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的封存文章

野女孩

2020/08/08

成龍一面拍戲,空餘時間,經理人陳自強安排他拍一些廣告。反正日本人手闊,一兩天功夫就是七八百萬港幣,何樂不為。

這一次廣告公司派了大隊人馬,移陣到墨爾本來。除了日本和香港的工作人員,還在當地請了一些助手。

其中有位金髮女孩,圓臉,兩顆大眼睛之外,五官的配合並不調和,可以說是難看到極點。而且,頭髮是染的,本身是個日本人。

廣告拍完,攝影隊歸去。隔了數日,成龍請友人加山吃飯的時候,這個女人又出現了。「我是在這裡唸書的。」她宣佈。

多一個人吃飯,不要緊,但是菜一上,她大咧咧地舉筷先挾餸。禮貌這兩個字,她的字典中不存在。

年紀還小,我們不在乎。

成龍叫的那枝珍藏紅酒,正等著呼吸,她已等不及,自己倒一大杯,咕哩咕嘟地灌下去。再傾,又是一杯,當成可樂。未幾,已幹掉半瓶。

為成龍製造夾克和T恤的加山,低聲地用日語向我說:「現在日本的新人類,和我們認識的女孩子不太一樣吧。」

我笑著問:「甚麼女孩子?」

「她年紀不大,叫女人太老?」加山說。

「甚麼女人?」我再問。

加山用目光對著她:「那個女人呀。」

「甚麼女人?」我又問。

「難道是男人嗎?」加山說。

「是人嗎?」我反問。

加山聽明白,笑了。

噹噹噹,這隻東西有點醉,拿了筷子,把碗碟當成鑼鼓,敲將起來。

煙一根接著一根,手指也黃了,牙齒也黃了,看見三十枝裝的萬寶路煙盒已空,走過來把我那一包拿去,謝也不說一聲,從此不回頭。

她死纏著成龍講話,一面講一面拍著成龍的手臂,不讓他有機會分神。說完一個並不好笑的笑話,大家笑不出,她自己格格大笑不停。

這頓飯好不容易吃完,甜品上桌,是一大碟芒果布甸,她先用匙羹掏了一羹,大叫:「Oishi,Oishi。」

用舌頭把匙羹舔了又舔,不等其他人,又來一羹。這一下,大家都不敢再吃,尤其是聽完她見到喜歡的男人便和他們上床的故事。

席散,我們回公寓去,這東西死都要跟來,不管大家怎麼暗示。後來,乾脆向她說:「我們還有工作要談,你來了不方便。」

她苦苦地哀求之後,舉起三隻手指做童子軍發誓狀:「讓我在一邊聽吧,我答應一句聲也不出。」

拗不過她,讓她上車。

果然遵守諾言,這個話說不停的東西,進到成龍房間隻聲不出,但很惹人反感地東翻西翻。被大喝一聲之後,才乖乖地坐下。

加山拿出幾十種設計給成龍看,怎麼看都不滿意,T恤的圖案,失敗了不要緊,本錢輕,數量也不多,但一到夾克,尤其是皮製的,非細心處理不可。

正當煩惱,那個東西悄悄地拿著特粗的簽字筆,把圖案的側邊和底部鈎了一鈎。字體即刻突出,由平凡的設計變成一個極有品味的標誌。

「我是學服裝設計的。」她終於開口。

大家都在感嘆她觸覺的靈敏時,她由袋中拿出一堆彩色筆,把其他的設計左改右改,變成張張都能派出用場。

「犀利!」有些人喊了出來。

「唔算乜嘢啦!」她說。

「你識講廣東話?」大家驚奇。

她腔調純正地:「上幾個男朋友係香港人,床上學嘅。」

「重識得講幾種話?」

「法文啦、西班牙話啦。」她說得輕鬆。

不解釋大家也知道,又是在床上學的。

由台灣來的女主角也在座,她不懂廣東話:用國語問:「你那間學校不錯嘛,我也要去學。」

「只學基礎好了。」她又以國語回答:「其他的在書本、雜誌上學,去博物館學,到各個大城市的商店學,學校教的,沒用。」

「我們吃飯的時候罵你的,你都聽得懂?」眾人問。

「不。」她搖頭:「不想聽的,聽不懂。」

「你怎麼這麼野?」我們乾脆直接問她。

「做藝術的人,感情是不可以控制的。但是多幾年,我也不會那麼放肆,老了就圓滑,乘現在年輕,野一點有甚麼關係?」她說。

「但是不是每一個都能忍受得了你呀!」我們說。

她幽靜地回答:「我也在忍受你們呀!」

嘆為觀止,絕倒。

疫情中常吃的東西

2020/08/05

瘟疫這段日子,鎖在家裏,做得最多的事,當然是燒菜了。

蔬菜炒來炒去,最多的是菜心和芥蘭,幾乎是天天吃,天還熱,長不出甜美的芥菜,不然我也甚喜歡吃的,夏天當然是吃瓜最妙,常炒絲瓜,粵人聽到「絲」,其音似屍是不吉利,改稱之為「勝」,勝瓜也是吃得最多的。

提起勝瓜,就想到台灣澎湖產的,其味濃,又香甜,量很少,貴得像海鮮,香港的沒那麼好,可以烹調法補之。怎麼炒?先刨去外層,切成大塊的三角形備用,另一邊把蝦米滾水泡浸,水別丟掉,留着等下用,另外泡粉絲,有時間用冷水,沒時間用熱水。

鍋熱下油,把蒜頭爆香,下擠乾水的蝦米。記得用高級貨,否則不香不甜。把蝦米爆香後就可以放絲瓜去炒了,絲瓜會出水,但不夠,可以撥開絲瓜加浸蝦米的水,然後把粉絲放進去,怕味精的人可以加一點糖,下魚露當鹽,上鍋蓋。

過個兩三分鐘,菜汁被粉絲吸掉,再翻炒兩三下,便能起鍋,一碟美好的炒絲瓜就完成了,多做幾次就拿手,不是很難。

說到下糖,有許多人不喜,說甜就甜,鹹就鹹,那裏可以又甜又鹹的?吃慣上海菜的人一定不怕,他們的料理多是又鹹又甜還要又油的。

同樣的炒法可以泡製水瓜,還有葛類。把沙葛切絲後炒之,又甜又美。不這麼炒,可下雞蛋煎之。同樣的,泡製苦瓜炒苦瓜,一半生苦瓜,一半焯過的苦瓜。或用鮮蝦來炒。或下大量黃豆煮湯,記得放些潮州鹹酸菜來吊味,沒有的話用四川榨菜片也行,加點排骨,是很好的夏天湯水。

簡單的紅燒肉吃久了未免單調,做個紅燒肉大烤吧。所謂大烤,就是加墨魚進去煮,鍋中放水焯五花肉,墨魚洗淨備用。下油、熱鍋、加些薑蓉、小米椒煸炒,待煸出油放墨魚翻炒,加花雕、老抽,小火燜四十分鐘,加冰糖大火收汁,完成。

甚麼?又鹹又甜不算,還要又魚又肉?是的,海鮮和肉一向是很好的配搭,韓國人也知道這個道理,在煮紅燒牛肋骨時,最地道的方法也是加墨魚進去。

海鮮是海鮮,肉是肉,一般不肯嘗試的人總跳不出這個方格,失去不少飲食的新天地。

海鮮加肉最易炒了,美國韓籍大廚張錫鎬的餐廳Momofuku的名菜,就有一道把豬腳燜了,切片,用生菜包着,裏面有泡菜、辣椒醬、麵豉醬、蒜頭、紫蘇葉,最厲害的是加生蠔,一加生蠔,這道菜就活了,我最近常用呢個方法來做,可以殺飯。

生蠔入饌的還有澳洲的Carpetbagger,一大塊牛扒,用利刀橫割一個洞,將生蠔塞進去再煎,是我唯一欣賞的澳洲本土料理。

最近常做的還有各種意大利菜,發現了分域碼頭裏的意大利超市Mercato Gourmet之後,便經常光顧,裏面有數不盡的意大利食材,價錢十分公道,買來自己做,比上餐廳便宜多了。

最基本的是意粉,那麼多的選擇下,那種最好?各人有各種口味,我喜歡的是一種扁身的乾麵叫Marcozzi di Campofilone,下了大量的雞蛋製作,水滾了下點鹽,煮個三四分鐘即熟,味道好得不得了,不知道比大量生產的美式乾意粉好吃多少倍。

醬汁當然由自己調配最佳,店裏有賣一包包現成的各種醬,意大利廚師親自做的,最正宗不過。我喜歡的是一種羊肉醬,買回來加熱後淋上方便得很,在餐廳吃的多數下太多的芝士,只有意大利人才愛吃。

醬汁之中,沒有比下禿黃油更豪華了,連意大利人吃了也翹起拇指。店裏也賣各類的烏魚子,不比台灣的差,大量地刨在意粉上面,吃個過癮。

一條條的八爪魚鬚是冰鮮真空包裝的,打開後煎一煎就可以切開來吃,一點都不硬。但最好的是買到新鮮的小墨魚,每個星期一入貨,在下午買些回來煎一煎即可以吃,鮮甜得不得了,簡直可以吃出地中海的海水味道來。

頭盤來些龐馬火腿,一百克好了,再在店裏買一個意大利蜜瓜,比日本來的清甜,又便宜得多。吃出癮來,再切一百克的豬頭肉下酒。

那麼多的橄欖油,不知道那種最好,由店員推薦好了,推薦了一瓶Frescobaldi Laudemio,的確不錯。認清了牌子,不再買錯了。

番茄的種類很多,有些樣子和形狀都在香港罕見,我介紹你一種黃顏色,比乒乓球小一點的,甜得可以當水果吃。

最後,還買了一大罐大廚自己做的雪糕,下大量新鮮雞蛋,滑如絲,拿回到家裏剛好溶化,勝過自己做了。

算賬時看到架上有雪茄出售,是Clint Eastwood在西部片中常掛在嘴邊的那種,粗糙得很,但也有說不出的風味,扮扮牛仔英雄,非常好玩。

龜公

2020/08/01

中飯時間,負責伙食的人在草地上搭了一個大營帳,我們在清風下進食。

坐在我對面的是一個特約演員,戲中,他演一個打手,但樣子相當慈祥,帶點滑稽。

「你怎麼進入這一行的?」我問。了解對方,這是一個最好的開始,每一個踏入電影圈的人,都有一個很長的故事。

「從小爸媽就帶我去看電影。」他說:「由第一部電影開始,我就變成一隻電影甲蟲。」

這是外國人的一句俗語,受電影影響像被蟲咬了一下,從此不翻身。

「第一部看的電影是甚麼?」我問。

從答案,可知對方的年齡。《亂世佳人》的話,六十多七十歲。《賓虛》的話,五十多六十歲。《仙樂飄飄》的話,四十多五十歲。《週末狂熱》的話,三十多四十歲,《星球大戰》的話,二十多三十歲。《侏羅紀公園》的話,十幾二十歲。《獅子王》的話,只有幾歲。當《北非諜影》第一次公映,已是觀眾的話,那也許已老得不在人世了。

「我倒忘記了。」他說:「不過我看占士甸的《蕩母癡兒》,一看就是二十多次。」

崇拜明星的年齡大概是十幾歲,占士甸已死三十多年,他的年紀已可算出。

「你今年四十八。」我說。

「你怎麼知道?」他大感好奇。

我微笑不語。

接著問他:「澳洲戲拍得不多,你做特約,生活能維持得下去嗎?」

「當然不行囉。」他說:「我們都把這一行當副業,大家都有正職的。」

「那你平時是幹甚麼的?」我問。

「我開夜總會的。」他帶點謙虛地:「不是很大間。」

「怎樣的夜總會?」

夜總會有很多種,吃飯的、表演的、喝酒的、伴舞的或者是男賓服務男賓的……

「跳桌上舞的。」他說。

所謂桌上舞,是由許多女郎坐在你前面的桌子上,將大腿和其重要部份給客人看。她們的身體,只有一條腿圈,讓客人把小費塞在圈內。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衣物,但客人是不准與她們有任何的接觸。

