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倪匡’ Category

命運由性格決定,性格由基因決定

2012/01/27

(1)美國的生活:舉頭看金門,低頭看「小鳥」

○您在美國留了十幾年,英文有沒有好一點?
●不但沒有進步,還退步了。來美國之前,我還懂甚麼是Yes和No,現在我連Yes和No都分不清了。某天有個黑人敲門,我告訴他不會講英文,黑人說:「你的屋子好大。」我說:「謝謝你。」黑人又說:「那麼大的屋子沒人會講英語嗎?」我便說:「Yes。」黑人說了一句:「請他出來。」我馬上回道:「不是跟你說沒有嗎?」後來我乾脆連中文也不講,遇上老外只說一句:「Tibetan(西藏人)」,老外就跑了。

○聽說您在美國的房子很特別的,為甚麼?
●我們在美國的房子很大,如蔡瀾形容為「和六十年代出品的家庭電器烤麵包爐子,一模一樣,古怪透頂」。這房子是一個建築家專門為一個舞蹈家建的,三層五千多呎只有一間房,反而有四個洗手間,古怪到極點,我一看就喜歡。我家的洗手間可以看到金門大橋,所以作了一句詩:「舉頭看金門,低頭看『小鳥』」。

○您說在美國生活好忙,為甚麼?
●我在三藩市的家,種花、養魚、看書、聽音樂、煮飯、買菜、倒垃圾、掃地、發呆,哈哈哈哈……好忙呀!

○您喜歡美國的生活嗎?
●我非常享受,好容易就適應環境,因為我年輕時經歷過艱苦的日子,知道一個人可以艱苦到甚麼程度,有時看見水龍頭有水流出來已經很開心了,讓我想起從前在大陸連喝一口乾淨的水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因此好容易滿足。

○您可以談談在美國看醫生的趣事嗎?
●我七十歲那年,在美國看醫生,那個醫生聽到我肥胖又容易痔疲倦,就說:「你甚麼也不要吃,只可吃『白水煮白飯』。哈哈……那洋人醫生不懂說中文,又說:「我保證你,After twenty years,一定有糖尿病……」二十年後?有糖尿病又如何?我回答:「醫生,你忘了我今年多少歲嗎?」我女兒在旁替我翻譯,她就一直在哈哈地笑。

○您家的後園常有浣熊探訪?
●浣熊一家大小都專程來我家後園,半夜三更,咬了錦鯉半個肚子就吐出來不要,我的池塘有九十多條,死剩九條呀。記得唯靈說過野生錦鯉很好吃,可惜受保護,不能吃,後來我查字典,確是寫明「肉質鮮美」,浣熊真是識食。哈哈哈……

○您離開香港,隱居美國前,有留下一紙聲明嗎?
●我的聲明是:「我已決心『淡出』,自此天涯海角,閒雲野鶴;醉裏乾坤,壺中日月。,竹裏坐享,花間補讀;世事無我,紛擾由他;新舊相知,若居然偶有念及,可當做早登極樂。」

(2)人生最值得追求的是快樂

○您在文章中,好像提過自己有許多嗜好?
●我有很多玩物喪志的嗜好,例如養魚、種花、蒐集貝殼、木工、烹飪、古典音樂等等,而且都是由迷轉癡,由癡變狂。我是有名的海洋貝殼業餘分類專家,曾經蒐購上千本參考書,並租下一個居住單位,陳列所蒐集的各種貝殼。說穿了,我這個人有蒐集癖,任何具有許多式樣的東西都喜歡蒐集和研究。

○後來您怎樣處置您珍藏的貝殼呢?
●貝殼全都賣光了,我登廣告而已,五湖四海的人,有些從法國趕來的人都有。有個法國人多可憐地說:「我的旅費都用光了,我只有搭飛機回去,那兩種貝殼我都很想要,你就給我吧!我回到法國再寄錢給你。」我說:「我就是不相信法國人。」哈哈……氣死他。

○您還會刻圖章?
●我算是業餘刻圖章高手,當年就是用肥皂偽造圖章與路條,才能一路從內蒙古逃到香港。

○您近來有甚麼新玩意?
●我人肥胖,四肢無力,改改唐詩自娛,李商隱的詩「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改為「坐下時難起亦難,全身無力四肢殘」。

○您最喜歡和最討厭的是甚麼?
●最喜歡有錢可花,最討厭沒錢可用。

○您最喜歡甚麼食物?
●魚、蝦、蟹、貝……總之海鮮都喜歡。

○聽說您有妙計對付狗仔隊?
●我之前返港小住的那段時間,一出門,狗仔隊就如影隨形,怎麻甩也甩不掉。我靈機一動,想到「化敵為友」的一招,猛然轉身,大步走到採訪車旁,嚇得記者們魂飛魄散,我說:「讓我上車吧,這樣大家都省事!隨便載我一程。」日後我每出門,就有專車接送了,省了不少車費。

○您的運氣一向很好?
●我的運氣好到你不相信。我有很多次死裏逃生,每次差不多死定了,已經無轉圜餘地,卻柳暗花明又一村,出來「逍遙法外」,自由自在。最重要是我在香港這個保守的社會,我這樣行為荒誕,一定給人罵死了。至少應該比倪震罵得更多,為甚麼拿個風流史爆了出來,反而有人會替我辯護呢?

○談談您對人生、婚姻的看法好嗎?
●我認為人生最值得追求的是快樂,不過我也承認很難,倒是自尋煩惱一定不會令自己失望。至於婚姻,我不贊成也不反對。

○您四十歲生日那年,自撰了一對壽聯?
●年逾不惑,不文不武,不知算甚麼。時已無多,無慾無求,無非是這樣。

○您是否開始感受到人生中的種種配額?
●我漸漸年紀大了,有許多配額在不知不覺間用完了,說沒有就沒有。我非常相信一個人的生命中甚麼都有配額,這些配額由生命密碼決定,但人類對此一無所知。

○當年您的母親逝世時,據說您還在靈堂內喝紅酒哈哈大笑,現在如果您的太太或兒女去世,您會難過嗎?
●絕對不會難過。我對死亡一向看得好淡泊。人一定要死,二十五歲死同八十五歲死都沒有不同,六十年的差別對宇宙來說不過是一剎那,一點影響都沒有。所以我一直都覺得因為親人離世而傷心是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我不怕死不過最怕病,如果生病,我一定不會醫;死就算了。我有一個罹患癌症的朋友,之前是一百六十磅,後來瘦得只有一百磅以下,我跟他說:「我叫醫生幫你打一針,解決了,好嗎?」他的老婆和家人把我赶了出去,拿着椅子想打我,最後他痛苦了兩個月,還是死掉了。

○您有沒有想過自殺?
●我讀過一本書叫做《四百種自殺方法》,書中提到有一種方法是死得最無痛苦的,就是喝醉酒開煤氣,不過最奇怪是喝醉酒後,又怎麼開煤氣呢?怎樣死得去?哈哈……

○您覺得自己最理想的人生結局是怎樣?
●最好是夜晚睡到早上不醒!

○您最希望在自己的墓碑上刻上甚麼字?
●一個好人。

○您自撰了墓誌銘?
●「多想我生前好處,少說我死後壞話」。

○假如人生能再來一次,您還會選擇當職業作家嗎?
●我認為人的命運不容改變,因為命運由性格決定,而性格由基因決定。我覺得現在很開心,而且運氣又好。

○您相信宿命論嗎?
●我認為命運是早已寫好的劇本,只是我們看不到後面的內容而已。我曾就這個主題,寫過一部中篇小說《命運》。

上帝是外星人

2012/01/26

○您為甚麼信上帝?
●引用保羅的故事,我跟保羅一樣:「不是我要相信神,是神要我相信!」保羅鬥不過上帝,上帝要他看不見,就瞎了眼睛,要他跌下來,就跛了腳,他惟有相信,沒有其他辦法。我也鬥不過衪,惟有信衪了!

○您受洗了嗎?
●一九八六年復活節,我在台北一家教堂受洗。

○您不借錢給人,又不做善事,為甚麼?
●我不會借錢給人,只肯送錢。至於善事,我想我沒有做過甚麼壞事,也不用做好事來平衡。

○看到汶川大地震的慘況也不肯捐獻一點?
●這事很富爭議性,記者也問過我,我直接說出原因有很多人接受不了。我說:「我是基督徒!」我的態度是:「我是基督徒,我接受汶川這件事。」他們不明白再來跟我說:「不明白是甚麼意思。」我又說:「你回去細想,我不會跟你解釋的。我是基督徒,我的態度就是基督徒的態度。」我信上帝的。我相信這件大事,人是辦不到的,一定是上帝的所為,衪這麼做一定有衪的道理,上帝要這些人受難,我怎可以救濟他們?我絕對沒有理由去破壞上帝的旨意。後來,有個牧師跟我的意見完全一樣,在教會裏說了出來,給人家罵個半死。這些天災、人禍都是上帝的旨意,衪一定有衪的道理。衪要世人有所反省。上帝做事神秘莫測的,我覺得所有天災都是神的安排,《聖經》也有記載埃及的几次天災,如蝗災、火災、瘟疫等。全部都是上帝安排,就是要世人警醒。

○您曾說過上帝是外星人嗎?
●我說根本算是,衪是宇宙當中一股很大的力量。人不可以抗衡衪,也沒有辦法理解,所以神學院是完全不通的。花時間去研究上帝,但人根本沒有辦法可以研究衪,就好像螞蟻設了一個學院去研究人一樣,彼此差距太遠了。

○那麼研究上帝有罪嗎?
●人不自量力地研究上帝就是犯了不相信的罪。為甚麼要研究呢?相信不就行了麼?我做了基督徒,忽然之間領悟了基督,就是這樣簡單,只要相信就可以了,不用做其他事。

