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

每年,到了大閘蟹季節,總有些飲食雜誌的記者來問:「請你發表對大閘蟹的感想,是怎麼一個味道?」

味道,如果能用文字形容,也都是空泛的;味道,只能親嚐,感覺和比較。天下文章,只有好看和不好看;味道只有好吃和不好吃。

今年的大閘蟹好吃嗎?不好吃。

大閘蟹的確愈來愈不香,而且愈來愈混淆不清。甚麼是陽澄、太湖和江蘇蟹?就算貼上鐳射印紙標籤,也可以是假的。

我只能告訴你,我們那個年代吃的大閘蟹,香得不得了。廚房蒸,客廳已聞到。雌雄膏皆肥美,蟹油橫溢,味甘甜。一試上癮,沒有回頭路。

當今的,已久不嚐此味,不吃也罷,這幾年來,都很少吃,和好友聚餐時,偶爾把一隻拆開,再拼回去,玩多過吃。

前幾年到上海,友人請客,也吃了一頓,一點印象都沒留下,還説那是最好的呢。

像發現了鵝肝醬,騖為天人,愈吃愈窮兇極惡,拿甚麼乳豬夾鵝肝醬吃,是中國人的毛病。大閘蟹也一樣,拿去和鮑魚一起煮,這還不算,fusion到配合日本魚生呢,有的更是把蟹螃蟹膏裝進蜜瓜裏,當甚麼冬瓜盅,真是惹人反感。

走過賣大閘蟹的店,老板説:「要培養一些年輕人來吃。」

是的,靠我們這些老的,早就關門,多些年輕的來吃吧!他們不懂,真是可憐。

在上海時遇到當地食家沈宏非,他説:「有種江蘇蟹,又粗又壯,裏面全是鮮紅的肥膏,但一點味道也沒有。」

從前味覺不復返,説了也沒用。明年,試辦一團蟹團,帶年輕朋友到阿姆斯特丹吃,那裏的大閘蟹還是純種,由中國人帶去放生繁殖的,味道沒有改變。要學吃一道美食,只有從最好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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