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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匡談倪匡

2012/01/09

○倪匡是您的本名嗎?
●我姓倪,名聰,字亦明。倪匡是我其中一個筆名,我隨手從《辭海》中翻出來一個「匡」字,於是就用了這個名字。

○您還有其他筆名嗎?
●我用「岳川」寫武俠,用「衣其」寫政論,用「衛斯理」寫科幻,用「沙翁」寫雜文,用「洪新」寫高達和高飛的故事,用「魏力」寫木蘭花傳奇,用「九缸居士」寫養魚的文章。

○您可以介紹一下您自己嗎?
●我生於一九三五年(屬豬)五月三十日(雙子座),出生時間是中午十二點三十七分。浙江鎮海人,生於上海。有兩個哥哥、兩個弟弟,一個姊姊、一個妹妹。妹妹也寫小說,就是亦舒,本名倪亦舒。

○談談您的童年。
●我從小就不喜歡參加團體活動,尤其是競爭性的活動,所以沒事只好看書,不知不覺就愛書成癡。

○您當年是個怎樣的小孩,長大了個性是怎樣?
●我從小就很活潑。長大之後,知道自己是個極端情緒化、常常糊裏糊塗的人。我不喜歡受約束,不愛爭勝負,不喜歡正經八百,也絕不會道貌岸然。

○您的家庭教育,對於您成為作家有幫助嗎?
●我的父母管教孩子的方式是任其自由發展。不過在我很小的時候。母親就教我讀《孟子》,所以我一直很喜歡這本書。

○小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成為作家?
●沒有,完全沒有想過。不過小時候作文的確非常好。我從小已經喜歡看書,我覺得看書非常有益。中文常用字頂多三千個,初中畢業時已經學會。但寫作始終是一種藝術工作,我相信是靠天分,不可能靠訓練和學習得來。寫作是我唯一的本事。

○您在二十三歲那年認識倪太太,當時的她是怎樣的?
●倪太太(李果珍女士)漂亮又聰明,又溫柔。當時我也一臉俊俏呀!我們認識了四十天便同居了,四個月便結婚了。

○您可以談談您的家庭成員嗎?
●我與倪太太在一九五九年結婚,有一子一女,分別是倪震和倪穗。

○您可以談談來香港前的一些不平凡的經歷嗎?
●我從革命大學「畢業」後,當上了公安幹部。曾經參加過治理淮河的工程,後來又去蘇北和內蒙古墾荒,最遠甚至到過東北的大興安嶺。

○您對當時的共產黨有何看法?
●一九五一年,我在大陸當兵,算是基層幹部,看到共產黨的種種不合理和愚蠢行為,接觸到的官員,全部都愚味無知到極點。而且,共產黨有非常完整的統治制度,人在制度內只會變成完全服從的機械,毫無主意,恐怖之極。

○您當時有甚麼遭遇?
●我發覺共產黨越來越不對路,而且我天性喜歡自由,但他們事無大小都要約束我,日日都要匯報思想、開會檢討,完全受不了。因此,當時我經常與上級官員發生爭拗,他們更開始羅織我的罪名,其中有兩個罪名是十分滑稽的:一是「破壞交通」,二是「對共產黨員恨之刺骨所以放狗咬共產黨員」。

○何謂「破壞交通」和「對共產黨員恨之剌骨所以放狗咬共產黨員」?
●話說有一年的冬天非常冷,氣溫低至零下四十度,連附近的小河都結冰了,由於風雪太大,運煤車不能把煤送到,於是我和另外幾個人合力把小河上的木橋拆下來,生火取暖,避免凍斃。結果單位書記給我們的罪名竟然是「破壞交通」。至於另一個罪名,當時我們幾個人貪玩,捉了一隻公狼和母狼來交配生小狼,小狼非常可愛,不過見人就咬。有一次大隊長來巡房時,堅持要打開收藏小狼的小屋,我們死都不肯開,但大隊長拿槍出來一定要我們開門,結果小狼一放出來就咬住大隊長不放,後來我們被定為「對共產黨員恨之刺骨所以放狗咬共產黨員」的罪名了。

○之後發生了甚麼事?
●記得當時是一九五七年,黨委書記說我犯了錯誤,被列為反革命分子,一個工作小組來查我有沒有反革命背景,把我關進一個小房子裏審查了數個月,當時四野無人,到了晚上,狼群在門外嗚嗚地叫,我就用木棒把門撐着,白天就四處去找柴枝,晚上在小房子四周生火趕狼。那時候的共產黨很荒唐,一個縣長級的幹部就可以組個法庭判你死刑。

○您為甚麼會想到逃走呢?
●那時候,我有個朋友在人事處工作,他告訴我情況不對勁,說他們要組法庭來審我了,這次事件不判個死刑,也會來個二十年徒刑,我說怎麼辦?他就勸我馬上逃走。

○怎樣逃走呢?
●從草原的腹地走,朋友告訴我:「蒙古人心地很好的,你只要學幾句蒙古話,加上太陽會把你曬得像蒙古人,這樣你就可以混下去了。」於是他幫我偷了一匹馬,那馬又老又瘦,我騎着牠就逃。

