的,只有一首例外,那就是在紐奧連的葬禮上演奏的《When The Saint Go Marching In當聖人衝進來時》,本來是應該悲傷的變為歡樂,這是爵士音樂的神髓,我認為是最偉大的進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