○您為何不參與基督徒聚會?
●上帝直接跟我溝通,叫我不要參與聚會,說那些人都不是真教徒,也不要宣教。

○您怎樣理解教會?
●教會裏有很多人刻意裝模作樣,想出很多莫名其妙的儀式來,反而淡化了人對上帝的信念。耶穌在世時已經很不喜歡教會,也會經大罵教會。

○您時常祈禱嗎?
●是的。我知道敵不過上帝的旨意,也只好遵從。我告訴倪太太卻給她取笑,她說:「你瘋了!你這樣的人都相信上帝,上帝還可信嗎?」我說:「上帝就是為了最壞的人而來,耶穌就是為了最壞的壞人來地球的。」哈哈……

○您怎樣理解自由意志呢?
●自由意志是我本來是依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事,現在我就要依照神的想法去做事。

○您如何分辨出神跟你說話,還是自由意志的驅使?
●衪不是跟我說話,而是我收到訊息。例如衪要我不吸煙,我就不吸了。吸煙超過三十五年的我,一天抽五包,刷牙時都不停抽,刷左邊時香煙咬在右邊,刷右邊時咬在左邊,現在一下子就戒掉。記得有一天,忽然聽到上帝的聲音,說了好幾遍:「你可以不抽煙了!」從此就戒了。我想了一下子,才弄懂上帝的意思所謂「可以不抽煙」,是指上帝加諸自己的三十五年「煙刑」已滿,放低以後再想吸也不可能,漸漸地覺得煙很臭,不過戒煙後馬上發胖了。

○人冢說您是教徒,不應喝酒,您怎樣回應?
●我真的覺得沒有道理,有個牧師提醒我:「倪先生,你做了教徒,不可以喝酒!」當時我真是中了他的計,差不多兩個多星期滴酒不沾啊!心想:「我不喝酒,人生又有甚麼好玩?我整個人也變了一塊木頭一樣的呆。」後來我讀了《聖經》,召集了牧師來請他們吃飯,一坐下來,我就叫:「小二,拿酒來!」他大驚失色,說:「你為甚麼又喝酒了?」我把《聖經》裏關於喝酒的句子,一句句唸給他們聽,再問他們:「耶穌基督到來第一個神蹟是甚麼?」他們面有難色,默不作聲,我就說:「第一個神蹟是拿水變酒給人喝。」結果每個牧師也喝得臉兒紅紅通通地走了。

○您從前喝酒喝得很厲害的日子,生活有多荒唐?
●二十多年前在尖沙咀,我酒醉後,有個身材高大的裝修工人,他滿口髒話,我看看他便說:「我妻子八十多歲挺適合你,你妻子四十多最適合我。」他就拿起手上的鋸子追斬我,其他工人也制止不住他,哈哈……之後朋友跟我說:「倪匡!你以為你真的是衛斯理嗎?」我從一九八零年至一九九二年移民美國為止的十二年生活,生活真的挺荒唐。在台灣,跟幾個朋友喝酒,每晚都醉得不得了,第二天起來頭痛,感到不適,就被送到醫院吊鹽水,四小時後清醒了,再喝再醉過。

○近年酒也少喝了嗎?
●上帝也幫我治好多年的酒癮,如今可喝可不喝,讓我隨心所慾。酒可以照喝,不過不要喝醉。但是我仍認為酒是一種最好的「抗憂鬱劑」。

○您怎樣理解魔鬼?
●魔鬼是最美麗的,牠利用美麗去犯罪,我覺得是一定的。每人的心都有一個魔鬼存在。不過,上帝也很縱容魔鬼,不會趕盡殺絕牠們。

愛國必須反共、反共才是愛國

2012/01/25

○您為甚麼仍如此憎恨共產黨?
●共產黨不准人反抗。獨裁、一黨專政始終行不通,完全違反人類歷史文明。權力無限擴張、沒有監督勢力,共產黨必然腐化。凡是由人民選出來的政權肯定要為人民服務;相反,由槍桿子出來的政權必定替人民作主。我的反共立場十分堅定,過去反共,現在反共,將來還要反共!當年曾有中共高級官員邀我訪問大陸我回答說,要湊五到十個真正的「反共作家」,組織一個「反共作家回國考察團」,此事就此不了了之。

○聽說您當初移民美國,是因為香港即將回歸?
●對!我絕不住在中國人當皇帝的地方。

○那您愛國嗎?
●我當然愛國,愛國愛到極點!我曾在台灣的一份反共救國雜誌寫下兩句口號,就是:「愛國必須反共、反共才是愛國。」雖然中國民族已腐化至不可救藥,但我愛中國的一切,包括她的腐化。因為自己始終是中國人,我有時好討厭自己是中國人,不過沒有辦法。

○人家說現在的共產黨進步了很多,您認為呢?
●每當聽到別人說共產黨進步了,總會想起一個老笑話,話說一個食人部落的領袖,不服別人批評他殘忍野蠻,於是派了很多子弟到哈佛、劍橋留學;多年後,這些留學子弟都西裝筆挺地回來,人家問食人部落領袖現在怎樣了?他說我們好進步了,用餐刀吃人肉。共產黨現在的所謂進步就是用餐刀吃人肉。

○當初您對香港回歸沒有信心,現在仍然這樣認為嗎?
●當時離開香港到美國,是因為九七的問題,對香港回歸中國沒有信心,後來發現估計錯誤了,這一點我承認的。

○現在您還是這樣反共?
●因為有些事情太不合理,有些人過於作賤國家民眾,一定要反的。我常常罵我的好朋友回大陸,一點知識分子的氣質都沒有,沒有風骨……哈哈……他們總笑我:「你還不是一樣回來香港?」我說:「真是冤枉!我回來香港找老婆而已!」我暗忖:「我知道晚節不保了……哈哈……」

演嫖客、醫生、父親,卻演不了作家

2012/01/24

○您演過洪金寶的父親?
●劇情要求在戲中拍打洪金寶的頭。由於洪金寶在電影界地位很高,沒人敢演去拍他的頭的角色,洪金寶想了想說:「找倪匡來演怎麼樣?」我說:「拍電影我行嗎?」他說:「你只要當自己在教訓兒子就行了。」我回答:「可是我從來不教訓兒子的。」結果還是拍成了,而且還喝得大醉。後來每逢拍戲,他們都會送我兩瓶酒,喝醉了才演。哈哈哈……

○您還演過嫖客?
●我第一部戲就演嫖客。第一晚演得人家很滿意,第二晚喝醉了酒,全部演員都是大明星,在等我一個人,可是我連腳都站不起來,導演打電話給蔡瀾:「你介紹的是甚麼人?醉成這個樣子?現在怎麼辦?」蔡瀾說:「他演甚麼角色?」導演說:「他演一個喝醉酒的嫖客。」蔡瀾說:「這不正合適嗎?把他推進去就是!」於是他們就把我搬上一頂轎子,後面有個人把我的手搖呀搖的,個個都說我演醉酒演得很像,哈哈……第二天我酒醒了,整個片場只有我一個孤零零的,我還以為到了甚麼地方呢。後來有人跟倪太太說:「那個蔡瀾不知是甚麼朋友,叫他演嫖客,簡直是污辱了大作家的名聲。」倪太太回答得很刻薄呀,她說:「倪匡扮作家、嫖客,都是本行!」

○聽說蔡瀾先生用名酒「路易十三」來引您演戲,是嗎?
●他說有好酒喝,又有很多美女來聽我說故事,我沒法不心動呀!他介紹我飾演《四千金》的老爸,那角色是位作家,我很喜歡這個角色,四個靚女做我的女兒,多麼開心!不收錢都要拍,誰知那位電影老闆看了我的相片,就說:「倪匡哪像作家?」哈哈哈哈……導演大概以為作家要咬根煙斗,苦苦思索的樣子,還要不時咳咳,最好咳出血來。

○您還演過醫生?
●有一次,我演一個喜歡喝酒的老醫生,動手術的時候害死了病人。我戴口罩和帽,導演說脫了眼鏡行不行,我說脫了眼鏡我看不到,我便戴著眼鏡,穿看醫生袍。導演說:「匡叔!演戲呀!演戲呀!」,我立刻說:「戴着這種口罩,怎麼演嘛?」導演說:「用眼睛演呀!用眼睛演呀!」我氣沖沖地拉掉口罩摔在地上,就說:「你明明知道我眼睛那麼小,還叫我用眼睛演戲?」那導演說:「對不起!對不起!隨便吧,隨便吧!」哈哈……

○您喜歡演戲嗎?
●我覺得當跑龍套多好玩呀!在片場要十二個小時,真正演出的時間最多半小時,其他的十一個半小時坐在那裏沒事做。全套共七十二本,柏楊版的白話《資治通鑒》就是我在當跑龍套時看完的。

○您怎樣認識張徹導演?
●記得在一九六零年之前,起初張徹導演從台灣來香港,寫影評。我在《真報》工作,有一天,編輯說:「今天影評沒有了,上海仔,你來寫一篇。」我說:「我還沒有看戲呢。」他說:「看戲來不及了,你看說明書吧。」張徹是很霸道的,就說《真報》影評完全不通,我就跟他打筆戰。其實當時香港的新聞圈很小,筆戰打得多了,一班上海人在一起說,張徹我們認識,倪匡也認識,大家就約在一起吃飯聊天。他也是在上海長大,那時我們幾乎天天見面。後來他當了導演,突然間來找我寫劇本,我說:「我不會寫劇本。」他竟說:「那你就當小說那樣寫吧!」我回應:「這樣我就會啦!」