○然後去了哪裏?
●我騎着馬,本來想朝着此方的茫茫大草原逃走,當時是五月份,正下着一場大雪,我看不到北斗星,於是就一直走,不知不覺就走到火車站,火車站還沒有人,又冷得要死,我只好拆了長板凳扔到火爐裏取暖。後來,火車還是來了,不過感到前路茫茫,也不分東西南北,我就跳上火車去,結果火車把我載到了大連。到了大連,身上還有點錢,就買了船票,打算回到上海,結果船沒到上海,到了青島,我不上岸,他們總不能把我趕下船,所以還是把我一路載到了上海。當時我就發誓,共產黨不垮台,就絕不回大陸。

○那您又怎樣由上海來到香港呢?
●當時,上海的公園有人擺攤子,說可以偷渡去香港,人到後再給錢,如果坐大輪船到香港的話要四百五十元,偷渡到香港要一百五十元。那時候我父母已經到了香港,我寫信詢問他們的意見,他們說最多只能籌得一百五十元,我就用這一百五十元的路費來港了。記得當時有一艘運菜的船,我們一大班人都塞在船的暗艙裏,到了公海沒有人巡邏的話,就走上甲板休息一下,大家聊聊天。到了九龍,就在其中一個碼頭上岸。

○您剛到香港時的情況是怎樣呢?
●剛到香港時,非常落魄,語言不通又沒有一技之長,只能做體力勞動的雜工。有一份是鑽地的工作,就是兩手拿個鑽地機,咚咚咚咚打穿地面,有分一百二十磅、一百八十磅的兩種。我當時年輕,肌肉看起來很好的樣子,他們給我試了一百八十磅的,它每打一下地,就反彈一百八十磅的力給我。不過工資也高啊,一小時有四塊錢,那時候普通工人一天也只不過六塊錢而已。做了兩個小時的鑽地後,臉龐及四肢也被太陽曬得黑黝黝的,而且全身都震得快散了。

○當時在哪裏做?
●在荃灣工廠區,一大班人聚在一起,等工頭叫開工。

○當時您還做過甚麼工作?
●後來又到染廠去做雜工,把手浸在染缸裏面,雙手的皮都脫得很厲害呀。

○生活是否很艱苦?
●我不覺得艱苦,反而覺得富裕了;從前在大陸時,只在家鄉耕田,來港後每天平均可賺三元五角,給工頭六角,自己淨收兩元九角。每天吃七角一碗的叉燒飯。飯大大碗的,叉燒又紅通通、會漏油的。為甚麼天下間有這麼美味的食物?嘩!高興到不得了。那時我在大陸大饑荒出來,哪有吃過這麼好的東西?

○您為甚麼不愛與人辯論?
●我最不喜歡跟人辯論,大家各持自己的意見比較好。記得二十多年前在台灣演講,我在發表意見時,下面有一個人站起來說:「我不同意你的意見!」我說:「我沒有要你的同意!」他繼續說:「我的意見是……」我馬上截住他:「請你住口,你不要發表意見,今天是倪匡在說話!大家都是來聽我講話的!」他搶着說:「你……你不讓我講話!」我說:「我不是不讓你講話,你要講話,就開一場個人的講話會,有人來聽,我是不會來聽的。現在如果你不願意,就不要聽。」他氣沖沖地說:「好!我走!」哈哈哈……氣死他了。

○良性辯論也不願意?
●我為甚麼要跟人辯論呢?你有你的意見,我有我的意見,我說話、寫文章,完全發表個人的意見,也不要求別人同意的。你又不需要同意我,我不需要同意你。各持自己的意見,這個世界就多姿多采了!

○您怎樣形容您目前的生活?
●餓了就吃,累了就睡,每天睡到足八小時,作息絲毫不受時間限制。有空就看看書、上網,逍遙自在。我告訴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倪氏家譜》

到新加坡去,遇到倪匡兄的的小弟弟,叫倪亦靖,樣子清秀英俊,和年輕時的倪匡兄一樣。倪震還比不過他。

倪亦靖在新加坡大學教物理,他從學校畢業後就一直教書,沒有轉換過工作,生活最為安穩。和新加坡女人結婚,生有二女,二個女兒都是絕色美女。小時候遇見我,一直說要當演員,我見她們還在讀初中,說等書讀完再來找我。一眨眼,大女兒都已經二十五歲了,明星夢再也不發了吧?

問倪亦靖,查清楚倪家到底有多少兄弟姐妹?倪亦靖回答如次:

大哥叫倪亦方,從小由親戚撫養長大,改姓王,是化學工程師,現居大陸。

老二也是女的,叫亦秀,專攻數理,一直是很出色的會計師,也在大陸。

三哥倪亦儉,電器工程師。

倪匡兄排第四,本名倪亦聰,倪匡是他的筆名。

老五為倪亦平,居香港,是飛機義工里程師。倪亦平的太太是倪匡大嫂李果珍的妹妹,姐妹嫁給兄弟,像像古小說才出現的事。亦平有一個兒子,小時患哮喘,咳咳咳,我們叫他咳導演。

老六就是亦舒了。她不用倪姓,筆名只取本來的二個字。

最小的就是倪亦靖了。

從前有個錯誤的印象,是說倪匡找董慕節先生用鐵算盤算命時,說他們本有八兄弟姐妹。倪匡兄說我有多少個自己還不知道?明明只有七人嘛!後來問母親,倪匡兄的令壽堂說其中有一個小時病死。

求證此事,打電話到三藩市找倪匡兄,他大叫胡說八道,大笑四聲後說:「是給董慕節算過,他一看就說我排行第四,準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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