「澳洲開這種地方的人多嗎?」

「我是第一個。」他自豪地。

「澳洲並非一個很開放的社會,」我說:「人民還是相當保守,有一套舊的道德水準。」

「可不是嗎。」他同意:「但是凡事總有一個開始呀,這也是學校中老師教的。」

「你怎會想到去開這間東西呢?」

他娓娓道來:「我年輕時性慾很旺盛,有很多女朋友。但是大家都窮得要命,時常捱麵包。年紀漸漸大了。我想,再這麼窮下去也不是辦法。女朋友們也同意。我的慾望也不再那麼厲害,她們的反而不減少。我就和她們商童,不如由我來做龜公,她們當妓女。」

「她們肯嗎?」

「她們一生也沒有好好享受過。」他說:「第一次賣了,得到錢大家到一間像樣的餐館大吃一餐,摸著肚子,說吃飽的感覺很好,做雞就做雞吧。」

「但是遇到討厭的客人,經驗總是不愉快的呀!」我指出。

「你說得對。」他點頭:「所以我想出這一招。男人總是好色,就給他們色看。看了不准動那個女的。女人已賣過身,給人家看也不當成一回大事,好過被人壓著,大家都舉手贊成。」

「你就那麼開起店來?」

「是的,起初沒有牌照就營業,一直被罰款。反正我賺到的錢比被罰的多,罰就罰吧,就那麼做下去。一做就做了幾年,沒發生過甚麼打架、醉酒的事。」他說。

「不怕被抄家關門嗎?」

「也想過,不是辦法,就開始和政府打起官司來了。我說這麼多年,沒有對社會造成甚麼不良影響,文明進步的都市,需要各方面的娛樂,大人玩的地方也應該照顧到。陪審員起初不接受,後來也漸漸覺得有理。這官司你打贏我上訴,我打贏政府上訴,一拖又好幾年。最後一次,他們施壓力,派大隊警察衝進來搜查。我再告政府一條罪,說警察穿著那筆挺的制服,態度高傲,和德國蓋世太保有何兩樣?我告贏了,結果政府通過一條法律,不准穿制服的警察進入娛樂場所。至於發脾的官司,也告一段落,政府和我庭外和解,他們發牌給我,我那部份的律師費由我自己付,雖然花了不少錢,也是值得的。」

「現在賺大錢,還來當甚麼臨時演員?」我問。

他笑著回答:「衣食住行,能用幾個錢?做這一行女人接觸得多,也有一點冷感。還是電影好,百看不厭。當幾天演員,過癮得很。我很想投資拍一部自傳,你有沒有興趣?」

「值得考慮,值得考慮。」我點頭。

玩出版

2020/07/29

我視瘟疫為敵,它來勢洶洶,怎麼打這場戰?

我們不是細菌科學家,發明不了疫苗對抗,但也不能坐以待斃,總得還手。最大的復仇,莫過於創作,每天不做一些事,日子不會白白浪費。一浪費,魔頭就贏了,如果我們能找些有意義的事來消磨時間,就更有意思。

在這段期間,我用書法、烹調、製作醬料來對付,當然也包括閱讀、看電影、電視劇等等。玩得不亦樂乎時,疫魔一步步退卻。

最新型的武器,是玩出版了。

我雖然還繼續地寫,新書不斷地出版,但還有一個區域未涉及的,那就是翻譯了。我以前的文章被翻譯日文和韓文書,未譯的是英文。

一直有這個心願,當今來完成,最適宜不過。但以過往經驗告訴我文字一被翻譯,怎麼樣都會失去味道,翻譯是最難表現的一門功夫。

在這段時期我想了又想,還是不靠別人來翻譯,用自己的文字來寫最傳神。我的英文程度並不夠好,可以應付日常會話而已。多年看了不少英文小說,多多少少學了一點英文寫作方法,但當然也永遠不會比用母語的人強。

不要緊,就那麼寫就是了。

對象者是我的乾女兒阿明,她從小在父母親生活的蘇格蘭小島長大,沒機會接觸到中文,我的書她從來沒有看過,也不會了解我這個乾爹是做些甚麼的,我要用我的粗糙英文來講故事給她聽,也希望我其他不懂中文的友人能夠閱讀得到。

就此而已。

把這個原意告訴了她母親,我數十年來合作的插圖師蘇美璐,也認為是一個好主意。她建議由住在同一個小島上的一位女作家Janice Armstrong來潤飾,我翻譯過她寫的《The Grumpy Old Sailor》,相信這次也能合作得愉快。

我也寫了電郵給我的老朋友俞志綱先生,他是英文書出版界的老前輩,請教他的意見。 俞先生起初以為我想用英文介紹餐廳和美食,認為應該有銷路,並推薦了一些出版社給我,建議我可以先印一千本試試看。

回郵上我說在這階段,名與利已淡然,如果再要去求出版社一定限制諸多,我還是採用Kindle的自助出版方式自由度較大。

當今這種簡稱為KDP的Kindle Direct Publishing已很普通,中文書的出版尚未成熟,但英文的已有一條健康的途徑,在網上一查,便會出現各種介紹,Facebook上更有經驗者口述,仔細地把整個過程講解給你聽。

不過雞還沒生蛋,想這些幹甚麼?

第一步一定要先把內容組織起來,最初的文章,得借助老友成龍了,我把他在南斯拉夫拍戲受傷過程用英文描述,以引起讀者的興趣,人家不認識蔡瀾,怎知道成龍是誰。

再下來是在韓國拍戲時的種種趣事,和我早年旅行的經驗一一寫下來。

我每天花上四五個小時做這件事,每寫完一篇就傳給蘇美璐,再由她交給Janice Armstrong去修改。

有時一些淺白的記載她也來問個清楚,我就知道這是西方人不可接受的描述,就乾脆整段刪掉,一點也不覺得可惜,這像我監製電影時,把拖泥帶水的劇情一刀剪了,導演花了心血,一定反對。我的文章,我自己不反對就是,一點也不惋惜,反正其他內容夠豐富。

Janice一篇篇讀完,追着問我還有沒有新的,我聽到了心才開始安定了下來。

有了內容,才可以重新考慮到出版的問題,俞志綱先生來電郵說在過往十年中,英文書的出版市場已被五大集團吞併,分別為HarperCollins, Penguin, Macmillan和Bertelsmann,最後加上法國的Hachette。不過還有些國際出版的小公司。假設我找到一家英國的,再包他們一千冊的銷售量,合作的可能性就大了。

他還說如果有第一本樣版,不妨考慮去法蘭克福,那裏每年都有一個盛會,期間大小出版商雲集,商談版權轉讓、合作出版、地區發行等等,如果考慮參與的話,一定有所斬獲。

要是沒有疫情的話,也許我會去走走,我的老友潘國駒的教科書出版集團每年都出席,跟他去玩玩也是開眼界的事,但疫情下已不知道甚麼時候可以旅行,這個構想太過遙遠了。

目前要做的是一心一意把內容搞好,在KDP上嘗試也不一定實際,不如請我生意上的拍檔劉絢強兄幫忙,他擁有一個強力的印刷集團,單單一本的書也可以印得精美,等到內容夠豐富時,可請他印一兩百本送朋友,心願已達,不想那麼多了。

哈利友

2020/07/25

我們的電影裡有場追逐的戲,成龍救了美人之後,十幾個歹徒追殺他,成龍用他的急智, 躲進人群之中。

這堆所謂的「人群」,結果越弄越大,變成有幾十對騎著「哈利」電單車的地獄天使團體結婚,給成龍誤闖婚禮。

幫我們拍的,個個都是貨真價實的地獄天使,大鬍子,大肚腩,戴黑眼鏡,穿皮衣褲,長頭髮的男女。

普通人見到了怕得逃避,我和他們聊天,才知道對他們的印象是錯誤的。

「我們一有空,就到兒童醫院去,生病的小孩子們想試騎電單車的味道,我們載他們到郊外去走走,回到醫院,他們都說心情開朗得多了。」

原來這群哈利友是喜歡做善事的。

「除了小孩,我們也到老人院去。」一個大鬍子說:「你不知道,那群老人乘了電單車,多高興!其中還有一個是九十五歲的。」

「你們不務正業,錢哪裡來?」我問。

「誰說我們不務正業啦?我們都有正當的工作的。」說完他指著這個指著那個:「他是律師,他是餐廳老闆,他是水泥匠,他是銀行經理。」

「你們到處去,有沒有一個目的地?」我問。

「當然有啦。」大鬍子說:「我們這個會有八十幾個人,只要其中一個建議去甚麼地方,大家都贊同,由這個人帶隊,他便是領袖,我們個個輪流做領袖。」

「無端端地跑到人家的旅館,不把人家嚇壞才怪呢!」我說。

大鬍子笑了:「我們會預先打電話去的,我們幾十輛亮晶晶的哈利電單車停在旅館面前, 也為他們做廣告,通常我們還很受歡迎的。」

「你們怎會愛上哈利這種電單車的?」這個問題我一直想知道。

「天下再沒有比哈利更漂亮的機器了。」大鬍子指著他自己的那一輛:「我一有錢,就添一點裝飾品,加呀加呀,車子就有自己的個性,你看我們這麼多輛車,沒有一輛是一樣的。」

仔細觀察,果然都不同。

「一般人的印象,你們都很壞,你們真的很壞嗎?」我單刀直入地。

「壞?」大鬍子說:「我們一有時間就裝修我們的車,哪有時間學壞呀?」

說得也有點道理。我問:「警察看到你,會不會找你麻煩?」

「會,」他說:「他們時時截停我,查我的身份證,我就拿出我的勳章給他們看,我也是一個警察。」

「地獄天使,最過癮的是甚麼事?」我問。

大鬍子說:「最過癮的,是載了我的太太,把車子停在一間高級餐廳前面,大搖大擺地走進去吃飯,人人都怕我們,把我們當成是妖怪,但一接觸,知道我們都是好人一個,大家都驚奇,我就是喜歡那個驚奇的表情。」

我笑了出來,想起最初遇到他,我的表情,也是那麼滑稽,他看了一定很樂。

大鬍子身邊的女伴,也和他一樣穿皮衣褲,長髮披肩,看起來也是近五十的人,有一份高貴的氣質。

「這是我的妻子。」大鬍子介紹:「平時做服裝設計的。」

她伸出手來讓我握。

「你們多多少少,都受了做過嬉皮士的影響,是不是?」我問。

她點頭:「那是一個美好的年代。現在過了,才知道它的美好,我們無拘無束,我們奔放自由。看目前年輕的一代,個個死盯著電腦,更覺得嬉皮士的可愛?到底我們可以向自己說:我們沒做錯過。」

「你們有孩子嗎?」

「都長大了。」他們同時回答:「現在在唸大學。」

「父母親是地獄天使。」我問:「他們有甚麼想法,怕不怕給人家笑?」

大鬍子說:「他們不能接受我們的生活方式,就像我們不能接受我們父母親的生活方式一樣,但這不代表他們會恨我們,我們也沒恨過我們的父母。」

「青春期的反抗心理總有吧?」

「那個時期甚麼都反抗,和做地獄天使無關。父母親的教育對子女太過重要了。我小的時候,三更半夜,父親會把我叫醒,駕了車,到原野去數那無盡的星星,這個印象一直種植在我的腦中,也影響我後來的生活。當然,當我們有小孩的時候,也三更半夜帶他們去看星星。我想,他們長大後,也會帶他們的兒女去看星星。」大鬍子的太太一口氣地說。

「帶我去看星星。」我向他們說:「現在去,不會太遲吧?」

「不遲。」說完,他們走過來擁抱我。

鹹魚醬吃法

2020/07/22

在疫情之下,見許多公司或餐廳一間間停止營業。我反其道而生,開了一家工廠,在香港專做醬料,除了鹹魚醬,還有菜脯醬、欖角醬等等,樂此不疲!

今天有雜誌來訪問,希望我提供一些各種醬料的吃法,我想也不用想,腦海裏已經出現五花八門菜式來。

因為醬料是鹹的,最好是和淡的食材搭配,有甚麼好過鹹魚醬蒸豆腐呢?這道菜在我的手下開的「粗菜館」中最受歡迎,做法簡單,用軟豆腐墊底,上面鋪上一匙匙的鹹魚醬,蒸個三五分鐘,即成。麻婆豆腐賣個滿堂紅,但這碟鹹魚醬蒸豆腐也另有風味,不蒸的話,就把豆腐用鑊鏟壓碎,亂炒一通,鹹魚醬的原料用得高級,自然又香又誘人,沒有不好吃的道理。

總之用淡的食材來炒就行,當今茄子當造,白的紫的都肥肥胖胖,拿來蒸個十幾分鐘,撈起,剝去皮,再用醬料來炒,拌飯,也妙!