○聽說張徹導演在片場經常罵人?
●是呀!那時候導演一定罵人。導演很威風的,坐在那裏,咬一根雪茄,戴一副墨鏡,身邊有四五個人服侍,他一起身,大家就搬起那張椅子跟他走。我認識的導演沒有一個不罵人的。

○您怎樣評價張徹導演?
●張徹導演的文化水平很高,在電影界,文化水平最高的就是他,他自己也寫劇本、小說。他和胡金銓導演的文化水平都很高。現在電影界的人完全不懂文化的,也不讀書的。

○談談您在電影界的難忘事。
●張徹帶我去台北跟一班國民黨將軍討論電影劇本,他說想拍一齣戰爭片,那位將軍說:「你們的戰爭片拍攝打日本人的很多了,應該拍我們怎樣跟共產黨打!」哎呀!聽了他的話,當時我感到很感動,佩服他的心胸廣闊,就說:「你們現在的思想真是開放進步,懂得汲取失敗的經驗,以後反抗大陸也許有希望。」誰知!那將軍面色變了,說:「為甚麼要拍我們失敗的經驗?要拍我們怎樣打贏共產黨呀!」我說:「如果打贏共產黨,我們今天的例會應在南京開,跑來台北幹甚麼?」於是他走了出去,回來時手上拿着槍,瞟着我,把槍狠狠地擲在上,再說:「你這是匪敵說的話!你是甚麼身份?」你說這群人是否滑稽?哈哈……當時張徹已經嚇得臉也青了,硬拖着我走,連夜返港。

○您主持《今夜不設防》時,為甚麼我們總聽不到您在說甚麼?
●我是上海出生的。不過我甚麼話也說不好,講上海話有寧波口音,講寧波話有上海口音,說普通話有上海和寧波口音,說廣東話又怎會準呢?做《今夜不設防》時,結果是我最紅,為甚麼?因為沒有一個人聽得懂我在講甚麼,大家都拼命在研究,那傢伙究竟在講了甚麼話呀?結果成了話題。其實現場的人都聽得懂,到了電視上就聽不懂了,我自己也播來聽聽,真的連我自己也聽不懂!哈哈……

妓女與AV:「應該讓中學生去嫖妓!」

2012/01/23

○聽說近來您有些不平鳴的事?
●近來讀報紙,警察又去捉「北姑」了,為甚麼香港警察這麼無聊?她們本身已經很可憐,來香港做妓女,還經常去捉她們?捉了她們幹甚麼?就算捉一百個、二百個也根本沒有用。中國約有六千萬個妓女,怎能捉得盡呢?聯合國統計出來呀!嗯,可能情婦都計算在內。我同意有妓女這個行業的。為甚麼不讓中學生去嫖妓呢?十五、六歲的中學生,對異性總有好奇……他們哪有機會接觸裸體的女性呢?應該給他們近距離欣賞、近距離接觸。否則他們沒有地方發洩,只會輕薄女同學。或是三兩個同學湊錢到「一樓一鳳」嫖妓,怎麼一回事都清清楚楚了,對他們來說一點壞處也沒有。中學時期,約十幾歲,第一次就是一位世叔帶我去嫖妓!哈哈哈……讓我覺得有很多事情就不應該加以限制,越是抑壓,越有反效果。西方社會中的男女都同樣開放,十五、十六歲的學生早已經搞作一團了。

○在外國,家長帶兒子去召妓的情況是很普遍的。香港就很難普及,所以AV市場就蓬勃起來。
●看AV又怎能跟實際相比呢?這個間題我提出過很多次了,有次黃霑在我身邊,討論起來他不斷點頭稱好。

○現在的社會觀念太陳舊了嗎?
●這是古今文化觀念不同所至。如法國的大仲馬,生活非常靡爛,情婦多得數不了;中國的溫庭筠,有詞題為《菩薩蠻》,也說喜歡流連色情場所。古代的煙花之地,皇帝也會去啊……宋徽宗、李後主等都去,道光更玩到生花柳呢,哈哈……

○現代人反而更保守?
●是的!記得從前黃霑在電台接受訪問,忽然間他說自己也曾經召妓,那女記者大聲疾呼:「嘩!霑叔,你嫖妓?」黃霑被她嚇傻了便說:「嫖妓又有甚麼驚奇呢?你父親也有,不信你去問問他吧!哈哈……」

○女人永遠無法明白男人為甚麼要去嫖妓?
●其實女人對男人並不了解,尤其是現代女性,更是一知半解,總是說男人對她們不忠。其實「忠」字最不通,「忠」字只在主奴關係中出現。夫妻關係並不存在「忠」字,只存在「愛」字。

○「愛」的裏面不是包合「忠」嗎?
●在報刊讀到一篇文章,寫一個女校長結婚二十多年,生了一個兒子,有一次她去深圳按摩,與按摩師發生了關係,她感到非常享受又開心。文章以純生物的角度來寫,指性生活就是生理需要,所有道德規範都可以完全拋諸腦後。所有女人都要求男人忠於她們,以為男人喜歡她們就會忠於她們。基本上,一個男人喜歡一個女人,同時與其他異性發生關係,都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女人就是不明白。我很同意那個女校長的行為,我覺得這樣做沒所謂。我的英文不好,但我懂得有句話叫:“So what!”哈哈哈……中國人的社會觀念太守舊了,性好像是一種忌諱,但其實是一件平常不過的事。與人發生性關係就好像跟人握手沒分別,大家都是身體接觸。中國的社會就是不開放,大家仍然停留在女性會吃虧、容易懷孕或患性病的觀念上。香港的情況還比國內的更保守。

○您怎樣看色情?
●色情的價值在於沒有色情,便沒有下一代。這是最重要的一部分。沒有了色情,人類便會絕種了。

○聽說您在美國時收藏了三千多部A片,是嗎?
●五千多部呀!看A片是為了打發時間的生活消遣。我大概看過的只有三兩百片,其他的也沒有開過,誰要誰來拿,就湧來了十多個人,一下子就拿光了。

○您覺得A片會否導致年輕人犯罪?
●A片本身並無害處,每人都有權利看他們有興趣知道的事情。

超自然力量:鬼、外星人、狐仙

2012/01/22

○聽說您小時候遇過狐仙?
●當年在家鄉,我去朋友家過夜,朋友叮嚀我千萬別亂講話,因為他家有狐仙,不可冒犯。我不以為意,經過後院時,看到後院有一間很小的廟,一時好奇就問我朋友那是不是狐仙住的地方。他很小聲地告訴我,那是狐仙住的地方,我看他神經兮兮的,心中好氣又好笑,就說:「那有甚麼了不起?就一間小房子而已,看你嚇成這樣子,真沒用!」朋友聽完以後,嚇得臉也發白,立即要我道歉。第二天早上,發現自己被搬到底下睡覺,之後想找回自己的鞋子,但怎麼也找不到,原來鞋子被掛在狐仙廟旁邊的那棵大樹上。果然是得罪了狐仙,朋友的爸爸笑說:「幸好你當時立即道歉,狐仙才給你小小教訓,上一任的管家就是不信邪!得罪了狐仙也不道歉,結果晚上被拾到樑上去睡,起來時就從樑上跌下來,腿也被摔斷了!」

○是不是外星人把您帶來香港的?
●沒這種事!是我自己混出來的!

○您對靈魂有何看法?
●我早在受洗前,就堅信靈魂的存在和不滅。

○您相信前世今生嗎?
●我非常相信。所謂前世今生,就是肯定人有靈魂。

○跟您的宗教沒有牴觸嗎?
●怎會有牴觸呢?人死了以後,靈魂進入另一個肉體不就是後半生了。

○那麼前世呢?
●前世就是我的靈魂前世在另一個身體內,我認為人死了不會就此結束,是有延續性的。沒有一個宗教會否定靈魂的,不過對靈魂的解釋各有不同而已。人死了,道教表述是升仙;佛教說是去西天;回教說是上天堂;基督教則強調永生。

○為甚麼我們總是記不起前世?
●靈魂受制於身體,它進入身體後就完全不記得前世的事情了。不過偶然可以記得,在夢境中可以記得。如莫札特三歲便展現他的音樂才能,有超人的記憶力,六歲已能作曲,那有甚麼可能?我覺得一定是前世的記憶。透過催眠來喚醒記憶。有些催眠學家提到一些催眠的個案,例如有個人說自己前世是西班牙某個村莊的一個和尚,於是他們一起去西班牙查探,查出真是有這個和尚,而這個和尚的行為跟他所說的一樣。後來也證實有很多這類的例子。

○您有沒有接受過催眠?
●催眠師看到我也怕了,不敢催眠我。台灣有個很有名的催眠師,人家給他摸一摸已經會說話了。有一次,他看了我大半天,便說:「倪先生,我不要催眠你,最好不要試。」我說:「那是為甚麼?」他說:「你的精神很異常,不能接受催眠的!」我又說:「你還沒試過又怎麼知道?」他回答說:「我不敢試!萬一你不接受催眠,反給你催眠了,怎麼辦?你又不懂得解,豈不糟糕?」於是他就放棄了。

○催眠治療師說如果那個人願意接受催眠,才可以進入催眠狀態。您願意接受嗎?
●哈哈……我願意接受!我願意接受!可能潛意識不願意接受吧!真奇怪!其實我的智商很低。人家測驗智商高至一百八十,我只得六十!聽說六十以下是弱智。那些答案模稜兩可!我怎麼會懂?邏輯推理我完全不懂,我這人沒有邏輯可言。

