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堂

從前,由新宿車站的東面出口,再步行五分鍾,到日活戲院的後兩條街,有一家叫「風月堂」的喫茶店。它的外表並不經眼,黑漆漆的玻璃門面,一共有兩層。一走入,聽到播出的古典音樂。後面的壁櫃中,收藏無數的唱片,由七十八轉到三十三,全是經典鉅作。桌子是由大塊的石子雕成,有些地方凹凸不平,茶和咖啡亂擺,客人互不相識,圍繞著石桌坐下。

到這裏的人多奇裝異服,不是引人注目那一種,而是每一件都代表穿者的個性與愛好。他們的面孔更奇特,蓄鬍子的男人、留長髮的女子皆普遍。有些剃了眉毛,其他的只塗兩小點胭脂。他們互不干擾,和平靜寂地聽著古典音樂,喝著飲料,吸著香煙,搖頭擺腦地欣賞著共聚在一起的氣氛。

「風月堂」也是一個畫廊,她的牆上掛滿著油畫,是供給窮畫家免費展覽作品的地方,如果有人喜歡,便向經理詢問,接洽好價錢後便買下。要做畫家的經紀人也可以,只要畫家們同意。

與其他畫廊不同,她並不抽取佣金,只為小藝術家們服務,主人在咖啡和茶中賺的錢也不多,租金一天天的高漲,也是一直挨下去。

油畫一個星期換一次,窮畫家比五十二個星期還要多,沒有能力在其他地方展出,只有輪流地等,有時等上兩三年也不出奇。「風月堂」的主人品味極高,他並不獨裁,問過其他人的意見後,有時也作特別的推薦,將很突出的藝人推前展覽。

一羣大學生經常在這裏流連,他們並沒有多餘的錢花,除了付這裏的廉價咖啡之外。一坐便數小時,等待,等待。等待甚麼呢?等待一個HAPPENING即興和突發的事件。

忽然有個孤獨中年人與比他年輕的陌生人接觸,表現自己對藝術的看法,發現原來對面這個小子也有同樣、而且更有高深的見解,便將整羣人帶到他狹小的家中,高談闊論到天亮。

美好的事多不長久,「風月堂」已被改建成商業大樓,惟有我們這羣曾在她懷中躺過的人,偶而提起。

Advertise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