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瑪麗

MEILO SO插圖

最近被邀請到澳門新開的「瑞吉St. Regis酒店」試住。凡是嘉賓下榻之前先來個儀式,門口有經理及酒店高層相迎,拿出一瓶香檳用刀削開,喝過了再走進酒吧,試飲他們的代表作——「血腥瑪麗Bloody Mary」雞尾酒。

也有傳說是在巴黎的哈利酒吧發明的,因為紐約瑞吉的酒保Fernad Petiot也在那裡做過,那是一九二一年的事。遠過紐約瑞吉開業的一九三四年。

另有人說是在巴黎麗池酒店的海明威酒吧首創,更有人認為是諧星George Jessel在21 Club發明。

最後,還是瑞吉的Fernad Petiot出來澄清:「是我開始了瑞吉的血腥瑪麗,Jessel說是他的創作,但是他調出來的只不過是伏特加和番茄汁。我做的是在調酒器中撒了四小撮鹽、兩撮黑胡椒、一層Worcestershire汁。最後加檸檬汁和碎冰,才倒進兩盎司伏特加、兩盎司很濃的番茄汁,搖勻後倒進杯中。我們一天在酒吧和餐廳裡至少要調配一百五十杯這種雞尾酒。」

好了,我也被說服了,血腥瑪麗,是屬於瑞吉酒店的。

有了這杯招牌酒,瑞吉讓每一家分店都有權自己調配出他們獨特的味道,但不能離開伏特加和番茄汁的主題,澳門這家,先由一塊鋪板做起,托盤上有石板街的模樣,一看就知是澳門特色。然後,根據葡萄牙人經商之路,從每一個碼頭採取一種香料和食材,像肉桂、黑胡椒、紅辣椒粉、Piripiri汁、黑醋和醬油等調配。上桌時,在托盤上擺着幾片葡萄牙香腸、一整支小瓶的伏特加、一小瓶Tabasco辣椒醬,依客人喜好加減,最後在杯邊沾了海鹽,杯中也插着西芹梗、櫻桃番茄和檸檬片,當然加上大量的番茄汁,名叫「Maria Do Leste東方的瑪麗」。

好不好喝由你自己批評,好玩是一定的,我很喜歡。

在我旅途之中,留下印象的瑞吉血腥瑪麗已經多得有點混亂,記得翡冷翠的那家違反規則,不用伏特加,而採取了意大利烈酒果樂葩Grappa,酒名叫Bloody Brunello,是因為用了托斯卡尼地區最有名的Brunello de Montalcino廠釀的果樂葩調配。怕酒太烈,添了一點Acacia蜜糖,也放棄了西芹梗,改插一撮迷迭香。

到了大阪,非加點日本元素不可,瑞吉的血腥瑪麗叫「將軍瑪麗Shogun Mary」,名字有點格格不入,「山葵Wasabi」是非加不可的,另有柚汁。日本的柚子Yuzu很小,和我們的龐然大物不同,有獨特的香味,西洋廚子一發現了它,驚為天物,甚麼菜都派上用場。上桌前把酒杯邊緣壓在山葵粉和海鹽上面,如果是櫻花季節,還插上一小枝櫻花裝飾。

最複雜的血腥瑪麗應該在土耳其伊斯坦堡瑞吉找到。首先,用的是一個喝土耳其土炮Raki的專用杯,在一個大銀碗中裝了一個玻璃杯,銀碗有道很深的槽,裝進水,結了冰,這一來才可以一直保持冰冷。那裡的調酒師在伏特加和番茄汁之外,更加上Raki烈酒,這是一種帶茴香味的酒,另外還有具土耳其特色的醃蘿蔔汁,這是將白蘿蔔、紅菜頭和紅蘿蔔切片,然後用麵包包着,再蓋上一層布,最後放進陶甕,在甕中儲藏十五天,讓蘿蔔發酵,醃出一種味道極強的醬汁來,把它加入雞尾酒中,最後用乾冰,倒熱水,讓它冒出煙來,取名「雲霧中的瑪麗Misty Mary」。

有一家瑞吉的血腥瑪麗要當心,那是曼谷的,它的「暹羅瑪麗Siam Mary」中加了一隻指天椒,咬破了像一顆深水炸彈,若不能吃辣,絕對不能碰,切記切記。

談回瑪麗這個名字,到底指的是哪一個瑪麗?有人說是從好萊塢電影明星瑪麗‧璧克馥Mary Pickford得來,但她是觀眾的夢中情人,又沒有主演過恐怖片,與血腥無關,這個傳說應該沒有根據。

是那個瑪麗都好,先確實血腥,這雞尾酒用了大量的番茄汁,血的印象極深,單單血腥這個字,是當不上雞尾酒名,最好加一個人物上去,而都鐸王朝的皇后瑪麗一世,用血腥手段鎮壓新教徒,血腥瑪麗的出處應該是她無疑。

至於是誰第一個把這雞尾酒介紹給香港人?作家海明威稱是他,在一封寫給友人的信中提到這點,不管是不是他帶來,海明威經常光顧巴黎的哈利酒吧,對他記載的血腥瑪麗配方倒有點興趣:

「拿一個大的調酒筒,再把冰塊填滿它(這可以防止冰塊太快溶化,令酒變得水汪汪),加上大量的伏特加酒,和同量的番茄汁,但記得番茄汁要冰凍過,加一大茶匙Worcestershire汁,用Lea & Perrins牌子好了,如果找不到用A1牌也行,再找不到就用一般吃牛扒時用的喼汁,調勻,再擠檸檬汁進去,最後加一點西芹鹽、紅辣椒粉和黑胡椒,再不停地調拌。試一試味,如果感覺太強烈,加番茄汁調稀,如果感覺沒有個性,那麼一直加伏特加就行。」

我相信他的做法,有酒徒格調。

不過有機會的話,還是去紐約的瑞吉酒店去喝吧,那裡不但正宗,而且周圍的氣氛是別的地方找不到的,在這家叫「老京高Old King Cole」的酒吧中,有一幅打橫的巨大壁畫,是Maxfield Parrish的作品,他曾經為《一千零一夜》的英文翻譯本畫插圖,手法用文藝復興方式,畫得很精細,但在寫實之中,他的風景和人物都帶着如痴如醉的夢幻感覺,我非常之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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