○傳聞說您在東北省見過外星人?
●我從來沒有見過外星人,網上誤傳而已。我堅決相信外星人的在在,相信外星人來過地球,卻沒遇過外星人。我沒見過外星人,但見過鬼。

○假使您碰到外星人,最想問他們甚麼問題?
●當然先問他們是哪裏來的。

○您有一套談鬼的理論嗎?
●我覺得自己對鬼的理論是最正確不過了,就如現在這個空間也不知道多少鬼魂存在,若我的腦部接收到鬼魂的電波,鬼魂的電波跟我腦部產生作用,刺激了我的視覺神經,我便會看到它、觸碰到它,甚至可以跟它聊天,跟它成為朋友,甚麼都可以。

○您可以談談見鬼的經驗嗎?
●我見過很多遍,在鄉下、醫院及金庸家等等,我有過不少經驗,都寫在《靈界輕探》這本書中。記得有一次在鄉下當兵時,大家都生活在一排排的窩棚裏,裏面有個燒飯的爐灶。一般每個窩棚有二百人,分兩大批人,每批一百人,中間留有一條很窄的路。當時天寒地凍,睡在地上,大家都冷得顫抖起來。我剛要入睡,就聽到有人在說:「熱死了!熱死了!要出去。」心想:「真的很奇怪!為甚麼有人會在冰天雪地嚷着熱而要出去呢?」我白天工作已經疲倦至極,懶得理他,翻個身便讓他走過去。第二天早上,問問大家誰晚上出去了,大家都說沒有出去。當時我當聯隊文書,就去問隊長,他怕有土匪出沒,決定大家輪流守夜。有一晚,三個人一起守夜,忽然聽到「」一下槍聲,大家從熟睡中驚醒,齊問:「甚麼事?甚麼事?」那個守夜的人說:「我明坐在這裏閉眼睡了,有個人推我說:『熱死了!要出去。』我問他口令,他又不作聲,往外面走,我便開槍打他。我不知道有沒有打中,大家趕快追出去,卻一個人都沒有。」問到一位老兵說應該是鬼,他推斷可能是爐灶下面有鬼。大家半信半疑,把爐灶拆掉,挖出一副很完整的骸骨,然後大家便買些香燭來拜祭,另外再建一個爐灶,從此就沒事了。

○聽說您目擊過鬼上身?
●我見過很多鬼上身的例子,一點也不出奇。其實鬼上身即是靈魂附體,腦部受到很多電波的影響,正如我們身邊也有不少鬼魂的存在。記得當時在鄉下,有個剛結婚不久的少婦,每逢初、十五,總會跑到一棵大樹下,不斷大聲地重複說了一大堆話,大家都聽不懂,都以為她是神經病,不發作時很正常,發作時力氣卻非常大。這大堆話有四、五個音節,我勉強記下了,四處問人,問到一些山東人,才知道是山東方言,大概說要回家之類。我說:「這個是鬼上身!這個是鬼上身!」談論之際,有個公安幹部在旁,指我「散播謠言、宣傳迷信」,要拉我去派出所。她被捉進精神病院後,甚麼事也沒有發生,只在那棵樹下才發瘋。我相信當時應該有個山東男人不知為何死在那棵樹下。他的靈魂就在那棵樹下徘徊,他的腦電波跟那個女人腦電波吻合了,於是就發瘋了。莫名其妙的例子很多,我懷疑那些扔自己姪女下街的男子也是鬼上身。精神病就是鬼上身的一種,神經錯亂,個人行為不受身體控制,腦部被另一股看不見的精神力量控制了。中國人就說是撞邪。

○是《聖經》所提及的邪靈嗎?
●是的!《聖經》裏記載很多鬼上身的例子,耶穌就是用精神力量來驅鬼的。這種超自然現象很難完全用科學去解釋,我差不多每本小說都有提及實用科學其實是很淺薄的。我認為所謂老人癡呆也是腦部記憶被外來力量干擾了,人越老,腦部活動沒有如此頻繁,會容易受外來意識干擾。單是說人的腦已經可以寫出很多故事題材。

○您喜歡在小說中加插自己的意見嗎?
●是的。我寫小說時也喜歡評論一番,古龍經常笑我:「你不是在寫小說,你在寫評論哩!」哈哈……我喜歡抨擊人性的醜惡,不過一些寫得很隱晦,如果細心看總會看到。本來我反對文以載道,但有機會發表就應該發表了。

○您常說人性本惡,甚麼遭遇使您有這樣的想法?
●我不是遇上壞遭遇!我本身運氣好,很多事情都會逢凶化吉、死過翻生。不過,我看過太多了,有一本小說《紅太陽的隕落——千秋功罪毛澤東》,看到毛澤東一生都用陰謀害人,尤其是文革時期,害人不淺,他的佈局和深謀遠慮令人很吃驚,他是天下第一陰謀家。看到毛澤東,就看到人本性惡。都是中國人的老毛病奴性害了自己,結果反對的人都被他逐個害死。我有一本小說《新武器》,就是影射全國發瘋的情況。

定義女人:聰明的、愚笨的、好的、壞的

2012/01/15

○您會怎樣定義女人?
●女人分為四種:聰明的、愚笨的、好的、壞的,這四種元素相交互換。最好當然是聰明的好女人,愚笨的好女人排行第二,聰明的壞女人排行第三,最壞就是愚笨的壞女人。

○依您這樣說法,怎樣才算聰明?怎樣才算愚笨?
●一個女人如果聰明就懂得怎樣才能把男人哄得歡歡喜喜,或者哄得其他女人都歡歡喜喜。我覺得聰明的女人有很多,但聰明的女人大多是很壞的啊!有些女人一方面想騙人,一方面又易受騙,這種又壞又愚笨的女人總不會有好下場。不過,有時男人就是喜歡壞女人,哈哈哈……

○換句話說,好男人及壞男人又怎樣定義?
●有一點我可以肯定的,不論基於甚麼理由,一個男人不應該向女人拿錢。

○聽說您連買個魚缸都要向倪太太借錢,有這回事嗎?
●我不是向女人借錢,是女人給我錢。我之前想買魚缸,但沒有錢;就向倪太太借,她不肯借。於是我問倪太太:「我死了以後,會不會買棺材給我?」倪太太回答說:「會。」我便說:「那麼你能不能夠預支棺材錢,用來買一個像棺材一樣大的金魚缸,我死了以後把我也放進去吧。」

○您覺得女人怎樣才算美?
●我覺得女人沒有不美的。只要我喜歡的,那就一定是美的。我不喜歡的,美又有用嗎?女人的美,好像小說家版權一樣,跟出版社發生了關係,混熟了,版權才有用的。女人於我來說,有價值又怎會不美,對我來說沒有價值的時候,美若天仙又如何?

○那您認為女人最吸引您的地方在哪兒?
●當然是性的那方面啦。哈哈哈……

○您最欣賞哪一型的女性?
●柔順聽話的,當然外在美也很重要。《鹿鼎記》中的雙兒,是我心目中完美妻子的典型。

○周慧敏是一個怎樣的女人?
●周慧敏是一個很聰明的女人,又聰明又漂亮,一學便會,一說便懂,真的好少見。

○假如您是一個女人,您覺得自己會是一個怎樣的女人?
●一切由性格決定,都是一樣嘛!哪有性別之分?如果我是女人,我會是很喧鬧的女人,不肯循規蹈矩,社會很難接受一個這樣的女人啊!哈哈哈……

○您怎樣詮釋戀愛?
●男女之間之所以會互相吸引完全是一種性的荷爾蒙在發生作用。男女在自然進化的發展中,就是為了繁殖下一代。看男女如何浪漫、纏綿,都只是為了達到性交的目的。

○您認同男女之間的友情存在嗎?
●男女之間的友情,我覺得都不存在,終極關係也一定是性。

○您有蒐集癖,年輕時有沒有蒐集女人的癖好?
●哈哈……有段時期我的情人很多,他們都說我有蒐集女人的癖好。

○當時您有沒有養情婦?
●我哪有資格養情婦!我是個急性子,懶得跟女生慢慢談戀愛,然後追求,很浪費時間;走出舞廳前,喜歡誰就誰,立刻開房,十分簡單。想起做過這些莫名其妙的蠢事,我可以歸類為又壞又愚笨的男人,幸好我的妻子是又好又聰明的女人,哈哈……

○您對愛情不太專一,是嗎?
●我對愛情很專一,思想、靈魂都非常專一,只是身體不專一而已!

○您喜歡金庸的《鹿鼎記》,是因為韋小寶有很多個老婆,如果可以讓您娶多個老婆,您會娶多少個?
●老婆一個便足夠了,老婆是可怕的動物,還娶這麼多個?哈哈……老婆的地位跟你是對等的,有時候會比你還高,一個女性的地位只要跟你對等的話,她便會想辦法高於你,是很可怕的事情。其他情人的地位是不對等的,有時你可以欺負她,因此我沒有兩個老婆。

○您心目中怎樣才算才女?
●我覺得有才氣的人不應有性別之分,不應該用「才女」這個名稱,應該大家統稱「才子」,即是「學貫中西,博廣通今」的人。

腦電波頻率合得來的好朋友

2012/01/14

○您跟朋友的相處,最重視甚麼?
●首要的是投契。我覺得人與人之間能不能做朋友是一件非常玄妙的事,中國人所說的緣份,我相信緣份是人與人的腦電波頻率合得來。

○您與古龍怎樣認識?
●一九六七年,我和古龍在台灣第一次見面,之前我代武俠小說雜誌約他寫稿,他寫了《絕代雙驕》。他寫了一段就斷稿,我幫他續寫了很多。很多名家的小說我都續寫過,金庸、古龍、臥龍生、諸葛青雲、司馬翎等我都寫過,我喜歡續寫小說,因為他們的小說我一直都在看,有些覺得不合理、有些角色應該殺掉,如果由我寫的話就可以作主了,我真的喜歡續寫人家的小說,覺得很好玩。

