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田夏十

女編劇家和田夏十,經過十八年與乳癌奮鬥,結果還是在六十二歲時去世了。

她寫過《緬甸豎琴》、《野火》、《我只有二歲》和《怪談》等,是日本電影史上最優秀的編劇家之一。

早年嫁給了導演市川崑,市川的好電影都是由她寫的。她改編小說並不照抄,常常把批評的精神加進去,而且絕對地強調人性,從來不多愁善感。對劇本的要求很嚴格,她說過:「市川和我的想法不同,要他強迫我照他的意思去做,我就要把他從家裏趕出來。」

市川導演過很多部電影,劇本不是和田寫的都很差。這證明她的看法比市川正確。

和現在的才女不同的是,和田對自己出了名,有很多人來請她寫劇本的事,並不感到高興。她是一個完璧的家庭主婦,連家裏的衣櫃都整理得乾乾淨淨,像新買的一樣。廚房更不用說,亮晶晶地。

她說過:「甚麼事一做便要做好它,不然做來幹甚麼?」

和田也有她少了一條筋的時候,好像她看到洋人,就全身不舒服,叫他們為「外人」。但是對外人的小孩子,她卻很喜歡。
有一天,她在街上碰到一個四歲大的洋小孩,向他母親要求買玩具。和田很感歎地說:「我一生學英文沒有學好,這個小孩只有那麼小,就是一口流利的英語!」她不知道的是,四歲大的日本兒童,照樣講的好自己的國語。

市川崑常到外國去參加影展,和田從不跟他去。不管他怎麼求她。她說:「我在日本看到外人就怕,還要去甚麼外國?」
在拍奧林匹克世運會的時候,她看到那麼多外國人,也很不安。但是沒有忘記叫自己的丈夫不要拍運動,最主要的還是拍人。

最後,市川崑終於說服她一塊兒到康城。和田一下飛機,就大喊說:「為甚麼有這麼多的外人?」

「在康城,妳才是外人。」市川崑說。

市川崑要重拍《緬甸豎琴》的理由,不如說是紀念他的太太。自從和田去世後,市川就一直沒有拍過好片子

《緬甸豎琴》講一個叫水島士兵戰敗後,決心留下來埋葬將士們的白骨。他的戰友呼喚他一起回日本重建家園,但他已做了和尚,肩上養隻鸚鵡,以豎琴向他們彈出惜別之歌。

市川崑的煙和酒都吃得很厲害,尤其是前者,更是一枝抽完接一枝,每天最少五六包才過癮。市川的門牙有條縫,後來他嫌把煙拿在手裏麻煩,就乾脆把那條縫弄大一點,將煙嘴夾在縫的中間。如此一來,他抽得更多。奇怪的是他抽了幾十年煙,喝了幾十年酒,一點事都沒有,而煙酒不沾的和田夏十,卻一命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