醬料做好後送幾瓶給海外的友人,其中一位在法國,就那麼拿來搽麵包,也說好吃無比。當然法棍在法國就像我們的白飯,淋在香噴噴的白飯上也行,甚麼菜都不用炒了。

在意大利,朋友鋪在意粉上面,說做給意大利丈夫吃,也翹起拇指,他們一向用醃的江魚仔來拌各種意粉,當然沒有馬友鹹魚那麼香,當然吃得慣了,不過這位先生還是要放很多芝士粉,說更美味。

想起來,我們用鹹魚醬就像他們的芝士,味道越濃越覺得香。

鹹魚蒸肉餅一向是最傳統的家鄉菜,但到底最美味是那塊鹹魚還是那塊肉餅?分開來吃各自為政,如果做成醬料拌在一起蒸,更是適合。要求更高的變化,豬肉碎中還可以加些田雞肉,就更甜美了。口感方面,可加馬蹄碎、黑木耳絲,很有嚼頭。

生死戀這道菜是用新鮮的魚和鹹魚一塊蒸,但用鹹魚醬來代替,愛得更濃。

炒青菜的變化也多,最美味是用蝦醬來炒通菜,吃厭了可以用鹹魚醬來代替,濃味不減,反而有了細膩的香氣。不炒通菜的話,炒菜心,炒芥蘭都行,以我的經驗,炒時加一小匙沙糖,就更惹味了。

峇拉醬炒通菜,南洋人叫為馬來風光,鹹魚醬炒通菜,可以叫為懷念香港。

更簡單的是用管家做的麵,這位朋友的生麵用塑膠紙包着,一團團加起來成一噸,一噸噸拍賣的,但喜歡的人太多,怎麼做也不夠賣。

他製麵真的有他一套,很容易煑熟,但煑久了也不爛,我向他說不如製成乾麵,他要求嚴格,一次次地試做,兩年後卒之研究成功,當今做的乾麵有多種種類,我最喜歡的是他的龍鬚麵,細得不得了,水滾了放下去煑,四十秒就熟,想更有嚼頭,二十秒就撈起,有意大利人的Al Dente口感,翻譯成中文──是「耐嚼」的意思。

用龍鬚麵煑二十秒,撈起,再用鹹魚醬來拌,是我常吃的早餐。

有時炒飯,沒有香腸或蝦,其他甚麼食材都缺乏時,我用冷飯炒熱,等到飯粒都會跳起來時,打兩個蛋進去,讓蛋液包住飯粒,呈金黃色,再炒幾下,加鹹魚醬進去,其他甚麼調味品都不下,味道已經足夠。

把順德菜變化,像他們的煎藕餅,下鹹魚醬煎之,也是新的吃法。

我們做的欖角鹹魚醬,用的是最好的增城欖角。欖角這種東西最惹味了,但來歷不明的欖角用來或會有點擔心,我們採用的是喜叔供應的,與喜叔的交情從他的「喜記炒辣蟹」開始,也有數十年。他做得非常成功,在家鄉增城買了多畝地種橄欖,用他生產的最放心了,精選過後才拿來給我。

欖角醬的做法變化也無窮,最基本的是蒸魚,便宜的淡水魚味道不夠濃,最適宜用欖角來蒸。做法簡單,把小販劏好的鯪魚沖洗乾淨,鋪些薑絲,再淋一兩匙欖角醬,蒸個五分鐘即成。

菜脯醬是另一種很受歡迎的醬料,就這麼吃口感極佳,清清爽爽,最能殺飯。做起菜來,馬上想到的是菜脯煎蛋,鍋熱了下幾匙菜脯醬,它本身有油,連油也不必下了,等到油燙冒煙,打兩三個蛋進鍋,蛋要生一點的話即刻撈起進碟,怕太生則可以煎久一點,等到有點發焦就更香了。

單身女子的家裏的冰箱,除了化粧品之外甚麼都缺,有時可以找到一個遺忘了的洋葱,也能做一碟好菜,只要有鹹魚醬、菜脯醬或欖角醬,把洋葱炒熟就行。

做各種醬給諸位吃都是替大家省去麻煩,如果複雜起來就失去原意,鼓勵大家就這麼吃好了,甚麼都不必加了。但用它來做上述的各種菜式,男朋友一定會感嘆你是一個好廚娘!

狩獵者

2020/07/18

我們這一組戲裡,因為住的地方各有一個廚房,大家便燒起菜來,煮得最好的,是一位叫阿方的工作人員。

阿方是台北鄉下人,父親的職業是鑄打獵槍。

從小記憶,阿方爸不停地把鐵打平,捲成圓筒,兩筒拼起,再從尿槽中取出阿摩尼亞碎片、鐵鏽、鍋底黑灰等等,拚命地塞入筒中,加紙、倒入小鉛塊,再加紙,土製的獵槍便完成了。

他家的屋頂有許多小洞,燒菜時煙霧朦朧,射出數不盡的光線線條。這是阿方爸有一次不小心,獵槍走火造成的。阿方爸不斷地試槍,將許多野味帶回家;阿方媽是個高手,燒成佳餚。阿方從此會作各種不同小菜。

跟我們出來拍戲,阿方無盡的資源,每次都給我們一些驚奇。像他會失踪一會兒,回來時已在附近的池塘中抓到兩條花鱔王,當晚又是紅燒魚頭,又中清燉枸杞湯,每位同事都有份吃。

有時就地取材,打開旅館中的窗戶,用枝棍子套著鋼線,抓三四野鴿,也那麼地煮將起來。總之,任何野生動物,遇上阿方便糟糕,在他眼中都變成食物。

在香港,阿方有個做魚排生意的朋友,靠養游水海鮮過活。這個朋友有很大的苦惱,那就是晚上常有一群夜遊鶴飛來吃魚,還常用尖嘴把魚的眼睛叮瞎了。朋友向阿方求救。

阿方說:「在海上打夜遊鷂,最多殺一兩隻,不能阻止牠們再來,唯一的方法,是找到牠們的老巢。」

接著,阿方跟踪夜遊鶴群到大埔,觀察甚久,夜遊鶴很奇怪,一生一定四個蛋。阿方等到小鶴都長大學飛後便下手,一共殺了七八隻夜遊鶴父母。

香港的野生動物絕種,不關阿方事,因為他說他知道鶴群的後代能生存,才肯射殺,這是阿方爸的教育。

有了廚房阿方便大燒其菜。沒有廚房,阿方也能變戲法。一次日本的外景,小酒店中只有一張床,阿方問我:「要不要喝雞湯?」

「你去哪裡弄來的史雲生?」我問。

阿方不屑地:「我才不喝罐頭湯呢。」

說完給我一碗,喝幾口,鮮美得很,是現煲現飲的清甜。

正當我用好奇的眼光望著他時,阿方指著酒店房中那個電器熱水壺,圓頂大口的那種,裡面塞了一隻雞,還加了田七,他把人家沏茶的工具當起汽鍋來了。

我喝了他的湯還不領情,向他咆哮:「下一個客人一定喝到怪味,怎麼對得起人家?」

阿方嚅嚅地:「我洗得很乾淨,保證沒事!」

不但是位狩獵的高手,阿方最大的本領是潛水打魚。他一出海必有收穫,經常射殺多尾巨魚回來,拿去賣給西貢的海鮮舖,自己只要一個大魚肝,用蒜頭蒸了,啊,是天下美味。一次,阿方又去潛水,他說:「我看到了一隻一生人之中最大的龍躉。」

「多大?」我問。

「三擔。三百斤,大約五百磅吧。」

「要養多久才能長得那麼大?」我問。

「七十年。」阿方說。

那條大魚遇到了阿方,瞪大眼看著他,他也瞪大眼睛看著那條魚,本能地,阿方向魚射了一槍,魚逃跑,阿方追去,魚躲入石頭縫中,阿方拔出腰間的蘭保刀,往魚身猛刺,魚一掙扎,網刀裂斷,但魚身已插出幾個洞。

阿方將身上的鉛帶穿過魚身綁住,令魚游不遠,便浮上水面,由船中拉下大繩子綁著,一路將魚拖上岸。

那條大龍躉,一個人吃一斤,也可分給三百個西貢的鄉民,大家高興地領了魚肉回家。

成龍在一邊聽了阿方的故事,向他說:「殺了龍躉,一定沒有好報。」

「是呀。」阿方說:「但是鄉民都教我,買一條紙紮的大魚,燒給海龍王,就沒事了。」

「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沒好報,沒好報。」成龍搖頭。

阿方的臉越來越青。

我向成龍說:「人家已後悔了,別再那麼說他。」

「你又殺魚,又殺鶴,沒好報。」在一旁的編劇鄧景生也加一把嘴。

「那些夜遊鶴吃掉人家的生計,是壞動物呀!」阿方抗議。

「其實最壞的動物是人。」成龍瞪著阿方。

「是呀!」鄧景生又插嘴:「把你殺了,紮個紙人,燒了之後也沒事。」

阿方懊惱和沮喪到極點,低下頭去。

我走過去拍拍他肩膀:「事情過了,別想它,下次不殺,不就行了?」

阿方說說得也是,較為開朗。

遠處飛來一隻烏鴉,嘎嘎啼叫,阿方問我:「烏鴉肉不知好不好吃?」

玩玩具槍

2020/07/15

王力加和李品熹夫婦,為了我做了一些玩具,我很喜歡,其中有一個由蘇美璐設計,是用我的造型製成一個可以扭揑也變回原型的公仔,盒中有一張小紙,寫着:「擁有玩具,不會變老。」

是的,我現在身邊還有很多玩具,常玩的有玩具槍。對手槍迷戀,從小開始,是看了西部牛仔片的影響。有人研究,說手槍暗示了生殖器,不夠長就不會喜歡,其實不對,但已無所謂了,讓人怎麼講都行。

當今的玩具槍越來越仿真,用的是圓形的塑膠子彈,以壓縮空氣推出,有個共同的英文名,叫Airsoft Gun。日本產的最多,台灣也不少。

香港的法律,只要發射力不超過兩焦耳,即屬玩具,所以請大家放心去玩好了。

玩玩具槍有甚麼好處?可以當運動呀!最不喜歡為運動而運動,散步也要有一個目的,最好去菜市場散步,順便看蔬菜向你微笑招手。但年紀大了不運動骨頭會硬,最好是玩玩具槍,把子彈打得滿地都是,一顆顆去拾,彎彎腰,當成運動,最妙了。

旺角有多間玩具槍商店,要買甚麼類型都齊全,我最愛逛了,當然是由西部牛仔槍買起,有多種選擇,槍管的長度也各不同,如果你喜歡「OK 牧場槍戰 Gunfight at the O.K. Corral」的話,研究起來,就知道主角用的十六英吋槍管的Colt Buntline,這把槍形的玩具槍也能買到,手感極佳。

要是喜歡短小精悍的話,撲克版賭徒藏的掌心雷,只有二發子彈的Derringer也很好玩,很受女性歡迎,我在泰國的靶場中看到一個女人,把紙靶搖到最近距離,俗稱Point Blank的,當場擊之,表情過癮之極。

當然最多人買的是Beretta,意大利人不止時裝好看,手槍設計也極其漂亮,這把槍在吳宇森片中出現的次數最多,也是所有電影人最愛的槍械,型號為92FS,當今也在美國生產。

這款玩具槍有全黑的或鍍銀的,裝二十二發塑膠彈,仿真率一流,自動上膛,反彈力也像真的一樣。日本製的價錢三千多港幣,台灣產的幾百塊就有,初入門可由便宜的玩起。

如果是真槍的話,Beretta雖然美麗,但容易卡住彈殼,更可靠的反而是形狀最醜的Glock,由奧地利人生產。奧地利人沒有甚麼藝術細胞,但精確性總是一流的。

自古以來,用轉輪的手槍中國人叫為「左輪」,因為是向左轉,而自動手槍我們叫做「曲尺」,形狀像一把彎曲的鐵尺之故。Glock的樣子是名副其實的曲尺,四四方方,毫無美感可言。