○您何以視古龍為最好的朋友呢?
●古龍當然是我最好的朋友。有一次我到台灣,沒有告訴他,他也不知道從哪裏收到消息,他竟然在全台北的酒店找我,終於被他找到,大家在一起很開心。我們一起吃喝玩樂,人家覺得很奇怪,我們兩個人是莫名其妙的,坐在一起,一句話都沒有說,就哈哈大笑,很爽,很好玩!可惜他四十八歲就去世了。我一生當中寫過最好的文章就是古龍的訃告,只有三百來字,後來很多人看了,爭要我為他們寫訃告。哈哈……

○古龍去世時,您們一班朋友買了四十八瓶XO為他送行?
●是我一個人出錢的,後來大家打開了來喝,每瓶酒都喝了一半,喝到醉了。有人說是因為我們把他的酒喝了,結果他七孔流血,其實他沒有七孔流血,只是其中一孔的嘴巴流血。當時我們找了一個大號棺材裝了四十八瓶酒,還請古龍喝,結果往他嘴裏倒酒時,吐血不止。當時我還以為古龍裝死嚇我們,可是殯儀館的人都十分害怕,怕鬧鬼。我拿衛生紙給他擦,之後還把衛生紙帶回家,給老婆罵個半死。

○怎樣認識黃霑先生?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一九七二年,為甚麼記得這麼清楚呢?因為那時我另外租了一層樓來放貝殼,我放貝殼的房子比現在的房子還大。我們一見面就談得很投機,我始終覺得人的腦電波頻率如果合拍就可以談得投機,有很多人半句話都不投機。黃霑這個人夠坦率,我喜歡跟坦率的人交流,有話直說。有時也會跟他爭論些政洽態度的問題,哈哈……如果他看我不順眼,會當面罵我,有甚麼事情坦坦白白說清楚,我覺得沒所謂,反正好朋友才會這樣!最怕是那些放暗箭的人,他們好像毒蛇似的,躲在黑暗裏,有機會就出來咬你一口。

○您可以談談您和黃霑先生的趣事嗎?
●我和他有太多趣事了。記得有一次,我的錢花光了,就跟黃霑說:「黃霑,花圈兩百元一個,我死了,你至少送我大花圈要四百元,你給我預支吧!」他聽了馬上給我。過了幾天,他給我要回來:「我死了,你也要送我花圈!」

○您怎樣評價黃霑先生?
●黃霑完全沒有接受過正統的音樂訓練,但無師自通懂得彈琴、作曲及填詞,他天生就是音樂天才。他真是不爭氣,這麼早就去了。不過,早死遲死並無關係,最要緊的是在世時過的開開心心。

○您跟陶傑先生也很投緣,是嗎?
●我未回港前就常常上網看陶傑的文章,每天都要看一遍,一天看不到就會非常失望。我們一見面大家自然會擁抱,自然會聊天覺得很投契。陶傑是才子,董橋也是才子。董橋和我見面很客氣,但是就談不到一塊兒。我喜歡開放一點的人。

○怎樣認識蔡瀾先生?
●我們有三十多年的交情了,那時候亦舒在邵氏,說有一個剛從日本回來的人很好玩的,叫做蔡瀾。我第一次到他家,就用他家裏的電飯煲來翻熱日本清酒。蔡瀾是個很好的朋友,他是熟悉的人之中,唯一一個從來沒有在背後聽到過有人說他壞話的人:這種最高境界,可定名為「蔡瀾層次」。做人做到這樣真是難得,他是君子。我覺得蔡瀾待我很好,很照顧我。根本我倆的思想相合,也反對受社會的拘束。

○您也很坦率,會開罪很多人嗎?
●對啊!真的開罪好多人。我不喜歡那些裝模作樣的人,一個女作家跟我說:「你那些小說只會流行一陣子就沒有了,我的小說是傳世的。」我笑說:「是啊!你傳給你的兒子,你的兒子傳給他的兒子,只在你家裏傳下去。」

○她氣得半死了?
●哈哈哈……是的。後來她嫁給一個外國人,還驕傲地在數十人面前介紹:「他是我的丈夫,比利時人。」大家都不作聲,我就忍不住說:「比利時這個國家,你們不要小看它,八國聯軍時它也有份的。」那個比利時人聽懂普通話,面色一變,不敢說話,女作家也面目無光了。後來我才發現冤枉了他,八國聯軍時,比利時原來沒有份!哈哈……那個比利時人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他他心虛才無言以對。

○坊間都說金庸、倪匡、蔡瀾、黃霑是「四大才子」,您認為呢?
●他們三位都是「學貫中西,博廣通今」的才子,我不是,我連英文都不懂。

○交遊廣闊的您,可否談談和朋友的相處之道?
●看得順眼的多來往,看不順眼的,不管怎樣大富大貴,都當作不存在。真正交遊廣闊的是衛斯理,不是我!

○您有沒有被朋友出賣的經驗?
●我很少有這些經驗。另外,我從來不借錢給人,如果好朋友需要幫忙,我只會送人。我送過很多錢給人,但從來不借。別人說有困難,我說:「可以可以!我給你,不用還。千萬不要說還字,完全不要放在心上。」只要談論錢,這個朋友便會失去了。

我一生當中寫過最好的文章——為古龍寫訃告

我們的好朋友古龍,在今年九月廿一日傍晚,離開塵世,返回本來,在人間逗留了四十八年。

本名熊耀華的他,豪氣干雲,俠骨蓋世,才華驚天,浪漫過人。他熱愛朋友,酷嗜醇酒,迷戀美女,渴望快樂。三十年來,以他豐盛無比的創作力,寫出了超過一百部精彩絕倫、風行天下的作品。開創武俠小說的新路,是中國武俠小說的一代巨匠。他是他筆下所有多姿多采的英雄人物的綜合。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如今擺脫了一切羈絆,自此人欠欠人,一了百了,再無拘束,自由翱翔於我們無法了解的另一空間。他的作品留在人世,讓世人知道曾有那麼出色的一個人,寫出那麼好看之極的小說。

未能免俗,為他的遺體,舉行一個他會喜歡的葬禮。時間:一九八五年十月八日下午一時,地址:第一殯儀館景行廳。人間無古龍,心中有古龍。請大家來參加。

古龍治喪委員會  謹啟

我沒別的本事,只懂寫作

2012/01/13

(1)自有人類以來,漢字寫得最多的人

○您當初是怎樣從事寫作的?
●一九五七年七月,我到香港,幾十個年輕人住在一起,我很喜歡看報紙,看到報章上的文章,我告訴他們這種東西我真的會寫,不相信的話我去投稿,於是我投去《工商日報》,是當時最保守的報紙。我的第一篇小說叫《活埋》,一九五七年九月在香港《工商日報》發表,那篇小說寫的是中國大陸「土地改革」的事情,大陸的土改不像台灣,真的是血肉橫飛。

○第一次收稿費,感覺如何?
●編輯給我九十元稿費,嚇傻了我,心想:「這玩意兒真開心。哈哈……」當時我由早做到晚,每日只賺得兩元九角,而用一個下午輕輕鬆鬆寫篇文章竟然有九十元。那位編輯說:「你儘管寫來吧,我們認為可用的就用。」於是我連續投了十數篇,他用了我十數篇,都是以筆名「衣其」來寫的。

○這個筆名從何而來?
●亂來!我的筆名都是古古怪怪的。

○您也投稿到其他報紙?
●有一次我貪玩,還投稿到共產黨的報紙去,結果刊出來了,我連稿費都不敢去拿。

○您又如何加入報界工作?
●當時我主要寫政治性雜文,又主張香港應該獨立,《真報》的編輯說我的政治觀點很特別,知道共產黨那麼多內幕,好像很了解共產黨似的。我說我曾當兵,所以比較了解。那時候一有缺稿,就叫我來寫,他們還讓我進入《真報》工作,當時我兼任工友、校對、助理編輯、記者及政論專欄作家。後來副刊有一個武俠小說家司馬翎,突然斷稿了。我一直在看他的武俠小說,要續下去也不太難,就續寫他的小說,結果讀者很接受。後來他不寫,就由我來寫,寫了不到三個月,《明報》就來找我了。

○您的知識從何而來?
●我初中畢業後,十六歲半進入「華東人民革命大學」受訓三個月,這就是我最「顯赫」的學歷。二十三歲初到香港讀過夜校,此後一切學問都是自修來的。

○在寫科幻小說之前,您寫過武俠小說是嗎?
●我從一九五八年開始寫武俠小說,筆名是岳川。我從小就喜歡看武俠小說,堪稱大鑑賞家,不過自己寫得並不怎麼好。(指跟金庸、古龍相比)

○甚麼時候在《明報》撰稿?
●一九五九年在《明報》撰稿,稿費是每一千字十元,是我當時最高的酬金,我第一次拿到「大牛」就在《明報》了。(編註:大牛即指五百元紙幣。)

○第一本長篇小說呢?
●第一本長篇小說叫《呼倫池的微波》,是五十年代末寫的,背景為蒙古草原。那時我是生手,寫完還重新抄一遍,邊抄邊改。後來我無論寫甚麼,寫完之後絕不再看第二遍。

○為甚麼喜歡寫武俠小說呢?
●武俠小說是一種非常好看的小說品種,有武俠、打鬥的,我寫這麼多的科幻小說,其實全部是武俠小說,是科幻式的武俠小說。衛斯理、白素的武功都很高強,金庸第一眼就看出來了。

○您怎樣評價金庸的小說?
●金庸小說,天下第一,古今中外,無出其右。我至今對《鹿鼎記》、《天龍八部》及《笑傲江湖》等,仍然愛不釋手。我的女兒年少時,老師建議她在暑假期間看《戰事與和平》,我給她更好的建議:「要看就不如看《鹿鼎記》嘛,不知有多好看。」

