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

「吃飯的地方附近,有沒有波子機打?」日本旅行團的一對夫婦問我。

「你們說的是pachinko?」我說。

他們點點頭。

波子機我年輕時也玩過,一粒粒發亮的鐵珠,左手塞進機器,右手按著手掣彈出去,機內有些鐵釘波子彈去,瞄準了角度便進洞,跟著唏哩嘩啦地掉出數十粒,愈進愈多,幾百到幾千粒珠子,可以拿去換禮物,拿了禮物,再到後巷中換錢,是種變相的賭博。

「應該有,」我說:「不過商業街中愈來愈少了。」

「為甚麼?」他們問:「這種遊戲永遠不會衰退才對。」

「都搬到鄉下去了,郊外一間間巨型的波子機店,有的建到七八層高,停車場可以泊幾百輛車,二十四小時營業,讓客人安心地打個痛快。」我解釋:「不過新的機器不談技術,自動地替你打,已沒從前的好玩。」

飯後散步,帶他們找到一間,這對夫婦看見了即刻歡呼。

「你們上次打,一定大贏。」我說。

「你怎麼知道?」

我微笑不語。

賭博這件事總要讓大家贏一次才會上癮。它還有一個很強烈的誘人因素,那就是愈輸愈勇,人類的個性是不言敗的。

第二天遇到他們,垂頭喪氣。

「怎麼,輸了?」我問。

他們的表情即刻一振:「今晚再博過!」

換一個角度來看,花幾十幾百塊去買一個美夢,也不是壞事,只要大家知道甚麼時候停止。

我們都不知道甚麼時候停止,包括戀愛,非常傷身。不知道甚麼時候停止,吃白飯也會吃死人。知道怎麼停止,我們就不是人,成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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