Glock不但精準而且安全,有四組的保險設備:可用拇指手動保險桿,另一種叫扳機保險,非得有意解除,不然絕不會發射。第三是擊針保險,當扳機扣下時,擊針才能撞到子彈。第四為墜落保險,擊針在不扣下時會自動鎖定,即使墜落亦發射不了。

玩具手槍也根據真槍的設計,子彈匣可長可短,一瓶瓦斯可以發多少粒子彈呢?平均一瓶可以打到兩千多粒,當然每支玩具槍的耗氣量是不同的。

最初玩Glock都覺得它很沉悶,後來這家人又出了小型的二十六號,樣子就好看了許多,也開始喜愛上了。

最原始的玩具槍,是我在日本留學時玩的,當年都是生鐵做的,子彈頭可裝小粒的爆炸物,打了會發出巨響,也產生火花,很容易燒傷外層的油漆,打多了就生銹。

當年也不管那麼許多,見有新型的就買,晚上拿了數十支到花園玩槍戰,可能是被鄰居看到了去報警,有天一名便衣探長來到我們的公寓拜訪,也很有禮貌,說要跟我們一齊玩。

哈哈,有志同道合的當然歡迎,把家中法寶通通搬了出來,便要一件件檢查,並問是在甚麼玩具店買的。這傢伙就釋懷了,他說既然那麼喜歡,不如來上一課。

一聽大喜,翌日跟他到警察總部,原來警民關係科還有手槍知識的講解,我們幾個留學生被證實不是恐怖份子之後,他們便拿出真槍給我們玩。

先從把手槍拆除的步驟學起,到子彈的火藥量是多少的測量為止,一一說明學習,過程好玩到極點,最後還發一張上課證明書給我。課後和警察一齊去居酒屋喝上兩杯,樂融融也。

又有一次,到紐約去接收一條院線的發行生意,來了一個人物,要請我吃飯。年紀輕時甚麼都不怕,去就去了,那傢伙拿出一支手槍來,原意是要我不插手,那個地盤是屬於他們的,我不知死活,把他的手槍拿來分解,手法乾淨利落,那黑社會頭子見我毫無懼色,也就把我放過了,現在想起來也覺得好玩,要知道玩多一點,學多了一點,可以保命的。

靠吃起家的人

2020/07/11

我們戲中的主角,是位電視烹調節目的主持人,要在墨爾本借一間屋做他的家,看了數十戶,終於決定在一個叫羅拔•洛淪的住宅拍攝。

這是間三層樓的舊工廠改建的,在市中心的後巷中,每層有三千呎左右。一進門,樓下是車房,停了三輛車,紅色法拉利是晚上兩人燭光晚餐時用的,藍色賓士是上班用的,Land Rover四輪駕車是到郊外野餐用的。

上樓,樓梯壁上掛著主人兒時的照片,他的父母、他的兄弟姐妹,在學校、畢業、當海軍、退伍、到世界名勝旅行、上高級餐廳、巡視工作環境等等,說明他的一生。

主人六十歲,看來只有五十,很英俊,一家出名的製衣公司還請他當模特兒,拍攝恤衫的海報。

二樓客房四五間,洗手間也同數目。三樓主人房,只有一張巨型的床。浴室中有個原始的花傘,很大,水直接沖下那種,不像現代化的那麼渺小又不實用,另一旁有個大耶古齊浴缸,其他浴室用品,應有盡有。

從浴室出來,是主人換衣服的地方,領帶室中有幾百條不同顏色和花紋的領帶。恤衫、西裝、大衣更是無數。

但是最吸引我們的是他的廚房,佔著半個廳,一千平方呎,廁和廚房沒有間隔,廚房的中心是一個鋼片做的大櫃子,比十二個人坐的餐桌還大。

中間有兩個凹進去的洗濯室,各有強力水龍頭,開關是一條長鐵枝,用手臂,不必靠沾了油膩的手指擰轉。

洗濯和切菜等在這裡進行,鋼櫃後面有兩個大烤箱,旁邊是九個頭的火爐,四個用電,四個用煤氣,最大那個燒中國菜,凹進去裝半圈的鑊,火頭特別猛。

爐灶後面是食品貯藏室,把當年當工廠時的電梯保留,一切食物購入後,從車箱取出,放入電梯,一按鈕,便送到三樓。

兩個大雪櫃,再有一個酒窖。

打開壁上的櫃子,鍋鍋鼎鼎,還有數十把不同大小的利刀。調味品的瓶子按著英文字母排列,中國醬油特別多,連台灣的蔭油醬油膏也齊全。蠔油是九龍城街市購入的那種,並非李錦記。

是的,一看就知這主人喜歡吃,而且是靠吃起家的。

「人家都以為我生長在一個富有的家庭,其實我們只是小康之家,這種二世祖的享受,是我後來才學回來的。」羅拔說:「我喜歡吃東西,這是我的天性。有些人好吃,但不去研究,我一向愛問長問短,久而久之,便學了很多對食物和烹調的知識,成為食家。」

接著,他說:「很多有錢人並不會吃,他們請客時也不知道甚麼是最好的,雖然他們肯花錢,但也達不到目的,就來問我。我幫他們設計,他們的客人都吃得很高興,生意也做成了。為了感謝我,他們出資本,我便開了一家外賣公司,專為婚禮和生日到會,生意越做越多,公司越來越大,連國宴也包來做。」

「恭喜你了 。」我說。

「但是有天生性的局限。」羅拔說:「我想把飲食事業更發揚光大。」

「開餐廳?開連鎖店?」我問。

「不,不。」羅拔說:「餐廳我當然也開過,但是太困身了。一家好餐廳,歷史越長越好,能保持一定的水準,才算好餐廳,不是做一兩年的事。要保持水準,餐應主人非盯得很緊不可,我沒有那種耐性。做快餐廳嘛,還是讓美國人去經營吧,我從來沒有走進快餐店一步,和我的性格格格不入。」

「那麼怎麼一個發揚光大法?」

「要走,就走別人沒有走過的路,我必須有一個新主意才有興趣幹。」

「甚麼新主意?」

羅拔解釋:「現代化的大機構,都注重員工的福利;吃,當然也是福利的一種。我看了許多大機構的食堂,做出來的菜糟透了,我的主意便產生,我向那些大機構的主席說:『我可以用同樣的價錢,來把食物弄得更好。』他們聽了當然高興。飲食這一門,不一定是越貴的東西越好吃的。再進一步,我為他們的食堂佈置一下,我自己那麼多年也有許多藏畫,借給食堂當裝飾,弄成一個情調更好的環境。」

「現在我經營的食堂包括了蜆殼石油和最大的百貨公司梅耶,它們的食堂變成比市中的名餐廳更好吃的地方,大家都在問有沒有朋友在機構裡做事,能不能把他們帶進去吃一吃。」

「到會還做不做?」

「看對方,要是他們特別指定,我還是做的。鱷魚先生男主角的婚禮,財閥亞倫•奔達的兒女結婚,都是我包辦的酒席。」

「住在墨爾本這個都市,能滿足你嗎?」我最後問。

羅拔笑了:「人總要一個基地,墨爾本是我的基地,我想去世界上哪裡玩,就去哪裡玩。 基地怎麼悶,也悶不了我的。」

超出常理

2020/07/08

黃魚賣到幾千塊一尾,這已超出常理,你去吃吧,我絕對不當儍瓜。

一餅來路不明的普洱也要賣到天價,這已超出常理,你去喝吧,我絕對不會當儍瓜。

一頓在日本很容易吃到的懷石料理,要付五六千塊,這已超出常理,你去吃吧,我絕對不會當儍瓜。

但是絕對很多人肯出這個價錢,甚麼人呢?暴發戶呀,越貴越好。

為甚麼引誘不到我?因為我年輕時都試過,有甚麼了不起呢?要這個價錢?值得嗎?

我不是說凡是天價的東西都不能買,一瓶八二年的滴滴金Chateau d’Yquem,由金黃變為褐色,如果你付得起,就買吧,就喝吧,這是物有所值的,外國的拍賣行不會胡來。

一尾十幾萬到數十萬的忘不了河魚值不值錢?忘不了只是價錢忘不了,牠的親戚像蘇丹魚、丁加蘭魚、巴丁魚等等,同樣肥美無骨,這才吃得過。而且所謂的忘不了,野生的幾乎已經絕種,能買到的多數是飼養,冰凍得像石頭的,吃起來一股臭腥的次貨,大家看到了價錢,不好吃也說好吃,證明自己不是儍瓜,何必呢?

鮑參肚翅又如何?早年我們都以合理的價錢吃過兩頭的日本乾鮑,味道好嗎?好!目前的天價次貨充斥,你去吃吧。

海參做得好的話還是吃得過,但有多少廚子能勝任?有些師傅連發海參也不會,吃出一股腥味,不好吃。

花膠最欺人,當今市面上的都是莫明其妙的魚肚,花膠的名字也對不上,吃了有益嗎?不見得吧!

昔時的花膠可當藥用,專治胃疾,但也要懂得去找,多數消費者買到的都不是正貨。

至於魚翅,為了環保,不吃也罷了。

我被請客,上桌一看這幾樣東西,就想跑開,連蒸一尾貴海魚我都不想吃,最多撈一點魚汁摻在白飯中扒幾口。

貴的東西如此,連便宜的食材也是一樣的,一打起風,芥蘭菜心貴出幾倍來,值不值得去吃?我為炒不漲價的洋葱也是可以吃上幾餐,何必和別人爭呢?

「你都試了,可以說風涼話,我們呢?」小朋友問。

是的,人的慾望是無窮盡的。魚子醬、黑白松露、鰻魚苗、鬼爪螺等等等等,未到千般恨不消,吃過了才可以說原來如此。

但當今都已成天價,誰吃得起?皇親國戚、地產商吃得起。在他們眼中的千百萬美金,不過是我們的三五千港幣,這些人吃得起,但他們未必懂得吃,捨得吃。

抗衡這些慾望,只有知足二字。

偶爾犒賞自己是應該的,不然做人做得那麼辛苦幹甚麼?窮凶極惡地吃就不必了,也會吃出病來。

人生到了另一個階段,就會還歸純樸,一碗香噴噴的白飯,淋上豬油和上好豉油,比甚麼超出常理的貴食材好吃得多。

倪匡兄最記得的是初到港時吃的那碗肥叉燒飯,這倒是可以百食不厭的,好東西並不一定是貴,而是看你怎麼花心機去做。

順德人做的叉燒,用一條鐵筒,穿過半肥瘦的肉,再注入鹹蛋黃,聽到了也流口水。

家裏花時間後煮來的老火湯也讓人喝得感動,當今還加了新花樣,做西洋菜湯時,先把大量的西洋菜放進煲中煮,再用同等份量的,拿打磨機打碎後放入湯中,味道就特別濃厚了。做白肺湯時,雪白杏仁也是同樣處理。

煎一塊鹹魚,也是天下的享受,當然得買最好的馬友或曹白,雖然貴,但那麼鹹的東西你能吃得多少?連小塊鹹魚的錢也不肯花,只有吃麥當勞了。

吃遍天下,像是年輕人的夢想,但是世界有多大你知道嗎?讓你活三世人也吃不遍。

有這種志氣是好的,才有動力去賺錢,不偷不搶,賺夠了你就去吃你沒吃過的東西,你自己付出的努力,是應該讓你品嚐的。

有能力吃是件好事,但要吃得聰明,不是那麼容易,吃東西也要聰明嗎?絕對的,不吃超出常理價錢的東西,就是吃得聰明的開始。

讓你能吃遍了,最後還是會回歸平淡,平淡的東西,永遠是便宜的、合理的、永遠是最好吃的,永遠不會超出常理。

不回來的朋友

2020/07/04

我們在紐約看外景,當地的製作人說有一部低成本的電影在附近拍,問我們有沒有興趣順便看看,當然點頭。

這是一部打鬥片,製作成本只是三十萬美金。拍成後賣給錄影帶公司和電視,會有點小錢賺。

拍攝地點是武館,由一家破爛的小教堂改裝。

教堂主人是一位藝術家,普通的住宅放不下他的越來越多的作品,最後只有把這間小教堂租下,才夠空間。

一看,所謂的作品,是一堆一堆的鐵管,胡亂地綁在一起,就是他嘔心瀝血的藝術品了,有些還由天井上吊下來,雖然與武館景無關,電影的美術設計將這些爛銅爛鐵移在一邊,也不完全搬走,因為教堂主人說,要是讓他的作品在銀幕上露一露相,可以少收一點租金。