○您懂得武功嗎?
●完全不懂。懂得歷史的人不懂得寫歷史小說;懂得武術的人不懂得寫武俠小說;懂得科學的人不懂得寫科幻小說。小說完全是虛構的,天下間根本沒有寫實小說這一回事。

○您的寫作速度有多快?
●我的寫作速度最高紀錄是一小時四千五百字,那是所謂「革命加拼命」的速度;最慢也有一小時二千五百字。我曾說自己是「自有人類以來,漢字寫得最多的人」。

○怎麼會寫得那麼快?
●我寫作不負責任的,你們不要把我看太高,除了第一篇稿有謄寫一遍之外,我以後寫完稿,看也不看一遍。當時我的紀錄是為十二家報紙寫連載,在報紙上連載小說有個最好的好處是不得不把文章逼出來,最壞的壞處是根本沒有足夠時間讓你去考慮了。

○您的閱讀速度也很快嗎?
●快!最高紀錄一天看二十萬字的小說。我說話也快。因為我性子急,習慣了,慢不下來。

○您說話這麼快,是否因為腦筋轉得快?
●我說話快如連珠炮,比寫字速度快了近十倍,最高紀錄五秒三句。倒不是我的腦筋轉得快,而是放慢了就說不出來。我本來是左撇子,卻被硬性矯正,所以從小受了「腦傷」,也因此至今左右不分。

○談談您的創作理念好嗎?
●我認為小說只分兩種——好看的和不好看的。好看的小說,一定要有引人入勝人的情節和活生生的人物。小說若然寫得不好看,即使裏面有再多的學問、道理或藝術價值都沒用。

○談談您的寫作風格。
●我寫作最喜歡玩花樣、變題材,最不喜歡自我重複。有位朋友曾經誇讚,說我寫了一輩子,從來沒有抄襲過自己。

○您的創作理想呢?
●我認為一名作家的責任,就是要寫出讓讀者廢寢忘餐、愛不釋的作品。

○您的小說有甚麼獨特之處?
●我的小說有三個特點:氣氛逼人、情節詭異、構思奇巧。

○您會怎樣評價您自己的小說?
●我自認為是好好看的小說。幾十年來,我的書一直有人看,至今看我書的人已踏入第三代,書展中看到由十歲至六十多歲的人都在看。

○您的寫作動機是甚麼?
●一是為了謀生;二是為興趣;三是沒別的本事了。哈哈……

○為了賺錢而成為職業作家嗎?
●我喜歡寫雜文,由於我對共產黨比較清楚,所以寫了很多諷刺時事的文章,搞來搞去就成了職業作家,況且我也沒有第二種求生本領……不會做生意,不會做買賣,沒有唸過書,沒學歷,不會講英文,只懂得爬格子餬口。

○職業作家和業餘作家有何不同?
●業餘作家可以靠靈感寫作,職業作家不行,靈感不來肚子還是會餓。業餘作家只要偶有九十分以上的佳作,其他作品寫壞都沒關係;職業作家的作品,卻要每本都超過八十分。

○蔡瀾先生說自己寫稿喜歡就寫,譬如在外國,在酒店想起來甚麼就寫甚麼,一直寫到天光,倦了就睡,您有沒有特別的寫作模式呢?
●我有固定時間的,那時候我一天寫約兩萬字,上午的兩個半小時寫一萬,下午的兩個半小時寫一萬,同時要寫十多個長篇。寫稿是我唯一的職業,當時我要養家活兒,要不斷地寫,確保有固定的收入。當時我最高的稿費加版稅一年超過港幣兩百萬。

○您當年怎樣向金庸要求加稿費?
●記得有一次我趁看一場宴會,帶幾分酒意,大聲疾呼跟金庸說:「查良鏞,你賺了這麼多錢,應該加稿費了吧!」金庸笑說:「好好,我加!」稿費真的加了百分之五,聊勝於無。後來,我再致電向他爭取,金庸無可奈何地說:「好了好了,倪匡,不要吵!給你寫信。」我從來未見過一個像金庸那麼喜歡寫信的人,過了兩天,收到他的信,附列十幾條條文,訴說報館開銷大,經濟不景氣,惟有節約。吾兄要加稿費,勢必引起連鎖反應,我看得心酸難熬,最後也不提加稿費了。

○您自稱為最有職業道德的專業作家,為甚麼?
●我從不拖稿或欠稿,很少作家能保持這個紀錄。哈哈……早已寫完後還故意擱幾天再交稿,以免編輯以為我沒有認真寫。

○您的靈感源源不絕,這些新奇的構想從何而來?
●多點涉獵各方面的知識,多點胡思亂想,多做白日夢,靈感自然源源不絕。我從小就愛看各種書籍,無論多麼古怪的都看。古怪的書看多了,自然會有稀奇古怪的構想。我有很多小說題材,有時遇上好的小說題材就忍不住寫一寫。我現在想了一個做私家偵探的人物,專門尋人,創業初期出現了有很多古怪事,加插各種不同的失蹤人口事件等等。

○您的小說情節豐富,為何很少寫愛情的題材?
●我談戀愛四十天已經同居了,還有甚麼可以寫呢?我也佩服亦舒,我對她說:「你寫愛情小說,來來去去不是一個男人一個女人。兩個男人一個女人,三個男人兩個女人,已經到極限了,大不了就是兩個男人,在這麼狹窄的範圍之內,你怎麼能寫出數百本變化多端的書出來呢?我真的很佩服!」

○您筆下的角色,誰跟您自己的個性最接近?
●幾個重要角色都有我的影子,不過很難說哪個和我最接近。在我心目中,這些角色都是活生生的。

○您認為擅長寫文章是天賦還是努力?
●我相信寫作的才能是與生俱來的,有文學天賦的人大多嗜酒,例如古有李白、今有古龍和我。我真的天生懂得寫文章,中學國文老師就很鼓勵我向這方面發展。寫作是一種藝術行為,凡是藝術行為都是依靠天分的。靠訓練的話,可以訓練出一個數學家,但是訓練不出小說家。對我而言,香港這個自由的社會,提供了想寫甚麼都可以的條件。

○有人向您請教寫作的方法或技巧?您又如何回答?
●我通常會說:「不要問我,只要開始寫,就會越寫越好。」有時被問煩了,我會說:「你這樣問,就代表你寫不出甚麼好小說。」

○您也辦過小說訓練班?
●有一次,香港作家協會開了個小說訓練班,要我擔當講師,結果被喝倒彩聲中被趕出來,我說:「每個人都想知道小說應該怎樣寫,其實寫小說容易得很,只要有大量沒意思的話……」不是嗎?金庸小說內也有很多沒意思的話!沒意思的話怎樣寫才令人看得津津有味,你去看看高陽《胡雪巖》,寫他娶個小老婆就用了二十萬字……他們不同意,要求退錢,我說:「我沒領薪金,又不知道你們要繳費,我把事實告訴你們,你們又不相信!」

○您覺得報章連載對小說創作的影響是正面還是負面?
●報紙連載對小說創作是很有幫助的,作家開始寫作後,每天連載,就逼要寫下去了,也得每天構思吸引讀者的情節,而且情節變化一定要快速,語言一定要乾淨利落。

○您寫文章前是否都需要找些資料?
●我從小就喜歡看書,我覺得人腦的運作,跟電腦的連作差不多,一定要很多數據輸入進去,才會有東西出來,一個人不可能憑空會有知識。書籍、報紙、雜誌、電視、電影都是我的靈感來源。通常不必蒐集,有趣的資料自己會跑出來。我常常是看到某篇報道很有趣,才根據其中的內容構思故事。

○除此之外,有甚麼參考書籍?
●我的書房只有一套參考書籍,找不到資料,看了就一清二楚了。就是《少年兒童百科全書》,有物理、化學、文學、音樂、常識等,應有盡有,並且圖文並茂,對我來說已經夠用了。

○您可以談談您看過的其他科幻作品嗎?
●我很少看其他科幻小說。因為它們太科學,不好看。科幻電影就曾看過,但美國的科幻電影是用龐大的特技拍小兒科的題材。如果荷里活特技拍金庸的小說就了不起了,可惜洋人總是看不僮武俠小說。

○作為科幻小說家,您認為小說與科技對人類有何貢獻?
●我寫的是通俗小說,如果能令讀者看得高興,已達到作者的目的。科技當然對人類有貢獻,但我曾說過,只要有抽水馬桶便不需要唐詩,卻被人罵個狗血淋頭。

○您在寫作時要聽音樂的嗎?
●從前要的,後來用電腦寫作就不聽了。我喜愛純音樂,我不喜歡聽有人聲的。從前聽輕音樂,後來聽古典音樂。我覺得聽音樂寫作是一個很好的方法,一定要有些音樂、聲音才能讓我思考,否則靜不下心來。如果沒有音樂,一邊寫一邊思維不知往哪裏去了。

○那您為甚麼不填詞呢?
●我分不了「平上去入」四聲呀!廣東話九聲更是分不了。真是丟臉!哈哈……很多人用心教過我,但我還是分不清楚。有一次,黃霑跟我說:「先給你錢五千元!現金!放在這裏!你給我馬上填首詞出來!」我看看錢的份上填了首詞。填過之後他說:「唉!比薛蟠還不如!」薛寶釵之兄薛蟠,完全不學無術,甚麼也不懂。我慚愧地說:「好吧!我將錢還給你!」他居然立即收回了,哈哈哈……

○您懂作詩嗎?
●我很喜歡作打油詩。之前作了一首:「居然捱過七十三,萬水千山睇到殘。日頭擁被傚宰予,晚間飲宴唔埋單。人生如夢總要醒,大智若愚彈當讚。有料不作虧心文,冇氣再唱莫等閒。」

