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半飽

MEILO SO插圖

好吃的東西寫得太多了,來點不好吃的吧。但當你肚子餓的時候,天下哪有不好吃的東西?

已到截稿日期,非寫不可,馬上跑進廚房,從冰箱中找出昨天叫北京烤鴨時吃剩的鴨殼,斬了件,整棵大白菜放入鍋中滾湯。再來六分肥四分瘦的碎肉,馬蹄切粒,加入天津冬菜,其他調味品無用,包了些餛飩,在鴨湯中煮熟了,吃一個大飽,就可以開始寫稿了。

鴨肉還是可口的,但雞肉已經被養殖得沒有味道,我最不喜歡吃雞肉了,其他肉類:豬、牛和羊,都有個性,只是雞沒有,最乏味了,尤其是白切雞,要吃的話,總得蘸濃稠的海南人醬油,不然用玫瑰露和糖,做個豉油雞,其他的,熬湯也嫌不夠甜,除非是放養田野的老母雞。

魚也是,野生的愈來愈少,盡是一大堆養殖的,菜市場中的黃魚,買回來一洗,竟然洗出黃水來,從前多到把黃浦江染得一片金黃的魚群,當今被吃得幾乎絕種,很難得地高價買到一尾野生的,回來加薑絲和醋滾個大湯黃魚,那才吃得過呀。

湖中的大閘蟹,正是合時,但已愈養愈無味,吃了用水一沖,手上一點味不留,從前三天也洗不去味道的日子,不復再了。一條街上每家每檔都賣大閘蟹,對我來說一點吸引力也沒有。大閘蟹,現在已被我列入難吃東西之中,不再去碰。

最恐怖的是那些大量養殖的蝦,冷凍到蝦身半透明,肚子餓時叫了一碟炒飯,看到飯裡的半透明蝦,一尾尾撿了出來,這種比發泡膠更乏味的東西,怎能下嚥?曾幾何時,那些肉有彈力,一嚼之下滿口甜味的鮮蝦,已經消失。

連豬肉也變成有了一股臭味,為甚麼?一問之下才知道,從前是在本地飼養,或者從附近地區運來的豬,已經改為從河南河北一卡車一卡車載來,途中各自的排洩物亂吞,又受驚慌而產生的異味,令到豬肉也吃不下去了。到超市去買歐洲的黑毛豬吧,西方人也因健康而把肥肉養得愈來愈瘦。豬不肥,哪裡好吃?免了,免了。

吃蔬菜吧,當今的芫荽已經基因變種,從前稱為香菜的,當今一股怪異的味道,是臭嗎?也不是,不香不臭,一點個性也沒有。懷念從前的鯇魚芫荽湯,把鯇魚切片,等水滾後放入,再下大量芫荽,煮出來的湯是碧綠的,那才叫芫荽湯呀。

連番茄也變種,樣子愈來愈好看,個頭愈來愈大,但一點番茄味也沒有,不如買瓶Heinz番茄醬,甚麼菜都亂淋一番吧。

真是搞不清楚為甚麼當今的兒童那麼愛吃麥當勞,因為有玩具送吧?那種流水作業的產品,只能填飽肚子,或者只是下大量的Heinz番茄醬才好吃吧?我一向愛新事物,愛嘗新口味,潮流是跟得上的,但因為有了麥當勞而造成代溝,那麼我與你是有代溝。

來片披薩吧,那是最不健康最難吃的東西,為甚麼當今變成世界流通的美食?有些人說當中下了芝士,能吃出香味,那為甚麼不乾脆吃芝士,而要附帶地吞下這些垃圾餅皮呢?

所有垃圾食物,一油炸就香了,所以產生了肯德基。要吃油炸的,為甚麼不吃天婦羅?日本的天婦羅概念,不叫炸,叫把東西由生變熟,天婦羅的食材,是可以生吃的才行,魚蝦都能當刺身的新鮮度下,才是天婦羅。

年輕人對油炸的東西總是抗拒不了,吃不起天婦羅,吃油條去吧,別把冷凍得無味的食材炸了就算,厚厚的漿,炸成厚厚的皮,要吃皮不如吃油條,至少鬆化。

好食材消失後,只有把原形轉化,因此,產生了所謂的份子料理,吃甚麼不像甚麼,靠樣子和顏色來欺騙你的味覺,騙人騙得多,自己也慚愧,所以發明份子料理的人不再做了,留給那些三流四流的廚子去繼續騙人。

還有一種料理,那就是畫碟子了,用各種顏色的醬料在一隻大碟上畫了又畫,這就是高級法國餐了,各種味道的食材一小樣一小樣地擺放,如果沒有一管小鉗子把這些小東西拑起來再放上去的話,就不會做菜了。這就是所謂的米芝蓮三星菜了,花了那麼多錢,不好吃也得說好吃,一直在騙人,一直在騙自己。

甚麼時候,我們可以返璞歸真呢?太遲了!海洋被污染,大地被化肥危害,想好好地吃一碗好米飯的機會也沒有了。五常米用了大量的殺蟲劑,種植出一排排、肥肥胖胖的大米,但是種這些米的農民自己也不敢吃,只吃那些雜亂無章種出來的米,他們偷偷笑,留着自己吃。

一切美味都消失後,但要活下去,還是要照吃的,人類變成痴肥,患癌症的例子愈來愈多。

這個世界,沒有希望了嗎?

只有愈吃愈少,一碗飯,幾片麵包,淋上最好的醬油,還是能飽腹的,呀!今天怎麼那麼消極?寫的盡是這些令人絕望的文字?都是因為剛才已經吃得飽飽的,人一飽,就消極了,今後只吃半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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