紐約很可愛,是個可以讓這群藝術家生存下去的地方。

教堂中間掛著一塊巨大的白布,布上寫了一個大「禪」字,是這部武術片的主題。

男主角為一高大的黑人,光頭,有鬍子,面孔慈祥,三十歲左右,他正在仔細地聽師父的教導。

師父說:「這些年下來,你也學到不少東西,現在我老了,把這間武館傳給你。」

英語相當地純正,演師父的人,上了年紀的觀眾會記得他:年輕觀眾也會常在粵語殘片上看到他的出現。此人眼睛很大,眼球有點凸出,眼眶略黑,顴骨高,削削瘦瘦,常演反派,對,他就是龍剛了。

龍剛見到我們,拍完這鏡頭後前來打招呼,我們怕影響拍戲進度,寒喧了幾句,約好隔幾天吃飯,便告辭了。

替我們做當地聯絡的雷自然和龍剛很熟,告訴我們一些事:「龍剛在紐約甚麼都做,他還開了一個太極拳班,收徒弟呢。」

「他的功夫了得嗎?」我們問。

雷自然說:「他用一根手指,就可以將一個大漢推得倒退幾步。」

「真的?」我們驚奇。

「真的。」雷自然說她親眼見過。

紐約天氣真冷,眼看要下雪,但又下不成,昏昏暗暗地,下午三點半鐘已經開始天暗。

我們到了一家叫「山王飯店」的所謂上海館子,食物份量極大,做出來的菜,像山東多過上海。

龍剛準時抵達,帶著他太太,和一位五六歲大的兒子。太太樣子賢淑,聽說在一家美國的大股票公司做事,職位相當高。兒子很可愛,有點老人精味道,但不是討厭的那種。

替龍剛算算,他應該有六十多歲了,但直接問他時,他半開玩笑地說:「當我是五十七八好了。」

「你不拍戲時,做些甚麼?」我們問。

「唔。」他說:「拍戲只是過過癮,我來了美國這麼多年,一共也拍不到幾部電影,我主要的是每天在讀書。」

「讀書?」

「是的。」龍剛做個幸福的表情:「在美國,尤其是在紐約,上了年紀的人要讀書,政府是鼓勵的,有獎學金、補助金、無利息的貸款,分期付賬等等,總之學費便宜得沒人相信,有甚麼比讀書更好?」

「學些甚麼?」

「電影。」龍剛說。

「電影?」我們好奇:「你還用學嗎?你前前後後,至少拍了近一百部,也導過二三十部,《英雄本色》、《應召女郎》都是你導的,還要上電影課?」

「NYU大學的電影,是世界最好的電影課程,我在那裡學到的,和我以前做的完全不同,怎麼可以做比較呢?」

「除了學電影,還學些甚麼?」

「還有演技呀、發音呀、單單是一門電影,已學不完。不過我也上油畫課,大學裡有全美國最好的繪畫老師教導。」

「聽說你的書法已很有根底的。」

龍剛謙虛地:「你們來看拍戲,佈景上那個大禪字是我寫的。不遇我除了書法,還跟過揚善琛老師學水墨畫。」

哇,我們驚嘆:「真了不起。」

龍剛笑了:「這十五年來,我做足十五年的學生。」

龍太太並不像一般妻子,管束丈夫無所事事,還很開心地說:「是呀,他一星期上七天油畫課,回家全身是油彩。」丨

龍剛充滿愛意地望著她:「我來到紐約,最開心的,除了讀書,就是遇到了她,和生了這個孩子。」

我們也可看到他是幸福的,真替這位香港老鄉高興。

「美國這地方,也是將婚姻制度看得最透的。離婚的父母,不影響到下一輩,沒有親朋戚友的壓力,也沒有道德觀念的壓力。人與人之間,有互相的尊敬,便長遠在一起,這才算是真正的結婚。」

我們都同意。

臨走前,問龍剛:「你來了這麼久,怎麼不回香港走走?」

龍剛並不帶傷感地回答:「廣東人有一句話:『賣兒子不摸頭』。又不是衣錦榮歸,回去幹甚麼呢?」

玩大菜糕

2020/07/01

童年,南方的孩子都吃過大菜糕,有些是混了顏色果汁的,有些只打一顆雞蛋,煮得變成雲狀的固體,是我們的回憶。

現在想起,都會跑到九龍城衙前塱道友人開的「義香荳腐」買,本來很方便,但對方堅持不收錢,去多了我也不好意思,只有自己做。

最容易不過了,市面上賣着各種大菜糕粉,煮熟了不放冰箱也會凝固,親自做起來,總覺得比店裏美味,但不動手又不知其難,以前買了大菜糕粉,泡了滾水,就以為會結凍,但永遠是水汪汪不成形,原來大菜糕粉沒有完全溶解,失敗了。

又不是火箭工程,我當今的大菜糕相當美味,樣子又漂亮,其實只是多做了幾次,多失敗幾次罷了。

先買原材料,從前的雜貨舖都賣一絲絲,比粉絲更粗的大菜絲,煮開了即成,現在大家不自己做,雜貨店也不賣了。

到處去找,也必須正名。香港人以粵語叫成大菜,台灣人受福建影響,叫成菜燕(吃起來有窮人燕窩的感覺)。傳到南洋,也叫菜燕,有時又倒過來叫成燕菜,總之慣用了就是。

製成品日本則叫寒天,原料叫天草,做成一吋平方的長條,近年則多以粉末來出售。本來洋人不會用,近年也開始入饌了,叫的是印尼文Agar Agar,當今這名詞已成為國際性的叫法了,去到外國食品店,用這個名字不會錯。

Agar Agar粉很容易在印尼雜貨舖找到,去到泰國雜貨舖,也賣「博信行兩合公司」的特級菜燕,但沒有外文說明,怎麼做只靠經驗。

除了香港的蛋花大菜糕之外,最常做的是泰國的椰漿大菜糕,上面是白色的一層,下面是綠色的,以為做起來麻煩,原來非常容易。

買一包印尼「燕球商標」的燕菜,畫着一地球和一隻燕子的,再把不到一公升的水煮滾,下一整包燕菜精,必須耐心地等到全部溶解才能成功。

沸時順便煮香蘭葉,水會變綠色,要是買不到新鮮的香蘭,只有下香蘭精了。

這時就可以下椰漿,新鮮的難找,買現成的紙包裝或最小罐的罐頭椰漿倒入,順便加糖攪拌,糖要加多少隨你,怕胖少一點。

必須注意的是椰漿不能煮滾,一滾椰油就跑出來,有股難聞的油味,忌之忌之。

這時就可以放入冰箱冷卻。很奇怪地,椰漿和大菜的份子不同,就會浮在表面,也不會因為混了香蘭汁而變綠。上下分明,大功告成。你試試看吧,這是最容易做又難失敗的做法,連這種工夫也不用花的話,到店裏買好了。

但是一成功你就會發現一個天地,可進一步做芒果奶凍和紅豆大菜糕。原理是一樣的,書上說的多少大菜糕粉和多少份紅豆,都是多餘的,全靠經驗。有時過軟,有時太硬,做了幾次就掌握,總之是熟能生巧。

比例試對,硬度掌握之後,食譜就千變萬化了,別以為只有吃甜的,鹹的大菜糕也十分美味。

鹹的食譜,一般用的是啫喱粉,即是由豬皮或牛骨提煉出來的,屬於葷菜,大菜用海藻提煉,屬於素的,這點要分清楚,別讓拜佛人吃了罪過。

鹹的大菜糕混入肉汁,牛的魚的都行,凝固後切成小方塊,加在魚或肉上面,增添口感。

也可以添入雞尾酒中,像把香檳酒倒入切成小方塊的茉莉花大菜糕中,這是何種高雅!

加水果更是沒有問題,大菜榴槤你吃過沒有?我最近就常做,買一個貓山王,吃剩了幾顆,取出榴槤肉,混了忌廉做大菜糕,香到極點。

至於用花,最普通的是桂花糕了,到南貨店去買一瓶糖漬桂花,加上大菜,放進一個花形的模子裏面,做成後上面再放幾顆用糖熬過的杞子。

越做越瘋狂,有時我把幾種不同的凍分幾層,最硬的香蘭大菜放在最下面,上面一層櫻桃啫喱,另一層用甚麼都不加的愛玉,這是台灣的一種特產,帶有香味,可以買粉末狀的來做,最好是由愛玉種子水浸後手磨出來,它最軟,可以放在最上層,最後加添雪糕。

當今夏天,盛產夜香花,本來是放在冬瓜盅上面吃的東西,也可以用糖水焯它一焯,待大菜在未凝固之前把一朵朵的夜香花倒頭插入,最後翻過來扣在碟子上,這時夜香花像星星般怒放,看了捨不得吃。

洪金寶餐廳

2020/06/27

我們來到紐澤西,是一面看外景,一面把成龍下一部戲的劇本,度得盡量完善為止。

住的地方離開紐約約一小時車程。為甚麼不乾脆住紐約呢?理由很簡單,導演洪金實在這裡買了一間屋子。

而洪金寶為甚麼會選上這地方?因為他的老友鄺康業往在附近,洪導演的女兒在道裡上學,兩個家庭,大家有個照應。

一行五人,兩位編劇、副導、策劃與我,本來租了酒店,但洪導演說方便大家聊至深夜,便搬進他的家。

三千呎左右的居處,前後花園。整間屋子最吸引人的,就是這個大廚房了。

餐桌在廚房的旁邊。我們除了睡覺,一切活動完全圍繞在廚房之中。

廚房一角是個大煤氣爐,兼有焗爐和微波爐。所有餐具應有盡有,當然有各色的調味品,柴米油鹽,更是不在話下。

公仔即食麵每箱二十四包,一疊數箱。貯藏室中,罐頭食物數百罐。煲湯材料、清補涼、梅菜乾、墨魚乾、南北杏、蜜棗、五香八角,數之不盡。

大冰箱被火腿、香腸、雞蛋、牛奶、蔬菜塞滿,冰格中有大塊的急凍肉類,隨時取出在微波爐解凍,即能煲出各種比阿二靚湯更靚的湯。

基本上,一天七餐是逃不了的。六點鐘起床,先來咖啡茶麵包。到九點正式早餐,有人吃奄姆列、有人下麵、中西各憑愛好決定。中餐十二點,炒飯炒河粉,加各色菜餚。四點鐘吃下午茶,餅乾蛋糕,三文治和漢堡包。晚上七點正式晚餐,最為豐富,大魚大肉。半夜十二點吃第一次宵夜,談劇本談至清晨三點,第二次宵夜。第二天六點,又是早餐,不斷地惡性循環。間中有人疲倦了就去小睡,起來看見的,又是一碗熟騰的靚湯等著你。

由第一天住洪金寶導演家開始,已經吃得不能再動。從此,我們每天喊著要吃清淡一點。

「好。」洪導演說:「今晚只吃水餃如何?」

大家舉手同意。

但一到餐桌,發現除了那一百多個水餃,至少加了七八道菜:燉雞湯、豆腐乾炒芹菜辣椒、豬扒洋蔥、炒西蘭花、冬筍燜肉、蒸一條魚、炒飯、蠔油菜心、等等、等等,飯後的紅豆沙冰琪淋、酒釀丸子……

看外景的那數天中,回家之前必定到附近的超級市場或唐人街菜市進貨,大小包幾個人提著,分類之後把塑膠空袋數一數,至少四五十個。

劇本一天天地完成。

食物也一天天地增加。眾人技癢,加入烹調隊伍,洪太高麗虹中西餐都拿手。工作人員之中,廚技幼稚的炒蛋煎香腸。客串廚師的高手們,偶爾表演,化腐朽為神奇,簡單材料煮炒得像滿漢全席。晚上將要扔掉的西蘭花梗切片,浸在蒜茸指天椒和魚露之中,第二天便完成一道惹味的泡菜。