○您封筆是怎麼一回事?
●我一周寫七天,每天寫一、兩萬字,一直靈感不斷,題材不盡,突然一天,甚麼都寫不出了。我這輩子的寫作配額已用完了,從前下筆都不用想的,到最後要坐着等靈感時,就知道自己的寫作配額已盡。

○那您的封筆之作呢?
●忽然間不知寫甚麼好了,最後一本小說就這樣寫到一半就寫不下去,後來幾經辛苦勉強寫完,索性將書名改為《只限老友》,我聲明不是老友不要看,因為一定會罵的,老友一場就湊合看完就算了,反正是最後一本了。

○您說寫作配額用光了,會不會突然間有創作靈感?
●有時會有,但是總是定不下來寫。從前我寫稿都不會費神,完全不費氣力的。我的女兒常常笑我:「我爸爸寫稿完全不用腦的!所以沒有白頭髮。」

○您曾想當旅遊作家,是嗎?
●哈哈……從小學到中學,我立志要當旅行家,或許受到李時珍和徐霞客的影響。小時候讀過《徐霞客遊記》,就很想出遊,不過,總想不通他這樣遊山玩水的花費從哪裏來,當時又沒有旅遊雜誌給他發表文章。

○您可稱是最多樣化的作家嗎?
●除了歌詞與廣告詞之外,其他的文類我都寫過。包括小說(武俠、推理、科幻、奇幻、奇情、色情)、散文、雜文、專欄、政論、電影劇本等。談到小說,絕對超過三百本,或許還不到四百。

○您用「九缸居士」的筆名寫甚麼?
●我寫有關養魚的雜文,在《明報》發表。其實借養魚為名,諷刺時弊為實。其實香港那些由二百五十字到三百字的專欄都是我首創的,我第一個寫這麼短的雜文。我這個人性急,喜歡長話短說。硬要把文章拉長五百至六百字,三百字是廢話,兩百字才是正經話,太沒意思了。

○如果一天寫不完呢?
●一天寫不完寫兩天,兩天寫不完寫三天,那時候人家笑我這些叫作「連載雜文」。後來大家也學了,哈哈……現在報章的專欄總算還沒有取消。

○您寫的專欄很少提及家庭,為甚麼?
●我從來不寫自己家庭的事,也不寫家中的寵物,總之對事不對人,就算書介也是介紹書不介紹人,唯一介紹過的只有蔡瀾,哈哈……是他要我寫的。

○您真正喜歡寫作,或是只視為工作的一部分?
●我非常喜歡寫作。從前為了餬口,但現在感覺輕鬆了不少,不把寫作當成職業,沒有心理負擔,純興趣,非常過癮。有時半夜三更睡不着,忽然想到一個好題材就歡喜到不得了。

(2)弄瞎阿紫,成為佳話

○您為金庸續寫《天龍八部》,是怎樣的一回事?
●其實從頭到尾都是金庸寫的,我不過續寫其中一段。當時他要離開大概兩個月,小說在報紙連載,不能斷稿,他就叫我寫兩個月,他說我可以另外發展一個短篇故事,他回來以後就會把它刪掉,再駁下去,就是那幾萬字而已,那幾萬字跟整本《天龍八部》完全沒有關係。金庸臨走的時候吩咐我不可以把人弄死,每個人都有用的,一個人都不能死,但我這個人很搗蛋嘛,我很討厭阿紫,他上午上飛機,下午我就把她的眼睛弄瞎了。他回來以後,就罵我講明不能弄死其中一個,我回答說:「你臨走時叫我不要弄死人,我是弄傷人而已,打打殺殺肯定會受傷嘛。」我知道阿紫的角色很重要的,但是我很討厭她,故意把她弄瞎。金庸不愧是大小說家,他本來有通盤計劃,讓我這麼搗蛋一下,後來發展的那段故事多好啊。結果從阿紫瞎眼發展到跟游坦之那段感情,是《天龍八部》中最令人感到悽惻的一段。大小說家就是大小說家,我佩服他是有道理的。那段發展得多好,如果阿紫不瞎眼,又怎跟游坦之談戀愛?

○您覺得寫武俠小說和武俠電影劇本,有沒有準則呢?
●我覺得有兩個準則:一開始是壞人打好人,接下來是好人打壞人。千篇一律,這兩個準則翻來覆去地運用,好人一定要先受委屈,如果最後好人都被壞人殺光了,誰還會看?

○您很喜歡古龍的小說,為甚麼?
●我覺得武俠小說發展到古龍的時候就最變化多端了,我很喜歡他的小說,因為夠千變萬化,男人變女人,好人變壞人,死人變活人。

(3)「先付錢,準時交,不改稿」的三大原則

○您可以談談您的第一篇散文嗎?
●記得第一次投稿在報上發表的一篇散文,叫做《石縫中》,看到開山之後的石縫中,在沒有土、缺少水的情形之下,居然還有一株樹生長着,根部盡量蔓延,有感而發,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之中,也是可以掙扎求存的。走上犯罪之途,那是自尋末路。

○您曾跟別人合作寫稿嗎?
●我沒有跟別人合作過,這麼多年以來,我的所有工作都是獨力完成的,從不與人競爭,與所有人都沒有利害關係,人人都喜歡我,哈哈哈……

○林青霞也寫文章,您有讀過嗎?
●青霞有寫文章的衝動,已經表示她有寫作的天分了。我覺得她的文章寫得得很好,文字也很流暢啊!她本人很努力,我曾勸過她一次,不用這麼努力,隨意一點,順其自然比較好。

○您寫劇本有甚麼要求呢?
●寫劇本前會跟導演討論一下,不過我寫劇本有三個原則:第一,先給我付錢:寫好了再追就很難了,如果不信任我的話就拉倒。第二,給我一個限期,我一定準時交,從不拖稿。第三,寫好了就不再改稿,講明一個字都不會改,要改就自己找人改。

○就算趕稿都不會遲?
●我一定做得到。只有早,沒有遲。我寫劇本只需要兩三天。只要將意願告訴我,我就一氣呵成地寫下去。

○您寫過多少部劇本?
●我寫的電影劇本超過四百部,保證是世界紀錄。不過,我從來不看自己編劇的電影,因為一定被改得面目全非,還是眼不見為淨的好。

○您沒有被退稿的經驗?
●說來也奇怪,打從我開始寫作,就從來沒有遭到退稿,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真的寫得好。

○記得您和蔡瀾先生一起出任金像獎頒獎嘉賓嗎?
●大會給了我們一大段稿,不知所云,悶透了,馬上扔掉。蔡瀾上台便問我:「你寫了多少個劇本?」我說:「數百個啊!」蔡瀾說:「數百個,那為甚麼你沒有得過編劇獎?」我說:「不單沒有得過獎,連提名也沒有。」下面的觀眾已經笑傻了。蔡瀾問:「為甚麼?」我說:「哪有為甚麼?我寫得差嘛……」下面的觀眾又再次笑傻了。蔡瀾再說:「寫得差?還有這麼多人找你寫?」我回答:「只因為那些人很傻……」蔡瀾總結:「那些人是傻,但天下應該沒有這麼多傻人啊!」

(4)衛斯理與原振俠

○為甚麼放棄寫武俠而改為科幻?
●武俠小說後來沒落了,而且科幻比武俠更好寫,可以天馬行空、無拘無束地幻想。

○你是否因為金庸已經發展了寫武俠的路線,所以你惟有另闢蹊徑,寫起科幻小說?
●很多人都以為是這樣,記得那時候我在《明報》寫了一篇武俠小說,後來編輯再要我繼續寫武俠題材,我告訴他:「我對古裝事物的喜歡程度只屬一般,那倒不如寫時裝武俠小說!」我在一九六二年開始嘗試,寫了「衛斯理系列」的第一篇《鑽石花》,這篇完完全全是時裝武俠小說,後來的文章才加插了科幻的成分。不過,起初寫衛斯理的時候,大家還不太接受。因為太過古靈精怪了,只有少數知識水平較高的人才覺得好看,那時候讀者最多是醫生。後來我在《東方日報》的專欄寫的主角原振俠就是醫生了。

○有人批評您的作品不算科幻小說,您有甚麼看法?
●其實我從未說過自己寫的是科幻小說,我一向稱我的小說是幻想小說。小說最重要的是好看不好看,是否科幻也是其次。

○您寫了那麼多衛斯理的故事,自己最喜歡哪一本?
●《尋夢》故事曲折離奇,結局出人意表,始終是我最滿意的一本。

○聽說《尋夢》的靈感來自您自己的夢境?
●我從小就常做一個同樣的夢,後來索性用這個夢當開場,編出《尋夢》中那個完整的夢境。從小到大,一睡着就做夢,我的夢很奇怪的,有上下集、一二三四五集,整個星期就做同一個夢的連續。夢多到記不起,但真正精彩的會立刻記下,當成寫作的素材。最有趣的是,有時半夜醒來一陣子,再入睡,原先的夢還能繼續,好像連續劇一樣。

○您有多少小說是由夢中取得靈感寫成的?
●至少有百分之二、三十吧。

○您有沒有夢過被人追殺呢?
●我時常夢見被人追殺,這是最愉快了!因為一醒來會發現甚麼事也沒有,我很喜歡噩夢,比如被人追債,一覺醒來,一切都解決了。人家說人生如夢,人生如果真能這樣多好。

○假若年輕人只有時間看您的其中一本書,您會建議哪一本?
●我會選「衛斯理系列」《玩具》。

○您可以談談那經典「南極白熊」的故事嗎?
●我的文章在報紙上連載,寫衛斯理在南極遇上白熊,他殺了熊,吃了牠的肉、披上牠的皮,才把命保住了。有個讀者寫信來罵:「南極哪有熊?北極才有熊。」心想:「南極只有企鵝,我總不能改成企鵝吧?」那讀者很兇,每個星期寫一封信來,要我公開回答:「南極沒有白熊。」當時我在報上有專欄,我就寫說:「某某先生,今天我要回答你的問題,第一,南極沒有白熊;第二,世界上也沒有衛斯理,為甚麼你不追問呢?第三,第三沒有了。」之後那人就沒再寫信來了,我這分明是耍無賴,世界上沒有衛斯理,你為甚麼看得津津有味?