一面吃飯,一面談論香港的餐廳,哪間最好?「但是我在台北吃到更好的。」有人說。這一來,話題又扯得越來越廣,全世界的食物都有一個故事。

在美國最浪費時間的是坐在車上,有甚麼比談食物更容易打發?行車途中,必商量明天吃甚麼,下一餐吃甚麼?利用這段空間,把食譜設計,記錄下來,看要買甚麼材料,一寫就是數頁紙,大家感嘆:「寫劇本的速度和效率,有這麼高,就發達了。」

廚房和整間屋子的清潔工作,全交洪太處理,她除了洗燙各人的衣服之外,還將碗洗得一 乾二淨,又拖廚房地板,真想不到這位大美人那麼賢淑。

洪太是位混血兒,但比許多純種的中國人更中國人,喜讀金庸小說,為丈夫當英語翻譯兼秘書工作,對我們這群惡客的照顧更是無微不至。金寶兄不知是何時修來的福氣,娶到這位嬌妻,最大奇蹟,是高小姐跟了洪金寶那麼久,竟然不會和他一樣肥胖。

洪導演是一位很孝順父母的人,愛小孩,愛狗隻馬匹,廚藝並不遜演技和導演功夫。我們吃他的菜,吃得大喊救命時,他又來一道新的佳餚,我們忍不住又伸出筷子,聽我們大讚之後,他的口頭禪永遠是:「你們還沒有吃過我媽煮的餸呢。」

我們自從在西班牙拍《快餐車》至今、已有十多年交情,當時在西班牙,也是他從頭煮到尾。摸清他的個性,唯一應付他的方法,是帶大量普洱,沏出濃如墨汁的茶,一天喝它數十杯,便不怕洪導演的食物攻擊。

眼見其他人的臉都逐漸圓滿,每人重出十個公斤來,不禁竊笑。早叫他們喝茶,還是不聽話去喝咖啡,加乳加糖,不增肥有鬼。

終於到了返港的前一個晚上,眾人又再要求吃得簡單,「好。」洪導演說:「今晚只吃咖喱飯,如何?」大家舉手同意,他又說:「買四隻大波士頓龍蝦,切來灼咖喱汁,頭尾和殼,用來熬豆腐芥菜湯……」

洪金寶餐廳,又開始營業了。

疫後旅行.台灣篇

2020/06/24

剛寫完《疫後旅行》,說了去馬來西亞和日本,那天和葉一南聊起,才發覺忘了還有台灣。待瘟疫一過,即動身。

去台灣,語言相通,不必參加甚麼旅行團,三兩知己,約好了就上路,輕輕鬆鬆。從台北到高雄,高鐵一下子就到,不然租輛七人車,邊走邊吃,也是樂趣。

吃些甚麼?台灣是一個最會處理內臟的地方,台灣人勤勞,洗得乾乾淨淨,做起來一點異味也沒有,只有本身的香氣,所以去台灣,必得吃過所有的內臟,也只有我們這一群不怕膽固醇過高的人有資格享受。

在台北吃就先去一家叫「高家莊」的,那裏的紅燒大腸一吃,即刻上癮,已經不能用文字形容它的美味。再來點一客沙律魚卵,吃個痛快。

翌日一早,去「賣麵炎仔金泉小吃」吧,那裏有我最愛吃的切仔麵。切仔麵的切字和麵的品種沒有關係,來自發音。用兩個尖碗狀的竹籠,把麵放進其中一個,用另一個壓住,放進滾水中滾,煮時晃動,發出「切、切」的聲音,故稱之。台語發音為「切」。

麵的美味再配上白灼豬肝、煙燻鯊魚肚、腰只、大腸等等,都是一片片切出來,所以有些人說切仔麵的切字,來自把食材切片。土生土長的人叫它為「黑白切」,亂切一通的意思。

如果把鴨舌也歸於內臟類的話,「老天祿」的鴨舌一吃至少可吃上三四十條,最美味的部份是舌尖,再來啃黐着的兩條舌根,肉少得不能再少,但更有滋味。

除了舌尖,還有鴨心、鴨肫、鴨腸,有些人說這家人已大量生產,其他店有更好的,但我認為爛船也有三斤鐵。看到店裏有分台灣舌和北京舌,問道怎麼分別,難道是北京進口?老闆蔡先生笑着回答:「北京烤鴨拔出來的。」

蚋仔也非吃不可,做得好的地方專選肥肥大大的,讓滾水一燙之後即用大量蒜頭和醬油去醃,鮮美無比,一吃一碟跟着另一碟,朋友問要吃到甚麼時候才停止,我帶笑着說:「吃到拉肚子為止。」

如果你也喜歡吃豬腰的話,千萬別忘記他們的麻油腰只,簡直是一絕。把豬腰切半,利刃清除白線,洗得乾淨,拋入冰水中冷卻收縮,炒時一定要用猛火,下上等麻油,煸出煙時下豬腰,翻兜一兩下,下薑絲、米酒,即成。

要是你喜歡豬肝的話,小販們會仔細地挑出血管,用注射針筒吸滿了再注入醬油,分佈整個豬肝後蒸熟。這時候吃,才明白為甚麼肝字上面要加個粉字。

吃完肉類內臟之後,輪到魚的,台灣最美味的當然是虱目魚,在台南很多虱目魚的專門店。所有魚、骨頭最多的當然最甜,虱目魚全身有二百二十二條刺,台南粥店的老闆是劏魚高手,不消一分鐘即把魚分解,硬骨拿出煮湯,細骨切斷也不會傷喉。

靠肚子部份完全無骨,白灼或清蒸最肥美,更好吃的是魚腸和魚肝,帶點苦,能吃上癮。

虱目魚個子小,內臟也不多,要吃得過癮,總得到東港的漁港去,那裏的黑鮪魚產量頗豐,我們吃過魚肉的多種部份,但很少人能吃到魚的內臟。原因是如果到遠方的深海,一抓到即刻把內臟丟掉,不然漁船回岸會腐壞。

東港抓到的鮪魚離海岸近,當天回港,內臟可以保留了下來,可以吃魚腸、魚肝、魚心臟和骨頭與骨頭之間的骨膠原。

這些食材本來只留給漁民自己,我們到了專賣內臟的餐廳,先把大塊的魚卵炸來吃,然後把魚精子拿來紅燒,比豬腰更滑更美味,跟着吃魚喉管,骨髓煮成當歸湯。

到了台南,美食更無窮盡,先到「阿霞飯店」,食物有蝦棗,烏魚子,粉腸,豬腰拌醬,雞仔豬肚煲鱉,最精彩的還是「紅蟳米糕」,選最肥美的膏蟹斬件備用,再拌江瑤柱、豬肉碎進糯米中,鋪上蟹蒸之。

不然請我的老友阿勇師傅來一餐辦桌宴,這是全台灣最古老的吃法,當年罐頭螺肉很珍貴,要開了罐頭後整罐放在碟子上桌才證明童叟無欺,上桌的方式古老得再也不能古老了。

「度小月」本店也不能不去,老闆娘已成為我的好友,看她還是坐在檔邊一匙又一匙地把肉醬勺在麵上,吃完了才知道擔仔麵原來的味道是怎麼一回事。

其實,食物的千變萬化,都是從互相學習而來,台灣人很會吃魚,有種做法是值得我們借鏡,在台南廟口有一檔人家賣的魚丸是我從來沒吃過的,那是把魚丸打好後,再把魚片切成細絲,插在魚丸當中,像個羽毛球,吃起來那兩種口感,白灼魚片和魚丸一齊享受,那多有文化呀!

一場鬧劇

2020/06/20

在《一個好人》開拍之前,成龍抽空到新加坡去檢查身體,他已好幾年未做這件事,不能再拖了。

替成龍安排一切的是經理人陳自強的弟弟,陳醫生。

陳醫生也是好人一個,喜歡幫助人,已出了名。何況這次是親哥哥所託,疲於奔命。成龍每次出外景,帶一班人,個個都到陳醫生處拿了一大堆成藥,為忘記戴套時急用,要是這些藥搞不掂,返港後再去找他,也一定掂的。陳醫生守秘的專業精神,更受到每一個人的尊敬。

由於事先講好,成龍一抵埗,走進一間專家集中在一起的大廈,便能由頭檢查到尾,不必等待。

先是眼耳鼻舌,然後全身掃描,X光片一照就是數百張,即刻在隔壁沖洗,馬上知道結果。驗血和其他檢查也同樣地快。

「你也顧便看一看吧。」成龍向經理人陳自強說。

「不要,不要。」陳自強拚命搖頭:「有病自己知,檢查來幹甚麼?」「哥,」陳醫生說:「我們只有兄弟兩人,大家年紀也不小,你就檢查一下,免得老母擔心。」

對陳醫生的誠懇態度和苦苦的哀求,陳自強也有一點動心。

「檢查就檢查,怕甚麼?」成龍再來一枝強心針。陳自強再也不堅持,向弟弟說:「你也檢查!」

現代醫學發達,儀器都裝上閉路電視,病人和醫生可以同時在熒光幕上看受檢部份。眼醫把幾滴藥水點在他們三人的眼睛,瞳孔放得很大,樣子古怪之極,大家看了都大笑。

「哎呀!」眼醫喊了出來:「不好!」

甚麼?三人大吃一驚。

陳自強和成龍都沒事。陳醫生的左眼,隔膜破裂,非即入院動手術不可。眼醫用鐳射光,替陳醫生縫了二十七針。之後,陳醫生不肯留院,一定要回旅館,眼醫是他的同學,拗不過他,讓他先走。病人沒事,醫生反而有毛病,怪事也。

檢查結果,成龍一身,一點問題也沒有。除了從前拍戲骨傷的舊患之外,無花柳、梅毒和癌症,他以後的女友,大可放心。

陳自強則是膽固醇已高到不可置信的地步、肝有脂肪、肺有氣腫、眼有內障,等等等等,數之不清。」

陳自強即刻把打火機、香煙和十數瓶XO白蘭地丟掉,從此煙酒不沾,他發誓。

過了三十分鐘,他開始後悔。

當晚,大家慶祝去也。老朋友陳浩也來了。紅酒不要緊,喝一點反而心臟有幫助,云云。

紅酒當然不夠喉,一瓶復一瓶,成龍發現陳自強的胸口染了一塊紅,掀起一看,有一個小傷口,是陳自強發癢時抓破的。即刻用膠布把它封住,陳自強喝得差不多,乘別人不注意,先行告退,這是他一向的習慣。

一班朋友繼續到旁的地方飲酒作樂,回到酒店,已是深夜。擔心陳自強,大家去敲他的門。

陳自強迷糊地開門。眾人大吃一驚!

血染得整套睡衣皆是。衝進一看,床單和枕頭也都是血!

陳浩大吵大嚷要送陳自強進醫院。

騷動驚醒了陳醫生,他檢查之後說:「沒事,皮外傷,不必送院。」

「整身是血,你還說沒事!」陳浩有點不相信的味道。

陳醫生冷靜地:「你懂甚麼?那麼多血?最多也不過五個cc, 死不了人的。你緊張些甚麼?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都是你們不好,叫他喝酒!」

陳浩醉餘,情緒激動,被陳醫生講了幾句,低著頭,把罪過包在自己身上,哭將起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陳自強看到弟弟那麼罵人,又見好友為他那麼傷心,也就向陳醫生大嚷:「人家好心,都是為我!你那麼兇巴巴地幹甚麼?」

「啊!」陳醫生給哥哥責怪,這幾天累積下來的疲勞一下子爆發,也大叫:「你為甚麼不問問我為了甚麼?還不是為你們,你們不領情,反來怪我,我有甚麼錯呀!我有甚麼錯呀!」

說完,陳轚生掩著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的眼淚一顆顆地掉落。

見到陳醫生的可憐樣子,做哥哥的當然忍不住,也跟著流淚。

「我知道你們都對我好!我知道你們都對我好!」陳自強說完,抱著弟弟和朋友,哭成三個淚人兒。

成龍看完這場鬧劇,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最好只有搖搖頭回房去睡。

翌日,陳自強終於聽朋友的話,去看醫生,流血不止也不是鬧著玩的。

醫生驗完,向陳自強說:「你的血太多,從今天開始,你每三個星期,去捐血一次!」

疫後旅行

2020/06/17

好像看到了一點點曙光,喜歡旅行的香港人都磨拳擦掌,準備瘟疫一過,馬上出門。

到哪裏去呢?

美國是不必問的了,就算沒病菌,黑白人動亂不息,隨時發生暴力事件,絕對不可問津。

意大利倒是可以考慮的,那邊的情形壞過我們,一到了必受歡迎,但是也得觀察一陣子才好動身去大吃白松露和其他美食。

澳洲和紐西蘭互相有通道,先讓他們兩國玩一陣子再說吧,但當今外來者還是不受歡迎的。

其他地方就算可以不受隔離,去了也會遭受白眼,我們是去花錢的,幹嘛受這種老罪?

若能安定下來,還是到馬來西亞最佳,大啖貓山王榴槤,吃美妙的河魚、炒貴刁、肉骨茶等等小吃,是一大享受,那邊的人對我們大有好感,歧視這件事是不會發生的,我一等到開放,即前往。原有答應過去開書法展的,一切已佈置妥當了,就是得等到不受隔離。

最理想的還是日本了。日本人靠遊客,為了要做生意,一定最先開放,但是私底下帶着敵視眼光,還是不值得。那怎麼去呢?去哪裏呢?

跟着我好了,先到福井好了。那邊有一家我非常熟悉的溫泉旅館叫「芳泉」,女大將和我已是多年好友,說是我介紹來一定大受歡迎。

這段期間,我一直看到她在臉書發消息,休息了一陣子,但沒有停過,還在招兵買馬,聘請了多個服務生和新廚子,每天訓練。

房間也大肆裝修,她說在沒有生意做的時候,做這些待客的準備工夫最好,我看着她天天在虧本,但從不氣餒,盡量把質素提高。

女大將在她這一代已是第二代,兒子娶了媳婦,也訓練她來今後接班,她人長得漂亮,又非常謙虛,是一塊做女大將的好料子。

她的媽媽,第一代女大將也一直到店裏面看着,上次去時,抽空請她去吃鰻魚飯,她說好久沒出去過,感激得很,下回由她請客。

有了這三位女大將的服務,招呼客人一定沒有問題,我們已經是熟客,更不會發生歧視現象,加上旅館有一層專門服務高級客的別莊,叫「個止吹氣亭」,在每一間房都有私人溫泉浴室,浸一個飽絕對沒有問題,喜歡大浴室浸的話,旅館共有兩大池,非常舒服。

福井是吃越前蟹最好的地方,當今可能不是季節(每年十一月到翌年三月才是解禁期),但其他海鮮,像三國甜蝦和各種刺身還是第一流的。

女大將會花盡工夫安排旅館大餐,生烤野生鮑魚和龍蝦刺身可以代替螃蟹。如果能去得成,她說是可以隨我們喜歡吃甚麼供應甚麼。當然,除了旅館大餐,我也會安排大家去吃最好的鰻魚飯。

中午,可到海邊去吃海膽,福井的海膽個子小,但非常之甜,市內有一家專門做海膽產品的名店,已開了三百多年,在那邊大家可買到鹽漬的雲丹,是日本三大名產之一,其他兩種的是海參腸和烏魚子。

福井的日本酒「梵」,已是跟隨着「十四代」的絕佳清酒,以價錢而論,絕對喝得過,我們當然也可以去參觀它的製造廠,老闆和我已是老友。

福井是百去不厭的,從大阪去,乘「雷鳥號Thunderbird」,不必兩小時已到達,舒服得很,回到大阪,又去吃「一寶」天婦羅,這也是我熟悉的舖子,他們會把在東京分行的師傅調去,專門為我們作出最高級料理,也會受到最高級招呼。

入住的Ritz Carlton酒店,我們光顧得多了,像是回到家裏,也絕對沒有歧視這回事,他們做我的生意多年,已當老爺那麼拜。

如果說福井去得太多,要不然就去新潟,這個縣城我也熟,要吃最高級的大米,非到新潟不可,米好,酒一定好,老牌子的「八海山」當今致力創新,各種冰藏的佳釀可讓我們喝個不停,到「八海山」參觀時,可吃到他們的軟雪糕,是我至今吃到最軟最美味的。

新潟的著名旅館,月岡溫泉的「華鳳」,也是我們最常去的,不會有歧視的現象發生,到那裏,打着蔡瀾推荐的旗幟,一定給面子。

大家一齊去,出入最高級的地方,別再與一般旅客爭吵,買東西則去「高島屋」等著名的百貨店去,不必去心齋橋一類的觀光點了。

到了大阪,順便去京都好了,我上次住的Ritz Carlton就在市中心,走幾步路甚麼都有,小住個幾天,去去二條的「一保堂」喝杯玉露茶,還有數不盡的高級懷石料理店,會得到我們應該得到的招呼,這才叫旅行。

唐瑛的故事

2020/06/13

岳華返港探望老父,來電指定要到「粗菜館」吃飯,當晚還約了他的幾位老朋友。

其中的田先生,慈祥敦厚,但目光尖銳,移民到魁北克,近年來回香港做地產生意,有聲有色,原來田先生從前是反黑組的大人物,他告訴我一個二十幾年前的故事:

匯豐銀行的出納處,有位仁兄,四十幾歲人,我們姑且叫他老張吧。老張工作枯燥,生活也單調。有一天晚上,他走到廟街,在舊書攤翻一本日本雜誌,發現一張全裸的少女照片,驚為天人,深深地愛上她。

之後,老張把雜誌拿去相館,要他們翻影二千張上半身的,兩千張是全身的照片。

從此,老張一回到家裡,就埋頭苦幹,他是受英文教育的,在美國、英國、澳洲和加拿大的雜誌上登刊徵求筆友的廣告,後來也發展到日本、法國、沙地阿拉伯等地,這些他不認識的外文,是請翻譯社為他起的稿。

同時,他花了一筆小錢,在尖沙咀、中環、油麻地等地方,開了十多個郵政信箱。

果然收到來信。老張小心翼翼地回覆,說自己的名字叫唐瑛,十八歲,為了養育年老的父母和成群的兄弟姐妹,唯有晚上在酒吧做侍女,有許多客人都來追求,但為了中國人的道德觀念,潔身自守,到今天,還是一名處女。

信寄出去,內容千篇一律,但換了一個名字,當年還沒有電腦。每一封都是由老張親自手書。在他的單調生活中起了波瀾,老張也樂此不疲。

回信由各地來到,寄以無限的同情。跟著唐瑛寫道:「最希望申請到一張簽證,去美國讀書,一生人的願望,只求進修學業來改善生活。但是,啊,連申請護照的區區三十塊港幣,也要花在煙酒上孝敬老父,自己捨不得用。」

三十錢的匯款,陸續由各地同信件寄到每個信箱中,老張以最感激的語氣,向眾人致謝。

其中有些人關心地詢問護照申請了沒有?需不需要多一點錢辦手續?唐瑛說怎能開口再要呢?您做到的已經很夠了!

同封寄下的錢比上次更多,出手最闊的,是美國芝加哥的一個律師,我們叫他阿尊好了。

「阿尊,」唐瑛寫道:「對您這位恩人,我日夜地想念,夢中見到,全身緊張,不知不覺,衣褲竟然濕了,對一個少女,是多麼令人羞恥的一件事!」

當然,同様的回信,也寫給了亞祖、路易、亞當、佐藤、皮亞、荷西等等。

信後追伸:「您可不可以寄給我一張照片,讓我在夢中也能有個形像。唐瑛上。」

照片都寄來了,對方當然也要求有一張玉照。

「阿尊,我做了一件人生中最大膽的事,為了感謝您的好意,我請了一位女同學替我拍下這張照片,算是我對您的報答,您不會罵我淫賤吧?我擔心。」

半裸的照片中,乳首微微翹起,是粉紅色的,那含羞的微笑,更是引死人為止。

大量的來信填滿了郵箱,其中的寄款,光芝加哥的律師,已是數百上千的了。沙地阿拉伯的那個人更是慷慨,數千元一次過寄到,當然還有幾百封是數十塊的,請唐瑛買煙酒給老父。阿尊更來信,要求唐瑛,要是她能寄一根恥毛給他,會令他成為一個幸福的人。

老張當然把自己掉下來那根寄了給他。

奇怪得很,和阿尊同樣的要求的人越來越多,老張拿了一把剪刀,把他老婆腋下的毛剪光,還不夠應付。

上理髮店時,見到有鬈曲的頭髮,也撿起用紙包好,大家都以為老張患了神經病,但他吃吃地偷笑。

最後老張施了撒手鐧,把全裸的照片寄了出去。

「阿尊:一根恥毛並不代表甚麼,您這位恩人,我要全身送給您,唐瑛上。」

阿尊讀了信,大概已谷精上腦,馬上寄錢給唐瑛買機票來美國。唐瑛覆信,說只要替第八個弟弟也申請了出國簽證,就馬上上路,但等了幾星期,阿尊等不及,寫信說甚麼日子和班機抵港,老張算有良心,在機場叫人送了一束花給阿尊,人當然不出現。阿尊失望地回芝加哥,越想越不對,就報上FBI去了。

FBI主管來香港開國際刑警會議,遇到田先生,偶然談起此事,但案情太遙遠離奇,不能正式調查。

田先生要他寫張公函,果然寄到。之後,田先生根據阿尊給的信箱,派人駐守了一個星期。老張果然出現,跟踪他,追索到數十個箱位去。

終於在老張住的美孚新村將他逮捕,搜出許多證據,老張家的壁上有數不清的檔案用鞋盒一個個裝好,最上一排,寫著「大客」,接著是中客小客,都是各地大頭鬼的資料和信件。

從那些地址,這次輪到田先生寫各國文字的信給受害者,得到確實的證據,可以告老張。

三年來,老張騙到二百六十萬港幣,這數目在當年可以買數棟樓,要是他肯早點收山,絕對抓他不到。

法庭上,法官聽了陳詞,已掩嘴笑得不可支,最後判了老張兩年半,是緩刑。

老張這人物還是活生生地住在香港,追索唐瑛這個名字,原來老張八十歲的老母,而且是個跛脚的,名叫唐瑛。

玩瘟疫

2020/06/10

瘟疫這段時間,悶在家裏,日子一天天白白度過,雖然沒有染病,也被瘟疫玩死。不行!不行!不行!總得找些事來做,找些事來作樂,與其被瘟疫玩,不如玩瘟疫。

飲食最實在,一般做菜技巧都能掌握,但從來沒做過雪糕,我最愛吃的冰淇淋,也就做了,時間還剩下很多,再下來玩甚麼呢?

《玩繪畫》

天氣漸熱,扇子派上用場,不如畫扇吧,一方面用來送朋友,大家喜歡,一方面還可以拿出去賣,何樂不為?

書至此,還找到一些工具,那是一塊木板,上面有透明塑膠片,可以把扇面鋪平,然後上螺絲,把扇面夾住,就可以在上面寫字和畫畫了。

好在還跟過馮康侯老師學寫字,老人家說:「會寫字有很多好處,至少題自己的名字,也像樣;不然畫得怎麼好,一遇到題字,就露出馬腳。」

我現在已會寫字,再回頭學畫,可以說是按部就班。向誰學畫呢?當今宅於屋,唯有自學,有甚麼好過從《芥子園畫傳》取經呢?