○之後的小說都更正了嗎?
●後來我的書在台灣出版,台灣的遠景出版社也叫我改一改,問我改成北極好不好?我說我不要,我喜歡南極,南極比較神秘一點。他們說台灣有識之士很多,有人來找你的錯就不好了,我說:「有人來找你,你就這樣回答他:衛斯理也不存在。南極比較神秘,不是嗎?」

○這些情況在您的小說中出現得多嗎?
●當然很多吧!比如香港理工大學的校長潘宗光,他說喜歡看我的書,當學生的時候還有味道,等到自己學了科學之後,才看得出毛病之多啊!我說:「當然毛病多,不然我也變成科學家,哪寫得出來?不如你寫一本《衛斯理小說不合科學之處》。」他說沒有一件事情講得通,我說當然講不通,講得通就不叫小說了。

○白素這位完美的女性,以誰作藍本?
●現實世界哪會有白素,當然沒有具體的藍本。

○為甚麼衛斯理總有很多秘密瞞着朋友?
●這是衛斯理的個性,無法解釋,我也不太喜歡。作者沒有必要喜歡他的筆下人物,難道金庸會喜歡阿紫嗎?

○衛斯理的故事為甚麼大部分都用第一人稱?
●故意誘導讀者信以為真,以增加閱讀的樂趣。早年真有許多讀者來信,問我所寫的是不是真人真事。我的回答一律是:「這是個不用回答的問題。」

○為甚麼會塑造出衛斯理、原振俠兩個不同性格的男主角?
●當年衛斯理在《明報》連載,《東方日報》又向我邀稿,指明要我創造一個「像衛斯理又不是衛斯理」的人物,於是原振俠出現了。

○衛斯理會不會有結局?
●可能會好像原振俠一樣,在浩瀚的宇宙中消失。

○有些讀者很喜歡原振俠,他在那裏?
●我在一九九一年就把原振俠做了個了結,後來的故事都不是我寫的。

○您的小說常常融合歷史事件,是怎樣編得令人信以為真?
●只要用心去了解那段歷史,用心揣摩當時的人、地、事、物,寫出的故事自然令人信以為真。

○您認為您的作品中,哪一部最適合改編再搬上銀幕?
●《黃金故事》既有科幻又有武俠,拍成電影一定精彩。

○您寫科幻小說這麼多年,有沒有遭受過甚麼難忘的挫折?
●衛斯理的《背叛》就是紀念一次難忘的挫折。

○聽說「衛斯理」在街上被認出了,當時您怎麼了?
●前幾年,我回到香港時,在街口遇到一對母女,媽媽認得我,向十二歲的女兒介紹說我就是衛斯理,我從來沒有在一個小女孩臉上,看到過那麼豐富的表情,交集着失望、難過、憤怒和難以置信衛斯理怎會是這樣一個又老又胖、衣衫襤褸、拄着枴杖的老頭子?於是,我當場向那位媽媽抗議道:「你太殘忍了,竟然讓自己的女兒,小小年紀就經歷憧憬的幻滅。」可能她覺得衛斯理至少應像羅嘉良,那我從此就少了一名讀者。

愛寫小說又愛看小說

2012/01/12

○您為甚麼愛讀書?
●我非常喜歡讀書,我想也是天生的。記得小時候,一般小孩子總愛玩遊戲,也發現所有遊戲,不論下棋、打球、摔角等,都是要爭勝負的,不是你贏就是我輸,一定要用比賽來比較,我最不喜歡跟人比較,所以惟有多讀書。

○小時候您看甚麼書?
●最喜歡看小說,起初看通俗小說,如《薛仁貴征東》、《薛丁山征西》、《說唐前傳》等;後來讀不同類型的民間故事,之後是《水滸傳》、《紅樓夢》、《聊齋誌異》等,甚至是《史記》。我現在都會看,溫故知新,次次都有收穫。

○為甚麼選這些書?
●好看、好看、好看!我從小喜歡想像,覺得這些故事很引人入勝,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這些文字都在我腦中化為畫面。我一邊看書,就好像一邊在腦中製作電影畫面。任何名著改編的電視或電影,我都不會看。因為在我腦中已有很多部改編的版本,而且絕對好看,我腦裏的小龍女是真正的小龍女,楊過是真正的楊過。

○從小看書已經是這樣嗎?
●對呀!畫面也十分清晰。記得當時我約十一、、二歲,讀到《水滸傳》,魯智深脫光衣服匿在上扮新娘,當小霸王周通撲過來時,他就赤條條地從被窩中跳出來。嘩!忽然之間腦中浮現了一個又大又胖的和尚,從此看小說就有這個功能了!

○你很心急的嗎?
●從小時候至今也是性急的,考試我永遠是第一個交卷。看一遍試卷,答多答少也好,算一算已有七十多分,夠及格,我便交卷。我根本不能等,也最怕排隊,只要看見有人排隊我就立即離開了,就算有錢派也不會等。大減價也沒我的份,我情願貴一點買也不排隊。

○一日不一讀書,心情就不爽?
●讀書已經是一種習慣,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一天不看書就渾身不對勁。無論甚麼稀奇古怪的書我都愛看,但最喜歡的還是小說。我每天都要看書,又會把書放在椅子旁邊,看電視時一播廣告,我就拿起書來看,不要浪費時間。

○愛寫小說又愛看小說的您,能否談談兩者的異同?
●寫小說等於在讀自己腦中的故事,而且同樣會有出乎意料的發展。

○您會向讀者推介哪些小說家呢?
●我最推崇的小說家有金庸、古龍、瓊瑤、亦舒、高陽、夏樹靜子、愛倫坡等。

○現在的人看武俠小說只懂得金庸,您有何看法?
●現在的人不懂得武俠小說是怎麼的一回事,武俠小說要沿看它的線路來讀才行。我們是從第一代、第二代一直看到現在。最早的第一代是司馬遷《史記》、《唐人傳奇》、《紅線》、《紅拂傳奇》、《髯客傳》到明朝的小說;第二代是平江不肖生《江湖奇俠傳》、還珠樓主《蜀山劍俠傳》等;第三代是梁羽生、金庸、古龍、司馬翎、臥龍生、諸葛青雲等。但是,現在的人只認識第三代,不是看金庸就是看古龍。

○為了寫作,您會逼自己看些不愛看的書嗎?
●值得讀的書那麼多,總不會為此辛苦自己,愛就看,不愛就不看。

○您最不喜歡讀甚麼書?為甚麼?
●我最不喜歡讀那些所謂勵志的書,甚麼心靈雞湯那類,教人怎樣思想、怎樣做人,我覺得這些全部都是廢話!教人立志做人,我最討厭「有志者事竟成」這句話,不知道害死多少人,不知浪費了多少生命。總的來說,那些道貌岸然的書,我全部都不喜歡讀。懂得思想的人又怎會看這些書呢?每人都有不同的想法,那些「專家」是要教人怎樣去思想!人的思想會自然地產生的,用不着去教!他又不是機械人,機械人就要輸入一些指令給他,但他是一個活人,活人的腦部活動會自己產生思想啦。用不着那些「專家」去提醒,人總會根據自己的生活體驗、接觸的事物作判斷了。

○那麼佛學的書籍呢?
●我反而會看,這是一種非常高明的哲學。我對禪宗較有好感,有一本《水月齋指月錄》,我看得很詳細、很深入,有讀到不知身在何處之感,是禪宗最好的一本書,研究禪宗的人必讀。

○此話何解?
●禪宗高人的話,大多數高深莫測,問答之間的「機鋒」妙絕,有問「某甲東來意為何?」而答的是「趙州好大胡蘿蔔」者。稱創派祖師達摩為「某甲」,更是神來之筆。

○看不懂又怎參透呢?
●這些據稱是充滿了智慧的「機鋒」,當然不是我輩平凡人所能理解,去問高人,只怕會被亂棍打走,所以只好心中納悶。但慧寂和尚和道行和尚的話,卻不是不可理解,只要多唸幾遍,總可以有些體會。「勿有空空」、「無了之心,是名真了」,都很有意思。我體會到的是,只有心中根本不存在「空、了」這回事的,不將之放在口上,而且不將之放在心中,那就到達「空、了」的境界了。然而,一切既然不存在,又如何會有「空、了」的境界?自己慢慢去想吧,想不明白也不打緊,不明白就是明白啊!

○您滿腹經綸,有否教過書?
●我沒有教過書。我會教壞學生的。十多年前,有所大學請我參加一次座談會,之後校長警告學生會從此不要請倪匡上來。哈哈……我對學生說,有四個字,叫「陽奉陰違」……孩子在前面聽你的話,在背後做甚麼你知不知道?我舉個例子,那時一個朋友的女兒認識了一個澳洲男孩子,要死要活的,朋友要把她的身份證扣起來,不准他們來往,我說你應該把身份證交出來,朋友氣得要死,後來他們結了婚,在澳洲唸法律不知有多幸福。

○您有沒有叫學生不要聽老師的話?
●老師的話反而可以聽,老師的話跟父母的話是不同的。

○您對色情文學怎樣定義?
●小孩子看不懂的文學——看得懂的就不是小孩子,當然就有權利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