小時看這本畫譜,覺得山不像山,石不像石,毫無興趣。當今重讀,才知道李漁編的這冊畫譜大有學問,是繪中國畫的基本範本,利用它去學習用筆、寫形、構圖等等技法,從這條途徑去體會古人山水畫的精神。

也不必全照書中樣板死描和抄襲,有了基本,再進行寫生,用自己的理想和筆法去表現,就事半功倍了。

書法和繪畫,都要經過一番的苦功,也就是死記了,死記詩詞,自然懂得押韻,死記《芥子園》,慢慢地,畫山像一點山,畫水像一點水,山水畫自然學得有一丁丁模樣。

成為大師,需窮一生的本領,但只要娛樂自己,畫個貓樣也會哈哈大笑。

我喜歡的是樹,書上關於各種樹的畫法都仔細介紹,按此抄襲,畫一棵大樹,再在樹下畫一個小人,樹就顯得更大了。

小人有各種姿態,像「高雲共片心」,是抱石而坐,像「卧觀山海經」,是躺在石上看書,像「展席俯長流」,是為在石上看水,像「雲卧衣裳冷」,是睡在石上看雲。寥寥數筆,人物隨着情景,活了起來,都是樂趣無窮的。

《玩工廠》

這段日子,最好玩的是手工作業。

香港人手工精巧,窮的時代就開始人造膠花工業,紡紗工業等等,逐漸地,我們依靠了大量生產的,我們的小工廠搬到其他地方去;這都是因為地皮貴,迫不得已。

但是我們有手工精細的優良傳統,工廠搬到別處之後空置多了,租金相對之下變得便宜,這令我想到,不如開一間來玩玩。

二十多年前,我開始在香港手作「暴暴飯焦」、「暴暴鹹魚醬」等等產品甚受歡迎,後來廠租越來越貴,唯有搬到大陸去做。

鹹魚在大陸難找高級的原料,雖然繼續生產,但是我自己覺得不滿意,一直想改進。

疫情之下,工廠的租金降低,這讓我有復活這門工藝的念頭。想了又想,要是不實行的話,念頭再好也沒有用。

一、二、三,就再始了。

找到理想的廠房,又遇上理想相同的同事,我們由一點一滴,開始設立小型工廠來。

先到上環的鹹魚街,不惜工本地尋覓最高級的原材料,鹹魚這種東西像西方的乳酪,牛奶不行,怎麼做也做不出好的芝士來。我們用的是馬友魚,這種魚又香又肥,最適合醃鹹魚,我們堅信不用最好的是不行的。

馬友雖然骨少肉多,但一般鹹魚拆了下來,最多也只剩下六成的肉,用它來製造鹹魚醬,不必蒸也不必煎,開罐即食,非常之方便,淋在白飯上,或者用來蒸豆腐,或者配合味淡食材,都可以做成一道美味的菜餸,對於生活在海外的遊子,更可醫治思鄉病。

配合以往的經驗,重頭開始,在最衞生的環境下,不加防腐劑,人手做成最貴最美味的醬料來。

工廠一切按照政府的衞生規定成立,這麼一來,才能通過檢查,也可以獲得CIPA認證,銷售到內地去,這一切,都經過重重的努力。

產品當今已做好,我很驕傲地在玻璃罐上貼了「香港製造」的標籤。

現在已逐漸小量地推出,因為原料費高,也不可能賣得太貴,我不想被超市抽去四十個巴仙的紅利,目前只能在網上賣,或者今後找到理想的條件,再到各個點去零售,總之,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我不會被瘟疫玩倒,我將玩倒它。

床的故事

2020/06/06

大強瘋了。

聽到這消息,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黑社會分子發癲的可能性不大。大強的江湖地位相當高,但他從來不做傷天害理事,也沒有欺負過良民,倒有許多江湖恩怨讓他擺平,他在所屬的機構中,負責的是每年的廟會慶典,大家一致讚他是個好人。

大強身高六呎,在電影界當武師來掩飾自己的身份,我們都知道他是黑道人物,但不滋事,就不管他。

阿英是他青梅竹馬的女朋友,耍雜技的,在夜總會和歌廳表演,但這一行已漸沒落,阿英很久才有一次機會上台,生活靠大強,他們同居了十年。

兩人雖未結婚,但大強總是老婆仔、老婆仔地稱呼阿英。阿英有額外的要求時也叫大強老公。把那公字拉得長長地:老,公——

從來沒有人見過大強發脾氣,只有一次,阿英的一群女同事到大強家打麻將,其中一個無意地坐上了床,大強向她狂吼:「這是我和我老婆仔的床,是神聖的,誰都不准碰它一碰,知道嗎?下次有誰還敢坐上去的話,我就要他的命!」

大家都嚇得臉青,好,不坐就不坐,有甚麼大不了的?女孩子們想,但不敢說出口來。

一天,阿英告訴大強說她媽媽在洛杉磯有個親戚,申請她們一家到美國移民,她將陪家人去一去,安頓好了,就回來。請放心。

大強當然沒有懷疑過阿英,還送她一筆錢上路。阿英從此沒有回來,朋友傳來的消息中,大強知道阿英已經嫁了人。

起初大強只是心不在焉,眼睛老望著遠處,漸漸地對白記不得。再來是第一拳打左邊,對方閃右邊;第二拳打右邊,對方閃左邊;第三拳打中間,對方退後。記得嗎?導演問,大強點頭。一二三開拍,大強三二一地記住,一拳就往中間打去,對方鼻青眼腫地倒了下去。

到最後,大強脫光了衣服,站在女明星面前,嚇得她大叫救命。

接著,便聽到大強被關入精神病院。

電影圈並非全無人情味的,同事們去醫院看他,大強樣子顯得更癡呆。

觀察了幾年後,醫生終於把大強放出來。

這時剛好有一隊外景,要到加拿大去拍戲,從前用過他的導演覺得把他帶到外國,也許可以復原得更快,就和他簽了約。

外景隊中,女工作人員都知道大強發過瘋,不敢和他接近。大強不在乎,他雖然在女主角面前脫過褲子,但這和小孩子在大人面前撒尿一樣,不是好色。

起初,導演不派難動作給他做。沒拍到他,他也跟著到現場,幫忙做雜工,辛勤得很,不像是一名在黑社會中做過大阿哥的人。

過了一個多月,大強開始左腳提起,右腳踏地,右腳提起,左腳踏地。整個人跟著腳步,左晃一晃,右晃一晃,一晃就兩三個小時。

工作人員問他:「大強,你在做甚麼?」

「扮鐘!」大強回答:「搖擺的古老鐘!」

導演終於忍不住,向大強大喊:「你不要那麼搖來搖去好不好?弄得我也發瘋。」

「導演,對不起。」大強細聲地:「加拿大,實在很悶。」

癲人也知道加拿大悶,加拿大實在悶。

「你回香港吧。」導演說。

大強點點頭,收行李回香港。

再過幾年,聽說大強當了運貨櫃卡車的司機。

大強有一個哥哥,做推銷員。嫂子怕大強鬧事,連家也不肯讓大強踏入一步。一年過年, 大強哥哥心中有愧,決定請他來吃團年飯。老婆大叫大嚷反對,大強哥哥一反平常懦弱的個性,打了老婆一巴掌。

家中的菲律賓女傭愛絲特拉燒得一手好菜,大強很久沒吃過那麼豐富和溫暖的一餐。

愛絲特拉人很文靜,來香港之前是做護士的,已三十多歲還未出嫁。大強哥哥做慣推銷員,把她推銷給大強,再把大強推銷給愛絲特拉。當然,也把往事向她說明。

在一間小教堂結婚,喜宴時大強喝得大醉,被同事送回家,替他解開衣服躺下才離開。

醒來,大強發現一個女人睡在他床,狂性大發,以力大無窮的雙手捏著那女人的頸項,想殺死她為止。

但這女人沒有反抗,她說「我是一個虔誠的教徒,牧師在婚禮上說我們至死才分開的。」

大強崩潰痛哭,抱著她求她原諒。

愛絲特拉撫摸著大強的頭:「我答應你,這張床,將不會給另一個男人坐在上面。」

從此,像童話的結局,兩人快樂地活下去。

自製雪糕

2020/06/03

瘟疫時期不能旅行,困在家裏,日子一天天地浪費,實在不值。

這不是辦法,我每一天都要創作,才覺得充實,所以我每天寫文章,至少也練練書法,或向熟悉新科技的友人學習新知識,才會罷休。

每天要做的還有上菜市場,看看有甚麼最新鮮的蔬菜和肉類,向小販們請教怎麼做,然後將菜式一樣一樣地變出來,每餐都是滿足餐。

總之,每天都學習,每天都創作,日子就變得充實,也可以告訴自己,對得起今天了。

最近天氣轉熱,想到吃雪糕來。大家都知道我是一個雪糕迷,市場上有甚麼新款的都會買回來吃,Häagen Dazs之類的家裏冰箱中常有,但是吃了一點也不滿足,它最好的產品是日本做的Rich Milk,因為把牌子賣給了日本製造商,准許他們自創,日本公司做的這種牛奶味濃厚到極點,又有一種紅豆的也非常好吃,但這些大量製造的雪糕滿足不了我,還是手製的好。

至今為止,最好吃的是網友Pollyanna親自做給我的,軟綿得似絲似棉。想起了,忽發奇想:為甚麼不自己做呢?在這段日子,除了可以消磨時間,還能享受到自己喜歡的口味。

思至此,即刻動手。

雪糕的原理,是把牛奶或忌廉混合,放進一個大鐵桶裏面,桶外用大量的冰包圍着,越冷越好,再倒牛奶和忌廉攪拌,久而久之,就變成雪糕。這是我們做小孩子時向小販們買的最原始的雪糕。

明白了原理之後,到店裏去買了一個製雪糕器,所謂雪糕器,先是一個有厚壁的桶,把這個桶放進冰箱的冰格中,凍它一夜,才可以拿出來用。

將牛奶忌廉放進桶內,雪糕機的另一個部份是電動攪拌器,不停地攪拌之下,牛奶和忌廉越來越稠,加上桶壁是冰冷的,雪糕就慢慢地形成了。

為甚麼一定要加忌廉呢?

忌廉這個字由Cream音譯,加上一個冰Ice字,就是雪糕,就是冰淇淋。

忌廉是甚麼東西?忌廉其實是牛奶的皮,把牛奶打發之後,浮在上面那層濃稠的東西就是忌廉了,做冰淇淋不能缺少的。

忌廉打發之後,裏面就充滿泡沫,便會變成軟綿綿。根據這個原理,加上雞蛋黃打出來,用篩網隔出細粒和雜質,雪糕就更香了。這是歐洲式的雪糕做法,美國式的是不用雞蛋的。

買了這個雪糕器,每次做完沖洗起來,非常之麻煩。這時,又像其他的攪拌機、打磨機、切碎機、榨汁機一樣,堆在雜物房中,從此不用。

這時,才開始覺得用手作的好處,如果不用雪糕機,能不能做雪糕呢?

又不是火箭工程,失敗了幾次就成功,我開始用最原始最簡單的材料和手法來親手製作雪糕。

忌廉是缺少不了的,在任何超市都能買得到。這是第一種原料,另外一種是一罐煉奶,甚麼牌子都得,香港人熟悉的是壽星公煉奶。

把忌廉用手拼命打發之後,發現它越來越濃稠,這時,加一罐煉奶進去,再打發均勻,放進一個容器之後拿到冰格冷凍,凍個半小時之後開始形成,這時又拿出來攪拌,再次冷凍,重複三次,就可以不用雪糕機也可以自製冰淇淋。

不過,你如果連這種簡易的方法都嫌煩的話,在我自己製造雪糕的經驗,有一種不會失敗,又不用雪糕機的最易最簡便的做法。

你需要的當然是有最基本的忌廉,加上煉奶,充份的拌勻之後,放進一個密實袋中。買品質最好的「Glad佳能」牌的好了,它有雙重的鎖緊功能,不會漏出去,如果用低質量的,一漏出來就一塌糊塗前功盡廢。

先用一個「細袋」,倒入忌廉和煉奶,封緊之後,放進一個「大袋」裏面,同時加入大量的冰塊,最後封緊,再死命大力地搖晃,不能偷懶,搖了再搖,再搖後又再搖,搖至你用手摸摸,小袋中的忌廉和煉奶開始硬化,這時,你的自製雪糕就完成。

做法一樣,但材料千變萬化,加進抹茶粉,就能做抹茶雪糕,加入豆腐,就能做豆腐雪糕,全憑你的想像力,天馬行空。

只要你一動手,就會發現原來可以如此簡單;等到你加入種種你喜歡的食材,就會發現原來可以如此美味,想吃硬一點,就要搖晃久一點,要吃軟雪糕的話,更是省下不少工夫。

開始做吧!

大家一齊自製雪糕!祝你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